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反抗他。
除了那几个刚进来不懂事的人。
“看在他们也与我有过交情,留口气。”
仿佛是在谈论天气一般的口吻,更让他们这些人吓得浑身冷汗。
空气中满都是化不开的浓腥的味道。
但也让人恐惧。
陆御庭侧着脸,瞥了一眼背后的男人,一双桃花眸滟涟着水光,语气颇为玩味道:“这年头,一个女人能有那么多手段......可是罕见的......”
除了......她......
一想到那个曾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眸里恨意渐涌——那个他找了四年,找了整整四年,找遍整个世界,甚至连金三角那边都搜查过的女人。
那个在他生命中出现,带给他一线生机,却又悄然离去的女人......
那个他搜索了整个亚洲,甚至不惜得罪要人都在找的女人......
怎么可能?
隐藏在......这里?
他握拳太紧,以至于指甲扎进肉里,血肉模糊,血液流出,自己都没有察觉。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松开手,已是鲜红一片。
他看着手心,有些恍然——既然招惹了我,为什么又要半途而废?
耳边响起了下属的声音。
“是,是属下无能,属下这就——”
“照片。”他不耐烦地打断他,抬手道:“那女人的照片资料。”
下属慌张从一叠资料中抽出一张黑白监控照片,颤抖着手想要递给他,却不料,被他一把夺过。
他惊讶地看着他,不知什么事情让他激动——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心急,失了态。
陆御庭看着照片上那个妖娆的身影,如同五雷轰顶,顿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涌现出来,眸底有光——是她,真的是她!
就算是现在的她褪去了曾经妖媚的穿着,仅仅是一身干净的牛仔裤和白衬衣,他也能够一眼认出来的!
那个朝夕相处的八年,教导他各种技能,帮助他登上了权利最顶端的女人!
也曾经是道上最让人闻风丧胆,各个首领老大都闻之色变的女人。
找了整整四年!
是她,绝对不会错!
她曾在他的梦境中出现了那么多次,他也回忆过她的任何一举一动和身上的各个细节,只需要一眼,就能够认出她。
怪不得他们没有找到她......原来已经打扮成这样了么?
他贪婪地注视着照片上的面容,看着她的每一寸皮肤,恨不得下一秒钟就把她拆之入腹。
尽管照片很模糊,但是他很是确定——一定是她。
他的心理素质一向很好,杀人不眨眼,谈笑间夺了人的性命,但是,这一次,却因为见到了她的背影,而激动地手腕不由自主的颤抖。
老师!
他将照片收起,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既然我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就算是,不择手段地把你锁在身边!
“传下去,那女人,你们不必再找。”说着他转身走出房间,不顾背后人的惊讶。
“那女人,你们,根本招惹不起。”
待到那人走远了,黑暗之中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乒叮”一声,一簇微弱的小火苗在黑暗中跳动,而后转瞬消失。
仅仅是一个夜晚,就将一个分堂完全覆灭。
一个色的小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乳白色的薄烟在黑暗中逸散。
能做到这一点的,到目前为止......
他两指夹着烟蒂,在黑暗中轻吐一口气。
顿时,白色的烟雾在黑暗中更为浓郁。
也只有她一个人。
“离忧,请问你的手机我能用一下么?”
这个问题让杜离忧有一点猝不及防。
“手机?”
韩宇抱歉微笑。
“我需要联系我现在的部下,他们都对我很忠诚也都在这个城市等待与我汇合。我的手机在那一次任务之中被摔坏了,用不了。”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要看她的聊天记录。
杜离忧从外面拿来手机。
“好。”
片刻后,门响了。
杜离忧去开门。
“你好,请问你们是谁?”
尽管心里有预警他们都是韩宇的部下,但是她仍旧有些不放心,多问了几句——奸细,大多都是身边最为亲密的人。
他们三个人之中,既有可能藏有奸细!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笑容温和的卷毛男。
“韩宇的同事。”
双眸呈琥珀色,皮肤细白,脸上笑容温和。他穿着棕色的呢绒外套,浑身上下都是呈暖色调的衣服,看起来极其平易近人。
她微微侧身表示礼节。
“抱歉,能让我看一下你们的证件吗?”
多年的黑暗潜伏让她对陌生人很难以放下戒备,尤其是有关韩宇的事情。
“证件?你有什么资格?”
质问她的是一个黑头发的男人。
只见他搂着双臂注视着她,十分警觉。
“好了,毕竟这是别人的家,看证件又不会掉一块肉。”
杜离忧接过他的证件。
第二个把证件给她的人是一个女孩。
“宇的下属。”
女孩有着一头淡栗色的卷发,双眸透亮呈淡棕色,皮肤皙白,像是一头文雅的小鹿。
她打量她的眸子略微有些不善,而后补充问了句:“宇他以前经常住你家吗?”
