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痛失族人的悲伤时刻,简如槿心中还能惦记着工师谋在愚公山遗失战马一事,且用于替换的战马,还沾染着鲜虞族人的鲜血,这无疑让工师谋深受感动。
前一世,工师谋一门心思钻研学术研究,未曾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自然也就感受不到被女孩子照料的暖意。这一刻来自于简如槿的关怀,让他心中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感。
工师谋望着简如槿似在微笑却又带着几分忧伤的脸庞,斩钉截铁地说道:“槿妹妹,汝放心。残害鲜虞族人的凶手,不论台前幕后,我定让他们悉数得到应有的惩罚,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翻身上马,朝着高都城的方向而去。
到达城门边上时,夜已深。
城门紧闭,守城的军士虽然有些困乏,但仍然强忍瞌睡瞪大眼睛注视着城下的动静。
工师谋,则是怀抱着已经睡着的旭八,骑着一匹匈奴战马,大摇大摆地往城门而去。
“咻——”
猛然,一支弩箭飞一般落在了他的跟前,显然,这是来自于城门上的警告。
“何人?止步!”守门军士大吼一声。
“啊嗯吁尔布兹哩科啊偎泽嘞特透尔!”工师谋冲着城门喊道,这是一句匈奴话,那日他在蟾蜍山偷听到篝火堆那几个匈奴人讲的。虽然他并不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心想守城之人也未必就清楚,所以就放肆讲了出来。
“吱——呀——”
城门突然打开。
自城内涌出一队一手执火把,一手持戟的甲士,他们若潮水一般,瞬间将工师谋团团围住。
“啊嗯吁尔布兹哩科啊偎泽嘞特透尔!啊嗯吁尔布兹哩科啊偎泽嘞特透尔!”工师谋站在中心,嘴里反复念叨着他仅会的一句匈奴话。
甲士们并没有理会工师谋,依旧面色严肃,保持着待战的姿态。
俄而,城中走出一腰系佩剑,身披铠甲的中年将领,那将领眼神坚毅,面若重枣,下巴留有一小撮山羊胡子。
此人正是高都所有城门的掌管者,县府司马韩皋。韩皋是韩国王室远支,早年在燕国军中任过屯长之类的小官,后来感觉没甚前途,便又回到了韩国,在这高都偏远之地任了司马一职。
韩皋不紧不慢的朝甲士们抬了抬手,原本水泄不通的圆圈,瞬间开出一条通道,他自那条通道走到工师谋面前,冷冷地说道:“工师先生好雅兴,大半夜的竟然来此戏弄起我守城军士了。虽说工师先生在这高都城也算小有名气,但韩某还是要奉劝先生,切莫以身犯法,挑衅守军威严。”
工师谋的本意,一是借用匈奴人的身份试探一下这些守城军士有没有和匈奴人勾结,二是提高军士的警惕度,好让他们在以后的盘查过程更加注意讲匈奴话的嫌疑人。然而此刻被韩皋识破身份,不禁有些尴尬。
他问韩皋道:“敢问尊姓大名?”
韩皋也不避讳,直爽地答了一句:“高都司马韩皋。”
工师谋拱了拱手:“原来是韩司马,大名早有耳闻,失敬失敬。”
韩皋面不改色,神色平静地说道:“溯原惨案一事,韩司隶已经与韩某道明了原委。韩某身为王室贵胄,也并非那苟且龌龊之人,工师先生也用不着半夜前来试探。”
自己的这点小伎俩,全被韩皋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为之一震的同时,不由得有些佩服起眼前之人来。
韩皋接着说道:“听闻工师先生和那鲜虞头领有些渊源,心中着急找到凶手,早日让其绳之以法,这一点韩某也能理解。不过因此而试探韩某,韩某虽敬重先生为人,但也万难接受。”
韩皋一番言语,让工师谋感觉他并无恶意。于是再向他拱手赔礼道:“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失礼!”
韩皋又瞟了一眼工师谋手中牵着的战马,说道:“近日高都城中有传言,说愚公山军府重地遗失了一匹战马,此刻又恰巧先生手中牵着一匹。现今举国小征,战马乃国之重器,亦在小征之列,韩某身居司马一职,不敢大意。所以今夜怕是要委屈工师先生在城楼之上将就一宿,待到韩某查实情况之后,自然会还工师先生自由之身。”
“无妨!”工师谋爽快的应了一句,便大摇大摆地跟随韩皋上了城楼。
早有韩皋身边的副司马,带了一队人,骑着快马,连夜出城前往愚公山征马去了。工师谋心中暗呼道:幸好槿妹妹有心,补齐了愚公山战马数目,要不然我工师府怕是要惹上大麻烦了。
韩皋与工师谋二人在城楼之上的案几前对坐。
早有军士端来了茶水。
工师谋小酌了一口,感觉这茶水有些清淡,不过入口却甚是清甜,不禁赞道:“韩司马的茶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韩皋亦抿了一小口,笑道:“工师先生的匈奴话,也说得别有一番风味。”
原来韩皋在燕国军中服役之时,也与匈奴人打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仗,对匈奴话,也多少有些了解。
那日在蟾蜍山,几个匈奴人正在篝火前品尝着捕获的野兔,其中一人抱怨了一句:“啊嗯吁尔布兹哩科啊偎泽嘞特透尔。”它的意思是:这野兔有股尿骚味。
恰巧被工师谋听到,今夜到这高都城门前反复念叨起来。幸好只有韩皋一人能够听懂,要不然丢人就丢大发了。
从韩皋微妙的表情,工师谋察觉到了他能够听懂匈奴话,且自己嘴里的这句匈奴话定然是不适宜用来在城门口叫门的。于是连饮几口茶水,面露尴尬之色:“见笑了!见笑了!”
韩皋端起瓷鼎,为工师谋续了一碗茶水,说道:“听人说起过工师先生的楚败五因,韩某由衷拜服。又在香悦楼品尝过先生奇妙的菜品,更觉先生是个接地气之人。今日再闻先生一句匈奴话,才发觉先生原来还是个风趣之人。”
原来,韩皋就是那日邀请公子华去香悦楼赴宴的友人。宴会上,工师谋一道蛋炒饭和一道韭菜苔炒肉,俘获现场一众达官贵人的味蕾,当时就引起了韩皋的注意。后来公子华又跟他说起了在工师府三人谈天说地讲诸国形势,最后情到之处,桃树下义结兄弟,他更是羡慕不已,恨不得当时就在现场,成为结拜的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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