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立马停止了骚动。
刚才叫喊的军官此刻领着两名随从,沿着扭曲的队伍,逐个用冷峻的目光审视了一番,最终在队伍的末端,停了下来。
原本在向前缓慢放行的队伍已经暂停,焦急等待的人群生怕被剥夺渡河机会,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军士们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心中自然惬意。只是等待渡河的行人,就越发心忡忡起来了。如今韩国举国小征,要不是有要事,没有人愿意出远门,众人的担忧可想而知。
那名军官看上去像是这些军士的为首者,他生得高大威猛,脸上还留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让人望而生畏。
他见工师谋一手抱狼,一手牵马,衣着富贵,寻思是个有身份之人,不过又见他腰间还配一把剑,因而多留了个神。
他横眉冷眼盯着工师谋,没有任何言语,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工师谋先开口问了一句:“可有不妥?”
刀疤军官停驻稍许,反问工师谋道:“打哪来的?”
工师谋见识了此人适才的颐指气使,因而对他没多少好感。但还是礼貌性地应答了一句:“高都!”
一听说“高都”二字,那刀疤脸军官立马表现出惊讶的样子:“阁下可是高都工师家少主?”
前后强烈的反差,让工师谋感觉有些意外。
他微微点了点头:“正是。”
刀疤军官眉开眼笑,朝工师谋拱了拱手:“少主有礼了!在下赵硕,昔日在洛阳时,有幸得到工师丞相的提携指点。前些时日丞相遣人来打了招呼,说少主今日要渡少水,让在下多担待一些,渡河的专船早已准备妥当,在下一直在此候着,就盼见到少主尊容了。”
赵硕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少水,工师谋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见渡河的大船旁边,停靠了一艘别致的小船。
他接着说道:“在下在船上略备了些许薄酒,现时日头毒得很,少主快快上船小酌几爵,消消暑。”
此时等待渡河的行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二人,他们神情急迫,心中似乎都在催促着二人赶紧结束谈话,好让前面开始继续放行。
工师谋本不是一个愿意享受特权之人,但是唯恐百般推辞耽搁了过往行人的时间,只好随同赵硕一道上了那小船。
船舱之中,果然摆好了一方案几,案几上放置着一坛酒,两个酒爵,却没有下酒的菜。虽然并不丰盛,但也足见赵硕颇费了些心思。
二人相对坐定。
船头一直在抹汗的艄公欢喜地划动起船桨,渡船开始缓缓朝江心移动。
赵硕提起酒坛,将两个空爵斟满酒。然后举起酒爵朝工师谋敬道:“酒水寒碜了些,还请少主莫见怪。”
工师谋亦举起酒爵回敬:“多谢赵将军盛情款待。”
赵硕没顾上饮酒,惶恐道:“在下只是野王司马属下一小小参军而已,哪敢妄言将军。说来惭愧,自打拜别工师丞相以来,在下到了这野王城,混迹多年,却依旧只是小小参军一职。”
工师谋说道:“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赵将军胸怀大才而不得志,只是还未遇到此生伯乐而已。”
言毕,二人一饮而尽。
赵硕感叹道:“但愿如工师先生所言。”说完又将二人酒爵斟满,问工师谋道:“工师先生此番是打算去往何处呢?”
“巩城。”
“巩城?”赵硕大为惊讶,因为巩城正是他的家乡,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有一种亲切感,但是心中更多的还是万般无奈。
他接着又是哀叹一声:“唉!在下便是巩城人,想来离家多年,军务繁忙,也未能归乡探视家中妻儿老小,着实惭愧至极。”
野王离巩城的距离并不是很远,赵硕之所以不愿意回家看望,实则是没有什么颜面,一是自己出来了这么多年,还只混了个小小参军之职,二是脸上留了这么长的一道刀疤,越发没有脸面面见家人。
他将不能回家归结为军务繁忙,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个很好的借口。
工师谋接着他的话说道:“生而为人,不能享天伦之乐,实乃一大憾事。”
赵硕说道:“当此家国危难之际,身为七尺男儿,舍家弃业,以满腔热忱报国,亦是幸事。”
这一番言语之后,赵硕瞬间感觉自己的人格又提高了许多。因而一改刚刚的哀怨,心中涌出了澎湃的热血。
不过对于工师谋而言,身处这个陌生的时代,却并没有那么多的家国情怀。
不知不觉中,小船已经靠岸,二人的酒也已经喝得到位。
岸上,早有人将工师谋的马和他的宠物狼送来。
就在工师谋准备动身告别之际,赵硕自袖间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递给他:“这盒中装的是在下的家书,劳烦少主到达巩城以后,替在下传达给内子,在下感激不尽。”
这份家书,用珍贵的绢帛写成,赵硕揣在怀里多年,一直犹豫要不要送出,今日见到工师谋,从他嘴里听到了“巩城”两个字,终于下定了决心。
替人传书,这件事,工师谋还是很乐意去做的。于是欣然接过赵硕递过来的盒子,感觉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又问赵硕道:“不知赵将军家在巩城具体哪个位置?”
赵硕慌忙答道:“在下着实疏忽。家在巩城东郊的善华乡,那里地处伊洛相汇之处,山清水秀,民风朴实,实乃安家立业的绝佳之地。要不是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在下哪舍得离开此等宝地。”
工师谋点了点头:“在下一定不负赵将军所托,及时将家书送达。”
赵硕拱手拜道:“多谢少主!”
言毕,工师谋翻身上马。
巩城离此处并不是很远,快马加鞭,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工师谋想着赶过去用晚膳,便挥动马鞭,猛抽了一下胯下坐骑。
嘶——
那坐骑长鸣一声,风驰电掣一般冲向前方,一路向南奔去。
马儿奔腾不到十里,进入了一片密林之中,密林之中灌木较多,且还不乏有荆棘之类的拦路之物,因而行进速度自然降下了许多。
往密林深处还没走多远却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似乎是冲着他而来。
有山贼?
可是仔细听声音,却能清楚的听见是一骑绝尘。
单骑便敢追来抢劫,忒瞧人不起了!工师谋心中甚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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