杜离忧将她的证件照片与她本人对比一下,而后还给她。
“不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住过我家,昨晚是第一次,特殊情况。”
声音平淡,不带有任何感情,反而让女孩子看起来有些无理取闹。
她专门扫了一眼她的出生年份,在心里笑了笑。
才23岁,确实年纪不大,还是个什么心事都藏不住的年纪。
最后一个交出自己证件的人态度冷淡,就是刚才质问她的那个人。
他并没有像前两个人一样把自己的证件交到她的手中,而是自己拿着证件,让她看。
“长官的下属。”
声音淡漠,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一头黑色的碎发,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身黑色制服,看起来禁欲而又高冷。
她不禁多扫了一眼他的名字。
叫冷陌。
果然高冷。
漂亮的女子叫欧娜,那个笑着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如同一个大男孩的人叫秦枫,冷漠的那个人叫......冷陌。
确定好三人的身份,她这才侧身让他们进入。
三人跟着她径直走进韩宇所在内房,在走进房间前还不忘穿上随身携带的鞋套。
“长官。”
三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异口同声。
而后,他们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了杜离忧身上。
她适时地走出去关上门,还不忘在关门前解释道:
“你们先聊,我出去倒点水给你们喝。”
关上门,她背靠房间门,长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房间内。
“这女人,长官,你有没有调查她的身份?”
最先开口的是冷陌。
韩宇道:
“查过了,背景很干净,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的地方。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以前一直在一个很偏远的山村生活,后来搬到这里。网上各种办签证什么的都能够查询得到。”
冷陌皱眉。
“你有点太过于信任她了。”
韩宇声音冷得下来。
“够了,她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
一席话,掷地有声,震得房间内温度骤降。
冷陌适时地闭上了嘴巴,但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欧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却也没有说什么。
旁边的秦枫笑着拍着他的肩膀。
“好了,冷陌,既然是长官信任的人,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一席话,才让房间内针锋相对的气氛缓和下来。
秦枫这才问道:
“这次是.....眼线背叛了?”
韩宇不置可否。
“大概率是这样的,大概是受不住酷刑说出了我的身份。”
欧娜开口。
“也只有这样的可能了。不过能将您伤成这样,对手一定很难缠。”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的绷带停留片刻,略有些迟疑地发问。
“对手,会不会是......黑玫瑰?”
秦枫皱眉。
“她不是死了么?”
韩宇接过话。
“准确来说,是神秘失踪了。”
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
“黑玫瑰,一直都是我们的一个噩梦。”
唯一一个被国际刑警组织上下完全通缉的人,所有人都谈之色变的一个人。
“不仅是我们的噩梦,还是所有与她为敌的噩梦。”
欧娜对这个事实仍旧持有怀疑的态度。
“我一直都不相信,那真的是一个女人么?那个传说?”
“妖颜魅惑,像是暗夜里盛放的一朵带血的玫瑰,故得此名.......有关她的资料实在是少的可怜,她平日极其擅长隐藏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女人,也只是道上的一个传说。”
“传说一把匕首就能解决一个分部,这种能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韩宇长叹一口气。
“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冷陌看着她眼底跃跃欲试的样子,冷声呵斥。
“不要想着与她对抗。只要见到她,立即逃跑,绝对不可以正面应对!这是上级的死命令!我们没有人是她单独的对手。”
一时间,房间内至极。
安静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面色都极度难看。
一个他们连提及都不愿意提及的梦魇,一个时刻悬挂在他们头顶的长利剑。
良久,韩宇道:
“不管怎么说,一个消失了三年的人,大概率是不会重新复出的。况且她死的实在是蹊跷,那场车祸的监控显示,车祸极有可能是人为的。”
秦枫挑眉。
“黑吃黑?”
韩宇摇头否认。
韩宇苦笑否认。
“倘若是那样明显的黑吃黑都看不出来,她就不配被叫做‘黑玫瑰’成为道上的传说了。”
欧娜接过话。
“也有可能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想要从这个世界里全身而退,假死是最好的办法。”
“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恐怕只能选择找人装扮奸细,深入他们内部刺探情报。”
秦枫突然问道:
“我一直好奇,这样一个恐怖的女人,到底是谁让她毅然决然放弃那么多?”
韩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真正的答案。
“确实,这也是我思考了很久都得不到的答案。这女人,在黑色世界里和一说是呼风唤雨,翻云覆雨于她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女人突然会选择退出?有关她的死亡众说纷纭,但我觉得其中最靠谱的还是她自己选择了死亡,或者说,假死。”
“当年,黑色世界一共有两股势力是非常强势的。一个是她所在的栏坊,栏坊的首领可以说是东南亚的帝皇,武器与粉末的交易世界是他们的天下,完全没有人敢上前抢夺势力。一个,则是雷家。”
“雷家?那个唯一可以和栏坊齐名的家族?”
