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薇不知京城的状况,相信父母自会妥善解决,本以为同穆阳就藩之路就是游山玩水,轻松写意。
然而事实是靖王虽然轻车简从,但少不了州县地方官吏的拜访。
穆阳可以不见,但是来拜访的人大有见不到靖王不离开的决心。
皇上称帝后,在州府封了总兵镇守。
能封总兵的将领大多是随着皇上打天下之人,在靖王麾下听用过。
分封出京后,他们已有两三年不曾经见过靖王了。
靖王就藩,以后他们回京述职难以见到靖王,每到州县大府,总兵们蜂拥而至,死活都要同靖王喝上一杯。
对于袍泽之情,穆阳面虽冷,心中是极为重视的。
云薇只能提醒穆阳少喝一点,放穆阳同昔日的袍泽一起饮酒。
地方官员见不到靖王,回去后就让各自的夫人去求见靖王妃,总要在靖王夫妻面前混个脸熟。
尤其是靖王妃是云大人的女儿,云大人主持官员京查,有心调回京城的官员不敢肯过这个好机会。
一波又一波的命妇求见,云薇又不能真的一个都不见,于是靖王忙,她也很忙。
甚至比在京城还要忙碌,云薇怀念起在京城的日子了。
成了亲,靖王的事情就是她的事,靖王妃带给她得是数不尽的责任。
穆阳私底下养着的部曲,每年给予退伍老兵的银子等等多而复杂的事,都需要云薇过问。
成亲前,云薇只知道靖王在朝廷上分量颇重,皇上又信任又倚重的青年权臣。
当时靖王云淡风轻,无欲无求,云薇只觉得靖王是因为昔日战功而居高位。
成亲后,穆阳不装了,摊牌了。
云薇才知道穆阳在京城,在整个天穆王朝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穆阳这个权臣当之无愧,他的无欲无求把所有人都骗了!
包括闵王同杨皇后都觉得穆阳‘一身轻松’,‘无欲无求’。
云薇窥视一角后,发觉只要穆阳想,他可以架空皇上,摄政天下,或是干脆一点,登基称帝。
云薇抓着卷毛的耳朵,将这只装死的臭狗提到半空,质问卷毛:“你当初就是这么设定的?”
卷毛继续装死,他没有,别胡说,他可是云默的‘亲爹‘!
怎么可能把云默的对手设计得这么强?
眼见着云薇的巴掌即将落在狗屁股上,卷毛不能再装死了,“汪汪汪。”声嘶力竭的吼叫,等来救星。
“阿阳媳妇啊,等我喂完卷毛后,你再教训它,卷毛已经一天没吃小鱼干了,我担心它没零食不习惯,不,不,是担心做好的小鱼干坏了。”
万娘娘向卷毛了招手,云薇手指一松,卷毛呲溜一声飞快逃走,四只跑出了幻影,飞快来到万娘娘面前,黑漆漆湿漉漉的狗眼满是感激,又乖又萌。
本就很喜欢卷毛机灵的万娘娘哪里扛得住?
她弯腰抱起卷毛,揉了揉卷卷的毛,心都快化了,“卷毛这一路上坐车很辛苦,阿阳媳妇就别训它了。”
云薇很想说一句,那不是一只狗,是一个人的灵魂!
万娘娘知道书中自己丧子心死,自尽身亡的结局是卷毛写的,还会不会喜欢宠着卷毛?
万娘娘脚下如飞,抱着卷毛溜之大吉。
没遇见卷毛前,万娘娘从不养宠物,也不知自己其实喜欢毛茸茸的宠物。
遇见之后,秦王也给她抱回来猫儿狗儿,也都是外表好看,毛茸茸的乖巧宠物,但是万娘娘就喜欢卷毛。
那群猫儿狗儿不如卷毛机灵,万娘娘同卷毛闲话时,卷毛仿佛能听得懂她的话,总能给她回应。
偶尔伤感失落时,她抱着卷毛,心情便好上几分。
她去采花时,卷毛总能找到最合乎她心意的花儿叼着送给她。
阿阳同小五不需要万娘娘操心,她又放下了皇上,彻底作回的当初的自己,溜溜弯,养养花,带着卷毛四处溜达,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
云薇没心思再追回卷毛教训一顿,她时间太宝贵了,今日属于靖王妃的工作还没处理完。
何况,她还要帮着杨皇后在州县兴办女学,调拨银子,修建屋舍等等,教育上的事就没有小事。
姜夫人把一些生意交给她,叮嘱她别总是玩,多巡视店铺。
云薇哪里是玩啊,一天恨不得当做二十四个时辰才好。
“这又是什么?怎么拿回来这么多账本?”
云薇看着十几个靖王的随从每人都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进门。
侍从们把账册堆满了整张书案。
“你别说,这些账本都是要给我看的?”
穆阳脸颊微熏,一身的酒气融合他身上的冷冽清香,并没有酒臭的味道,反而有点好闻。
他醉眼迷蒙看出云薇的不悦,五分醉意装作十分醉,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床上,“不是给你,是我要看……不急,不急,等明天我酒醒再……看,薇薇,我头疼。”
低沉的喃咛,软软的,苏苏的扣着云薇的心弦,奇迹般让她即将爆炸的心态平稳下去。
烛火映衬着他如玉的脸庞,剑眉微微皱着,似很不舒服的样子。
云薇心疼了,蹑手蹑脚走过去扶持着他宽了衣服,轻轻揉着他太阳穴。
穆阳乖巧极了,更是让云薇心软了几分。
真不愧是卷毛写出来的狗男人!
同卷毛一个样子就会装乖!
