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秋明居,陆安平下达命令:“房间所有角落,检查有没有曾经摆放过冰块的痕迹。”
一众捕快前前后后将房间翻了个遍,最后聚在一起,大眼瞪着小眼。
“这么热的天,就算曾经放过冰块,这会儿也早就该化了吧,你说这陆安平到底想干什么?”
“就是,这不是折腾我们嘛,大伙儿都一宿没睡了。”
听着捕快们的抱怨声,陆安平轻叹了口气。
县衙捕快们拿着低廉的月俸,家中老婆孩子热炕头等着,谁都不想因为一件案子通宵达旦。
但他不同,他不尽快破案的话,最终的结局就是选择一种体面的死法。
当然,大概率还没等到皇上斩他,体内的蛊毒就会爆发,他没得选,只能七窍流血而死。
可也不怪捕快们发牢骚,他自己也在屋内仔细检查过,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冰块的痕迹。
就连半点冰块蒸发之后留下的水渍都没有。
陆安平摸着下巴,将视线望向了浴桶。
浴桶旁边的地板倒是有湿掉的痕迹,但浴桶本就要用到水,旁边有水渍再自然不过了。
这位瀛洲大使不会怕热到洗澡也要将冰块搬到浴桶旁边来吧?
陆安平无奈地想着。
等等!
他脑海中电光一闪,将目光投向浴桶。
原来是这样。
陆安平脑海飞速转动,他的心中已经依稀有了一个答案。
只是这和大使的死亡有关系吗?
便在这时,早先被他派出去的捕快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
“瀛洲大使的尸体被送到了刑部殓房。”
听到这话,他长出了一口气。
原本还担心瀛洲使团在尸体上做文章,幸好还是被刑部拿下了。
只要尸体还在,他就能从尸体身上瞧出些端倪。
至于一县之司法佐有没有权利到刑部殓房去查看尸体……
反正有太子兜底,为了自己的小命,陆安平现在是哪都敢闯。
领着一众捕快来到刑部,见到管理殓房的主事,掏出玉佩,说明来意。
谁料几名官员竟面面相觑,然后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
“几位大人,有何不妥,还请明示?”陆安平皱着眉头问道。
“陆司法佐的来意,我等已经知晓,只是这验尸一事,若无批红公文,恐怕不能让你随意观看。”一名主事说道。
什么?
陆安平嫌弃地将玉佩塞回兜里。
这太子的玉佩也太不好使了吧。
他倒是理解殓房主事的顾虑。
此案牵扯重大,朝廷内外都十分重视,尸体必然严密保管。
而他作为本案最大嫌疑人,竟然妄想进入殓房,接触死者的尸体?
万一你小子做点手脚,破坏了证据怎么办?
人家没有当场把他拿下,已经算是很给太子的面子了。
陆安平心急如焚,眼看着尸体就在眼前却无法进去,几乎就想硬闯。
但是看了眼门口人高马大的几名护卫,陆安平还是选择了冷静。
不是没胆识,只是打不过。
冷静下来的陆安平,转身就走。
一旁的捕快不甘心地问道:“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是。”陆安平离开殓房,立刻就朝着院子另一边的屋子而去。
一间间房屋上面挂着小小的牌匾,陆安平就一间一间地看了过去。
督捕司,秋审处,减等处,提牢厅,脏罚库,赎罪处……
终于,他在一间屋子前停下了。
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清吏司。
他走进房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写字,立刻笑眯眯地喊道:“孙叔叔。”
“安平?你怎么在这?”桌前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抬起头,一脸疑惑。
刑部清吏司的孙郎中。
将陆安平安排到安西县衙当司法佐的幕后主使。
也是陆大江经过祭礼大典后,唯一登门拜访的朝廷官员。
……不得不说老爹这人缘,真是凄惨……
但很多时候,这样的朋友往往才见真情。
他将来意托出,孙郎中这才知道,今早送来的瀛洲大使的尸体,原来和陆安平间有着这么多千丝万缕的关系。
“安平,虽说我这句话不该讲,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瀛洲大使身亡,使团认定你是凶手,他们必定不肯让你进入殓房接触尸体,这件事情,就算是我也做不到。”看着好友之子一脸期盼,孙郎中也面露难色。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陆安平心中已经有准备了,所以他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我不会接触尸体,只是远远观看,这样是否可行?”
“只是远远观看?”孙郎中皱起眉头,沉吟一阵,缓缓点头,“没问题,只要你不触碰尸体,这件事我能帮你做主。”
“谢谢孙叔叔!”陆安平真心实意地感谢道,然后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刑部仵作所写的尸格,我也需要一份。”
孙郎中立刻答应:“这没问题,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紧接着孙郎中立刻便差人抄写了一份尸格,交给陆安平,然后他重新领着陆安平回到了殓房门口。
“孙大人。”殓房主事看到孙郎中前来,立刻起身拱手。
“我要进殓房。”孙郎中摸着山羊胡子道。
“大人,进房验尸……需要批红公文。”主事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孙郎中也没和他墨迹,皱着眉头说道:“我说的是我要进殓房,可没说要验尸,这进殓房……也要批红?”
主事一愣,赶紧摆手:“不、那倒不用。”
孙郎中呵呵一笑:“开门!”
主事看了跟在他身后的陆安平一眼,不甘不愿地还是打开了大门。
“安平,你现今虽然顶了司法佐的缺,但真正尸体想来也没见过几次,一会儿味道难闻,你可要忍住。”孙郎中担心自己这锦衣玉食的侄子被殓房气味吓到,先给他打起了预防针。
陆安平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放心吧,孙叔叔。”
殓房门一开,一股阴冷之气就吹了出来,孙郎中皱起眉头,捂住了口鼻。
他虽是刑部官员,但清吏司直接接触尸体其实并不多,对于这气味还是有些不适。
然后他就看到陆安平像发了情的公狗一样,一双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表情似乎还……颇为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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