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低着头惭愧地说,“看他的武功,属下觉得似乎十分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又来了一个神神秘秘的,竟然连大梁国也要掺合进来了,好得很!”殿下自言自语道,“刚才我问了那撒马尔罕来的舞姬,她说他们一路过来,都没有听说草原上发生瘟疫。所以说什么疫病流传,马驹比往年存活的少,根本就是胡说。”
“殿下有心了,”乌蒙校尉佩服地说,“龟兹城里马匹的价格这数月间一直抬价,仔细一想,比起往年的价格,今年怕是已经涨了有两三成。去年冬春草场草长得很好,按说牧民的马崽子存活的数量不该少这么多。”
“不光是马匹的价格,”公主回到马车上后就摘下了面纱,面色严峻,“往年我们经手的弓弩和乌金碳也没有今年这么多,今年光是你那边派人押送的弓弩和乌金碳,比往年就多了一倍不止,价格还都很好谈,只说要一等的弓弩。”
“殿下您是怀疑。。。。?”乌蒙迟疑地问。
“乌蒙,我怕草原上又要打仗了呢,有人在囤积这些造战车刀箭的物资,”公主忧心忡忡地说,“我在想究竟是谁在囤积弓弩马匹。”
“不管是谁同谁打起来,殿下不是又能赚一大笔了吗,”乌蒙陪着笑道。要说乌蒙最佩服的人,莫过于面前这位看似柔弱娇气的殿下了。
这几年,西州哪一次战争的背后,没有暗中经殿下之手卖出去的物资?龟兹国的公主为何热衷暗中做这些交易?乌蒙校尉当初百思而不得其解。
“乌蒙校尉,你们图塔家族是几百年传下来的世家,”殿下曾如此回答,“我父王已经是第几代的龟兹国君了?我们龟兹富甲天下,你有想过吗?这位置多么招人艳羡!西州自古以来纷争不休,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如果不想得长远些,龟兹国早晚会陷入战乱,不再属于我们龟兹人。”
“公主,保护龟兹要靠骑兵和弓箭,可我们龟兹没有那么多骑兵,光有弓箭有什么用?”
“乌蒙,有的时候,不一定靠自己的骑兵也可以保卫自己。我们龟兹只有那么多男人,又要同各国做生意。倘若养着一支过于庞大的骑兵,未必是最好的做法。”
“那公主想要怎么办?”
“乌蒙,如果我们龟兹王宫能控制整个西州的军械买卖,那不但可以发财,还能长保龟兹国的安宁。但是这种事不能放在明面上做。”
乌蒙校尉虽然不懂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这样美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公主,哪个勇士会不愿为她效劳呢?他手下的王宫卫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听从殿下的命令。
乌蒙是龟兹贵族世家出身,身份相当显贵,但却自小痴迷习武。他几年前从上一任王宫卫队首领手中接过队长一职,算是世家子弟中年轻有为的翘楚。
短短数年,公主殿下手里果然掌握了整个西州大陆最大的地下交易网。
这世上之间大多数货物都是可以过明道买卖的,可总有些货是不方便在明面上交易的。
一个人若是坐镇三十六国商道的中心要塞,又有亲爹娘在背后撑腰,想做这些并不难,难的反而是处心积虑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做这些,把这些地下买卖背后的操纵的手掩盖得迷离扑朔。
用殿下的话来说,世上凡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总有些事儿是花钱也解决不了的。
龟兹国有的是钱,就该未雨绸缪,做些花钱也做不了的事。
“乌蒙,最最重要的是不可以让买家知道这批货有我们插手。”殿下说,“这次就花钱请古尔卡人去护送,不要用之前常用的那批保镖了,一定不能被对方追查到王宫卫队。”
“是,殿下,”乌蒙校尉恭敬地领命。
古尔卡人是雪山民族,性情淡漠,极为冷静,善使利刃。古尔卡雇佣兵不为北方各国所知,很少有西州和中原人接触过他们。虽然乌蒙校尉在天竺国拜师习过武,也至今不明白为何古尔卡雇佣兵会愿意为自己的主子效力。按说龟兹国的公主和千里之外的古尔卡人怎么也沾不上边啊。
梨月公主本想悄没声息地摸回王宫,谁知一进寝宫正好被等在那里多时怒气冲冲的母后逮了个正着。
金碧辉煌的王宫里,公主的寝宫里灯火通明,侍女宫人们纷纷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你们这些奴才是如何伺候公主的?!”王后不知为何从寺庙提前回来了,现在正在大发雷霆。
“母后陛下,女儿知错了嘛。是女儿执意要出宫去,不干她们的事。母后您就别责怪她们了,”梨月拉扯着王后的袖子,替自己的侍女求情。
公主这招惯用的撒娇求饶大法向来百试不爽。梨月公主娇美可人,一双大眼睛,香腮胜雪,我见犹怜。每次一摆出认错的样子,王和王后就心软了。毕竟二人只养育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百般疼爱呵护,可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今天这招却不太管用,王后恼火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少替她们说情!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你,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位太子明日就要进宫了,难道今后你这夫婿也会由着你的性子胡作非为不成?”
