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年后的人族能造出巧夺天工的高塔和庙宇,却说服不了互相停止杀戮,”梨月并不知道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继续说,“你们蛟龙这样的神兽就更式微稀有了。”
萧定远心里并没有为族类哀伤的感觉,他虽然已经习惯了化形,但对蛟族仍然抱着复杂的心情,再说并没听说有别的蛟龙存在,他决心好好掩藏起这个事实,为了不让云起和燕衡觉察,方才也用了冰雪为障眼术。
云起和现在还在等着他赶去汇合。赵源已死,大梁的人再没有必要逗留在西州异国。
想到这里,萧定远向陌生的人族国度看了最后一眼,转过身对殿下说,“该回去了,殿下既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还是早点回去免得被苏莱曼发现真相。经过这一夜,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击。”
公主点点头说,“我们不能暴露,太子以为我昨日晕倒什么都没看到,应该不会疑心。他不会想到我和你们大梁刺杀赵源有什么关系。很快一切就该浮出水面了。”
“虽然只要等上两三个月就会一切了然,殿下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切勿大意,”萧定远已经下了决心,多留无益,京城的皇帝还在等他复命,殿下也暂时不会离开大宛。
飞回去的路上,冷冷夜风吹散了多少梦境。两人各有心事默默不语。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脉的来历?”公主伏在他背上,主动示好地说,“你不妨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或许我可以帮你卜卦一下。”
黑蛟摇摇头,心想虽然自己从哪里来的这蛟族血脉,是一桩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今日听了太多难以接受的事,实在不想再吃惊了。
公主见他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不主动说话了。
数日后,大梁京都。大殿。
“你刚才说的,可千真万确?不会是钦天监看错?!”殿内除了一个站立的一个跪在他面前的人,其他再无别人,连黄门和侍卫都退到了门外看守。
日光穿过屋梁缝隙,直射在青砖地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星官平日来向陛下启奏,若是些无甚重要的事项,陛下往往不避黄门,但今天看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发现。星官颇有点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是,陛下。钦天监夜观天象,确实看到紫薇龙星现于西方。”星官这次说得更明白无疑了,紧张得额角都沁出了汗珠。
“紫薇龙星。。。。据钦天监看,是个什么说法?”皇帝眉头紧皱,十分不悦地说。
紫薇龙星虽说不是帝星,但也不是好征兆,按史书上记载往往预示着动荡或战争。
“陛下。。。西方。。如今匈奴人已经败退,我大梁国与西州三十六国相距甚远,历来干系不多,这龙星也许应在西州诸国而不一定应在中原也不可知,陛下明鉴,”星官小心翼翼地说。
皇帝俯视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星官,心里颇感不满,上一任的老星官比这个得力得多,钦天监如今怎么只有这样一些星官。奈何历来星官都是钦天监的老星官亲自挑选,连皇帝也不怎么好管。只是这个星官真是过于年轻,连说话也不会说,根本不知所云。
他烦恼地摇了摇头说,“既然如此,那就退下吧,朕自有主张。”
就在数日前,信鹰送来密信,皇帝已经得到飞报,赵源的首级如今都已经在路上了。为何这时候还会有紫薇龙星出现在西面?
此时此刻,数千里之外的大漠上。
十数骑飞云驹的马蹄踏在沙地上,暴雨般的马蹄声过后,数人高的沙尘很快就被风扫荡一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常驼队要走上两个月的这条路,这十多个蒙面的大梁人只不过十几日,就已经到了龟兹国境内。
看到前面的界石,领头之人打了个呼啸,十多人齐齐勒住了马停了下来。
“休息,”那领头的灰色粗布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极为俊美的双眼,因为连日夜的赶路,眼中血丝透露出些许憔悴。
这一行人里虽然他看去最为年轻,却所有人都服从他的号令。这会儿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翻身下了马,围坐在界石旁,纷纷取出水囊来润湿干涸的喉咙。
“前面就是龟兹城了,”燕衡看了萧定远一眼说。
那年轻人并不回答,燕衡也没有再说什么。
“将军,我们再有两日就能到凉城了,将军可要在凉城歇一歇?陛下已经收到了飞鹰传信,我们晚一两日到京城其实也不要紧。”云齐客气地说。
云齐已经五六年没有同安西侯见面,但自从那天行刺赵源后,她对安西侯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
那天的情形云齐不知道怎么对他们几个人解释,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
她同燕衡按计划在其他人引开了穆勒和卫兵后乘不备冲入那龙宫密室。一切都似乎在她的计划之中,直到太子出现。
不知为何,那大宛太子一出现,云齐就感到一种深深的死亡将至的恐怖感,好像自己的整个魂魄都被突然抽空了一样。她不得不用了巨大的意志力死死抵住那种恐怖的感觉,但还是越来越觉得灵魂出窍,手脚动作也迟缓起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幸亏萧定远及时出现在走廊上。一瞬间那恐怖的压力就被一种无形的巨大力量撤去了!
云齐这才觉得一口气从胸口透了过来,但接下来只见整个王宫狂风大作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冰粒暴雪直逼脸面,她只能抬起手拼命遮住头脸,根本无法看清面前几寸外的东西。
那狂风和冰暴好像魔域般吹了好久,等到风停下来,她发现自己出了王宫,身边就是准备好的马匹,而赵源的首级就在自己手中提着。但她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割下了赵源首级,这真是太费解了。
萧定远之前所说的果然是对的,太子的妖术十分了得。若不是他制住了太子的妖术,这次十二龙骑定无法顺利完成任务,说不定还得殒命在西州。
策马回程的路上,云齐越想越觉得这次西州之行,并没有之前自己想得那么清楚明白。她总有一种看不透这迷雾背后的力量的感觉,甚至想起了六年前皇宫的那个刺客。
太子那天的样子同六年前的那个黑色魅影十分相似。可大宛的太子根本不可能在六年前出现在大梁皇宫。
“不必,陛下在等着复命,我们在凉城换了马直接去京城,”萧定远说。
他们一连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虽然一个个都是风餐露宿锤炼过的,但就算铁打的人也不免觉得疲惫不堪。
“还是在凉城歇一天吧,”燕衡叫苦不迭,“你们都是铁打的不用休息,本中郎可受不了了,好歹体谅体谅我。”
燕衡和云齐都知道,虽说这回十二龙骑和他们一路在明面上,但这么多天,从情报到人马都是西军在支援调度。
要不是西军的人从龟兹乌孙到大宛境内,一路暗中供给通风报信,他们势必不能如此顺利取赵源首级。
既然燕衡坚持这么说,萧定远想了想点点头表示也可。
众人歇了一会儿就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一阵风卷起沙尘,萧定远往龟兹城方向望了最后一眼,决然地转过了头,策马扬鞭率着众人往凉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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