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西侯敢同云默比吗?
他可没有一个能迷住太后的老父亲!
他们都是皇上的臣子,云默是皇上的异父异母的继弟。
他们才是一家人,按照规矩,静西侯还得叫云默一声四爷。
皇上因为反对太后嫁给安国公的事一直很愧疚,这份愧疚一点不差都补偿给云默了。
安国公还在时,皇上不觉得安国公好。
故去的安国公被皇上惦记着,以前不好的事也成了好。
萧首辅等六部重臣,以及走出御书房的武勋们没料到会听到静西侯这么一句感叹。
武勋脸上露出不服气之色,文官倒还能沉住气。
“就算云默是你们读书人眼中的文坛领袖,他的继女做了靖王妃,他同皇上的情分能有我们深?我们陪着皇上的老兄弟了。”
“静西侯你回京很快取代云默,陛下对你宠爱信任的紧。”
“就是啊,静西侯不用怕云默,我们支持你。”
武勋们自动把静西侯划到自己这边的阵营中。
他们以前同静西侯打过交到,当时静西侯是杨家女公子的人。
他们同静西侯并没太大冲突,一起征战过。
当年皇上同静西侯都是杨公麾下的将军。
静西侯连声说道:“可别这么说,我真是承担不起,云大人同皇上犹如兄弟,我不是,充其量不过是皇上的臣子。”
静西侯对他们作揖,生怕他们的言论被皇上听了去。
武勋们觉得静西侯太过胆小,可能是被皇上收拾过一顿。
但是皇上的确为静西侯冷落疏远云默。
“静西侯不用怕,靖王殿下已经就藩了,我们说云大人几句,不必怕靖王带人打上门去。
况且我们又没说云大人不好,他的确没法子同静西侯比,在情分上,我们跟着陛下多年,比云大人亲近。”
“别,你们别害我。”静西侯摇头道:“跟了陛下多年情分就深?你们是忘了这些年折进去的老兄弟了吧,齐国公,祁阳侯,上定伯等等,哪一个同皇上不是多年的兄弟,他们现在……”
武勋们脸色有点难看,静西侯念到爵位的老兄弟被皇上抄家灭族。
皇上说着兄弟情深,一起共享富贵,他圣旨抄家灭族从没心软过。
武勋们有点怕了,最近一年皇上时常拉着他们喝酒,勾肩搭背回忆往昔岁月,对他们极是优待。
文官们弹劾他们时,皇上总是对他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每次在朝上武勋们吵不赢文臣,文臣借着兵部想要插手军方时,皇上拉偏架,明里暗里的帮他们。
云默对他们也是恭敬维护,帮着他们去挖文臣的短,帮他们摆道理讲事实,让他们以为云默很想混入武勋的圈子,做他们的小老弟。
静西侯见武勋们想通了,轻声说道:“咱们是皇上的臣子,云大人既是臣子,也是皇上的兄弟!
只要云大人不谋反,他一辈子荣华富贵是稳了的,说不好他能顶着公爵爵位入阁。
他才是陛下给未来储君选定的辅政之人。”
静西侯又看了沉默的萧首辅一眼,这句话一说,文官中也有人失态露出不满的情绪。
萧首辅眯了眯眼睛,“静西侯回京没两日,比我等久居中枢之人更能体会圣意不成?
侯爷挑拨我等同云大人的关系的手段略显粗糙了,以武勋之身份入阁,我等誓死都不会同意。”
他们文官还没把手伸到军方,反倒是让武勋偷家了?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萧首辅再欣赏云默都不成!
自古以来,文臣同武将有争有斗,也有平衡,但总会分出个高低。
或是重文,或是偏武,没有几个皇帝能把文武平衡玩明白的。
天穆立国满打满算才五年,皇上看起来并未定下稍稍偏向哪一方。
此时文臣武勋明争暗斗,确立重文同重武能延续整个王朝。
一旦开国皇帝定下大方向,继任的皇帝只能在‘祖训’上稍加修正。
静西侯扯起嘴角,“首辅大人啊,您得不算呐,您就不好奇皇上出宫找太后娘娘吗?”
萧首辅眉头皱紧,把静西侯的话上下串联在一起,一个被他忽视的真相仿佛呼之欲出了。
太后娘娘虽然喜欢种地,更喜欢待在皇宫,自从安国公故去后,太后搬去了行宫。
慈宁宫大多时候都是空置着,太后连开垦出来的土地都不管,一心住在宫外,据说常常去云府。
打着喜欢云薇的旗号,太后好似对云默媳妇姜夫人也是关照有加。
萧首辅一直有些疑惑太后那么自私又不管事的一个人为何频频为姜夫人撑场面?
