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老婆请坐！”王雪峰拉出一张椅子。
“来来来！老公先坐！”萧何也在对面拉出一张椅子。
二人哈哈一笑，在互相谦让中各自坐下。
“干杯！”王雪峰率先举杯道：“我祝你们仨，儿童节快乐！”
萧何噗嗤一笑，竟也不再跟他争论自己能不能过儿童节。
毕竟过节就能收到他的礼物，要不要被他当成小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谢谢孩子他爸！”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咦？怎么是果酒？”
“你现在可不能喝太烈的酒，对身体不好。”王雪峰一边说，一边还把她的酒杯没收了。
“啊……就只能喝一口啊……”萧何顿时一脸委屈，可怜巴巴地朝他眨着眼睛，眼波中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已经没有啦。”王雪峰把她的酒杯反过来抖了抖：“看见没，一滴也没有啦。”
萧何不由得嘴巴一撅，老老实实低头啜了一口鲜汤。
结果汤汁还没下肚，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好喝！这个好喝！！”
方才起锅时有些烫，汤水的口感还没这么强烈。此时温热入口，这才让她品到了汤汁原本的鲜美。
“你上哪偷偷学了这么棒的手艺？！”萧何连嘴角都没擦，就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道。
王雪峰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张餐巾纸，伸过手来轻轻地给她擦了擦：“我让小兴给我搜集的食谱，平时没事的时候瞎鼓捣一下，就学会了。”
萧何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吧？！那玩意儿你是怎么看懂的？”
她一看到“多少多少克的什么什么东西”，她就会发疯。
更别提“小火中火大火”中间还带个“转”字，往往在“闷多少分钟”的时候，她就睡着了。
“问题不大，以后我教你嘛！”王雪峰满脸都是鼓励的表情：“你看，咱们今天就做得很棒对不对？这一大桌子菜，可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萧何挠挠头，一时间竟被夸得有些脸红。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终究是没逃出他的手掌心。
因为此时此刻他所说的话，此时此刻他哄小孩的语气，都和最初的他没有一点区别。
似乎人们都说“严父慈母”。
可王雪峰简直比慈母还要温柔，还要有耐心……
萧何突然就苦恼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什么以后怎么办？”王雪峰笑道。
“难道以后……我当爹？你当妈？”萧何如学者般捏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王雪峰忍俊不禁，却也强行正经地点点头：“都行，问题不大。”
“问题大了去了！”萧何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如果以后，我凶巴巴地管着他们，他们都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嗯……”王雪峰果真思考了一番，最后认真地说：“没事，我也可以很严厉的！”
萧何默默地看着他柔和的面庞，总觉得他口中的“画面”不太现实……
比方说，当娃儿哭着闹着要抱抱的时候，他九成九狠不下心来。
又比方说，当娃儿三天不打上房接瓦的时候，自己也九成九笑不出来。
与其这么别扭，还不如都不要改。
“不！就这样，严母！慈父吧！”
萧何打定了主意，立马开始在心里盘算起“魔鬼训练”的可行性……
无论她说什么想什么，王雪峰都依然笑盈盈地给她夹着菜：“我都行，听你的！”
萧何没有拂了他的意，一脸满足地吃了一大口。
“哎对了，我突然有些好奇。”哪怕嘴里被菜肴塞得很满，她也忍不住含糊不清地开口。
“好奇什么？”王雪峰自己也尝了一勺。
“好奇，究竟是谁把你养得这么乖？这么好？”萧何眨巴着眼睛，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可以学习一下他的爸妈。
能把一个人培养得这么优秀，他的父母应该也不差吧？
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但萧何觉得他并不是故意隐瞒。
“嗯……”王雪峰咀嚼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后才回答：“我爷爷，一个老兵。”
“爷爷？”萧何讶异。
“是的，我是跟爷爷长大的。”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居了，妈妈出国了。爸爸会给我很多钱，但他很忙。”
萧何愣了愣，本以为他一直是个幸福的人。
“我爷爷很严格，但又很慈祥，年轻时被称作‘神枪手’。我受他的影响，从小就接触射击的知识。”王雪峰笑了笑。
萧何默默颔首，总算明白了他的性格究竟出自谁。
“后来，我念大二的时候，爷爷过世了，家里那套老院子也拍卖了，我就再也没回去过。”
“啊……”
“嗯，不是我非要赖在你们家，是我真的没地方去。”王雪峰虽然有些无奈地抬了抬眉，但更多的是心酸。
他从来没跟萧何提起过“枭筱乐”的事，后者自然不知道他当年来打工的初衷。
由于当时的他还是个相当有名气的公众人物，哪怕已经宣布退役，仍不方便向外人坦白太多的事情，以免媒体多生事端。
“自从爷爷过世以后，我就是‘自由人’了，直到某天爸妈从电视上看到我，才被发现我去参加了比赛。”王雪峰耸了耸肩，似乎连自己也觉得十分好笑。
萧何心疼地给他加了两勺暖汤。
许久，他才继续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参与一次这样的比赛……”
“可能是当时……没来得及告别吧，心里头就一直梗着一根刺，好像再也没有机会发泄。”
“很茫然，也很堕落，不爱社交，只能在网游里寻找一点存在感。”
“随便玩玩就登上了第一，随便开个直播就有一群粉丝。”
“那时候真的想……就这样一直在游戏里当‘神’，一直让人崇拜也不错，很满足。”
“后来某一天，我梦到了我的爷爷。他说对我很失望，他说我不应该这样。”
“那一天，我的状态奇差。”
“没有开直播，随便打了几把，都是差点翻车。”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第一千场连胜。”
“我对自己说，赢了就功成圆满，退隐江湖……然后老老实实去实习。”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逗趣的事。