听母后说到自己的婚事,梨月使了个颜色给小青小怜,挥挥手让她们赶紧退下。
殿下要远嫁,王后这几日心情十分不好,终日以泪洗面,连带着王也唉声叹气。今日王后又去大寺烧香求菩萨庇佑公主,中途听说公主又带人去了乐舞坊。王后又恼火又焦急,提前从寺庙回来。
梨月等侍女们退下,只留下母女二人。梨月见母后形容憔悴,全然不像平日那般怡然,不由心疼。她撒娇撒痴道:“母后,女儿只是想出宫散散心嘛。”
王后忧心忡忡,“你以后去了大宛,阿娘不在你身边,想同你讲讲话也不能了。听说你那位夫婿性子严厉,周围的人都惧怕他,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依我看他必不会容得你成日耍小孩子脾气。都怪我们从小对你太过放纵,阿娘真担心你这一去。。。”
梨月听母后这么说,撅嘴道,“女儿哪有那么笨,不会去冒犯那太子的。”
王后叹口气说:“太子明日便要进宫觐见你父王。你也不安分守己些!要是传出去让他知道你去乐坊,恐怕一开始就生了嫌恶之心。”
王后总爱为公主担惊受怕,梨月撒娇地安慰道:“阿娘原来是怕日后夫婿待我不好,怎么会呢,阿娘同父王那么亲厚,女儿看着也学会了嘛。”
王后戳了她额头一下,生气地说:“那个大宛太子将来定是个有权势的君主。这种人的脾气大多强势,你不要轻视了他。”
梨月调皮地眨眨眼,说:“听说那太子容貌英俊,又未娶妻,我怎么觉得我运道比阿娘不差呢?”
王后十分无语,刮她的鼻子道:“哪有闺阁女子像你这么厚皮厚脸,说得出这种话的?”
顿了一顿又说,“阿娘担心你,毕竟你去了那大宛不像在这里,总是孤立无援。。。。你可懂得?”王后有千言万语要传授,又不好同梨月说得太细。
梨月安慰她:“女儿省得,父王是为了龟兹,也是为了女儿。母后和父王没有儿子,女儿便要担起王子的责任。母后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王后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欲言而止,只得叹了口气,说,“去乐舞坊这件事,不要传出去让闲杂人等知道。”
梨月装出乖顺的样子点点头。她并不想再让母后担心,上回惹母后生气被禁足了足足一个月。她这几日可不能再被罚禁足了,璇姬郡主和几位要好的贵女商量好了,要约她出游沐夏送行,她是万万不能不去的。
太子明日就要进宫来觐见王与王后。还有不少琐碎的事情要吩咐准备,王后不敢耽搁,吩咐公主早些安置,站起身前去找国王商议。
王后一走,梨月马上转身对小青说,“你们去好好查一查那两个大梁人是什么来历。”
小青和小怜互相看了一眼,陪笑说,“殿下,难道那两个大梁人有什么蹊跷?奴婢还以为他们是大梁国来买马的贩子呢。”
凉城一带驻扎着大梁西军主力大营,龟兹位于出关到西州要道,常年有马贩子从凉城来龟兹集市上采买军马。
“你们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马贩子?”殿下的回答让两个侍女哑口无言。
小青捧上琉璃碗盛的麝香葡萄,摘下奉给公主。
“既然骗走了赤焰珠,”殿下自言自语说,“且让本公主听听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梨月闭上双目凝神,那赤焰珠通灵,只隐约可听见其中一个大梁人在说。
“。。。。比不得我大梁女子知书达理,这些西州的女人又蠢又不读书,不知矜持为何物。。。”
啪哒,殿下手中的麝香葡萄被捏得稀烂。很好。
“。。。刚才那个公主对你看了半天,我看她对你很有点兴趣呢。。”
“。。。呵呵,蛮夷女人,都是这般。。。”
殿下气得双眼圆睁,自信的大梁男人!言谈如此粗鄙,无聊!简直不值得殿下偷听。
客栈里,萧定远把赤焰珠放进匣中收好。
今夜他推脱不想流连乐坊,也是因为还有故人相约。这会儿借口奔波了一日又多喝了几杯,向燕衡说要早早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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