云薇暗暗吐槽,用心给穆阳按摩,认真看着他似醉非睡的俊脸,“男人长成你这样,没有哪个女人能对你狠得下心去。”
倘若穆阳没有安排这些后手,不在王朝各地布局,不去应酬安排昔日的袍泽镇守一方,他根本没底气同皇上抗衡。
也护不住穆阳那对‘极品’的父母。
穆阳敏锐感到云薇已经不生气,立刻睁开仿佛有星辰蕴含其中的眸子,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明日,我让卷毛帮你看账本,它懂得记账法子。”
云薇:“……”
穆阳抓着她的手,软软的吐着清浅的呼吸,“都让卷毛干,薇薇不累。”
太犯规了。
云薇心到不行,同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点着穆阳的鼻尖,认真问道:“你是在装醉吗?少糊弄我,你最终还是要我帮你干活儿。”
穆阳睁大眸子,一个翻身,云薇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等回过味儿时,她已经被穆阳压住了。
四目对视,嗅到彼此的味道。
穆阳慢慢靠近云薇,虽然他们这段日子解锁了各种姿势,此时男上女下的格局不会让云薇觉得不适。
穆阳却是一头迈入云薇肩窝,呼着炙热的气息,说了一句:“酒不罪醉人,是你让我沉醉。”
云薇忍不住双手环住穆阳的虎腰,也知道最近穆阳很累,很忙,他只会比自己承受更大的压力。
本来穆阳是一个矜贵的人,不耐烦交际。
他无法让来拜访自己的总兵或是亲近的麾下旧臣安心的话,穆阳无法彻底掌握住庞大的势力。
“好,让卷毛看账本,我帮你看着卷毛。”云薇轻轻抚摸他的腰背,柔声说道:“睡吧。”
“薇薇冤枉我,我要补偿。”
“……你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两下,三下……我还要上次在书上看到的姿势……”
穆阳要求没说完,已被云薇一巴掌推到了一旁的床榻上,云薇翻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两下后,不解气捏歪了穆阳的俊脸。
云薇恼怒道:“我心疼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亲亲抱抱不是不行,书上的姿势是人能做到的?卷毛不打算当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你,明天……我……”
穆阳如同蛇一般柔软的身体缠绕上云薇,掌风挥动,幔帐落了下去,隔绝了桌子上尚且燃烧的烛火。
一夜之后,云薇已经没有力气再同卷毛算账,甚至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原来那个姿势武功高手能作出来。
穆阳……他身体比她这个女孩子柔韧,仿若无骨。
云薇甚至怀疑,穆阳练习功夫,追求进步突破的原因是可着劲作难以启齿的事。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太多,睡到午后,云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一只狗抓着毛笔在账本上指指点点,狗嘴中叼着一块肉蒲……
云薇勉强撑起身子,彻底看清楚坐在书案后看账本又写字的真是狗,“卷毛,你又进化了?”
卷毛吃了含了许久的肉脯,舔了舔另外一只爪子,“汪汪汪。”
光看表情也知道卷毛是被逼的,卷毛不想干活,被穆阳胁迫看账本,找出记账的漏洞。
云薇嘴角抽了抽,数了数卷毛处理了多少本账,调转身体重新躺下,安心说道:“你继续,我再睡一会,加油,卷毛。”
反正上辈子,她从来不看账本,不管账,同姜氏学了一些当下的记账方法,云薇也只是能查查庄子账。
以前,她就靠卷毛帮忙作弊应付姜氏留下的查账功课。
穆阳搬来的账本多是陈年旧账,本就很难查,云薇可不想挨累。
别看卷毛脱身为一只狗,据说卷毛当人时学过记账查账。
再加上老天爷给卷毛的金手指,卷毛查账又快又好。
卷毛扔掉毛笔,一个飞扑上了床榻,咬着云薇的衣服,“汪汪汪、”
“你叫也没用,这活儿就是你来做。”
“汪汪。”
“是啊,我没本事,你不愿意尽管同阿阳去说。”
“汪。”
“没有你?我怎么办?”云薇同站在自己身上的卷毛狗眼对视,“你先考虑变成人后再问这个问题,你若为人,更该为你主子我分担繁重的查账。”
卷毛:“……”
合着它是人是狗都摆脱不了云薇的奴役。
这么多的账本,光靠它一只狗得看上一个月,可这些账本仅仅是两州之地,穆阳南下渡江后,会有更多的繁琐事交给它。
它还怎么同万娘娘去游玩?!
“乖,我让万娘娘给你多准备一些零食同小鱼干,你又不是猫,怎么爱吃小鱼干?你的食谱越来越丰富,你努力干活换来吃食,切记不劳而获是可耻的。”
“汪。”
卷毛很想张口咬死这个‘偷懒耍滑’的女人,难道它变成一只狗都摆脱不了九九六的福报?
以穆阳庞大的势力,它觉得零零七离自己不远。
它是一只狗,需要主人喂养铲屎的狗,如今却落到到自己干活赚吃吃喝喝?
云薇伸出手指点了点卷毛狗头,“你多耽搁一会儿,你就需要多熬一会儿,卷毛完不成任务,我可不会帮你向穆阳求情哦。”
卷毛抖了抖身上一撮又一撮的卷毛,狠狠瞪了得意忘形的云薇一眼,夹着尾巴叼着毛笔继续查账。
很明显,卷毛翻看账本的速度更快一些。
画出重点有问题的地方,然后它爪子沾了墨汁在一旁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连串的数字。
它写出来的字还是不能看,但是它教穆阳学会了罗斯密码,用密码代替数字。
云薇没了睡意,靠在床头看卷毛干活,心想,最近作家都这么卷了吗?
卷毛才像是穿越而来的,比云薇会得多!
云薇从旁边拿出几份图纸,低头研究起来,她得尽快研究出纺纱机,帮穆阳控制江南那批世家。
同时,云薇并没放弃对香料等药材的研究调配,她无法做到影响所有人,但是穆阳每次宴请麾下或是总兵时,云薇总会点燃特意准备的香料,并让乐师弹奏特定的曲目。
穆阳在交代一些事时,他们有可能会受一些影响,认为穆阳可信可敬,加深他们原本对穆阳的信服。
达到目的并不容易,云薇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是能影响多少是多少。
能被穆阳召见叙旧的官员其实内心深处向着靖王殿下,信服靖王殿下的决断。
“汪。”
卷毛耳朵一动,扔掉毛笔,叼着账本飞扑到云薇面前,将账本塞进云薇怀里,它跳下床榻,趴了下去,刚刚悠闲的甩了一下尾巴。
门口传来给万娘娘请安的声音,万娘娘直接推门而入,“阿阳媳妇快快梳洗,今日你陪着我去城里逛一逛,听说有庙会……可热闹了。”
(出去玩?!
