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殿下要去乐舞坊,倒是不便声张,毕竟夫婿已经到了城外,王后离开之前还嘱咐过要殿下好生准备明日太子进宫。
“吩咐下去,今夜里不论见到什么外人,都不许透露我们身份,”公主下令众人换了装束,一班人轻车简随,乘着暮色,出了宫门,往乐坊而去。
龟兹城最出名的乐舞坊仿中原风尚而建,雕梁画栋,有三层楼高,是西州数一数二的销金窟。过路的商贩在这里挥金如土,释放千里跋涉积攒的苦闷,其中也不乏城中的达官贵人。招呼服伺客人的小厮和舞女见惯了各色人等。轻纱幔帐遮挡的走道间,碧眸胡髯的安息人、黄眸卷发的粟特人、皮肤黝黑的吐火罗人擦身而过。
这几日有新来的胡旋女献舞,客人比往常更多。梨月公主带着一班侍女和仆从,乐舞坊的小厮见他们一行几位女郎都轻纱遮面,衣着虽然华贵倒也看不清身份,不敢怠慢。
公主的人占了楼上最贵的雅间,酒水瓜果如流水般奉上。楼上的雅间珠帘低垂,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客人,观览楼下又视野绝佳。正好看那胡姬左旋右旋,振臂起舞。
这时看客中一片纷纷叫好。只见那胡女腰肢柔软,眼波流转,衣裙飞舞,双袖舒展,如飞星逐月,又如当空飘雪。
公主殿下顿时忘了心事,也看得入了神。
这些舞女远离家乡无非为了生计,有不少其实是被人买卖拘禁了来做生意的女奴,各有主人经营,全然由不得自己。乐舞坊的客人挥金如土,非别处可比,自然要赚够本。
那胡女摆出的姿势越来越柔软,玉腿高抬若隐若现,一边媚眼斜抛,惹得几个登徒子纷纷叫好,一时间浪语大笑充斥乐坊。小青和小怜啧啧称奇。
乐音稍停,一个撒马尔罕服饰的粗壮大汉拿着铃鼓走上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萧定远问燕衡他在说什么,燕衡笑道,他请客人出价买这舞姬献舞,这是西州舞坊常有的节目。当场哪位客人出价最高,那胡姬这一夜就跟随他去。
梨月见这胡姬的主人活像一头肥硕的貉子,面上一块黑色的斑活像是瞎子戴了个眼罩,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笑什么?”小青好奇地问。
“你们出个价,不要让别人买了那胡姬,我有话要问她。”
小青小怜互相看了一眼。殿下有一批贵重的货,买家身份不明,但是指定要在撒马尔罕交货。难道殿下要向这几个胡人打听些什么?
隔壁的包厢里,乐坊主已经告退,燕衡笑吟吟地问萧定远,
“如何?这西州第一销金窟,可比凉城强多了吧?”
萧定远瞧着那胡女和围着的各色人等,懒懒地说,“凉城哪有这等艳色。”
燕衡知道他这次虽然躲过了牢狱之灾,但到底难免失意,一路上陪自己说笑,到底藏不住的落寞。燕衡便笑道,“刚才怎么让那坊主走了,该让他做东。”说着探出栏杆对楼下那大汉比了个手势出了个价。
弹五弦琴的乐师奏了一段乐的功夫,那撒马尔罕人已经收了不少客人开价,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意思是最高的开价是五十个银币,有没人愿意出得更高。那撒马尔罕人精于此道,鼓动众人争相出价。胡女又在他身旁扭动曼妙腰肢,引得那些狂徒垂涎难耐。一些行走商路赚了钱又多饮了几杯的商贩们纷纷开始加价。
几轮下来,大汉指了指二楼上萧定远隔壁的那一间珠帘低垂的雅间,用胡语表示,那间的客人愿意出五百个银币。众人一片骂骂咧咧。
萧定远和燕衡知道那珠帘后面就是公主一行人,啧了一声。这公主一个女流竟然也要买胡姬取乐,这不是胡闹嘛。
萧定远起了作弄人的心,当即对那撒马尔罕人用手势比划表示愿出八百银币,燕衡笑笑连连摇头。
“你瞧着吧,那个公主心高气傲,一定不会甘心看中的被抢走,”萧定远道。
西州这些年到凉城做生意的西州人多起来,凉城街市上常见到胡人买卖货物,但在燕衡和萧定远这些京城子弟眼里,西州人终究是不开化的蛮夷异族。
隔壁果然不肯就此罢休,又叫了两轮,竟然出到了一千八百个银币,这下看热闹的众人一片哗然。要不是燕衡拉住,萧定远还要继续哄抬价格。
那胡人连说了三遍一千八百银币,有没有人要加价。终于没人出到一千八百银币以上,那撒马尔罕人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舞女退了下去。
隔壁间里,小怜撅着嘴不满地抱怨,“隔壁那两个人真讨厌,就这个胡姬哪里值一千八百个银币,他们明明就是故意的!”
“看那穷酸样,我才不信他们真的舍得出一千银币!”小青也替公主心疼那一千银币,“都够买几十匹好马了!”
“欠揍!”小怜气呼呼地说。
两个人一致声讨起讨厌的隔壁的人来。公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公主望着楼下,那胡人一开始就说了价高者得,没什么不公平的。这世上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千八百个银币对公主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燕衡怕萧定远扫兴,叫小厮来问话。萧定远在他耳边低声说,“今日那位公主就在隔壁,这么好的机会,有时间不如做点正事?”
燕衡一愣,笑道,“好,依你。”
二人又慢慢悠悠喝了几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是时候了,”萧定远看看时候差不多,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裳,瞧了瞧楼下左右,同燕衡一道付了账起身离开。
二人走过长廊的时候脚步踉跄似乎喝醉了,有意无意地撞到了走道上的几个侍卫模样的人。
那几个正是跟随公主来的王宫侍卫,刚才就看不惯这两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来的,这下又被这两人一身酒气地冲撞到,更加火冒三丈了。领头的那个一摆头,往二人出去的方向努努嘴,几个侍卫会意跟了上去。
萧定远和燕衡才走出到街口就被四五个侍卫围住了,领头的那个趾高气昂地说了一通胡语,燕衡告诉萧定远“他说要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外地人”,话音刚落那几个侍卫已经动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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