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前,中军大帐。
“殿下,殿下您怎会忽然出现在军中?”
莫元头一个走进帐篷,见到坐在正中的竟然是国君李珙,刘琦反而侍立在一旁,表情顿时变得如同见了鬼似的,脱口而出这句话。
“臣冒失了,请殿下责罚!”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违礼节,又赶忙请罪。
“不论何人忽然见到孤出现在军中都会十分惊讶,孤不会责罚你。至于问题,你稍等一会儿,人到齐以后孤会向你们解释。”李珙微微一笑,回答道。
“是。”莫元答应一声。他很想立刻知道,但即使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李珙不可能现在对他解释,如果那样做,同样的话殿下得说几十遍。任谁都不会选择将一套话说几十遍这个选项。一边想着,他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之后,陆陆续续有将领赶来。众人见到李珙的第一反应都相差无几,一脸惊讶到极点的表情,又完全不过脑子的询问殿下为啥会在军中。李珙每一次都会重复一遍对莫元说的话,脸上也从最开始的微笑,变成毫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包括带兵驻扎在城中的将领,所有别将及以上级别已经到了九成。李珙见状也不再继续等少数几个尚未赶到的,出言道:“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咱们这就开始商议。
当然,在议论之前,孤还要为你们解惑孤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不然你们没法安下心议论正事。
孤并非是最近几日偷偷从乌浒河沿岸来到大军中,而是一直在大军中。”
听到这句话,众将领立刻变得骚动不安,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同时看向刘琦;还有人脸上似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珙也不管众将士的反应,继续说道:“自从议定派兵进攻呼罗珊之后,孤就想亲自指挥大军与大食人交战,与刘中尉议论是否可行。
但刘中尉劝孤说:若孤亲自带兵出战,一来众人都不敢使孤战败,会劝说孤带领更多安西将士参战,加重出征负担;二来,也会让并波悉林对我军倍加警惕,想要打败大食军、夺取木鹿城更困难。
孤觉得刘中尉的话有理,却仍不想放弃指挥,又反复琢磨两日,想出这个法子:由刘中尉指挥,孤暗地里潜藏在军中。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其一,不必带领太多安西将士,减轻负担;第二并波悉林会降低警惕。
所以孤这样做。出征以后的几次用兵,也都是孤与刘中尉一起商量,再向众位将领下令。”
“殿下英明!”众将领听了这番话一时无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站起来说出这四个字。
“殿下真是英明神武!”又有人说道:“军中十分危险,尤其与侯梅德率领之骑兵周旋时我军处于不利,存在战败可能;殿下竟然甘冒风险亲自领兵出战,实乃英主。”
“殿下英明……”
众人纷纷开始拍马屁。
在场众将领其实都明白,说是李珙与刘琦一块商量着如何与大食人交战,主要指挥之人一定是刘琦,而非李珙。
但大家更明白,李珙为何要偷偷藏在军中:为了增加在军中的威望。现下大食国这个对手已经不足以对安西造成威胁,至少五年十年内不会有威胁,大家可以放心在安西做官;同时也代表着还要继续在李珙手下讨生活。
这种情况下,众人岂会当面戳穿殿下的真实想法?就算不想拍马屁的人,也不会得罪殿下,最多不说话而已。何况也并非所有人说的都不是真心话。李珙本来可以待在乌浒河北岸静候佳音,却一直在军中,也使得一些将领真心称赞殿下。
也不必担心这些将领都是大老粗,说不出称赞的话。无论是文官官场还是军中,凡是能升到别将以上官职的人都不傻,华丽的辞藻不会说,平常的称赞还不会说?而且说粗鄙之语反而显得更真诚。
而且,军中也并非都是大老粗,也有人读过书。再有这些读过书的将领偶尔点缀几句妙语,使得帐中更加热闹。
所以,此时帐中回荡的都是称赞之声。
李珙满脸笑容。谁不愿意听称赞自己的话?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这时召见诸位将领的目的,待他们称赞一会儿后举起双手向下压了一下,待帐中稍微安静些后说道:“诸位卿家,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今日孤有正事与诸位商议,正事要紧。
都在座位上坐下,擦擦脸上的汗水;刘琦你也坐下,就坐在孤身旁。”
“臣不敢当。”刘琦赶忙说道。适才刘琦一直垂手侍立在殿下身旁,一言不发,这时才是他在众将领入帐后说的头一句话。
“这有甚不敢当的。”李珙笑着说道:“我许你坐,你就可以做。
而且你侧头看看,此时台下已经满了,你若是去台下坐只能坐到帐篷门口。以你中尉的官职,岂能坐到帐篷门口?不说不合规矩,坐在你身旁的人也会觉得不舒服,所以你还是坐在我身旁吧。”
“殿下,这样说,臣哪里还能推辞。”刘琦闻言也只能笑着答应一句,转过头向一名护卫示意,那护卫忙端来一把椅子,坐在李珙身侧,稍稍靠后的位置。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坐下,许多将领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用手巾擦了擦汗,随后正襟危坐起来。李珙扫视一圈,见状轻轻点了点头,说起正事。
“今日孤宣诸位爱卿来,是要与你们商量是否要继续与大食国交战。”
李珙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顿时集中起精神来。他们走进帐篷见到殿下后,还以为这次李珙只是以商议正事为幌子召集他们,让众人都知晓自己在军中,以增加自己的威望。但没有想到,真的是有要事商议?
而且在出兵呼罗珊前不是已经议定夺下木鹿城后就停止交战么?将呼罗珊交给萨珊家族后即使大食人再来攻,只要木鹿城不存在危险也不会派兵支援,殿下难道想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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