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一则令东土修真界齐震的消息,火速席卷而来。
有人在猎杀所有五品以上的强者,皆是身形被横练的气机震碎成血雾,然后此人会将这血雾尽数吞噬进体内。
此人没有任何解释,也不听任何废话,甚至身形还未至,沉重如同山岳的气机先滚滚碾来,所有体系五品以上的强者,皆被震碎为血雾,而六、七品的低阶修士,反而平安无事。
此人每屠戮一处宗门,只留下一句传音:
“速找一处安全的地方避难。”
被吓傻了的低阶修士们,看着被屠戮一空的宗门,漫天血雾,犹如末世,甚至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只得默默收拾行囊,寻找避难之所。
整个正屠戮整个东土修真界的人,正是冯云。
他在杀死格物院的师兄师姐们后,将他们的气血之力吞噬入体内,以此换得实力的提升。
他深入荒和山脉,凭借超人的探查力,寻找隐世宗门的所在之地。
没有仁慈,没有犹豫,甚至懒得去看那些死在他气机之下的人,究竟是何身份。
五品以上修士,此时此刻,皆是他的血食。
距离虚空之蛇突破这个世界的屏障,还有大约六个时辰,他沿着荒和山脉一路南推,几息时间便毁去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宗门。
以他现在距离一品武神仅差一线的实力,灭杀这些小宗门,只耗费眨眼间的功夫,大部分时间用在赶路上。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甚至连荒和山脉中强大的妖兽都没放过,只要是气血之力旺盛的妖兽灵禽,皆被他碾碎吞噬。
“若是珈兰在天之灵,知道我现在竟然吞噬野兽的血肉,恐怕会骂死我吧。”
冯云苦叹一声,突然想起,珈兰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与他相处这么久的,是珈兰的英魂。
现在珈兰的魂魄都已经消散,从三界中彻底消失了。
荒和山脉中,一座座崇高的山岭,在冯云透体而出的气机碾压下,崩溃垮塌。
整个荒和山脉十万里群山,翠绿绵延,犹如一条腰带,缠在整个大陆上。
可现在,荒和山脉已千疮百孔,暗褐色的岩石和泥土翻涌出来,将苍青的山色封埋在下。
山中无数妖兽、灵禽、普通鸟兽,皆惨死在栖息了万年的家园中。
冯云心中默念‘对不起’,朝荒和山脉的南方飞去,他探查到,前方有一个气息强大的存在,值得被吞噬。
现在东土修真界的三品以上强者寥寥无几,兴许这个存在他还认识呢。
冯云突然稳住身形,悬浮于虚空,静默等待。
因为那个存在正迎着他飞来。
他们这个境界的强者,若不主动收敛气息,便会像黑夜中的两团火焰,彼此都可轻易发现对方的存在。
临了,冯云轻呵一声,这个存在果然认识。
道门半吊子二品渡劫境,天阙子。
此人渡劫之时,五行劫雷统统被冯云半道截胡,他未沾染分毫。
既未承受被劫雷轰得形神俱灭的风险,也自然未享受到劫雷带来的机缘。
史上最弱二品的头衔,实至名归。
天阙子隐在袖中的手早已掐诀,严阵以待,距离冯云还有百丈时,便停了下来。
他深知冯云的恐怖之处,被一个二品武者近身,大概率他连法宝还没掏出来,就被一套连招带走。
更何况这冯云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货。
“冯先生,那个正在屠戮东土修真界的人,是你?”天阙子沉声问道。
“嗯。”冯云颔首。
“为何要行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大灾将至,我需要尽快提升力量。我身负噬字言灵和吞魔炼体决两大功法,直接吞食气血之力,是最快的方式。”
“荒唐。”天阙子胡须愤怒抖动:“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大难临头,理应万众一心,各自出力,协同配合,众志成城。你这般大肆屠杀东土修真界的中坚力量,究竟是何居心?”
