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季很快便将西圃内的甲士聚集到了郑骀面前,郑骀起身走到了众甲士面前,说道:
“尔等皆为勇士,可有敢与虎搏斗之人?能搏杀猛虎者,赏二十金;能与虎相持一刻钟者,赏十金。”
普通甲士若无战功,一辈子也挣不到十金,有两名身材魁梧的甲士犹豫了一下便出列行礼说道:“臣敢。”
郑骀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善,谁先与虎搏?”
老虎只有一只,如果第一个人便将老虎杀死,那么就没第二个人的事了。
但如果第一个人没有杀死老虎,那么第二个人便更有利。
两甲士想了想,他们都觉得自己能够杀死老虎,于是便争着第一个上。
郑骀见此情形,便让范季折了一截树枝来,郑骀将树枝又折成了两根长短不一的短棍,然后握在手中对两甲士说道:
“抽中长者先。”
于是两甲士便依次抽了一根短棍,分出了先后顺序。
抽中长棍的甲士心中正欢喜,谁知这时他却听到郑骀对公输尺吩咐道:“将彼之戈从中截断。”
抽中长棍的甲士表情瞬间便凝固了,若是手持六尺六寸长的戈与虎搏斗他还有几分胜算,若是将戈从中截断,那么他与虎搏斗的难度将倍增。
一旁抽中短棍的甲士闻言不禁窃喜,如此一来他上场的机会更大了,他知道他的戈一定也会被从中截断。
但第一个上场的甲士将会消耗掉老虎的一部分体力,甚至还能使老虎受伤,那么他搏杀老虎的机会将会增大。
公输尺随即挥剑将抽中长棍甲士的戈从中砍断,公输尺拿起带有戈头的一截断戈,正准备交给甲士,谁知这时郑骀又对公输尺说道:
“公输尺,非予此,予彼。”
郑骀先是用手指着公输尺手中带戈头的断戈,然后用手指着地上的断柄,意思很明确,是让公输尺将地上的断柄交给甲士。
戈之柄为木制,地上的断柄就只是一根木棍。
抽中长棍的甲士闻言大惊,若是用木棍与虎搏斗,那简直就是在送死。
不仅抽中长棍的甲士愕然,抽中短棍的甲士同样愕然,公输尺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愕然。
两名甲士瞬间便后悔了,十金、二十金是诱人,他们俩也的确大胆,但他们不傻,明知是送死哪里,哪里还肯继续。
“君上饶命,臣以为持戈与虎搏,谁知。。。。。。”
“君上饶命,持木棍搏虎与送死无异。”
两甲士当即向郑骀稽首求饶。
郑骀闻言怒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尔等既已应下,岂能反悔?
况且,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若有人因困境而畏惧不前,岂不连累袍泽?
尔等若心生畏惧,便留之不得。”
两甲士闻言瞬间万念俱灰,不过他们想到与虎搏是死,不与虎搏亦是死,何不赌一把,万一与虎搏嬴了呢?
两甲士便又说道:“臣无悔。”
“君上不可。”孔伋快步走到了郑骀面前行礼后,指着地上的断柄说道:“持此与徒手无异,焉能与虎搏斗?
如此罔顾性命,非仁君所为。昔商王受敢行暴虐,焚炙忠良,刳剔孕妇,作威杀戮,失国自焚以终,望公鉴之。”
郑骀得言大怒,道:“岂有此理!汝竟将寡人与商王受相提并论,实乃大逆不道也!
汝之罪本当诛,然念汝年老昏聩,死罪可免,寡人便逐汝出郑,以儆效尤。”
孔伋闻言露出了万念俱灰之态,随即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西圃。
随后孔伋便带着孔求离开郑国,往卫国的方向行去。
驷迅见孔伋被郑骀驱逐出境不禁暗暗高兴,如今天下士人非儒即墨,他估计郑骀的“暴行”很快便会传遍天下。
其他人见孔伋因劝谏郑骀而被驱逐,有不忍者也不再敢言。
很快那名抽到长木棍的甲士便被侍者用吊篮放到了深坑之中,甲士手持断柄看着囚笼中的猛虎双腿竟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
郑骀看着侍者搬来的铜壶滴漏,当滴漏指针正好指到整刻度之时,郑骀便挥手喊道:“开笼。”
随着郑骀一声令下,侍者便拉动了系在囚笼门框之上的粗绳,只见囚笼之门缓缓升起。
囚笼之中的猛虎注意到了笼门的动静,当笼门升到一半之时,猛虎一个俯身便冲出了囚笼。
猛虎逃出笼门后当即朝着坑壁快速跑去,想要跃出深坑。
猛虎这一举动可把面对着猛虎而坐的人吓的不轻,有胆小者甚至惊慌的跑走了。就连其他方向坐着的人心都揪了起来,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好在坑够深,不管猛虎如何尝试都无法跃出深坑,众人这才稍稍安心。
深坑中的甲士见猛虎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禁稍稍松了一口气,猛虎每跳跃一次,他都会期待的喊一句:“跃出去。”
猛虎每失败一次,深坑内的甲士便会失望一次。
渐渐地,深坑内的甲士竟然忘记了害怕。
不知猛虎是累了还是绝望了,只见它突然趴在了地上,静静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坑壁。
郑骀见状随即对范季吩咐道:“去甲士后方喧哗。”
范季领命而去,来到了深坑内甲士的后方,朝着猛虎大叫了一声:“嗟!”
众人闻声随即看向了范季,深坑内的甲士也看向了范季。
甲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后便警惕的看向了猛虎。
猛虎在听到范季的喊声后一跃而起,警惕的看向了范季的方向。
此时猛虎注意到了深坑内的甲士,当即朝甲士飞奔而去。
深坑内的甲士看到猛虎看向他这边之时双腿又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当猛虎朝他扑来之时,他竟然愣在了那里。
当猛虎距离甲士越来越近,甲士再也绷不住了,大叫一声便转身逃跑。
甲士哪里跑得过猛虎,很快猛虎便将甲士扑倒在地,猛虎一口便咬住了甲士的脖子,很快甲士便没了动静。
深坑之外,顿时响起了尖叫声和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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