好事!
卷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兴奋向万娘娘跑去。
特意学小奶狗的声音,汪汪汪个不停。
没人能拒绝小奶狗,万娘娘越发坚定带卷毛出门的心思了。
至于云薇,嗯,只是顺便的。
“阿阳媳妇不愿意的话,让卷毛陪我就行。”
“……”
云薇心凉了半分。
敢情万娘娘不是来邀请自己的,而是怕卷毛被他们夫妻亏待,特意找理由救走卷毛。
万娘娘怕是真把卷毛当儿子养了。
比起穆阳同秦王,卷毛既听话又乖巧,不似穆阳冷淡,不似秦王跳脱。
万娘娘把卷毛身上绑满小辫子,卷毛也是乖乖的。
云薇放下图纸,起身说道:“我也该出门逛一逛,看一看当地风土人情,娘娘等我一会儿,我梳洗换一身衣服。”
万娘娘已经蹲下身给卷毛喂肉脯,“不急,不急,卷毛早饭没吃就被阿阳抱走了,等卷毛垫垫肚子,咱们再一起出门。”
所以以前万娘娘对她的好,说失去就失去了。
不过,云薇也不在意谁为主,谁为次的问题。
她不同一只卷毛狗较劲。
能出去玩总好过关在屋子里看账本!
劳逸结合嘛,云薇着实不愿再去应酬官员的夫人小姐们。
她们对靖王如何心悦自己很好奇,甚至不少人话里话外向云薇请教如何攀上高枝的。
好似云薇母女最擅长就是攀高枝。
姜氏寡妇再嫁却能嫁给云默,而云薇更是了不得,直接拿下了所有女孩子心中最好的夫婿人选靖王殿下!
在她们口中,她占了莫大便宜。
云薇很好看,属于女子相貌中拔尖的那一批,云薇听到小声议论,没想到靖王也是个好色之徒。
仿佛她没有如此美貌更不配嫁给靖王!
卷毛安慰过她,就因为她太低调,京城中她的厉害没有传出去。
可她再有能力比靖王的功勋实力还是不如的。
云薇可以做到以夫为傲,但是并不想让自己沦为穆阳的附庸。
这也是她积极改进纺纱机的原因。
换好简单的衣裙,云薇梳了个寻常妇人的发髻,只用了一根梅花簪,耳环同手腕上佩戴着姜夫人名下首饰铺子的成品。
以精巧为主,既不贵重,又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到的限定款。
“你怎么把自己往不好看上打扮?”万娘娘不满意云薇的装扮,“你把自己脸蛋儿弄得黑上几个度,又故意画小了眼睛,鼻子也不够挺直,你是怕在外被人欺负不成?”
“我现在不好看吗?”云薇挽住万娘娘胳膊,“这是健康妆,看起来我就很健康,很有亲和力。不过是降低三分颜色罢了,我不想没走出多远,就被认出靖王妃的身份。”
云薇更不想遇见一场强抢民女的戏码来。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你以为话本上的事会出现?
阿阳住在此处,地方官员都是绷紧了皮子,将所有意外都清理了一次又一次,官员盼着靖王妃能看到他们的治理地方的优点,等着你向云大人美言。
所有的纨绔子弟怕是都关在家里了,不许他们在此时出门惹是生非。”
万娘娘一点不担心出门遇见麻烦,自觉比云薇看得更透,只带了两名护卫,同云薇大摇大摆出了门。
卷毛蹦蹦跳跳跟在她们身边,云薇倒也不是为怕麻烦故意扮丑。
有卷毛在,除非被宗师高手偷袭,或是被多人围攻,否则卷毛都能应对,咬死来找茬的人。
她用黑了一些的肤色掩饰昨晚的纵情后果,用妆容遮掩住自己眼里的春光荡漾。
在府城,又赶上三月个一次的大庙会,街上行人很多,十里八乡的人都在这一天来到府城,卖出自己家的产出,买回去一些必需品。
尤其是百姓们听说靖王殿下就住在府城,过两日便会南下就藩,哪怕不愿意来府城的人都忍不住在今日凑热闹。
万一,万一能看到靖王呢?
随着大皇子穆晨谋反兵败,被穆晨抢去的功勋重新回到靖王身上,百姓们对靖王敬仰崇拜。
靖王又是杨家教出来的人,更让北地百姓们对靖王多了几分的亲近。
杨家虽然有承恩公,但是百姓们并不认年幼无知的承恩公,坚持认为继承杨家意志的人是靖王!
当然,杨皇后被当作杨家泼出去水,不配继承杨公意志。
沿途上,云薇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靖王的功劳,夸赞靖王勇猛无双,忠义赤城,是守护百姓的不败将军!
“有靖王殿下在,根本不用怕北蛮南下,靖王会如同杨家人一样守护北地安宁。”
“可是靖王殿下去南边就藩,他不在北地了啊。”
“只要陛下召靖王回京,靖王肯定会带着将士回归,北蛮听到靖王的名号都怕,靖王就藩……
只怕是想让南边人知道靖王用兵如神,让那群南人明白复国是做梦。”
“我倒是认为靖王殿下是去为陛下开拓南边领土,前朝最为鼎盛之时,疆域可不是如今这么小,尤其是极南之地丢失了不少领土,靖王这次去就藩大多是让那群南蛮子臣服!尊天穆为上邦,尊皇上为圣主。”
酒楼包房外讨论得热火朝天,包厢内云薇点了一桌的当地美食大快朵颐。
万娘娘眉眼含笑,特意开了窗户,认真听着外面人对靖王的夸奖。
真真是比喝了蜜还要甜。
哪一个做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人夸?