让萧首辅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原因是听到太后说看到姜夫人就想到自己。
当初,他们可是排着队在宫外跪着反对太后下嫁安国公。
姜夫人也是二嫁,太后以此想到自身怜悯姜夫人说得通。
天底下二嫁的寡妇多了,在勋贵中就又娶了寡妇的人,没见太后对二嫁的寡妇恩宠有加。
太后对所有命妇态度平平,再嫁的夫人入宫请安时无礼犯错,太后从不肯宽容。
“静西侯是不是……”萧首辅开口询问,“你说得兄弟是我想得那个兄弟?”
静西侯干笑两声,开口:“萧首辅说得下官不大明白,我绝无取代云大人的心思。
诸位同僚就不用再为难我了。云大人陪伴皇上该吃吃,该喝喝,我陪伴皇上几日,真真是提心吊胆,生怕在陛
记得我听皇上说过一句,还是出自靖王妃之口,人同人的差距,许是比人同卷毛的差距都大。
卷毛知道吗?被皇上赐了金牌的犬神!”
重臣子:“……”
这是说他们不如狗吗?
静西侯是巴不得萧首辅等人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提安国公死遁,就算把太后同云默生父不清不楚爆出来,对云默名声是个不小的伤害。
云默这辈子难以成为重臣了,静西侯不就可以彻底取代云默成为皇上的托孤臣子?
他这也算是为杨皇后提前除掉了一个障碍。
昭阳殿,皇上纵马而入,彼时恰好杨皇后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一看状况。
杨皇后望向马背上的皇上,不快皱眉,“穆北玄,你是不是疯了?来本宫的昭阳殿胡闹?”
皇上骑着的骏马若旋风一般直冲到杨皇后面前,不给杨皇后躲闪的机会,皇上那双漆黑携怒的眸子足以让杨皇后失神,仿佛能看透秘密心事。
杨皇后心中打起了鼓,皇上弯腰抓住杨皇后的的胳膊,冰冷又低沉的声音渗入她身体中,她仿佛无法动弹。
“别动,乖乖的别动,朕不是来找你行云雨之事。”
皇上将杨皇后放到自己身前,粗壮手臂揽住杨皇后的细腰,催促骏马向宫外飞奔而去。
“你要带本宫去何处?有话就说,本宫不想去猜你的心思。”
杨皇后面上恼怒,不轻不重的挣扎,咬牙切齿道:“出了宫,大庭广众之下,别怪本宫被给你留脸面!
你不想丢人丢到京城百姓面前就痛快放开我……”
托着两人的骏马四蹄翻飞闯出宫门,守护宫门的侍卫想要拦截,看到马背上的男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骏马身后奔跑的是侍卫统领,气喘吁吁提醒:
“陛下出行,你们快快闪开。”
并非刺客,是当今皇上。
侍卫们让开道路,连忙跪地给皇上请安,男人是皇上,那皇上身前姿容艳丽的女人只能是皇后娘娘。
皇上经常被皇后娘娘气出昭阳殿,不曾想到皇上会挟持杨皇后出宫去,莫非皇上给杨皇后准备了特别的惊喜?
随着万娘娘同靖王离京就藩,太后娘娘多日避居宫外的行宫,朝野上下都认为杨皇后赢了。
赢麻了!
再没任何人能威胁到杨皇后的地位,再敢同杨皇后抢皇上。
“丢人?!”皇上笑声中带了几许悲凉,“老子怕丢人?!今日过后,百姓们就会知道老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杨皇后手心冒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
她并觉得当年同穆地主的一段情有错,也不后悔生下阿阳,更不后悔她亲自带阿阳回到杨家。
听到皇上被耍,她略有紧张。
此时同皇上彻底翻脸,她的胜算并不大,有可能引起天下震动。
万一给蛮夷南下入侵的机会,杨皇后不会原谅自己。
皇上眸子微沉,手掌下杨皇后细腻的腰肢绷紧,他如何感受不到?
虎符是杨皇后给的,一万兵马也是她的。
是不是杨皇后同穆地主本来……不可能!
太荒唐了。
以皇后的性情,她怎么会看上穆地主?
