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塔上,云台「观」前。
马修立在台上,看云间,偶尔一缕阳光漏下,看怪松枝叶拂动,看香炉生烟。
不知不觉,心灵平复。
他迈步向前,走入「观」中。
观内漆黑一片,空无一物,左右各悬一灯盏,带来些许光明。
往前走去,又一云阶,倾斜向下,通往冥冥中不可知处。
“踏!
踏!
踏…”
不知走过多少云阶,马修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处岩台,孤立在那里的岩台,上面滕蔓环绕着,枯叶堆积。
台上,有细语传来。
侧耳去听,那细语声忽远忽近的,仿佛熟睡者的呢喃之语。
“去!”
马修松手,手中长杖飞出,径直飞向岩台上,并被无形者握住。
那无形者,一触长杖,便有了色彩。
岩台上,赫然有三首六臂的器物,盘踞其上,
三首,鹿,人,鼠。
六臂,持铁棍,握铜叉,捧银钵,举长杖。
另有十二条湿滑的肉触足,盘在岩上,一如其上老藤一般。
马修上前,立于这怪像前。
“我的杰作!”
马修痴迷的望着它,凝视它的每一处细节。
这个「天启报机」,他久藏塔中,可是视若生命一般的。
在马修的心中,这一台机器,更是比神物「万象」重要。
概因这黑暗塔的核心,便是此报机。
原初的黑暗塔,其作用,虽也十分强大,但并不特别的。
毕竟,其也是仿造崇高圣塔而来。
而马修的这一个,已大不相同,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改版。
它的核心,不再是「尼加之根」,而是这一台「天启报机」。
新黑暗塔,其主要作用,便为了维系那一片虚幻的灵界。
“来!”
他一声喝令,那报机抬动臂膀,将铁棍高举。
“传报!”
三首中,鹿首一仰,大呼道。
霎时间,七道灵魂波通过发射端「铁棍」,发射了出去。
这波通过云层,经过特定频率,又转射入一处处的地下中。
某处地下森林中,蘑菇牧场里,一位紫色的蕈人王,猛然抬起了头。
“主的传…唤…”
话音刚落,那半透明的波,直降下来,将他笼罩,传送走。
与此同时,其余地下,各有不同的蕈人王,被传送走了。
“呜…”
报机的铁棍,还在轰鸣。
那七道灵魂波,已瞬息回返,并将七位蕈人王,带了过来。
“主!”
“至高者!”
“伟大光辉…”
“………”
这七位蕈人王,一见到马修,便狂热的表达自己的虔诚。
“你们七位王,一直幽居地下世界,为我发展蕈人信徒。
也是你们,令我掌握了蕈人精神网络的权限。”
“主,神意所在,便是我们的方向。”
在七位蕈人王之中,那一位紫色的蕈人王,抢先开口道。
“嗯。”
那是不置可否的点头。
“紫!”
马修看向紫色的蕈人王,并唤了他的名。
“作为最初的蕈人追随者,我明白你的虔诚,也相信所有蕈人的信仰。”
那蕈人王跪在地上,一脸孺慕之情。
“所以…当得恩赐。”
马修说着,口吐一缕神力,直接注入了紫的身躯。
这一种神力赐福,对于紫的力量提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紫的伞状头,喷出幽紫袍子气粉,并在周身形成飘带状。
“主!”
余下六位,见紫的变化,立马渴求的喊道。
马修再吐一缕神力,但这缕神力,一分为六,没入他们躯体。
这六位,虽也有提升,却无紫的那般明显。
六位蕈人王,也没有怨言,毕竟紫是最早投效马修,且屡立功绩的。
“去吧!