万娘娘越听越是上头,索性站在二楼的窗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窗户半遮半掩正好挡住万娘娘一半的面容,可挡不住她曼妙的身姿,以及温婉文雅的气质。
她到底做了几年后宫的主人,提升了万娘娘自身的气质,比起府城的夫人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云薇同蹲在椅子上同样大口吃肉的卷毛对视一眼,莫名心意相通,好像外面人瞄上万娘娘的目光多了,炽热了不少。
当时她们进酒楼时,大堂的客人都看到是一行女眷,并无男子跟随。
万娘娘装扮素雅,仿佛是个没有夫君的妇人!
皇上登基之后鼓励寡妇再嫁,杨皇后又支持女子和离,以上种种,使得当世风气开放得多。
虽然百姓们鄙视偷情之人,但是男女只要大大方方,男未婚,女未嫁,彼此看对眼,也能成就姻缘。
“万阿娘,我吃完了,咱们走吧。”云薇放下筷子,主动建议,“听说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娘的铺子因今日打折,光顾得人可多了。”
云薇没有惹来狂蜂浪蝶,反倒是万娘娘被人‘调戏’亲近的话,不知消息传回京城去,是皇上没脸多一些,还是她这个正在女人最美时候的靖王妃更丢人!
卷毛汪了一声,云薇狠狠敲了卷毛的脑壳,什么叫万娘娘才更美?
万娘娘兼具成熟女人的风情同文雅婉约的气质,比云薇更能打动男人!
卷毛吃了几天饱饭敢暗戳戳嘲讽云薇了。
“姜夫人把铺子开设在了此地?哦,那你娘的生意做得很大。”万娘娘点点头,“卷毛吃饱了?我……我还想再听听他们夸奖靖王。”
卷毛:“汪。”口中叼起肉骨头,一脸馋样。
“看来没吃饱,卷毛慢慢吃,我们不急。”
万娘娘拽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口,大堂同沿街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抬头,便看到一个极有风韵的妇人。
“以前我知道阿阳辅佐穆晨时,一直为阿阳委屈,明明功劳都是阿阳的,偏偏要被穆晨分去一半,为这事,我同他闹过,他说,穆晨也是我儿子,责怪我只疼阿阳,不疼阿晨。”
万娘娘说起往事,本就温柔内敛的眸子更显得柔情似水。
她几番试探之下,又同云薇多番请教,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妆容。
别说百姓们,就算是皇上见到此时的万娘娘,一时眼里也只有万娘娘,想不起杨皇后去。
“疼惜穆晨不是夺阿阳功劳,而是引导穆晨认识到彼此的差距,鼓励穆晨走出自己的道路,总有一方面穆晨不会同阿阳的差距那么大。”
“……噗,皇上肯定又怪您小看了穆晨。”
云薇也不着急离开了,横竖有卷毛在,看万娘娘的人,多数人不敢唐突。
万娘娘穿戴素雅,衣服料子同佩戴的首饰可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用得。
看懂的人不敢来招惹万娘娘,看不懂的人过来搭讪,卷毛一口就能解决掉。
何况万娘娘开启另外一段感情也是好事。
万娘娘勾起嘴角,“你这丫头说对了,皇上郁闷得不行,可他也得承认阿阳同穆晨的差距大到绝望。
不过他不肯听我的建议,一意孤行,越发凸显穆晨,宣传穆晨的功劳,忽视慢待阿阳。
但是百姓也不是他怎么说,就相信了,总有一些人更推崇阿阳,他们那个时候不敢说,不意味着永远不会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看,这不是北地的百姓们可以尽情的称赞阿阳了。”
云薇喝完最后一口海鲜汤,叹道:“您是没机会教导穆晨,否则他不会走上绝路去。”
“我教过他,对他的教导一直很用心,可惜他虽然同我亲近,一直记得他自己并非我亲生骨肉。
记得老太后口中他是穆家长孙,同我始终隔了一层。
穆晨总是学着老太后口中的皇上性情……你知道的,老太后口中的儿子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热血忠义的好儿郎!
她的儿子没有不好的,皇上在外结交狐朋狗友,在她口中就是广结善缘,皇上人缘好。
老太后的话……我养大了二皇子他们,只有穆晨最是坚信不疑,有老太后对他的偏爱,他身上流着皇上的血,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忠义无双?!
其实他从生下来就是我一直在养,我进门后他已经出生了,老太后喜欢长孙,但是养孩子粗,不够精细,她以为穆晨同她的儿子一样身子骨硬朗,随便养养不饿肚子就能好好长大。
穆晨生母是难产而亡,他生下后看似健康,其实在母体中受了罪,不大会吃奶,我用嫁妆银子买了一只羊,用羊乳喂他,我百~万\小!说上说,蒸热的羊乳对婴孩更好。”
万娘娘提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摇头道:“不提他了,都是一个死人,除了宗族的人,横竖我没有养歪他,就算他从阎罗殿爬回阳间,不该找我报复。
我买得那只羊,后来下得羊乳都进了阿阳肚子,我偷偷给阿阳做羊乳奶酪吃,怕味道散开被旁人闻到,阿阳都是一口将这么大……”
万娘娘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小,云薇心说,穆阳小时候嘴就很大嘛。
“阿阳一口全吃了,脸颊鼓鼓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万娘娘眼底闪过欣慰,“只有他懂得感恩,心疼我,我偏爱他,他一直站在我身边,撑起我没有儿子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你一直在京城,并不懂在乡下那地方,没人会去算你的丈夫在家的日子多少,你没能留住丈夫,没能生孩子,就是天大的罪过。
我……我想申辩,可是没人会听我讲道理,只会看到他一个个往家里抱儿子回来,后来家里条件好了,领回给他生儿子的女人,美其名曰是伺候我的。
我当时没有生育,怎好意思让为他延续香火的女人伺候?我不去伺候生子的大功臣已经不错了。
老太后……婆婆……她也曾嫌弃我,怪我没留下她儿子,我知你觉得婆婆是个明白人,那是因为她什么都有了,又偏爱于幺儿,畏惧阿阳。
儿媳妇始终是外人,你若做了不曾被她偏爱的儿媳妇,你就明白婆婆有多不讲道理了。
她会为了我不能生同村子里妇人们骂战,也会回家拿不下蛋的母鸡敲打我,说一些难听的话指责我。”
万娘娘眼角有染上一抹泪痕,“在穆家只有阿阳始终站在我面前,我难受崩溃时,也是阿阳用他瘦小的身子挡住了流言蜚语,帮我报复回去。
如今阿阳已经长成苍天大树,我才敢肆意妄为同他一起就藩,离开让我恨不得,爱不得的人……更不怕在酒楼中被人偷看……”万娘娘始终都是一个极为现实的人。
倘若不是穆阳又孝顺又能护她周全,她哪怕早就对皇上绝情了,也不会轻易离开皇宫的。
毕竟,在后宫中,她没有皇上的偏爱,依旧是皇贵妃。
还能继续在后宫中看皇上同杨皇后的好戏。
云薇笑道:“万阿娘,阿阳不会让您失望,他是最孝顺的儿子,我会是您最孝顺的儿媳妇。
不敢说如同您亲生女儿一般做您的小棉袄,但绝不会让您心寒,其实我可以做您的知心小妹妹,您有心事尽管同我说……”
“别知心小妹妹,我怕阿阳听到了,管你叫小姨!”万娘娘笑着摇头,“我没有女儿,你还是做我的小棉袄吧。”
她放下对六公主的挂心,纵然六公主是亲生的,六公主一心向着皇上,万娘娘也会放下了。
何况真不是亲生的啊。
万娘娘拿阿阳当做亲生儿子对待,是因为阿阳把她当做生母一般护着孝顺着。
穆阳不孝顺她,她不可能把穆阳摆在同亲生儿子一样的地位上。
如同老太后最疼的儿子自然是穆地主,其次才是皇上,最后才有可能轮到云默!