“帮大哥的谋士是老三,朕的好三弟,百无一用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皇上自嘲笑道:“你是不是也很惊讶?虎符是你的,朕带你出宫,就是想同太后问清楚,老三到底有没有资格领兵去西凉。
老三,太后,云默,不对,云默可能不知道老三真正的本事。
他们相处时间不长,每一次喝酒的内容,朕都知道。
太后同朕的好继父不可能不知道……老三一直在老家奉养他们。
太后最疼老三,对他的事情一直最为上心,太后终于等到了最宝贝的幺儿扬名立万之时。”
杨皇后大吃一惊,回头看向皇上,“你是说穆地主拿了我的虎符,领兵了?胡闹!他懂打仗,懂带兵吗?”
她显得很是焦急,不管是否在疾驰的马背上,揪住皇上的衣领,提高声音:“你想去同太后分辨清楚穆地主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废材?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
此时最该做得是把穆地主叫回京城,把……把我那一万兵马还回来!
你怀疑穆地主是扮猪吃老虎,在本宫眼里,他就是一只猪,披着老虎皮也装不成虎。
没有阿阳辅佐,他成不了大事!”
皇上轻松操纵着骏马,认真看着杨皇后,将她愤怒,担心等等情绪仔细分析。
“本宫警告你,本宫的一万兵马若是被穆地主折损一半,全军覆没,本宫拼了性命同你讨回公道,本宫提剑杀了穆地主,还有你那个偏心总是吹嘘她的幺儿是大才子的老娘!”
杨皇后气得脸庞煞白,胸口上下起伏,波涛汹涌。
皇上目光不有一顿,瞳色沉下去,喉结发痒……杨皇后抬起手甩出一巴掌,皇上把手快速从她腰间挪开,抓住她高高扬起的手腕。
只需要稍稍往怀里一代,杨皇后坐在马鞍上没控制好平衡,撞入皇上胸前。
皇上低头,杨皇后抬头,四目相对,几乎同时两人愣住了。
杨皇后松开皇上的衣领子,想要转身时,手腕被抓,愤恨道:“不管你娘怎么说,本宫不信穆地主有将兵之才,他是在胡闹,穆阳太让本宫失望,真不该一时激动把虎符给了他!”
云府离着皇宫不算太远,云默推辞了皇上赏赐的大宅子,不过云默媳妇有钱,姜夫人广结善缘,花了一大笔银子买了一座靠近皇宫,周围全是重臣府邸的豪宅。
皇上骑的骏马停在云府门前,看门的管事看到了皇上同杨皇后面对面坐在马上,头都大了。
天下最尊贵的夫妻是骑马时吵架路过门口,还是来寻云大人?
不管哪一个,管事觉得今儿怕是不好过。
砰砰砰,骏马停下不大一会儿,御前侍卫骑马赶到,他们默默下马,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围城一个圈,面向外,后背向皇上,警戒四周。
皇上缓缓松开捏着杨皇后的手,意味深长说道:“朕平生最疑心两条,一是老三是不是帮助大哥的军师,二是皇后当年真正的入幕之宾是谁?朕问过静西侯,他说,他不知道。
朕觉得他是不敢说,或是不能说!”
杨皇后抿了抿唇瓣,使得她嘴唇更显红润,娇艳欲滴。
“朕本来打消了对老三的疑虑,他今日给朕了个大惊喜,不甘心做靖王府的老太爷,他领兵战蛮夷。
阿阳的性子,你清楚,朕也清楚,他哪怕判断蛮夷不会在这几个月起兵南下,也不会把一万兵马交给一个完全不会带兵的蠢货。”
皇上摸了摸杨皇后脸颊,“朕最为骄傲的就是运气好,总能提前感知,你同朕说,那个男人是不是老三?!”皇上凭着犹如先知的预感在当年避开了很多的危险,当然也凭预感谋得不少好处。
“你是疯了,竟然以为你怀疑的人或是事都是真的?本宫没空陪你发疯!”
杨皇后挣脱他的束缚,狠狠甩了一句,“你以为你是天子,你就真的做到言出法随?
本宫是杨家女公子时,王孙贵胄,闻名天下的大才子都入不了本宫的眼儿,本宫会看上穆地主?
光他地主的名就让本宫笑死了,他除了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俊脸之外,穆地主有哪点值得本宫在意?
本宫能看上他什么?是优柔寡断,还是他妻子给他带绿帽子?!”
皇上并未放下探究,“若是……如若你早知穆地主的不凡,再加上他那张俊脸,你会不会倾慕上她?