用你们的学识,继续为我来壮大蕈人信徒,以此扩张精神网。
届时,「幻梦」里,众星之中,必有你们的席位。”
马修挥了挥手,再度将这七位蕈人王,传送至地下世界中。
送走七位蕈人王,他坐在报机前,进入冥想。
冥想中,他的神性,通过天启报机,沉入了「幻梦」之中。
“报机为根,塔为干,蕈人精神网为枝叶,从而得出「幻梦」一界。
这一界中,又以「万象」,生生化出了群星之景。
其中,我以真灵映照进去,生出了一轮冬日,为此界中央。”
在「幻梦」中,马修思绪翻滚。
而随他神性进入,此界中的白日,仿佛脱离虚幻感,蜕变真实。
“冬日外,另有三上真星伴随。
一曰「昂真上星」,一曰「章岩上真」,一曰「宿真上真」。
三上真,拱卫冬日,并挟制素星。”
念头至此,马修扫了一眼三上真星。
这三颗星辰,各自遵循了特定仪轨线,绕转他这一轮冬日。
其中,二星有主。
一为月女,她已承继月王力量,假以时日,必是马修一大臂助。
二为弥陀,这古巨人,从旧神代活至现在,血脉和来历都具传奇。
他已是马修一张底牌,平时驻扎在现世领地,威慑诸方大势力。
“素星者,是为众星之主,调和界中元素,管理众星运转。
而这「幻梦」众星,则分四方五素,及其诸部众星。
这四方五素,乃「幻梦」基础,是为最最重要的核心处。
四方,是为东,南,西,北。
这四方,也对应现世四个方位,职责多为守护现世的信徒教区。
每一方中,各有大量星位。
这一些星位,多赐予各方地区修士领袖,或信徒势力首脑。
所以,普通信徒祷告时,多有诵念这四方中的某一位的星名。
五素,则为水,火,土,气,灵性。
这五素,对应五种元素。
这五素,职责为梳理界中元素,维持「幻梦」一界的稳固。
同时,还将为信徒庇护,为他们带来风和,雨顺,土沃,温暖,以及精神祥和。
在丰收,又或耕种,嫁娶等日子,普通信徒在祷告时,会诵念五素中的某一位星名。
五素中的星位,多由施法者信徒担当。
除这四方五素之外,另外诸部众星。
这诸部众星,目前有元部和瘟部这二部。
元部,旨在研究咒法和仪式,并且向众星传播神秘知识。
其以博古为部主,统领元部众星。
此部中的星位,并不多广,多恩赐于王廷咒院的法师们。
而瘟部,旨在开发鼠族的瘟疫技术,并且用于战争之中。
此部中,星位同样稀缺,多恩赐于鼠人大先知。
比如鼠主教努诺夫,其为众星主,却也是这瘟部的一部之长。”
心中梳理一番「幻梦」中的排布,马修顿时产生了满足感。
他这一手排布,可以说纳尽摩达英雄。
现世中,除却大族中坚,其余才能者,无不被「幻梦」诱引。“呼!”
“哈!”
高天之上,弥陀正巡游诸境,并大口呼吸着,发出闷雷之声。
于干旱之境土,他的吐气便化作了大片积雨云,降下雨水。
于涝害之境土,他的呼气便汲取了海量水气,令涝害不复。
这便是弥陀的职责,马修所赋予的。
一般来说,干旱涝害这一些天灾,等闲时候是不会发生的。
所以弥陀并不忙碌。
今日,他如往常一般,在清晨,日头还未出东方时起身。
先是操风腾云,于高天翔游一番。
而后,张开体表千只眼,一边飞腾,一边查视境土的变化。
在千眼下,土地之上的变化,尽皆了然于心。
如今,在「幻梦」体系下,这瑞安姆山脉北翼的乌拉尔境土,已是越发的祥和。
境土中,各地区的领主,各教区的教长,无不为民众奉献。
只因这些领主,教长,无不是「幻梦」中的星位者之一。
他们享受「幻梦」的便利,自然也需要为这便利,付出代价。
当然,这代价,在他们眼中,被称作‘职责’,又或者权力。
弥陀从北方边境,一路向南。
境土内,虽多是和平安宁态,但也一些地区,仍有暴政。
弥陀没有多看。
这是生灵内部的矛盾,并不归他所管,他自然不会理睬。
这一些在他眼里,不过是蚂蚁的游戏。
他从北至南,毫不停歇的巡视境土,偶有异状,他才会停留。
这异状,一般不是天灾,而是兽害或邪徒。
一旦发现这些踪迹,弥陀会先记下位置,并发布于「幻梦」。
他是「昂上真星」,三上真之一,自然不必事事躬亲的。
在「幻梦」中,数他发布的任务最多最杂。
毕竟,他那千眼一扫,境土各邪徒,基本上是无所遁形。
很多「幻梦」中的星位者,灵觉长驻,只为等他的任务。
上真的任务,奖励很是丰富。
一些重大的任务,甚至于关系到星位的升迁,恩赐等等。
即使一般任务,也有咒术奖励。
弥陀从「幻梦」中退出,便继续上路,向南方飞腾过去。
越往南,地势越发的复杂,可算是山地纵横,林木遮日。
而这里,人迹罕至。
在这一片的南方山地,基本上来说,便已是鼠人的地界。
自从鼠父臣服,大量鼠人迁移,来此定居,发展出不同部落。
如今乌拉尔境土,大致便分南北两处。
北方,乃人类之境,南方,则为鼠人穴窝,二者互不干涉。
来到南边尽头,弥陀见到了一大片营地,以及升起的炊烟。
在这里,高大的林木已被伐尽,制作成攻城器械。
而险峻的山地,也被一一凿光,烧制成了砖块,垒作堡垒。
鼠人,正在发动战争。
“鼠人,真不是「母育者」的眷属吗?”
