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娘子领着两个五十来岁的嬷嬷走进屋来。
一个嬷嬷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型的大锦盒。
另一个的手里,则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两人走上前,一起朝李娇娘和骆诚行着礼。
打首的那个嬷嬷笑着道,“骆官人,李娘子,这是普安殿下给二位置办的,进宫穿的衣裳和佩戴的首饰。”
李娇娘笑着道,“他真细心。”
田娘子接过盒子,放在桌上。
打首的嬷嬷打开三个盒子,请骆诚和李娇娘过目。
看到首饰盒,李娇娘惊得呆住了。
心里嚷了句,败家儿子,这首饰价值万贯了!
赵琮上回送她的首饰,只是普普通通的发钗。
由一粒粒珍珠串在金线上,绕成的梅花蝴蝶形状。
是城中普通人家配戴的发饰。
但是眼前的这套发饰,则是顶极豪华款。
珍珠是稀有的淡金色,额前的一粒,还是硕大的东珠,有桂圆大小了。
这么大的金色珠子,只有皇家才有。
小些的珠子拼成蝴蝶牡丹花式样,最后组成一个大的花冠,整体样式是荷花状的。
宋时女子发冠上的小团花数量,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
皇后的发冠上面,小珍珠拼成的不是花朵便是凤凰。
有多少只凤凰多少朵花,有着明文规定,皇后发冠小团花数量最多。
王妃发冠上的花和凤凰数量略少,一品诰命夫人们的再少一些。
皇太后的发冠,华丽程度和皇后的不相伯仲。
不过因为是年长者,颜色不及皇后的艳丽夺目,反衬之下,皇后的发冠是最明艳华美的。
李娇娘的这顶发冠,珍珠拼成的花朵数量不能多,因为她没有封号,但可以用更昂贵的珍珠做花朵。
因此,看着不大的花冠,反而是价值连城的。
骆诚看着这顶花冠,也微微皱了下眉头,太华贵了。
不过,想着是儿子孝敬娘的,骆诚又不纠结了。
那嬷嬷说道,“殿下说,这花冠是样式他自己想出来的,希望李娘子不要嫌弃他的眼光。”
李娇娘笑道,“不嫌弃,顶好的。”
价值万贯的花冠,戴在头上还要嫌弃,那她可太矫情了。
嬷嬷又取出衣裳来。
“这是宫里的绣娘做的,是按着李娘子的身材尺寸做的。这件紫貂披风,是殿下去年打的貂,留下的皮,他原预备给自己做衣裳,不过一直放着没有用,前些天命人赶制成了女式披风。”
李娇娘往衣裳上看去,颜色是她平时爱穿的耦荷色,刺绣是紫竹图。
绣工比越州城的高档刺绣铺子的绣品,还要精品。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宫里的绣品,当然比别处要好。
紫貂披风,也做得大气华美。
骆诚好奇问道,“他什么时候叫人定制的?”这孩子会自己拿主意了?
嬷嬷笑着道,“五天前,他写信回来给宣德郎,郎君进了宫找的绣娘,给了一笔钱,叫绣娘日夜兼程赶制出来的。
年底了,各宫的娘娘和外府的夫人们,都在绣坊司定制衣裳呢,绣娘们手里的活儿都不少,但郎君给的钱多,大家先做了骆官人和李娘子的。”
五天前?
李娇娘算着时间,这个赵琮啊……
这是生怕她担心他忘记了她?