你哥哥非常不喜欢他,朕一直以为是他当初的狂妄引得你兄长不满。
你兄长知晓你们的事,杨家最宝贝的女公子被他拐走了,你有可能同他成亲生子,你哥哥不喜欢他……”
“是啊,我哥哥肯定不喜欢他。”杨皇后冷笑一声,“因为他没有任何可能吸引我!我哥最怕我嫁给名门贵胄,生下孩子同他争夺杨家。
你投靠我爹时间晚,并不知道我爹是打算给我招赘的。
他不愿意把我嫁出去,杨家子嗣单薄,主脉大多战死。
下一代只有我同兄长,而我哥哥风流好色,偏偏有装作很深情,伺候他的女人没一个能入他的心。
他练功从小就练歪了,真气逆行伤了肾水,他尽量隐瞒父亲,就是不想他很难有子嗣的事情被父亲知道。
父亲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装作不知道,暗暗同我商量招赘,我所生的儿女皆为杨家子嗣。”
杨皇后眼角滚出几颗泪珠,强忍着悲痛难过。
皇上心思一沉,“如果杨公有意让你招赘,无家室兄弟多的穆地主不是正合适?
他肯定同意入赘杨家,以后生的子嗣都姓杨,朕问过江氏,她说穆地主根本……”
江氏夸皇上是真男人,跟了皇上后,江氏才知道什么是男人给女人的快乐。
“怎么不说继续说下去?江氏是不是说穆地主不是男人?这么多年,穆地主肯好好待江氏,她至于红杏出墙?”
杨皇后耻笑道:“你家老三不是个男人,否则任何一个健康的男人都忍不了江氏,更忍不下抚养江氏偷情生出来儿女。
以前本宫很奇怪,穆地主的心得多大,敢拿别人的亲生骨肉继承爵位,原来他不行啊。
这就合理了,难怪他一直哭哭啼啼原谅江氏。
江氏偷情没有爆光之前,穆凰舞兄妹过得富贵,是王府世子郡主,但是他对这对兄妹并不亲近,他们做了穆地主的挡箭牌。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了,穆地主又转而打起皇上的注意,到了穆地主那份上,可以没有亲生骨肉,但总不能死后连个打番摔盆的儿子都没有啊。
你老娘真疼他,怕是知道内情,发疯般把穆阳抢去给了穆地主做嗣子,当年她若拿出抢穆阳的决心,早就嫁给安国公了。”
皇上思绪本不会轻易被带偏,然而架不住杨皇后分析得太有道理,阴霾去了不少,“还有一种可能,老三倾慕着你,为你守身如玉,他不肯同江氏行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皇后笑得花容失色,头上珠翠乱颤,手指头戳着皇上的胸口:
“笑不活了,本宫知道皇上愿意看话本子,里面可都是女子为一见倾心的男人守身如玉,你见过哪个男人不是左拥右抱?
穆北玄,你可以胡乱猜测,东想西想,但是别把本宫同你三弟放在一起,你嫌恶心得本宫不够?
连你本宫都看不上,穆地主在本宫眼里还不如一只狗呢。”
杨皇狠狠掰开皇上揽住自己的腰,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向前走了两步,回头嫣然一笑:
“你都当了皇上,本宫都让你进入昭阳殿,你怎么还觉得本宫会等着什么人?
纵然以前本宫心里有那么一个人,你没有信心取而代之?
况且你别忘了,本宫有身孕又小产时,穆地主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既然怀疑穆地主有将才,他又是你大哥的谋主。
他当时为何不出面同你争?他就眼睁睁看着穆阳端来落胎药逼本宫小产?就算穆地主再能忍,还能继续忍下去。
当年,本宫若不小产,等到了儿子降生,或是等到了本宫的男人,皇上该明白,此时天下就不一样了。
你未必坐得稳天下,别否认,你若不在意本宫是不是生儿子,穆阳也不会下狠心让本宫小产。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先娶到本宫,才有资格接手大半的杨家兵力,你才能挥军南下,抢在有心同你争的人之前,覆灭了南朝!
若不是为了你宏图大业,万氏岂肯退居妾室?”
皇上摸了摸鼻子,连忙下马,拽住杨皇后,陪出个笑脸。
“朕是被老三气糊涂了,你声音小一点,被人听去了,散播开对你,咳咳咳,对你哥不好。”
“当皇帝的人都有疑心病,穆北玄别让你的疑心病失控,你精神本就不好……时不时头疼。”杨皇后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担忧。
皇上眼前一亮,“你是担心朕?”