可对面的萧何越听，就越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无论哪个游戏，“一千连胜”可都是足以轰动其他同类型游戏圈的……
“第一千连胜？结果呢？”萧何代入感很强，一脸迫切地问。
要是换了她，这么历史性的一刻，如果最终成为自己的遗憾和对手的笑柄，不说什么“一张车票出站口PK”，她也一定会天天上线就只追着这个人打！
“结果我输了。”王雪峰的答案没有让她失望。
“什么？！”萧何一拍桌子，差点没忍住跳起来：“什么人干的？！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帮你堵他啊！！”
王雪峰抿着嘴，肩膀还一颤一颤地，显然是看到她的反应就开始憋不住：“咳咳……我这不是已经堵到了嘛……”
“啥？”萧何怀疑刚才听漏了一段：“什么时候堵到的？！”
“呃……究竟是什么时候呢……”王雪峰冥思苦想。
萧何仍然没从愤怒中抽离：“他是谁？！”
王雪峰眨眨眼：“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打她么……”
“什么？”萧何眯了眯眼：“难道是他们三个的其中一个？！”
“不不不，是你们四个的其中一个。”
“这有什么区……”
萧何一顿。
“别？”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她慢慢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吧？”
“嗯。”王雪峰点头：“是你。”
“真的假的！”萧何即使知道他不可能骗自己，但还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点印象……”
“呃，那时候你还太小了。”王雪峰不由得干咳一声。
“太小？”萧何一脸狐疑：“多小？”
“差不多11岁的样子。”王雪峰老实回答。
“……”
萧何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依然没有一丝记忆，甚至不知道是哪个游戏。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有些弱弱地问。
“乐乐告诉我的。”王雪峰又笑了起来：“当时我立马就加你，被乐乐立马拒绝，第二天我还气不过，又偷偷拿小号加了一次，然后你就通过了。”
“这？！”萧何心慌地挠头：“那……那个游戏叫什么？说……说不定我能记起来。”
“应该不需要。”王雪峰停顿了一下：“只要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大概就能想起来。”
“什么事？”萧何忙问。
“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不是，达尔敏湖畔，你和一名被盗号的落魄枪手的五年之约吗？”
话音刚落，萧何浑身一僵。
不算宽敞的屋子里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王雪峰眨眨眼，竟像个瞒着大人偷吃糖果还隔了好几天才心虚得不打自招的孩子。
“你……”萧何怔怔地看着他。
当时她确实听不懂那名队友一天天都在说些什么玩意儿，只知道他特别多话，头顶气泡每隔几秒就霸屏。
“一开始我说话你都不理我，游戏名字也像随便乱打的，后来我以为你是国外玩家，既看不懂也不会打字，就把你当成我的负能量垃圾桶了……”王雪峰一脸的不好意思。
许久，萧何的脑回路才勉强接上。
对她来说，这个消息要消化很久……
“不是！哎！你怎么？啊！因为我断你连胜！你就真找到我家里来啊？！难道是当时你觉得我太小，要等到我长大了再揍我？！”
萧何果然代入感极强，一把自己放置到王雪峰当时的处境，指不定还要怎么去蹂躏这个家伙，把圆的搓成扁的都算小事情。
“如果不是和你玩了一个赛季，恐怕我还真挺想揍你……”王雪峰忍不住笑出声，过了好久才微微收敛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更正式一些。
“我找你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再看看怎么报答你。”
“因为在你陪伴我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这才是我敢去闯的原因。”
“无论如何，你在我心里的印象都很深。”
听罢，萧何愣了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你说你要去打比赛？结果就是……？”
她终于把凌乱的思绪连接起来，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地良心！她一直以为是年级篮球赛这种水平的“比赛”。
甚至还觉得去打个球而已，怎么都要磨磨唧唧？上就完事了呗！
于是，无论那名枪手队友如何负能量，如何自我怀疑，如何摇摆不定，她都恨不得按着他的头去球场。
哪怕只能用一大串达到字数上限的“111111111111……”，来表达心中燃烧的战意！
却不曾想，
他说的“玩得很大”，果然是“玩得很大”！
而且，还不是五年级挑战六年级的那种“大”……
重点是，最后还真给他做到了！
萧何拿着筷子，足足发呆了五分钟。
夜里九点整。
窗外的天空忽然绽放起朵朵烟花。
原本平静的夜幕，霎那间变得五光十色，绚烂无比。
就好像原本平平无奇的他，在层层包裹的蚕蛹之中，在不为人知的寂静过后，突然带着光芒挤进人们的视线……
萧何不由自主地轻捂着嘴角，仍然难以将如今的王雪峰和当初那个天天蹲自己上线的“死宅”联系到一起。
“真是歪打正着地怂恿他去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啊……”她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王雪峰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似乎发现这些“变幻的几何图形”也变得好看了。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萧何突然歪着脑袋问。
王雪峰莞尔一笑，一点也不否认她的话。
萧何舔舔嘴唇，似乎欲言又止。
“如果那天我没有赢，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嗯。”王雪峰微微点头，仍然不否认。
“那你说……”结果说到一半，萧何突然嘴角一勾。
“咱俩，谁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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