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列电车前进方向上，有五个人被绑在轨道，你在一旁，只要拉动拉杆，电车就会变道，五人获救。但问题是，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也就是说，救五人，就会牺牲一人。方显，你会拉动拉杆吗？”大学舍友推了推眼镜，问了方显这个著名的电车难题。

    方显想了想，回答道：“当然不会拉。”

    “为什么？你觉得，一个人的性命，比五个人重要吗？”舍友觉得不可思议。

    方显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不喜欢五仁。”

    舍友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这是个冷笑话：“谐音梗要扣钱的……”

    “好啦好啦，认真说。”方显直了直身子：“这件事，起因在于把人绑在轨道上的疯子，责任在于各个管理的部门。而我，只是一个路人，我什么都不做，也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可我要是拉动了拉杆改变了轨道……”

    “那就是杀人。”

    景吞的声音，将方显带回了现实：“那，我现在动手吧！”

    方显沉默了，手中的剑也放了下来。

    当初接触电车难题的时候，他回答得很坚定，为此还跟舍友持续讨论了整整一个月。

    最终，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答案。

    但现在，上万沁城百姓的性命和柯楠的性命摆在天平的两端时，他犹豫了。

    现实永远比理论复杂。

    不做任何干预，柯楠会死。但要他牺牲上万人，去救一个人，他也做不到。

    该怎么做才好？

    “那就马上动手吧！我们还需要噬灵巨蟒。”梁半仙虽然站在地面，但语气却是高高在上。

    景吞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方显也不解地看向了梁半仙。

    在景吞说有办法释放出噬灵巨蟒的时候，梁半仙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开始，景吞明明说不可能再吐出来，还拱手给出黑魇魔剑，才没几句，怎么又有办法了呢？

    为了保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未免也太过自觉了。

    回顾此前所有的对话，梁半仙发现了问题所在。

    “救”。

    方显用这个字，问题并不大，但语气不对。

    那迫切想挽救什么的语气，不像是魔道修士应有的口吻，倒像是正道修士。

    景吞不算聪明，但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易与之辈，从这一句话，就已经产生了怀疑。

    甚至，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梁卿宁，他也打了个问号。

    所以，他提出万人性命换取噬灵巨蟒，以此验证自己的猜想。

    如果真是梁卿宁那喜怒无常的疯子，绝不会在意凡人的性命，甚至不在意屠杀上万人后，大周正道修士会作何反应。

    某种程度上，梁卿宁和敖天是同一类人，都是不顾后果的疯子。

    可惜，他面对的是梁半仙，一个骗术出神入化的对手，又怎会被他所骗？

    “怎么，还不动手吗？”梁半仙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般。

    他所说的，根本就是假话，就是吞了上万人乃至整个沁城，也不可能释放出噬灵巨蟒。

    就算可以，他也不愿意。

    有了噬灵巨蟒的能力，他的修炼速度将一日千里，战斗起来更是同阶难寻敌手，怎么可能说吐出来就吐出来？

    梁半仙注意到方显的目光，趁着景吞愣神的时机，用嘴型说了一个词：“信我。”

    方显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剑再度抬起，指向了景吞。

    “学剑切记要时刻保持冷静。即使是有人踩过了你们的底线，再怎么冒犯你们，也不要被冲昏了头脑莽撞地动手，依然要保持冷静。”这是方显教给孩子们的。

    此时此刻，他将所有一切都负担都放下，缓缓地吸了口初春的凉气，心跳平缓如常。

    “心窝。”方显默念刚才梁半仙用嘴型给自己的提示。

    他眼睛凝视着景吞心脏处，骤然发难，身影快得让景吞几乎反应不过来，长剑直刺后者心窝。

    方显虽快，但毕竟有一段距离，景吞还是及时把所有保命的手段都用上了。

    暗暗松了口气，景吞知道自己不至于像戴多那样，猝不及防地被秒杀，开始思考挡下一击后该如何遁逃。

    “看来只能以百年修为作代价，施展影遁了。希望可以……嗯？”

    电光火石之间的念头都未完整涌现，景吞心脏处一痛，只见所有的保命法宝同时破碎，元婴也在顷刻间开始迅速崩裂。

    他张了张嘴，知道已经是无力回天，只能怨毒地看着方显，向敖天传出了最后的三个字：“梁卿宁……”

    方显抽出长剑，和景吞的尸体同时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剑尖上，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光球内，有一条盘着身子的蟒蛇。

    “成功了！不愧是你，半仙！”方显小心翼翼地平抬着长剑，问道：“然后该怎么做？”

    我什么时候让他把人杀了？

    梁半仙整个人都傻了，他原本是想拆穿景吞的谎言，然后再想办法骗出释放噬灵巨蟒的真正条件，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过，也算误打误撞了……

    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梁半仙赶紧道：“快，带着它去找苟诗诗，用符咒稳固光球！”

    “不必了，我一直在。”苟诗诗落在了方显身边，抽出两张符箓。

    激活后，符箓化作流光没入光球内。

    “要用玉盒盛放，它还活着，切勿放进乾坤戒。”梁半仙提醒道。

    苟诗诗点了点头，将光球收进了玉盒中，交给了方显。

    发觉城东的动静后，方显先一步赶到。

    苟诗诗不敢调动真元，只能凭着身体素质，狂奔了过去，悄悄潜藏在一边。

    那不是她能介入的战斗。

    期间，她被梁半仙的话吓了一跳，差点就忍不住现身了。

    对她而言，上万人性命换一人不值得，也不应该，哪怕那人是自己的朋友。

    还好，她没有冲动行事，选择了信任。

    她认识的梁半仙，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否则，他和自己所厌恶的修士家族有何区别？

    暂时解决了危机，三人回到了镇魔司，将整件事完整地告诉了柯楠。

    方显这才知道，原来梁半仙说的不是“心窝”，而是“信我”。

    他叹了口气：“谐音梗要扣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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