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国当今的圣上赵渊乃是先帝与皇后所生，早早被立为太子。当时其实有一个宫人所生的皇子赵源，比太子早出世了一个月。这名宫人身份低贱但因为诞下皇子便被封为良人。先帝并未让其抚养皇子，而是将皇子交由另一位婕妤养大。
先皇与皇后感情甚笃，皇后所生的太子继承大统，朝中本来无人有异议。但这位婕妤养大的大皇子赵源机缘巧合得知自己出生在先，只因为生母身份低贱，不得父皇青睐。
婕妤原以为自己能母凭子贵，没想到处境尴尬，连宫中诸人也怕得罪而冷落排挤她。那婕妤日子久了便怨愤横生，和赵源一拍即合，竟然勾结外臣，图谋起大统来。
二十多年前的大雪之日，先帝突然患病，起初太医们还以为只是寻常风寒，谁知过了一夜竟口不能言，嘴角歪斜，当时正是天寒地冻的天气，先帝本来体质不好就这么去了。
赵源早已同外臣暗中图谋数年，有所准备。当日便带着兵进宫，宣称先帝是被皇后谋害，妄图篡夺皇位，被禁卫军和太子率羽林军全数剿灭。
赵源被党羽护着逃出京城，一路向西一直逃到河西，走投无路，投河自尽而死。
太子赵渊坐稳皇位后过了两年才彻查赵源在朝中的党羽，逐一清除，这便是本朝二十年前的第一桩大案。
萧定远在英武殿的那年，后宫有人揭发出来当年婕妤留在皇上身边的眼线，所以萧定远才知道此事。想不到今天竟然还有机会旧事重提。
赵渊也不遮遮掩掩，告诉萧定远有人偶然抓住了一名赵源旧部，供出当时有一个长相相仿的亲随代替赵源自尽，而真正的赵源却远遁了。
赵源竟然没有死！听到这里，萧定远难掩惊讶。
“他不但没有死，而且还逃到了西州，同外族勾结，妄图打着正统的旗号卷土重来，”皇上冷笑道。
这真不啻是一个惊天的消息。
“他在西州？臣在西军这几年从没听说西州有赵源这么个人，”萧定远皱眉道。
皇帝点点头，“消息确凿，且与赵源旧部的供词一一对上。他如今藏身于西州某国的宫廷，得到国君的支持，图谋以正统之名祸乱中原，哼！”
萧定远心里一凛，此事非同小可。大梁自先帝统一中原以来，为了收拢皇权，这些年一直以君权神授和三纲五常的正统教化百姓。
万一有人拿出正统来混淆视听做文章，可绝非小事。想到这里萧定远不由心惊。
他带领西军多年，十分清楚如今大梁的情况。西军经过数年苦战方才击退了匈奴人，但河西关外一带仍然民弱地少，要是这时候出现一个强悍的外敌侵扰，势必局面又要艰难了。
在英武殿御前侍奉那几年，萧定远亲见陛下通宵达旦，为大梁的边患寝食难安。赵渊勤政多年，大梁方民力渐渐恢复，国库充实，人口滋殖，这才有点余力移民实边。
想到这里，萧定远果断地说：“臣愿去西州找到那乱臣贼子，杀之以除后患。不能容他祸乱我西疆，图谋不轨！”
赵渊看了看他，脸上似有片刻犹豫，缓缓终于说：“乱臣贼子虽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为了我大梁江山稳固，不能容得这种心思的人流落在外。”
赵渊顿了一顿，下定了决心说：“孤思来想去，你是最适合去替孤去办这事的人。”
萧定远肃然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如今匈奴人退到北方，一时半会儿无力进犯我边陲，西军并无紧要的军务。”
赵渊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要不是当日你在这英武殿，孤与你也算有过半师之谊，你这性子。。也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份了些。”
萧定远听了跪倒在地，磕头道：“微臣知错了，陛下宽宏大量，知人善任，是微臣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这话说得皇上十分爱听，赵渊无奈地感慨道：“你好自为之吧。”
想了想又说：“燕中郎统领情报，这件事他也知晓，你看看需要派什么人跟你一同去——-孤暂不收回你西军的虎符，你那西军统帅的位置，我替你空着。”
萧定远脸上并无格外欢喜的神情，回答道：“微臣接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他想了一想，干脆向陛下请求让燕衡跟自己一道。两个人领了旨不敢耽搁，出了凉城，一直赶路，风餐露宿，足足走了几日，才终于看着灌木丛渐渐多了起来，知道已经离绿洲水源不远了。
“哎，前面是不是就到龟兹城了？哎哟！可算到了！”燕衡忘乎所以地叫起来。
龟兹城建在一条河边，乃是西州最大的一处绿洲。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流淌到下游，河道常年有水，城中树木花果繁盛。
马儿似乎闻到了水草的味儿，马蹄脚步都轻快起来。不一会儿，地平线上的耸立的城墙和城头越来越清晰。
此时正是盛夏季节，龟兹城里繁花似锦，繁茂的杏子树荫里，大大的甜杏挂满枝头，多汁的果肉香浓可口，犹如仙露。
二人进得城来，看得眼睛都花了。这龟兹城不愧是是西州第一大繁华富庶的城池。城中市集如云，佛塔林立，西州三十六国来的商贩都经过此地在这里买卖货物。
萧定远和燕衡牵着马，路过美幻美伦，焕若神居的王宫，饶是二人见过京城王宫的奢华，看了这座雪白玉石造就镀金顶的王宫也不由咂舌。
“听说这龟兹国二十多年没有打过仗，风调雨顺，境通民富，果然富庶，”燕衡和萧定远边走边感慨。“你看看，一路过来都是荒滩，到这简直像是到了仙境！”
燕衡虽因为父亲的缘故精通西州语言和风土，但仔细究起他到过龟兹的年纪，已经是二十多年前。如今龟兹国的繁华早已非二十年前可比。
二人看着集市上的摊贩叫卖着各色铜器，铁器，丝绸，织毯，马匹，宝石，香料，令人眼花缭乱。萧定远拿起一柄精巧的铸铁短刀把玩了一下，放回摊上。燕衡目不转睛地瞧着擦肩而过的高鼻深目的粟特人、天竺人、各色人等。
“啧啧，你看这里的女人穿的那样儿，多招摇！”燕中郎推了推萧定远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难怪说西州出美人，美人在龟兹，我看此话不假！”
萧定远叹了口气说，“中郎莫不是这就要流连往返，不思中原了吧？”
“等你见识了这西州第一风流去处，再来说这话不迟，”燕衡得意地说。他安排了一到龟兹就传令城中的间谍头目来见二人。龟兹国的消息大多经由此人之手汇总，此人的身份在整个大梁除了燕衡只有两三个人知道，连萧定远也只听说过他的代号叫黄雀，没有见过真容。燕衡一路上已经将这位大梁在龟兹的头号间谍的故事讲给萧定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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