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合餐制比起分餐吃的更热闹,也更容易交流,这些人或许是上了年纪,饭量那是相当的差,肉还没吃几斤便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转而开始去喝酒。
几人都是博学宏儒,交谈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司马安能听明白的。
“嵇先生最近我临摹汉代书贴有了几分心得,篆书自秦后百年的时间慢慢演化为了隶书,而隶书在进一步演化便是草书”顾荣说道。
“非也非也,草书既隶书之捷方便书写,但终究是隶书笔意的书体”嵇藩说道。
“老夫以为草书是书法一道的末途,汉时军中官职急于任命印信仓促制成,孤儿有史游之作急就章,散隶体粗书之存字之梗概,损隶之规矩,纵任奔逸。
因此草书是赴速急就仓促而为,与书法一道大相径庭”闵鸿也表达了和嵇藩同样的意思。
“世之名士所研习的书法皆源自隶书,而隶书既然有四平八稳的楷书,为何不能有奔逸灵动的草书,两者可以说是隶书的两个极端足以并称于世”辛宏反道是觉得草书与楷书可并称于世。
自汉时便已经有了草书,但是却从未有人将他当成真正的书法,横平竖直才是正道。
“辛先生言之有理”顾荣仿佛之遇到了知音神色兴奋“篆隶书的平铺直叙,线条迟涩,论结字灵动和变化远不如草书。
草书之美美在飘逸灵动,美在行云流水,但现如今的草书无论是平复帖还是济白帖在笔画意趣上依然有些不足,只要稍加更改那便能自成一派”顾荣越说越激动。
“彦先(顾荣表字)若能将此草法完善那边是开宗立派,那老夫几个人就在这里先行道喜了”嵇藩笑道。
“不错,由此成就自当名垂千古”
以前只是听说过闵鸿和嵇藩的名字,但是来到甬东以后才发觉与这样的人交流是多么的畅快,甚至从未有过的豁然开朗。
他浸**法多年如今因为一本三朝书贴的影响来到了甬东,如今终于窥探到他从未触及过的天地,但他终究是吴郡第一世家的家主不可能永远在这里。
书法一道是他毕生的追求,回想起日后会回到建康城与诸多世家继续勾心斗角甚至有几分厌烦,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大半辈子难道还要继续下去?
顾荣越想越烦躁,甚至脑中涌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以后永远留在这里怎么样?
这几个老家伙聊的东西完全触及到了司马安的知识盲区,看着他们讨论的口若悬河时而互相吹捧,司马安只能带着剩下的肉和酒躲到后院。
徐熙刘和也和司马安一样,他们倒是也饱读诗书,但是又怎么能和这群老家伙相比,你一句话没说完这群老头子已经告诉你,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是出自哪一部书籍的那一章那一段,背景如何意图如何等等….
司马安也早就吃过了这种苦,所以乐的躲远点。
“刘和,你最近怎么样”司马安笑的很猥琐。
打死司马安也没想到,看上去平时沉默寡言的刘和居然偷悄悄的成了亲。
“小郎,老刘惧内”
因为在书院中刘和和徐熙最年轻,又各有绝学,因此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合得来,徐熙也什么都敢说。
在算学方面堪称是大晋第一人的刘和,在婚姻方面没想到惧内,如果不是徐熙爆料他还真不知道。
“不是惧内,她本就性格温和宽仁知书达礼,跟着我这样的人算是委屈了,我迁就她一下不也很正常吗?”刘和对此倒是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热热闹闹的娶进门,消无声息的,我出去一趟半个月回来你居然成亲了?”
刘和端起酒杯和司马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她以前是大家闺秀也是在洛阳遭了难,跟着家中老仆流落到了甬东,去年老仆也死了只有她一个人。
加上我自己也是孑然一身又身无长物,如果不是书院有教师楼我怕把她娶过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仪式什么的我们两个都不在乎,用我母亲留下来的一些首饰做了聘礼又请书院的几位先生做了个见证,一切都从简罢了”
这种简简单单的感情最能持久真诚,司马安又想起了顾清猗,很快自己也能和心爱的人同结连理,没有什么是比着更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知道了知道你娶了一个好夫人,但你还是要注意节欲啊,最近书院罢课之后我就没有在见过你了”司马安嘿嘿笑着。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最近是陈翁托我办一些事情,现在甬东的账目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他让我重新整理一下账册。”
“那你整理的怎么办了”司马安问道。
“我在算学堂上也会讲到一些这方面的内容,《法经》三柱结算法,上计薄,加上你上次的那些数字改良,这些账册并不是很难。”
现在甬东的那些老人已经逐渐跟不上越来越快的发展速度,甬东最稀缺的除了钱还有人才,陈翁现在连看账册对账目都有些困难,不过好在只要等到这一届书院毕业,这些学生很快就能融入到各行各业中。
“还有多久能毕业”司马安问道。
因为算学先生不够所以没有分级,只能把所有的学生都聚拢到一起,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一个课堂上的人水平参差不齐。
“有几个人学的非常不错,应该在明年六月左右可以毕业”
“老徐你的那边怎么样”
与那些老先生不同,他们最看重的是经学的学生,而司马安最看重的是精通数学和医术的人才,无论哪个朝代这些都是最不起眼但是都离不了的人才。
“我这边起码还需要两年,两年后还需要实践,毕竟医术不是在课堂上能交出来的”
“不如这样,你可以一边教授一边带着学生在甬东行医积累经验”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但短时间别想有什么成就了,毕竟这是医术事关人命容不得有半点大意”
司马安也知道拔苗助长的危害,他培养这些医学生就是因为实在太痛恨那些活人治死的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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