“没有!”杨皇后仿佛被皇上滚烫炽热的目光烫到了,转身说道:“本宫说没有就是没有担心你,只是恶心你总把癞蛤蟆摆在本宫面前,你不放心他,就把穆阳收回来,或是恢复他本来的姓。”
“阿阳生身父亲姓什么?”皇上有几分异动的,“好像是姓杨?”
这个念头一出现,皇上立刻就掐灭让穆阳重回本姓的心思。
姓啥也不能姓杨!
“算了,算了,朕再改族谱太过麻烦,老娘也会不高兴,朕不是生气老三领兵,气他对朕隐瞒,他早有才干的话,朕早早同他齐心合力,天下不是早太平了?”
皇上叹道:“朕从不否认大哥给了朕机会,继承了大哥的基业,毕竟是亲兄弟,朕还能不给老三机会?”
“皇上先别给你弟弟脸上贴金,他是领兵出征西凉,能不能守得住还不好说,本宫始终认为,太后对穆递主的吹捧太过。
这次……别不是穆阳在背后撺掇,穆地主就是个傀儡,为了麻痹蛮夷的傀儡,真正领兵是穆阳使出来的人。”
杨皇后看到太后哭着跑出来,太后一边跑,一边哭。
很委屈,很伤心,也很焦急。
老太后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的样子,哭得很大声,“哀家的老三,地主啊,你是要了哀家的命。”
杨皇后心中一松,显然穆地主在京城有安排,足以降低皇上的怀疑。
也是,有老太后一番的折腾,皇上再多的怀疑怕是都被折腾没了。
杨皇后让开位置,老太后看到救星一般向皇上面前飞奔而来。
她人没跑近前,哭声早已穿透皇上的耳膜。
老太后中气十足的哭嚎,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
皇上庆幸有侍卫在外驱散打听消息的闲杂人等,不少人都知道老太后时常来找姜夫人。
别管外人信不信,老太后有个能去云府的理由。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
皇上绝对不想听到自己老娘又看上了一个老爷子,打算给他找个继父!
“老二,快快派人去把老三带回来,他哪里懂得打仗,别,别磕碰到了,他就不该去就藩,离开我眼皮子底下,他……可怎么活啊。
我的老三,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被人骗了,没人帮他骂回去,他在外有个好歹,哀家……哀家不活了。”
老太后跑到皇上近前,抓住皇上的手臂,使劲摇晃,“快把老三给我找回来,他不行的,离了我啥都不是,呜呜呜呜,我的老三啊。”
皇上脑袋似万马奔腾呼啸而过,老太后的哭声已经彻底打散了他对穆地主的怀疑。
杨皇后淡淡又嫌弃瞥了老太后一眼,开口说道:
“在你母亲身边侍奉的儿子能有大出息就怪了,良才美玉被溺爱幺儿的慈母耽搁了。
这几年,穆地主唯一拿得出的做诗都没以前有灵性,文章刻板木讷,做了王爷反而性情也不再桀骜不逊。
他本姓就是懦弱的,耳根子又软,穆阳忽悠他几句,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不过就是穆阳摆在西凉一颗棋子。
真难为皇上想得如此周全,把你这个亲弟弟看成了当世英才……”
老太后抬起手,一巴掌向杨皇后扇去,哭得红肿的眼睛似能滴血,“贱人,不许说哀家老三。”
杨皇后能让老太后打到?轻音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老太后反而因为用力太猛,差点跌了个趔趄。
皇上身手利落扶稳老娘。
老太后指着杨皇后的鼻子大骂,“黑了心肝的贱人,你怎敢如此对待哀家,哀家是你的婆婆。
你无德无良,不孝公婆,不敬丈夫,不爱小叔,你……你不曾给穆家添丁,七出之条,你占了无数条。
皇帝,你给哀家废了她!万氏比她强上太多了,哀家要万氏做皇后,万氏知道心疼小叔子,老三对万氏真心敬重。
她……她是恨不得老三去死,哪有当嫂子的人嘲讽小叔子是废物?哀家早就知道她看不上哀家,看不上哀家的老三,呜呜呜,就是她在皇帝面前说老三坏话。
调拨你们兄弟情分,老三为给皇帝分忧,他才去了去了西凉。”
杨皇后本来想抽老太后一巴掌,打给皇上看。
穆地主纵有千万不好,他对老太后极是孝顺。
只要一巴掌反抽回去,杨皇后同老太后,以及穆地主再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显然老太后精明了,不肯挨她巴掌,反而狠狠羞辱骂了杨皇后一顿。
“您消消气,朕先弄明白老三去了哪,再派人去追回老三。”
“还用问?老三一定是被穆阳骗了!”