冯云摇摇头,平静道:“他们的实力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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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伽兰肃穆道。
之前在冯家宅院,冯云与附身于范雪沁之上的西门庆安长谈时,伽兰也窥听到他们的谈话。
冯云所描述的世界,总觉得不像正经仙界,但伽兰自己也说不清仙界究竟是何等风采,只能姑且认同冯云的描述。
“仙界……呵呵,那是个比传说中的仙界更加瑰丽奇妙的世界。”
冯云低声笑道。
“对这个世界而言,我们都是外人,我想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多一分热爱,如此才不至于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以另一个世界的价值观和文明观,来丈量这个世界的善恶对错,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得更美好。”
“但总体而言,我很失望。”
伽兰默默听着,这大概是冯云第一次与他交心之谈,心平气和地谈及自己最隐秘的秘密。
“伽兰,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三百年后的世界,你对它满意还是失望?”
失望,失望透了。
三百年前,本座是圣教六大魔将之一,噬字言灵一出,四海之内,莫敢不从。
生啖少女血肉,怡然自得,好不快活。
现在呢?被囚禁在别人的识海中,日日大宝剑贯穿胸膛,灼烧神魂,连人肉的滋味都快忘记。
这种日子,能说是好?
这些话是伽兰的真实心理活动,但被召唤而出这么久,伽兰第一次懂得何为‘知足’。
他在识海世界中,张开双臂,平躺在一座建筑的屋顶,望着识海世界中,呈现一片混沌的天空,说道:
“我是通过你的视角,来了解这三百年后的世界。你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而我,只觉得这个世界很虚伪。”
“虚伪的圣教,虚伪的皇帝,虚伪的修真者,一切都虚伪得令我想吐。”
“我那一辈圣教修士,快意恩仇,恣意而为,为所欲为,想吃肉就吃,想杀人就杀,想要地盘就去抢,没有什么道德约束,万事但求一个‘遵循本心’。”
“现在的圣教啊,全是一群伪君子,以花言巧语诱骗人类充当提供气血的血奴,哦,他们还有个更加道貌岸然的称呼,根众。”
“利用血魂丹将我们这辈修士的魂魄召唤而出,又用血池磨灭我们的意识,夺取我们的位格,美名曰:洗涤神魂。”
“还有之前那个后脑勺也长了张脸的货,玩弄女子感情的那一套把戏,简直令我作呕。”
“一言概之,这个世界,虚伪得令我想吐。”
冯云振动风雷骨翼,绕着巨树虚影缓缓盘旋,蕴含着草木清香的寒风迎面吹来,令他的长发如幡旗般呼呼作响。
他轻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正义感。”
“打住,本座和‘正义’二字八竿子打不着,本座是要篡夺魔王之位的野心家,你可以说我卑鄙、恐怖、无耻、狠毒,但你不能用正义一词来侮辱我!”
伽兰急急呼呼说道。
冯云眯起眼,俯视着巨树周围,如蝼蚁般渺小的修士们,说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你觉得这个世界虚伪,那么,伽兰,我们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吧。”
“你在教本座做事?哼,改变世界?小子,你话别说得太满,能不被这个世界改变,就算你我的造化了。”
“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干!”
