水晶球变幻了许久仍未测出颜色,周围之人觉得奇怪,开始交头接耳低声闲聊了起来:
“怎么还有人测不出来灵本?”
“那不能,这无极应天仪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有灵本,将手放上去,那就能测出来。”
“那这姑娘怎么测不出来?”
“人鬼都能测,那只有一个可能,这姑娘,是个神仙!”
说着说着众人就哈哈哈大笑成一团。
帐内有人声悠悠传出:“何事?”
这声音一出,就宛若在古山中的千年寒石上落下一滴琼浆玉露,声音不大,却让人日后回想起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久久萦绕。
白衣男子正身向帐内说道:“二师兄,这位姑娘似乎测不出灵本。”
帐中之人不紧不慢地说:“测不出来便再测。”
“那就劳烦姑娘,再测一次吧。”白衣男子轻轻一笑。
伍亦潇觉得他这人性子极好,像一杯温水,何时喝着都令人舒适。
她又把手放上去,如果刚才一般,一股热气便立刻从她的眉心钻了进去,在身体内运行了一番后,消失不见了。
只是这次,在她腹部的停留时间更短。
手下的水晶球这次反应迅速,那股感觉刚消失,球体就立刻变为红色。
这红,浓郁如血,似乎透过球体都能闻到血液的那股子甜腥味儿。
颜色最浓处的球心,竟还裹藏着一抹紫色,看起来就像里面附了什么魔物,诡异至极。
最先开口的是莫大娘,她一见是红色便猛的一拍掌,声音短脆轻快!
“中了!红色!”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向帐内禀道:“二师兄,这位伍姑娘是赤血红。”
“好。进来吧”
两人声音一冷一暖,对比越发明显。
那少年温文尔雅,右手往帐内方向一请:“姑娘,请。”
伍亦潇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襟方才入内。
莫大娘看到她这慢吞吞的样子,恨不得自己变成她的一双脚,哒哒哒几步便能走进去。
她轻掀纱帐,便看到那塌上男子:
皓衣,纠发,脸庞棱角分明,肌肤细若白瓷。
一双美眸含情似水,可这含情目下偏偏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这张俊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似是一个冰冷的美人儿,只可远观。
微风起,吹着炉内的香韵涌动,白纱随风飘飘,那人就这样端坐于塌上看着自己,背后的白纱外层峦叠嶂郁郁青青。
一霎间,伍亦潇脑海之间只飘出来四个字:宛若谪仙。
突然,她看到这人眉头轻皱,心想莫不是自己看恼了他,连忙将目光垂了下来,侧身行了个礼。
“家里可有过修真之人?”这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字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伍亦潇答道:“从未有过。”
“姑娘灵本不错,可愿随我们上山拜师修行?”
“我愿意。”片刻未有犹豫。
“明日辰时出发。”
***
莫大娘一见她从帐内出来,连忙上去打问:“如何?”
伍亦潇淡淡一笑:“明日出发。”
莫大娘双掌又是一击:“大娘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莫大娘开心,眼睛眯了起来,那垮了多年的身板也直溜了,从听到消息后那嘴巴就没合拢过。
在这奉宝洲的地界上,谁家的孩子能被这云剑山三峰选去修行,那都是莫大的荣幸。
更别说在这小小的村子里,那以后邻里邻居见了都会更加的客气和恭敬。
莫大娘男人走的早,儿子也不在身边,平时一个女人过日子,心里憋屈的事估计也不少。
难得如今日这般舒心一把,伍亦潇觉得,莫大娘开心,她也觉得越舒畅。
路过茶水摊时,那位茶水小哥见到她们过来,立刻双手合抱,认认真真做了个揖:
“我叫双清,也是玄冰派的弟子,”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日后怕是能天天见到姑娘了。”
莫大娘赶紧也给他回了个礼,拉着小哥的手说道:
“哎哟,那好啊,以后还要劳烦小仙君你多多照顾。”
双清这次答得极快:“那是自然。”
………
待走到村道时,日头开始西落。
落日熔金,那条回家的村道亦被染上了一层金辉。
伍亦潇放眼望去,那路绵长蜿蜒,但似乎有了尽头。
回到莫大娘家后,伍亦潇趁着还有些日头,把自己的脏衣服仔细的搓洗、晾晒。
莫大娘则是翻箱倒柜的想要给伍亦潇带点细软,可是自己只养大个小子。这姑娘用的东西她一件也没有。
于是翻出来自己成亲时,男人给的一根青玉簪,那簪子上刻有一个“翠”字。
随即又翻出了自己攒的一点细面,给伍亦潇摊了五张大饼。
一并给她打包塞进包袱里去。
晚饭时,两人闲谈了起来,无意间大娘说到自己儿子当年就是灵本不好,所以被抓了去当壮丁。
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还活着,说着就红了眼眶,一阵寂静过后,只剩妇人压抑的抽泣声。
那日夜里,伍亦潇利用系统技能“梦魅”进入了莫大娘的梦中,梦魅可以进入梦中,并且更改梦境内容。
梦中的莫大娘还停留在白天的场景,众人围了上来,纷纷向她道喜。
她附在了大娘梦中那位玄冰派白衣少年的身上,走向莫大娘:
“大娘,你可有一个儿子?”
莫大娘一惊答道:“小仙师怎么知道?”
“我刚算了一卦,卦象让我来告诉您,您儿子一切都安好。大娘放心。”
莫大娘一听,大喜,喜完了又是大哭。
收敛情绪的人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一个不注意就触动了厄运绑在自己身上的丝绳。
伍亦潇感觉,自己从白衣少年的体中突然被推了出来,她知道这是要离梦了。
随后她身体宛若一丝随风飘摇的鸿羽,越来越轻,越升越高。
她低头望去,层峦叠翠中,那顶白纱帐皎然如这万绿中的一抹白雪,是那般纯净美好。
而帐中的那人,好美。
伍亦潇出梦之时,浑身浮起了一层热汗,那汗很薄,却灼热滚烫,那一夜,她梦到了沉香味,也梦到了回家。
次日一早,伍亦潇又是很早便起床了,将莫大娘的塞给自己的那根玉簪藏在了枕下。
起身换了自己原来的衣服,又将借莫大娘的衣服清洗干净晾晒了出去。
早饭时,莫大娘心情大好,说是昨晚得了吉兆。
她将莫大娘给自己打包的细面大饼一分为二,取了一半出来留给莫大娘。莫大娘不要,伍亦潇非要留,两个人如此推让半天,莫大娘实在是拗不过她,这才点头同意。
这姑娘,真是个倔脾气!
吃完早饭,两人便向山脚走去,远远便望见双清和白衣小哥在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
伍亦潇走近想要帮忙,却被双清一把拦了下来,扭头冲着她一笑,两排牙齿又白又亮:
“伍姑娘,你且歇息着,等上了山,那能干的活可多了。”
白衣少年笑而不语,摇摇头,看破不说破。
正好又有一家人送孩子过来。
伍亦潇望去,正是那个胭脂红色灵本的孩子。孩子年龄不大,看起来也只有8、9岁的样子。
孩子他爹满脸堆笑的跑到双清他们面前,弓着身子作揖说道:“孩子小,没离开过家,希望小仙师们多加照顾。”
孩子他娘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闭着眼不停地哭,哽咽难鸣。
可那孩子小,想到要离家去一个新地方,眼里脸上都是欢欣雀跃。
雏鸟振翅离巢胸内满腔欢喜,老鸟独守空巢只剩满腔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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