望着绵延了数十里的鼠人营阵,弥陀不知是他第几次感叹了。
鼠人的繁育力,怕只有获得「母育者」生殖赐福的生灵,才能媲美吧。
在这南方尽头,弥陀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前进了,哪怕不远处的前方,爆发了一场战争。
战争,于鼠人而言,是必须的。
在这一片不算贫瘠的土地上,已少有能限制他们繁育的条件了。
故而,只能依靠战争,强烈度的大战,削减鼠人的数量。
日头渐沉,弥陀回返。
黄昏时,他返至黑暗塔上,变作人类样,走入了「观」中。
黑暗的「观」中,弥陀立定。
黑暗的前方,有一神像—人面鹿身,其盘坐台上,垂首举臂。
在神像之侧,有一石鼠之像,卧伏着,姿态恭谨。
时至傍晚,大月东升,月光也撒向了「观」中,破除黑暗。
月光下,月女显出身影。
她同弥陀并排而立,其体表之上,亿万毛孔中,发散氤氲光。
“半神!”
弥陀眼皮一跳,忍不住睁开千眼,看向月女。
这一看,更是惊讶。
只见视野内白茫茫一片,刺眼得很,千只眼睛,同时流出血泪。
“这就是历代月王之力,传说中的阴性之力。”
“弥陀。”
一声呼唤,打断弥陀思绪。
“主,您来了。”
弥陀连忙道。
“月女乃受召而来,她正处传承阶段,不可受外在刺激。”
“是!”
弥陀忙收起千眼,道。
又过片刻,一片阴云,遮掩在「观」上,而后一道阴影飘来。
阴影至「观」中,凝成一头大鼠。
“伯撒,来我身侧。”
马修喊那大鼠一声。
大鼠直立起来,一爪托「瘟钟」,作谄媚壮,大步而来。
“我正搬运恶山,已经梳理了地脉中的杂流元素,及其诸多负能。
方才,一听您召令,我便急赶而来。”
鼠父大表忠诚道。
“那一座恶山,临近「象古」,你能立住跟脚,已属不易了。
且放心,大业将成,麻古地内的侏儒血党,终将消亡。”
马修宽慰道。
“主!”
鼠老脸色一变,忙摆手,“血党不足惧,可其关联到「星之子」。”
“血党可压,不可灭除。”
月女也附和道。
最后的弥陀,也发表了意见,“我观察过「象古」,邪能深藏。
其城区深处,立有五座山丘,每座丘上,各奉有一座象形的黑曜石像。
那五像,应是传说中,「高山恐怖之王」的五位兄弟了。
观其状态,应被封印。
如要诛处血党,那便势必要拔出这「象古」的五尊像了。”
“不可…”
鼠父因恐惧,下意识反驳道。
月女没有再附和,而是看了一眼马修,随即沉默了下来。
“伯撒!”
这时,一声轻柔声音,在月下响起。
只见一头小蜘蛛,从砖缝中爬出,一直爬至马修的肩头处。
“女神?!”
鼠老目光一定,迟疑而又肯定的道。
这个小蜘蛛是纺织女神,从现世之外,投下了一个化身。
此刻,也是应马修之邀,来到了这里。
“既有纺织女神归附,小小外神,必然不是主的对手。”
鼠老态度大变道。
马修摇头失笑,这一笑,真让鼠父毛发直竖,惊惧恐慌。
“呼!”
马修长吐一气,散于周遭虚空中。
刹那间,黑暗塔中的「报机」启动,接引「幻梦」降临。
于是,「观」中景观大变。
黑暗消失,转而来到了一处闪耀的光中,令其感到炫目。
“这里是「幻梦」的中央冬日。”
月女最先反应过来。
她在「幻梦」中的活跃程度,已经算是仅次于鼠教长了。
故而,十分了解这里。
“怎么可能,这是真实的光,我能够感受其中的光能。”
鼠父质疑道。
祂作为马修的从神,自然也了解这里,深度更甚于月女。
毕竟祂是神祇,站的角度更高。
“真灵位业大秘仪,你已经完成了?”
女神借蜘蛛之口,问道。
随即又觉不妥,自顾自的道:“那大秘仪,布置条件苛刻,需诸神之力。
所需仪式材料更是难求,根本无处去寻。”
闪耀的冷光中,无法看见马修,又或者每一束光都是他。
他的声音,在这里回荡。
“我费了大量神力,摧动神物「万象」,化出了一张图。”
“是了,以「万象」的化能,确实可以省却万般的苦功。
不过,其中消耗的神力,怕是…”
女神喃喃道。
女神的话语,让旁者困惑,不解其意,但也能猜测一二。
“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图,竟然值得你动用大量神力。”
鼠父惊声道。
祂清楚马修还未登神,其每一分的神力,可都得来不易。
况且,就算是神祇,也不敢肆意消耗神力。
这玩意,可是用一分,便少一分的,不能凭空增长和恢复。
神力,乃信徒信仰所转化。
就如圈养羔羊一般,每年每批羔羊的羊毛产出是固定的。
就算精心照料,产出的波动也不会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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