冯云与伽兰,第一次在个人意志上达成统一,先前两人虽然二位一体,但离心离德,相互猜疑,缺乏信任。
新诞生的圣教修士,要么经过血池洗涤神魂,磨灭英灵的神识,以夺取英灵的位格。
要么如李小甜那般,被英灵反噬神识,沦为一头失去理智的妖魔。
而冯云与伽兰之间,是一种全新的相处模式,像是伙伴,更像是战友。
当然,若没有大日剑的压制,结果另说。
忽然间。
巨树虚影的光华猛地强烈了数十倍,虚幻的影迹犹有实质,树干呈苍劲有力的铁青色,树冠四散而开,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青翠欲滴,生机勃勃,能轻易将几个壮汉托起。
已经被白雪覆盖的荒和山脉上,刹那间仿佛回到春天。
一阵令人舒心的梵音空灵缥缈,传到每一位修士的耳中,众人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这时,一道淳厚儒雅的嗓音响起,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犹上境即将开启,所有进入犹上境的修士,速来圣树北面集合。”
是西门庆安的声音,身为圣教二阶强者,也只有他能震慑如此数量的隐世宗门强者和西圣教强者。
驻扎在圣树附近的修士们,纷纷朝指定的方位汇聚。
冯云也展开双翼,附身掠去。
准备进入犹上境的修士,修为皆是七品和六品,大部分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极个别三十多岁的汉子,恐怕是宗门实在后继无人,才硬着头皮前来。
集合在圣树虚影北面的修士,默契地站列为四部分。
统一红色教士长袍的西圣教修士。
白色长袍的东圣教修士。
以羽衣道袍和佛门袈裟为主的隐世宗门修士。
而势单力薄,人微言轻的散修们挤在一起,报团取暖。
东、西圣教的修士人数,比隐世宗门和江湖散修们的人数略多一些。
冯云环顾四周,这些年轻修士,大概是整个天下各大修炼体系的根苗。
若将这近千号人屠戮殆尽,恐怕这个世界的修真界将会从根基被瓦解。
冯云眼前一亮,他瞥见之前在京城坊市南十三街,被他揍过的七星宗修士,李翰光和言飞凌。
这二人与他的目光相对一瞬,就赶忙别过头去,装作没看到。
委实是冯云和师兄师姐们敢于隐世宗门为敌的魄力,令他们吓破胆。
冯云正想与这二人打个招呼,见此情形,忍不住腹诽:
“至于这么小心眼么?不都是不打不相识嘛?”
紧接着,冯云在东圣教的阵营中,似乎看到一个体型圆滚滚的身影,定睛细看,赫然是当时他通过内城密道,进入皇宫范围,遇到的小胖子林默。
林默站在摩拳擦掌的东圣教修士中,仿佛一只落入狼群的肥羊,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
“这小子都得进入犹上境?他性格懦弱,修为低微,进去就是炮灰啊!”
“不太对劲。”识海中,伽兰传音道。
“哪里不对?”冯云疑惑。
“西圣教那波人里,有至少三名四阶修士。”
“不可能,犹上境只能六品以下修士进入,兴许是他们身上携带了什么至宝,干扰了你的灵觉。”冯云否定道。
“但愿如此。”伽兰沉声道。
“诸位。”
西门庆安的身形悬浮于高空,以玄功传音道:“犹上境大约一刻后开启,现在,每位进入犹上境的修士,祭出一滴血,溶于前方的金榜中。”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面漆成金色的榜单,立于前方。
“此榜吸收你们的鲜血后,可记录你们的信息,若是有谁在犹上境中遭遇不幸,金榜也会同步更新,留在外界的宗门长辈,可时刻关注本门弟子的情况。”
一名身着红袍的西圣教修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
金榜金光灿灿,将鲜血摄来,血迹在榜上自动书写,将那名修士的名字记录在上。
他的名字在金榜上呈暗红色。
另一位东圣教修士也祭出鲜血,他的名字以白色字迹记录在榜。
隐世宗门的修士们的名字,呈深绿色。
散修们的名字,以紫色显示。
有的散修苦笑一声,并未祭出鲜血,他们没有宗门,自然也不会有长辈留守在外,关注他们的战况,留不留姓名,意义不大。
冯云抬手咬破指尖,鲜血被金榜摄入,他的名字,在金榜上呈现为黑色。
整个榜单密密麻麻七八百个名字,只有他一人,是独树一帜的黑色。
不少修士都注意到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
“这冯云是何人?为何他的名字与我们的颜色不同?”
“这金榜似乎是以门派阵营为单位,划分颜色以作区别,东圣教修士的名字是白色,西圣教是红色,隐世宗门为深绿色,散修为紫色,唯独这冯云一人为黑色。”
“整个门派就来了他一个?兴许也是个后继无人,即将断送传承的小门派吧。”
“不对,我记得二品强者墨台博士创立的格物院,新收的一位先生,就叫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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