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用过夜食后,萧定远便来到公主帐中。
公主披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披肩,盘腿坐在软软的榻上,面前的桌案上还有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和馕饼。炉火烧得旺旺的,帐篷着暖洋洋的一派温暖。
“将军!”一见到萧定远进来,梨月公主便绽出一个笑容,请他落座。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萧定远的神情,兀自高兴地说:“将军!这次又是你救了我!我该怎样感谢你才好呢?听说是将军拉住我,本公主才没有被水冲走,淹死在那冰湖里呢。”
她说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大惊小怪地抱怨起来,“天呐!那冰湖也太古怪了吧?怎么会有那样的地方?”
萧定远神情非常怪异地看着她。
“怎么了?将军为何这样看着我?”公主纳闷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什么不对吗?”
萧定远控制住自己的惊讶,没有流露出来,装作平静地说,“没什么,殿下。殿下没有受惊吧?”
“还好有将军在,”公主歪头想了想说,“我只记得那个奇怪的长了一双翅膀的男人要抓我走,是将军用剑挡开了他。然后我们就掉进了湖水里。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听乌蒙校尉说,我们在湖里泡了半天,他们都吓坏了,以为我们一定死了。”
“公主不记得就好,”萧定远淡淡地说,平静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的目光落在殿下盘坐着的一双玉足上,晶莹的足尖上蔻丹红得直刺痛了他的眼。
这双柔嫩的双足交缠在他腿上的感觉,他还牢牢记得。萧定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将军没有着凉吧?这天气这么冷,萧将军请一起喝点这热热的羊汤吧?”公主死里逃生,心情还真是不错。
“好,”萧定远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二人分食起美味的热羊汤和馕饼。他趁着她专心取馕饼,仔细端详殿下,她娇美的面容坦然而明媚,全然没有隐瞒和伪装的痕迹。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唇边,心却渐渐沉下去。
公主几次想找话题同将军说话,将军却显然心不在焉,十分异样。
等萧定远走后,公主马上脸色沉了下来,萧将军刚才为何心事重重?她几次试探,对方只是偷偷观察自己,却闭口不提要来同她说什么。
本来是想去探访传说中的天湖,想不到却惹出这样的波折。那个会飞的妖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想要掳走自己?
难道这背后真的有什么蹊跷?
苏醒过来的那一刻,梨月记得自己仿佛从冰块中慢慢融化醒来,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经历冰封的冬天,终于等到了春日到来,浑身都像是苏醒和萌发了似的。
她不但没有病倒,还反而觉得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这冰湖的水真是奇怪,”梨月暗自嘀咕。
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冷淡,连小青小怜都看出来了。他虽然表面看上去恪守礼节,但目光毫无温度,连一丝热气都没有。整个人的元神泛着黑气,公主暗暗诧异。
萧定远心事重重地回到帐中。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如今是又要担心你,又要担心那位太子对我们的身份产生疑心啊。”燕衡含蓄地说。
萧定远冷冷一笑,并不答话。
燕衡若有所思地说,“说起那苏莱曼———你有没有注意到——-当日我们到达冰湖,人人都十分高兴,他却全然没有喜悦的样子。你二人落入冰湖,他虽然吃惊,但寻找的时候也不像其他人那般焦急,倒好像断定你们一去不回了。”
他想了想,觉得越发可疑,“回想这两天的经过,那苏莱曼还真是可疑。你二人被发现冲上岸边,他表现得比你们落入湖中时还要意外。你说他是怎么回事?”
萧定远专心听完燕衡一番描述,回想了一下说,“确实古怪。那个长着翅膀的妖人出现的时候,人人都大吃一惊,那位太子却根本没有觉得意外。他也许早就知道这妖人的来历!”
难道这妖人和冰湖本来就是苏莱曼设下的陷阱?那个鸟人又是谁?苏莱曼怎么会使唤此等妖物?这看上去比乌孙国的蛛猿还要难对付。
公主在迎亲途中失踪或者遇害,对太子没有任何好处。苏莱曼又为什么想要杀死公主呢?
“幸好你的佩剑伤了那妖物,不然公主殿下危险了,”燕衡看了看他身旁的乌黑的剑赞道,“这剑应该就是皇宫所藏的那柄吧?这次可算见识到了它的厉害,啧啧。”
燕衡伸出手握住剑鞘,一手握著剑柄有力一拔,可剑就好像长在剑鞘里纹丝不动。他再试了试也是毫无用处,笑道,“听说这柄剑尘封百年,无人能够抽出,果然如此。”
听说萧定远曾凭一人一剑一张弓,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了那匈奴人首领的首极。割下那颗头颅的,想必便是这把剑了?
燕衡常常觉得,自己这位童年挚友,自从五年前远赴凉城,自己就不太看得懂他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莫名的失落。也不怪萧定远对自己三缄其口,他本以为自己一道来西州,能更好地护着他,但现在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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