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归南山_第182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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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看着满座亲朋,他很高兴。
他到了今天刚好七十岁,在孔雀国境内,他地位显赫,除了孔雀大明王、圣王子和孔雀明尊,他可能是整个国家里身份最尊贵的人了......不,就算是孔雀王庭的那帮家伙,在很多家国大事上也不得不看自己的脸色。
天象、星辰,都得靠着他和他的“天象司”才能如常运转,一个国家的农事、生死存亡,都得看自己的脸色。
他对自己的财富也很满意,也许孔雀王族的人掌握了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他才是真正掌握了这个国家最多财富的那个人,西域番邦的使臣每每路过孔雀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要先给他过一遍目,接着才轮到孔雀王庭。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居所的石砖之下,藏满了他这些年积累的财富。
他对自己的身体也很满意,如今他年纪太大,掉光了牙齿,但他用黄金填补了这张嘴里的空虚。他在那方面也很满意,得益于保养有方,他的女人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就在上月,他纳娶了第七房小妾,那是个有着异域风情的年轻丫头,一头火红的头和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和寻常中原女子孔雀女子都大相异趣。
自己能从一个小小的祭祀学徒一步步成长成今天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是不容易,也实在不得不令自己得意一番,想到这里,他将身边的女人朝自己拉得又近了几分,同时举起手中酒杯,大笑道,“今晚是老夫七十寿诞,各位,不要拘束!不要拘束!”
来参加他寿诞的,自然也都是孔雀国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仅仅是孔雀王庭内的王公大臣,还包括组成孔雀国各个部落的祭祀、首领,他们在过去几十年内,或者是臣服于孔雀王庭,抑或是和王庭发生些许摩擦,而如今,他们都端坐在大祭司的面前,乖巧地活像是一个个在私塾先生面前的学生。
那么多人没做到的事情,大祭司做到了。
只是他心中的傲慢没有持续一会,便被室外一声惊叫惊扰,紧接着他只看到两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色人影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听见一句“得罪”,便没了知觉。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原本已经入定了的辟邪。
所有的人,包括仍然躺在床上的鸦眼都是紧绷住了神经,纷纷拿起手边的武器。唯有辟邪例外,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们退下。”
开的门来,只见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名黑衣人,扛着个大麻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那男子十分麻利地将大麻袋收走,从里面出来一个身体肥硕的老年人。女的上前解除了老人身上的束缚。
“喂!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可惜那男子便如同将他当做死人一般,没有理会他,他正是和辟邪做交易的凌长风,转过头来对辟邪沉声道,“人我已经带到。审讯逼供这一套我不会,交给你了。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辟邪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准备好的纸条说道,“这个自然。”他话锋一转到面前老人的头上,“此人便是孔雀国的大祭司?”
凌长风接过纸条,他虽恨不得立刻便去寻找兄弟,但他心中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凌南飞之事固然重要,终究是私事。此行代表大楚同孔雀国缔结盟约才是最为要紧之事。若不能解决孔雀大明王刺杀之事,盟约之事,终究是虚渺。相反,若能掌握此事背后玄机,大楚和孔雀结盟还能多一分希望。是以凌长风接过纸条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先是惊讶一番,但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拉着凌珑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下,准备看辟邪如何审讯这名大祭司。
辟邪看他不走,倒也不惊讶,只是看了一眼凌珑,也是微微惊讶,“是你?”
凌珑当年得郁胜宗相救,但并未相处太久,是以并未认出辟邪便是郁胜宗,此时听辟邪认出自己,这才讶然道,“是......恩公?”她刚说完,就感觉凌长风握自己的手紧了几分。她心领神会,不再多说什么。
辟邪此时也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名大祭司身上,“你便是孔雀国大祭司?”
大祭司终究是上了年纪,方才闹了这么一通,也没了体力,只是吃力地叫苦说道,“你们到底是谁?如果是要钱,尽管狮子大张口好了,我、我有的是钱。”
凌长风和凌珑都是有点厌恶的表情,辟邪倒是轻声笑了,说道,“你尽管放心好了,银子我自己赚。而且说实话,比你有钱的家伙我可见多了。不过......”他话锋忽然一转,恶狠狠说道,“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我再问你一遍,你想清楚了再说。不然你的那点银子,可能只能拿来给你买纸钱,办寿衣,钉棺材了。”
大祭司叫苦连天,说道,“是是是,我是大祭司,我是孔雀国的大祭司!”
辟邪点点头说道,“大祭司在孔雀国管什么的?”
“管天象,管祭礼。”
“哦?你们大明王拜祖宗归你管?”
“对。”
“孔雀国刮风下雨你们管?”
“对对。”
“观星象也是你们管?”
“对。”
辟邪忽然一笑,“你们还有这个手艺?”
大祭司摇摇头说道,“不不不,原本不会,后来和中原有过交流学得。”
“那日食呢?日食你也会算?”
大祭司忽然不说话了。原本老老实实的家伙缄默不言,只是难掩面上紧张的神色。
辟邪轻笑道,“你不愿意说也无所谓,看你这表情便已经知道了......而且看样子,孔雀大明王被刺一案,你多半也不干净吧。”
已久是一阵沉默。
这倒是有点出乎了辟邪的意料,这大祭司虽然不济,但说道关键的事情上,似乎倒是有几分骨气了。不过他已非当年懵懂少年,虽说混迹黑道之中,他不算个不明是非之恶人,但那些人的手段他也总是学过几分,心肠比起当年也是硬了不少,抬起一脚,踢飞了大祭司喝到,“说,日食之事,你还和谁透露过?”