哪怕云默对老太后的孝心同帮助比穆地主更多一些。
她们都是寻常又自私的女人,绝不会轻易把养子或是继子当成亲生的,甚至高于亲生骨肉。
卷毛跳下凳子,一个飞扑爬上万娘娘的膝头,狗头使劲往万娘娘身上蹭,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并非滚烫炙热,如同涓涓温泉水让万娘娘很是舒服。
万娘娘说道:“当他把二皇子等人的生母带回来后,我对他们就撒手不管了,只养着穆阳一人,十几年下来,穆阳如同我另外一个体外而生的儿子。
我读书没有地主多,学问没有他好,身份也不如杨家女公子,可是最开始教阿阳的人是我,在年幼的阿阳身上我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他们教阿阳立足的根本,我教了阿阳为人的根本,将阿阳从厌世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万娘娘揉着卷毛的狗头,自豪又骄傲,“所以我最喜欢听他们称赞靖王。
我这辈子能名留史册的功绩都落在阿阳身上了,穆晨自己作死,我猜后人一定会非议我为自己儿子特意养坏了庶子们。
阿阳好好的就能帮我证明,我是不指望小五了,以我女子的身份去求身后名,有点可笑,但是……
阿阳媳妇,算我自私吧,我不希望自己在史书上没有任何痕迹。
哪怕只留下几行,证明我活过,后人能记得我。
奸妃录或是野史,我不稀罕,评价不了我这一辈子,只有正史,朝廷上的史官亲笔所写的我的生平才够资格!”
“杨皇后不管成败与否,必是青史有名,我即便不如她,也想着在史书上留下痕迹。”
万娘娘望着云薇,犹豫说道:“你能明白吗?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不会,怎么会看不起万阿娘?”云薇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恳切说道:“您多心了,无论男女都有自己各自的追求,您就算没有养大穆阳,您也一定会在正史上留下姓名!
您无需依靠穆阳,或是养出一个不败战神,年轻权臣留名史册。
单就您同皇上,同杨皇后三人之间的事,正史上都能写一大篇,后世人说不得还要根据史书杜撰一些有的没的。”
云薇看着从万娘娘怀里冒出头的卷毛,笑得越发诚恳了,“毕竟你们之间比光武帝三人更有戏剧性,因为没有哪一方是悲剧收尾,终究意难平的。”
卷毛甩了甩尾巴,的确没有人会意难平。
杨皇后成功几率在上升,而万娘娘想通了,就差寻找第二春了。
至于皇上……总归得到了两个女人,又有什么可不平的?
不过,太顺利也不好!
剧情不好展开啊,难道剧情写两个女人明面上争宠,暗自联合起来一起算计皇上?
卷毛寻思着好似也不是不行,他们穿越时,正流行大女主嘛。
不过,在市场上还是甜宠,甜甜的爱情热度更高。
就皇上对杨皇后如今的宠爱,再疯一点的话,杨皇后若不肯原谅皇上,那就是她不失抬举了。
杨皇后若是继续有心同皇上争夺天下,她妥妥一个大反派,不以情分为重,也不以天下苍生为重。
云薇连上了卷毛的脑回路,相当得槽多无口啊!
是不是只有把爱情同苍生放在一起,二选一的答案才能证明爱情的伟大?凸显出以往的伤害算计都是迫不得已?
云薇拒绝被卷毛带偏思路,万娘娘眸子一亮,“是吗?没有阿阳,我也可以上正史?可惜我把婚书烧了,当初真应该留下的……
可是不烧婚书,我的父兄,我们万家,还有那群跟着皇上闯过来的老兄弟们没有办法接受他再娶杨家女公子。”
“我以为您当初是被皇上几句话哄着,感动了才烧了婚书,或是您故意烧婚书让皇上感动?”云薇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谁说编史书的史官只能是男人,她为何就不能以史官的身份编写这一段历史?
