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的上主见证!我们脚下的地球,是个完美的圆球。经过我和大学者托斯卡内利的计算,地球的周长,应为12000-13000公里。而欧亚大陆的长度,大约为8000公里…因此,从欧洲最西侧,航行驶向亚洲最东侧的崭新航路,只有4000-5000公里!” “仁慈的上主庇佑!欧亚非大陆,是上主创造出的唯一陆地。而在这些陆地之间,则是无数散落的岛屿…只要从卡斯蒂利亚王国最西的加纳利群岛出发,经过亚里士多德提及的安提利亚岛(Antillia),再航行至多3000公里,越过中途传说中的圣布兰登岛(Santbrandan),就能抵达欧亚大陆的最东方,也就是马可波罗口中的西潘古岛(Cipangu日本)!” “而从西潘古岛再往西,就是流淌财富的富饶土地!最北方是牛奶与蜜的契丹,中间是遍地丝绸的赛里斯,南边则是满是香料的印度!…” 阿布拉罕宫的阿本莎拉赫厅中,八个蜂巢一样的穹顶垂柱,从彩绘的天顶上垂下,勾勒出梦幻般的直角与弧线。这种奇异的美学设计,正是来自古老先贤毕德哥拉斯的直角定理,又被善于架构的阿拉伯建筑师发扬光大。 此刻,天光从顶上垂落,经过蜂巢穹顶的折射,清洒在一众大贵族与学者的脸上,显露出不同的微妙表情,就像折射出的不同色光。而在心思各异的众人面前,“航海家”哥伦布一脸激动,在竖起的大地图前不停比划。他用城邦的拉丁口音,自信的大声宣告,看向他心中最英明美丽的伊莎贝拉女王。 “赞美神圣的女王!契丹、印度与赛里斯,就在4000-5000公里的大西洋外,而我大航海家哥伦布,将必定为您发现,第一条直通富饶亚洲的新航路!…” “噗…” 一声轻笑在大厅中响起,哥伦布怒目而视,发笑的却是德高望重的卡斯蒂利亚王室学者,佩德罗·马丁内斯·德·伊士科。 “女王在上!尊敬的王室学者佩德罗,您有什么建议吗?” “哦!尊敬的大航海家哥伦布,我很赞同您,没有什么建议。您说的很好,除了地球直径和周长稍稍算少了一点,西去的航程也少算了几倍外…嗯,我能理解您,您没有上过学,能算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对,其他的都很好!还您请继续!…” 王室学者佩德罗面带礼貌的笑容,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而随着他的打断,大厅中也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间杂着毫不掩饰的放肆笑声。只是,当哥伦布看过去的时候,众人都回以奇异的礼貌笑容,就像在敷衍邻居家的顽固孩童一样。 时隔一个多月,这已经是“大航海家”哥伦布的第二次公开提议了。而他所讲述的内容,也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大厅中认真听讲的贵族与学者,其实根本没有几个。 实际上,国王财政顾问和女王审计长,既然共同担保了这次提议,那提议的内容哪怕再是荒谬,学者们再不认可,也就只是一个形式的过场而已,懂得都懂。 “安托尼奥,我有时真是不明白…一个城邦羊皮匠的儿子,一个从没上过学、也没开过船的‘大航海家’,居然能在我们这些毕生研究航海的学者面前,一脸自信的滔滔不绝…” 王室学者佩德罗嘴角带笑,眼睛看着一脸尴尬、手足无措的哥伦布,身体却靠向旁边的另一位航海学者,来自阿拉贡的侯安托尼奥·德·乌尔齐亚。 “上主见证!安托尼奥,这样荒谬的航海提议,都能够通过…哈!我真是无法理解,这其中上主的深意!…说实话,按照我的计算,也按照葡萄牙萨格里什航海学院的共识,欧洲西去亚洲的新航路航程,至少有14000公里!而他如果按照5000公里的航程来准备,恐怕是根本回不来的…” “咳!尊敬的佩德罗学者,你在萨格里什航海学院学习过。你计算的结果,自然是准确的,也和我想的差不多…” 航海学者安托尼奥压低了声音,也看了眼被人围观、像是猴子一样的哥伦布,随即低声说道。 “不过嘛,回不回得来,那是他的事…上主见证!阿拉贡王室首先许可这场探索,本来就没有期望着,他真的能够抵达什么契丹和印度…实际上,他只要能找到一两个大西洋上的岛屿,找到神秘的安提利亚岛,就远远超过国王的预期了!…”biqubao.com “嗯…找到安提利亚岛?传说中七位西哥特主教,为了躲避星月教征服伊比利亚半岛,逃亡定居的大西洋大岛?…” 闻言,王室学者佩德罗摸了摸鼻子,眼神中依然有些不以为然。 “安托尼奥,安提利亚岛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葡萄牙航海家们,曾数次深入大西洋,甚至深入两千公里,但根本没有人发现过安提利亚岛…按照航海学院众多学者的共识,西去探索的航行,太过虚无缥缈…只有南下南方大陆的航线,才是实实在在的可靠航路!…” “咳!佩德罗,您见多识广,说的自然有道理。可南下南方大陆的航线,眼下掌握在葡萄牙人的手中。而根据十多年前的《阿尔卡索瓦条约》,这条航路的沿岸归属,都是葡萄牙…我们既没有在大海上,挑战葡萄牙海军的实力,也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航海家,知晓具体的南方航路…” 航海学者安托尼奥看了看左右,凑到佩德罗耳边,说出了阿拉贡王室的打算。 “国王的财政顾问,路易斯爵士,之所以担保这次航海探索…其实有两个主要的原因,都和这次航海本身的提议,关系不大…” “嗯?两个原因?…” “对,上主见证!第一个主要的原因,便是王室想通过资助哥伦布的航海,告诉那些真正的大航海家们!哪怕是一个愚蠢顽固的傻子,我们都愿意支持…而那些真正有航海经验与才能,真正去过南方大陆的航海家,只要愿意投奔王国,就一定会受到王室的重用!…” “嗯…真正的航海家,基本都是葡萄牙人。而掌握南方航线的,几乎全部是葡萄牙贵族…想要吸引他们,又谈何容易?路易斯·圣安吉尔爵士的想法,有些过于…” “咳!…” 佩德罗再次咳嗽了一声,看了眼坐在前面不远处的路易斯爵士。路易斯爵士正偏着脑袋,和女王的审计长阿隆索爵士聊天,既没有关心哥伦布的处境,也没有注意后面的两人。他于是更压低了声音,说出了最隐秘的内情。 “安托尼奥,我的好友。这第二个原因,便是哥伦布的去向。他上次提议失败后,竟然准备在天主修道院修士的牵线下,去东边的法兰西,游说法兰西的国王查理八世…” “要知道,年轻的法王查理八世,今年才22岁,刚刚和布列塔尼的安妮结婚!这么年轻的法国国王,最容易被虚无缥缈、又充满神秘的航海吸引…但费尔南多国王可不想让法兰西的视线,投到西边来,甚至投到大西洋上…” “与这样的政治考量相比,资助哥伦布航海,甚至让他死在海上,倒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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