他这一脚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看似沉猛,实际上也只是给大祭司造成一点皮肉之苦,并不伤及内脏分毫。
大祭司终究是已经古稀之龄,这一脚虽然没运上真力,可大祭司这一条命也去掉了半条,他嘴角流出点点鲜血。他咳嗽几声,却十分硬气地说道,“你们欺负我这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这便是中原的礼数吗?我是孔雀国的大祭司,在孔雀国之中是何等的尊贵!快快放我回去,否则你们这些人、这些人......”他原本想说几句威胁的话,但听这些人口音,不似孔雀国民,心想若是外邦人士,自己的威胁无异于放屁,话锋一转,“各位,各位,你们若放我安然回去,我一定既往不咎,封爵发财,任你们狮子大开口,如何?如何?”
辟邪对此人更是不屑了,凌长风却是上前紧走一步,对大祭司沉声说道,“大祭司,我等无心与世俗财富,只是在下得多一句嘴......就算是放了您,您说的那些也......也再无法做到了。”
大祭司脑子一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长风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等今日劫持大祭司是真,可万万没想到,坏心成了好事,反而救了大祭司的性命。”
大祭司听得此言一惊,不顾身上疼痛站立起来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明白!”
凌长风说道,“今日闯入祭祀府中的,可不止我们这一伙人而已。想来是大祭祀知道什么内幕,大明王被刺一案的幕后黑手要来灭口......”
大祭司如遭晴空霹雳,扑上去拽住凌长风的衣领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府中现在如何了?”
辟邪冷冷说道,“我已经去确认过了,你们家除了你这个老家伙,已经被尽数屠戮了。”
大祭司大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辟邪冷冷说道,“怎么不可能,你家除了你之外,你的大夫人、那十几房小妾,十四个儿子十五个女儿,还有四十多个孙辈,都已经死啦。别说是人,你院子里那一池锦鲤都没留下一条!”
大祭司此时已经濒临崩溃,他大声道,“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一边喊着,一边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愣神半天,嘴里还是呢喃着“不可能”。
辟邪心中奇怪,说道“常人听闻家中灭门惨案,虽说精神失常也是大有人在,为什么你偏偏只是一个劲地说着不可能。”
大祭司霍然站起,嘶声道,“因为、因为、因为我才是刺杀孔雀大明王一案的幕后黑手!”
这一声可谓惊为天人,辟邪再冷静也不禁为之一震,却听一旁凌长风长叹一声,“果真如此。”
辟邪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凌长风看了一眼凌珑说道,“家妹在玲珑阁中寻得一些孔雀王庭的秘辛。大祭司,若我猜的不错,你原本是想做孔雀国的第二个‘国主’,对吧?”
大祭司听到‘国主’儿子,嘶声道,“不错!我便是要做孔雀国的国主,大将军做得,我大祭司凭什么做不得!这不公平!不公平!”
辟邪紧皱着眉头,凌珑上前一步对他说道,“郁......郁大哥,这其中秘辛,便由我来为您说明吧。”
辟邪看了一眼凌珑,冷冷说道,“不要那么叫我,那个名字我已经舍弃了很多年了。”
凌珑此时已嫁做人妇多年,可是她原本年纪便不算大,再加上天性单纯释然,昏暗之中眨眨眼睛说道,“可是,郁大哥就是郁大哥啊。”她不等辟邪反驳,清清嗓子说道,“总之,在孔雀国内,孔雀大明王的王权长久以来都被架空,在背后操控王庭的,是王庭的大将军高家。
至于这高家为何能掌权,说来也是讽刺。此事还要往前再倒个百年,那时孔雀王庭为其相杨氏掌权,杨氏野心日益膨胀,终究不满足只做一国之相,打破了和王庭表面的平静,主动发起叛乱。东氏子弟死走逃亡,流亡民间。其时大将军高氏振臂一呼,发起勤王,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奔赴昆仑,接回流亡的东氏王族,灭掉了杨氏一族。其时孔雀大明王年纪尚幼,王家之中又无他亲族,高氏将军代为处理王政。孔雀国的情况才逐渐安稳下来
谁知多年过去,高家子弟浸淫王权之中,也逐渐生出不臣之心。但比起前车之鉴杨氏,高家要低调不少,他们不直接取代东氏王权,而是成为其背后的影子统治着整个孔雀国。后来他们甚至辞去大将军一职,以所谓‘国主’自居,低调行事。
不过孔雀大明王在王庭之外另设孔雀山庄,和国境之内各族联合,并与中原大楚主动交好,逐渐从国主高氏手中夺回了王权。你我间日所见孔雀国,确实是孔雀王庭之天下。只不过看来这位大祭司手握大权,也是日益难免膨胀了。”
辟邪看了一眼大祭司,略微有点不敢相信,凌珑知道他心中疑窦,说道,“别看这人是这么副德行,但孔雀国国境内有诸多小部落,这些部落文明程度不高,又不肯完全服从于孔雀王庭,大祭司可预测天象星辰,小部落是很吃这一套的。是故大祭司的势力在小部落之中可谓是根深蒂固,再加上本身在王庭之中也是十分尊贵的存在,他想要搞些什么小动作,就不奇怪了。”
此时大祭司瘫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如同泄气了的皮球一般,辟邪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看来你有点本事,前半生运气大概也不错,不然也做不到今天的位子。可惜你自视甚高,以为今日之一切,皆是凭借自己一己之力达成,才有了觊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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