万娘娘嘴角不自然垮下一分,“你的想法……我猜测外人都是这么想的,把我想得很善良温柔的人会认同第一条,而把我想成野心勃勃,还想占据皇上心意的人相信第二条。
可是我当初,真的一点都没想到皇上,我可能演得太好了,不仅骗了皇上,连他们一起骗了过去。
我父兄等人,主要还是我那个弟弟,若不是我先一步做出决定,他们怕是要同皇上拼命,而皇上不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杨家女婿身份,以及庞大得利益。
到时候皇上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任何阻碍他迎娶杨家女公子的人都将被他彻底抹去。
我对他死心,并不是在他娶了杨家女公子,在老家时,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大半,入京城后,他酒醉在外没少说我没见过世面,比不得娇养长大的贵女们。
不管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能说出口,必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常常在想,若是没有杨家女公子这事,还会有旁人,就算贵女入门抢不走我嫡妻的地位,一个贵妾,还是别家贵女逼我腾地方,足够恶心死我了。”
“因此,我从来没有恨过杨家女公子,不是她,还会别人,我更希望是她,我不曾输给过杨家女公子。”
万娘娘放开卷毛,缓缓站起身,抚了抚衣袖,又抿了抿发鬓: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能同杨家女公子齐名,在当代还是后世,我都很满意。”
“嗯,她倘若顺利飞升,您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少不了您的传奇。”
云薇点头认可,一个能同女皇帝比肩的人,任何人也不会忽略了万娘娘。
想要青史留名的万娘娘一定会如愿以偿的,后世人演绎她的传奇会很多。
云薇看了一眼卷毛,这个世界如同车轮一般继续前行下去?
卷毛点点狗头,肯定啊,用不上怀疑。
三千万个小世界中一个,也可以说是平行维度的时空。
已经是完整的世界了,有着独特的运行轨迹,卷毛这个创作者都无法影响到世界的运行。
拉开包厢门,云薇扶着万娘娘走下楼梯,卷毛亦步亦趋跟在身侧,身后是两名彪悍的侍卫。
坐满人的大堂寂静了一瞬,多数人把目光放在万娘娘身上。
如同云薇所预料的一般,看懂的人,只敢欣赏,不敢上前搭讪。
万娘娘开口说道:“去铺子里看看,听说各地卖得首饰头面都不一样,这地方盛产宝石,据说有几处宝石矿,我还真没有几样宝石的首饰。”
“您还可以见见当地的店铺镇店之宝,只接受预定,永远只做一套,并且在头面上都有编号,证明独一无二。”
“姜夫人……经营铺子花样真是多,一套有一套的,勾得女人忍不住多花银子!我只是去看看就好,有银子……”
万娘娘话语没说完,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挡在她们身前。
云薇拽着万娘娘后退了半步,开口说道:“你让开。”
“夫人若是喜欢独一无二的头面,我愿意双手封上。”
男人四十左右,身长玉立,面若冠玉。
他不笑时,刚正不阿。
他一旦唇边含笑,又雅又痞,上扬的眼尾如同钩子一般,挺勾人的。
万娘娘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并不觉得被冒犯了,毕竟这个男人长得挺好看的,比皇上英俊多了。
“你喝多了,快些回府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你。”万娘娘声音温柔,眸光似月华流水,“我并不是没银子买首饰头面,更不用你送。”
男人身体酥麻了半边,睁大眼睛,问道:“夫人可是独身一人?我观夫人同我……同我有缘,不知能否知道夫人家住何处?”
云薇嘴角抽了抽,渐渐放松了几分,这不是调戏的无赖,看样子对万娘娘一见钟情。
不过,这人相貌英俊,穿戴也能看出身价不菲。
万娘娘轻笑一声,“有没有缘分自然不是我说得算,你说得有不算,是老天爷说得算,若是有缘,你自会知道我住在何处,若是无缘……许是对你是好处。”
“不肯说?不肯告诉我?!”男人眼白红上几分,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一整块的祖母绿翡翠,价值极为惊人。
云薇目光却被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吸引了去,这块玉佩也非凡品,美玉细腻通透,光看成色比穆阳留做传家宝的玉佩不差。
面前这个喝醉的男人不是一般的有钱,他身后的背景怕是也很惊人!
云薇反问道:“君子询问旁人之前,不是该自报家门吗?听你官话口音,并非本地人,你家住何处?又做什么营生?平白无故送陌生人极为珍贵的首饰,酒醒后后悔,你又抹不开面,指使家中妻妾来讨要。
律法上,你的原配夫人有权收回你赠送的价值昂贵之物。我家不缺买首饰的银子,被你就缠上,丢不起那人。
婆婆若是喜爱,我同相公别说买一套了,把本地首饰铺子的首饰都买下来,眨一下眼睛,算我输。”
男人瞄了云薇一眼,眉头皱了皱,又打量两眼之后,开口说道:“你同我炫富?”
底气也是足得很,完全不服气云薇。
万娘娘拽了云薇胳膊,嗔道:“你同一个酒鬼有何话说?他脑子不清楚,你同他较劲?!大可不必搭理他。”
说完,万娘娘拽着云薇打算绕过挡路的男人离开酒楼。
她路过男人时,闻到更刺鼻的酒气,显然男人喝了极多的酒。
万娘娘心中暗暗发笑,等到男人清醒后,会不会后悔今日来搭讪她这个只是风韵犹存的妇人!
男人嘛,嘴上说得再好听,始终喜欢鲜嫩的少女,或是杨皇后娇艳刺人的女子。
她性情不突出,容貌并非拔尖,又上了年岁……也就云薇担心有男人调戏自己。
男人伸手拽住万娘娘的胳膊,万娘娘恼羞成怒望过去,“你做什么?!”
“抱歉,不,不是抱歉!”男人口中解释不清,不肯松开握着妇人胳膊的手,“我……我听说当初云中君对姜夫人一见倾心,一眼便认准了她,此生此世满眼都是她。
我文采上不敢同文坛领袖云中君相提并论,仕途上也不如,可我相信了一见钟情。
实话同夫人讲,以前我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坚持都是没出阁的小姑娘幻想,也不曾相信云中君只凭一面就动了娶姜夫人的心思。
姜夫人当时守寡,又带着一个女儿,据说还很胖,被人嘲笑,在京城无法立足才搬去了万平县。”
呦呵,了解得挺清楚嘛。
云薇谨慎眯起了眸子,把眼前的男人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级,这个男人比搭讪的纨绔子弟难对付。
他遇见万娘娘是意外,还是蓄意?