“上百亿的家族资产,大半都是黑色世界的,其掌舵人手腕心狠手辣,性格暴戾阴郁,可以说是亚洲的黑色皇帝。”
“据说现在栏坊已经易了主,新上任的掌舵人与雷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谁也说不清楚。”
三个人说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唯有冷陌一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依靠着墙壁,沉默不答。
一直沉思着没有开口的他突然扭头,朝着门口大喝道:
“谁在门外?”
转瞬间,枪已入手上膛,枪口对准了门板。
一系列动作迅速流利,肉眼可见一场悲剧即将发生,韩宇立即制止道:“冷陌住手!”
而后,门被打开一条缝,而后探进来一个头,试探性地问道:
“嗯?不好意思,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啊——”
她尖叫一声,手中的盘子落地。
瓷茶壶落地,“噼里啪啦”地摔成碎片。
滚烫的茶水洒了满地都是,她慌忙蹲下来手收拾,有些窘迫。
“其实我是想说,茶水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喝了........”
她将所有的碎片全部放回盘自己,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颤巍巍地看着冷陌。
冷陌一声不响地收回枪,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而后道:
“她倒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紧接着就是一声暴喝:
“够了,住嘴!”
是韩宇。
冷陌不依不饶。
“她真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背景一片空白。”
韩宇沉声呵斥。
“够了!你们都先出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发出任何异议。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冷陌。
他在关门的前一个瞬间,目光在杜离忧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才缓缓关门。
她感受到了这个目光。
但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样子,没有回头。
待到门关上,韩宇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床头上,气势减了下来。
“幸好你及时开门了,要是动作再晚半步,他就直接开枪了。他的射击可是我们组织内极为顶尖的存在,就算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也能够一枪击穿你的眉心。”
“嘶——”
杜离忧听闻脸色苍白,倒抽一口凉气,而后笑容勉强。
“这么恐怖吗?这么说......我刚才捡回来一条命?”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表示安慰。
“是啊,很幸运的。幸好你动作快啊。”
她将盘子放在他身边的床头柜上,又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刚刚他提到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宇摇头笑着安慰。
“没事。”
她的目光却丝毫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的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
“离忧,别问了,这件事情,很不好玩的。你不可以参与的,太危险了。”
“但是我从刚才他的语气中听出来,这件事情我是可以参与的。”
韩宇注视着她,笑容收敛。
“离忧,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霎时间声音冷了下来。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透彻清亮,毫无笑意,注视着杜离忧的双眸。
她默然。
少有的认真.......
知道当下一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她不再坚持,摊手。
“算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而后,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下午。
茶馆。
典雅的包间内,坐着两个人。
面对着面,桌上放着茶具。
杜离忧懒得废话,直接敞开话题。
“似乎是你,多看了我几眼?找我有事?”
她端起放着茶杯的盘子,两指捏起茶盖,轻蹭茶面,吹了一口,这才轻抿一口茶水。当年在日本分堂住了小半年,她身上仍旧残留有他们那里的规矩。
“你找我?”
她说着抬眸,注视着眼前人,双眸幽幽。
冷陌并未对眼前的茶水有半点兴致,只是看着她。
“你应该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
杜离忧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腿上,看着他。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们组织内部人员,我怎么知道你到底然我干什么?”
“看样子长官却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你。那么,我告诉你,你的任务是潜伏。”
预料之内的答案,但是杜离忧仍旧装作思考片刻的样子,而后问道:
“.......潜伏?”
冷漠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凑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过一段时间,大概一周,我要你去一个地方........”
片刻后。
听完对方的所有意图,杜离忧失笑。
“这么做,不怕你长官怪罪下来?况且潜伏人员就这样随随便便的选中了,是不是有一点太随便了?”
冷陌表情依旧淡漠。
“平日里若是处理类似于这种事情的,一般我们也会考虑选择普通人。当然一般是背景干净毫不起眼的人优先。”
“我可以把你安排过去,不动声色,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自己考虑一下。”
她摊手。
“你的长官不让我过去。”
这是她最后一道阻拦线。
倘若是能跨过这条线,那么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好办多了。
冷陌道:
“我可以不动声色地让你过去,包括隐瞒长官。但前提是你要自己愿意。”
“你为什么不让她去?本来不应该是欧娜的任务么?”
“这是我的私人事情,你无权过问。”
杜离忧心理却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果然是喜欢对方么?
现在的小年轻,还真是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这个过程确实危险,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事成之后,会有丰厚的报酬。并且,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你出卖。我们的保密系统,很严。”
“不用考虑了,我去。”
得到答案的冷陌直接起身,结了账转身离去。
“知道了,失陪。”
杜离忧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底的杀意渐渐涌现。
唯有过去,才能清楚地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伤害韩宇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定,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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