另一个嬷嬷,则拿出了另一个锦盒中的衣裳。
这是骆诚的。
“也是按着官人的身量订制的,官人的是男子服,样式简单些,没有费什么时间,一天就赶制出来了。”嬷嬷笑着道。
颜色也是耦荷色的,和李娇娘的那身是相配的颜色和刺绣图案。
“这是玉带,这是玉佩,这是冠巾,是搭配着穿的。”嬷嬷指着盒子里的装饰品说道,介绍着如何穿戴。
骆诚头一次觉得,穿衣裳也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怎么比女子的衣裳还复杂?”他皱着眉头。
田娘子在一旁打趣道,“骆官人,今天是宫宴,是盛宴,当然要打扮呀,不过,这可不比女子的复杂,女子的头发都要梳头半个时辰呢。”
“儿子的一片好意,你还嫌弃?”李娇娘笑着道。
骆诚也笑道,“不是嫌弃,是感叹。”
虽然离着赴宴的时间还早,但因为衣裳的样式复杂,加上还有些规矩要交待。
两位嬷嬷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留在了宅子里,教习李娇娘和骆诚一些宫里的规矩。
另外则是检查他们的衣裳穿戴。
田娘子和另一位娘子桑娘子,给李娇娘和骆诚烧了热水。
二人沐浴后,开始穿戴新衣。
骆诚的衣裳,一刻时间就穿好了。
李娇娘的衣裳复杂,里三层外三层,又是配环,又是腰带,又是比子,足足穿了两刻时间。
穿好了,接下来是梳头。
骆诚的头发同样是片刻就好了。
李娇娘的头发又长又浓密,田娘子和两个嬷嬷,梳了小半个时辰才梳好。
戴上珍珠花冠,李娇娘俨然成了临安城的高门贵妇。
田娘子桑娘子和两个嬷嬷,连连赞叹李娇娘的打扮。
“大娘子这身打扮,比那宫里的娘娘们,也不逊色呢。”田娘子笑着道。
骆诚不爱听这话,“我们是平民小户,怎比得了娘娘们?”
田娘子马上敛了神色,“我这嘴该打,瞎说话了。”
她心中则暗道,夸他媳妇长得好看,这骆官人怎么不高兴呢?
打扮好,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娇娘说道,“该出发了,陆家老太太还等着我呢。”
田娘子说道,“我去叫胡安准备马车。”
胡安早等着进宫呢,马车早早就准备好了,也换了身衣裳,美美地站在大门那儿。
陆家的人,又来了,这回是来接李娇娘的。
不过,来的不是陆吉,而是另一个仆人。
那仆人一眼便瞧见了两个嬷嬷,心中暗暗惊讶。
这打扮,分明是宫里的嬷嬷嘛。
看来,陆老太太担心骆诚李娇娘的言行会出错,是白操心嘛,早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来教导他们俩了。
因为要去见陆老太太,李娇娘让两个嬷嬷先回去回复赵琮,她和骆诚还有田娘子,则跟着陆家的仆人,去了陆家姑太太的府邸。
桑娘子留在宅子里守门。
陆家这位姑太太,嫁的是城中一位曹姓官员。
任职观文殿,五品官。
给内阁抄抄文书整整资料什么的,没什么实权。
不过曹家可是世家,是仁宗曹皇后娘家的后人。
因此,这门亲事在陆家看来,是好亲。
陆老太太每年来临安城,都是住在这个女儿家里。
陆家仆人手持陆家腰牌,沿路的巡查兵没有过多检查,他们的马车几乎畅通无阻的到了曹家。
。
此时的曹家内宅正堂,曹老夫人和陆家姑子曹夫人,正陪着陆老太太和唐氏以及王蕴陆游在闲聊。
王蕴进不了宫,因为陆游没有官职。
她是陪陆游前来赶考的,王家在临安城有别院,陆游和她住在王家。
这会儿是来看姑姑曹陆氏的。
唐氏出身高门,王蕴的家世更不必细说,她堂姑是当朝丞相夫人。
陆老太太是国公夫人,身份更是不低。
曹老夫人对这几位,还算尊敬,但想到等的那个人是个村姑,她心中就不太痛快了。
一次一次勾起唇角,露着鄙夷的笑容。
“听说,国公夫人的这位远亲侄孙媳是个农妇?种得一手好庄稼?”曹老太爷还在世,儿孙也满堂,因此,打扮得比陆老太太要华丽鲜艳些。
必竟,陆老太太的丈夫楚国公,去逝多年了,陆老太太不仅守寡多年,儿子也早逝多年,她的打扮老气中透着淡然。
于是曹老夫人每回见到陆老太太,就是一副优越感的表情。
陆老太太听到曹老太太这话,心中马上不高兴了。
亲家阴阳怪气的说话,当她听不懂?
意思是说,陆家的眼光差,和一个农妇走得太近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却坐在这里等一个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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