不管是哪一种,云薇都不能大意。
她出手了,一根细针扎向男人的手臂,可男人竟然不动声色躲开了,细针落空,云薇和卷毛同时睁大了眼眸,高手!
竟然还是个武道高手!那条卷毛狗,比年轻一点的妇人还要危险。
换个寻常的男人,那枚银针根本躲不开。
“不想你的狗死,你别再动了。”
男人醉意仿佛一瞬间边散去,黑沉的眸子一瞬间清亮了许多,剑眉皱得更紧,“你化了妆容?美人,小狗,银针……你是……”
“放手!”
万娘娘突然加重了口吻,男人身体僵硬一瞬,缓缓松开了手,张口解释:“你听我讲,我是……”
“我不知你是谁,想必你现在已经猜到我是谁了,你说你才学同仕途上比不上云中君,还有一条你也比不上。
云中君不会借酒生事,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让姜夫人离开。”
万娘娘扯了扯嘴角,“不过,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到是能哄我高兴。
罢了,我看你酒已经醒了,尽快启程去你该去的地方,你被我儿子抓到了,我是不会给你求情的。”
“薇薇,我们走吧。”
“好。”
云薇最后看了一眼目若呆鸡的男人,陪着万娘娘出了酒楼的门。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松开,又握紧,已经彻底明白让他心动的女人身份了。
大堂中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有人上前宽慰男人:
“那妇人相貌好,气质佳,我也愿意多看几眼,不过她出身富庶家底殷实,纵然守寡,她有儿子有儿媳妇的孝顺,应该不会改嫁。子彻,你呀,太冒失了,以为谁都能被你迷住?”
“算了,算了,当我们输了你,别为一个酒桌上的玩笑入了心。”
躲在一旁窥视的同伴纷纷走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安慰:
“子彻好运气,正好赶上一个美艳的妇人,我们方才以为你会去勾搭妇人旁边的年轻一些的那个。虽然皮肤有点黑,相貌一般,但健康有活力。”
“输了,算我们输给了子彻,你宁可去纠缠一个妇人,也不肯给我们银子,唉,说子彻最爱银子真是没错了。”
被同伴围上安慰的男人一把推开同伴,快步追出酒楼。
云薇扶着万娘娘上了马车,她眸光颇为不善。
卷毛已经把男人同伴的调侃话语都传输给了云薇。
真心话同大冒险改良版?!
这个男人……很是让云薇失望,竟然同一群无良之人玩这样的把戏。
倘若遇见得不是万娘娘,而是寻常的妇人,雅痞的男人说出那番话,怕是妇人也会被他勾引得春心荡漾。
毕竟,方才他是那么的真诚!
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玩笑,可对于寻常百姓许就是一场灾难了。
年轻的小姑娘经不住事,许是会被他这种成熟的大叔气质打动,以婚的妇人若是不坚定,回去后拿他同自己丈夫相比……
纵然妇人严词拒绝,这事情传开去,万一被妇人的丈夫或是婆家人听到了,他们可未必当做这只是一场玩笑。
“薇薇,不上马车吗?”万娘娘抱着卷毛,催促望着酒楼的云薇,“你看什么人……”
万娘娘顺着云薇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犹豫不决站在酒楼门口,扯了扯嘴角,“别理会他,不过是个喝醉的男人胡话罢了。”
不可否认,就算奖励男人说了假话,万娘娘不愿意云薇把此事告诉阿阳,就当一场偶遇。
万娘娘一直以来内心深处都是相信一见钟情的……期望有男子看上她的容貌,而非温婉柔顺的性情。
“卷毛。”
“汪汪汪。”
明白!
卷毛打了两个喷嚏,酒楼悬挂在外面的幌子掉落,劈头盖脸正好砸在男人脸上。
幌子又厚又长,将男人带了个跟头,半天无法扯开酒楼的幌子。
万娘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看,咱们不动手,他一样得了教训,活该,他多厚的脸皮同云中君相比?
云中君在姜夫人之前,遇见了不少美人,执意不肯续弦。
我见他……容貌甚美,张口就是一见钟情,怕是没少对女子表露倾慕,身边少了伺候的随从,也不会少了女人!”
男人停下掀开酒楼幌子的动作,有几分颓然沮丧。
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必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可他是在最错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让他无法不动心,却又不能迎娶回去的人。
能同靖王妃亲密的妇人,除了京城中姜夫人之外,只有随着靖王就藩的万娘娘。
“子彻,你没事吧。”
“子彻别是被砸傻了,你太倒霉了,以往总是你让我们去做各种囧事。
今日耍色子,子彻中招了,这又出了酒家幌子掉落……我劝你别不信佛,去寺庙拜一拜。”
同伴七嘴八舌一边议论,一边帮男人挪开酒楼幌子。
“闭嘴,你们都闭嘴。”
男人往日不觉得同伴们嘴碎多舌,他已经看到了万娘娘眼底的冷意,完了,她也听到了!
“原来只是个玩笑啊。”万娘娘自嘲笑了笑,“薇薇回去同阿阳说,有人欺负了我……算了,他是玩笑赌约,我也当做是笑话,同他过多计较,显得我到是对他认真了。”
“等去了封地,您想要多少个哄您开心的人都成,他们年轻又俊美,绝对能把您哄得笑口常开。”
云薇上了马车,开口说道:“玉姐姐身边有一批,她送给我的人被阿阳都给扔去军营去了,只是半个月,他们从纤弱的少年成了铁打的汉子,阿阳不知道其实我更钟意经过军营训练出来的铁打汉子。
有男子的阳刚之气,而不是一身柔弱清高。”
“可别,我同你一样,对玉掌柜身边的男子看不上的,不过是一群为银子而活的男人,我不喜欢被他们取悦。”
万娘娘连连摇头,对男宠敬谢不敏,“玉掌柜被男人辜负,受尽情伤,才游戏红尘,我……我虽然受了伤,但疗伤的方法很多,我不喜欢去游戏红尘,让英俊的男人陪伴。
这个风气并不好,若有一日,皇后也同玉掌柜一般,我是要瞧不起她的,并非是瞧不起她放荡,就是……”
“在下姓徐,名青,字子彻。”
浑厚的男人声音传进来,万娘娘抬头,正好同站在马车旁的男人对视片刻,说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在下名讳的确不配被您所知,赶过来见您一面,只想说一句,子彻当时并非出于玩笑。”
有了姓名的男人徐青嘴角动了动,深深一弓到底,“子彻所言皆是真心。”
够胆量!
明知道万娘娘身份,还敢上前来当说出于真心?!
云薇闻言到是没那么气愤了,张口说道:“徐青让开,你挡着路了。”
徐青侧身给马车前行让开道路,侧对着万娘娘,说道:“夫人性情容貌皆好,不必多思多忧,子彻祝夫人幸福绵长,再无波折。”
万娘娘笑道:“我多谢徐公子了。”
一直以来万娘娘都是温温柔柔的,虽然没有姜氏的极致温柔,万娘娘本身也是个性情很好的女子。
云薇好奇问道:“徐公子家底殷实,不知家里做何营生?你方才躲开了,又警告我不要放狗,你并非寻常之人,和你的同伴不是一路人。”
那几个同伴穿戴富贵,同徐青的富贵不一样,徐青是真的贵!
徐青抿了抿嘴角。
“你不想说,也无妨。”云薇开口:“似徐公子这等人物,绝不会默默无名,我只是不想去麻烦派人去查了。”
“并非不想告诉夫人。”徐青叹了一口气,“我来此地便是为拜见靖王殿下,您没听过我的名,不过我家族的名声,您一定是清楚的。
我母亲是前朝贵人,曾助皇上打开南朝城门,南朝皇室尽灭,唯独家母因功劳得皇上特赦。
家母曾经手刃过南朝公主同宠妃,只是为外祖母报仇!”
云薇眼里一片迷茫,同卷毛一样懵懂。
已经不算是隐藏剧情了,世界构建越发完全,彻底脱离作者的束缚。
当世生活的人构成了这方世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喜怒哀乐。
万娘娘恍然大悟,仔细看了徐青几眼,“你不是应该姓乔?你母亲盛阳郡主可好?”
徐青眼底闪过一抹炽热,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母亲!
“家母在慈安堂已经落发修行多年,上个月我去看过她,她说自己已是不在红尘中了,连面都没见到,隔着门让我不必再去慈安堂。”
“盛阳郡主……落发出家的事,我并未听人提起。”
万娘娘点了点云薇的额头,“女侯同盛阳郡主曾是密友,据说曾经义结金兰,盛阳郡主肯帮皇上打开城门,有想报仇的心思,也是受了女侯的影响。
只是没想到,她手刃了仇人,却也断了南朝皇室血脉,说是一个都没能逃出去,皇上曾经下令,在南朝都城不封刀。
盛阳郡主同女侯闹掰了,拒绝皇上封赏,带着家人飘然而去,她成了女侯的心结。”
云薇点头说道:“我同女侯没关系,只算是认识,就不用称徐公子为长辈了了吧。”
“不敢,不敢让您……您以长辈相称。”徐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来。
“你这人挺有意思,不怕皇上,怕我?”云薇嗤笑一声,“不是,你是怕靖王!我就知道,自己吓不住人的。”
“阿阳的权势不就是你的权势?你们夫妻本就是一体,姜夫人给你银子时,不会交代你的银子不给阿阳用。”
万娘娘再次戳了云薇的额头。
云薇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他得自然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不一样的。”
徐青:“……”
很难相信靖王会心甘情愿娶了这么一位任性又自私的王妃。
云薇开口询问,“他是不是有南朝血脉?盛阳郡主应该是南朝皇室之后?”
“算不上南朝正统。”徐青苦笑道:“当年家母做出决定之后,早就自绝祖宗,不敢再已皇室血脉自居。
母亲说,她不配,虽是大仇得报,却也是……这些年我为在外行走方便,早就改了姓,老师送我子彻为字,也是希望我能大彻大,清正明理,不被世俗影响。”
徐青平复了一番心绪,徐姓是父姓,南朝皇室的恩怨种种早就随着南朝覆灭而消散。
“盛阳郡主落发也非为了赎罪,她是真的看开了。”万娘娘叹了一口气,“希望无辜枉死的皇室子弟投胎转生个好人家,切勿再生在帝王家,南朝末代皇帝志大才疏,多疑又刚愎自用,更要命得是宠幸妖妃,纵容她屠戮陷害自己血脉。
算一算,南朝皇室公主郡主,还有皇子死在妖妃手中的人不少。盛阳郡主也差点尸骨无存,你父亲那一脉忠义,却死在南朝人手中,唉。”
徐青垂眸低头,面色有些难看。
“我知你为何要找阿阳。”万娘娘继续说道,“你不来,阿阳南渡后也会主动寻上盛阳郡主,你不在南边等着,跑来北地,到底为何?”
徐青说道:“瞒不住夫人,我违背家母交代过了长江,并非是应付不了层出不穷的刺客,我想亲眼看看,看看天命所归的皇上治下的北地。”
“我猜你并没有失望,对不对?”万娘娘含笑问道。
“是,说不上失望,羡慕皇上收了好养子!”徐青似笑非笑,“也羡慕皇上能有决断,册杨娘娘为后,杨家女公子的治国之才补足了皇上的短板,北地恢复得比南边更好。”
“皇上生于北地,长于北地,施政更向着北地百姓,相反对南朝旧地的百姓一直很不放心,杨皇后同他一起临朝后,兴许念着杨家始终是南朝旧臣这点香火情,对南朝都城旧地的管束少了,监视也少了。”
“噗嗤。”
云薇笑出声,“香火情?!徐公子真会给南朝脸上贴金,杨少主当日挥兵南下,杨公父子战死在南朝精锐手中,杨皇后善待南边百姓绝不是因为你口中的香火情。
既然你是万阿娘认识的人,我不怕同你直说,杨皇后同皇上一样,交代靖王南下后,最先要做得一件事便是不给南朝余孽兴风作浪的机会。
南朝余孽皆可杀,徐公子切勿自误,伤了令堂拳拳爱子的一片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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