老太后眼泪鼻涕横流,吐沫星子乱飞,“哀家真是后悔,不该让老三过继穆阳。
小时候穆阳挺好的一个孩子,自从被那个贱人教导后,凭空长了一百个心眼子!
穆阳自己不愿意去西凉,说动老三去给他做盾牌,哀家把话放到这,老三磕破一点皮,哀家抽了穆阳的骨头。
老三有个好歹,哀家可不管他是不是皇上的心头好,哀家拉着他给老三陪葬。
皇上啊,你当初怎么就答应穆阳拜那个贱人为师?好男儿被她教坏了!”
砰,杨皇后抬脚狠狠踢了皇上的小腿,一下不解恨,又连着踢了皇上好几脚,恼怒道:
“穆北玄,你是不是傻了,让你老娘张口贱人,闭口贱人羞辱我?!
真当我是没脾气,不敢打她?从小到大,没人敢指着鼻子骂本宫,让本宫给一个离开老娘一事无成的穆地主陪葬,他配吗?!”
“大胆,谁家婆娘敢骂婆婆,打丈夫?羞辱小叔子?!”
老太后护着皇上,张牙五爪挠杨皇后。
皇上顾不得小腿疼,连忙抓住老太后的双臂,“娘,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您打不过她,会受伤……”
一边是恼怒的杨皇后,一边是连踢带踹的老娘,皇上疲倦极了。
他多想不开特意去昭阳殿把杨皇后带出宫?
老太后手被儿子抓住动不了,蹦着高乱踹杨皇后,“她还敢打哀家不成?哀家明日就下懿旨废了她,关进冷宫去。
云默,让他帮哀家写懿旨,细数她的罪状,让天下人看清楚她的不贤不孝顺。
还有,不羡去同史官说,史官必须把今日她骂哀家,打皇上的事情记录下去,哀家要她遗臭万年!”
杨皇后气极了,“好,今日你下懿旨废后,本宫当你是小娘养的!”
皇上:“……”
显然杨皇后被逼急了,杨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公子怕是从来没同泼妇对骂过。
唯一会骂的言语里里外外就是小娘养的那几句而已。
‘笨嘴拙舌’的杨皇后挺有趣的。
老太后骂人经验丰富极了,不带重样的话语直接气得杨皇后直掉泪……
“本宫早就知道你是泼妇,好,穆北玄,你好得很,有这么个粗俗老娘,你该庆幸你当了皇上,否则本宫阉了他宝贝儿子!”
7017k老太后怒不可遏,皇上却觉得这个阉了穆地主这主意着实不错。
皇上一手抓着老娘,一手拽着杨皇后,大步向云府走去:
“你们两个闹够没有?嫌不够丢脸?吵架就不能换个地方?你们让朕如何压制百姓的议论?让百姓如何看待朕这个天子?”
老太后挣扎稍弱了几分,深知凡事不能做得太过。
杨皇后也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否则不会让皇上拽着自己走。
皇上悲愤又委屈,“朕是天子啊,天下的事归朕管,朝野上下都听朕的,朕管不住你们!唉,朕这个皇帝当得难呐。
皇后没遗臭万年,今日的事传开,史官手中的笔如刀,朕会被后世笑话。”
杨皇后同老太后又顺从了许多,老老实实跟着皇上进了云府。
皇上心中得意,老娘疼他,杨皇后担心他,他找到暂时让这对婆媳和平共处的方法了。
老爷子尴尬笑了笑,拱手道:“陛下总算是来了。”
“你就不能拦着母后?朕留你有何用?”皇上冲着老爷子发火,“这封信是哪来的?比朕的密报到地还快,是不是老三派人送过来书信。
老三一直在你们身边尽孝,你是最知道老三深浅的人,你来同朕说清楚,老三到底是读书的,还是能领兵的将才!”
皇上金刀大马坐在客厅的主位上,老太后同杨皇后泾渭分明坐在皇上两侧。
姜夫人领着云爱站在一旁。
只留老爷子一人站在客厅中间,单独面对皇上的责难同怒火。
云爱想去帮祖父申辩,姜夫人死死按住云爱,频频用眼神制止云爱冒险。
继母比自己聪明,云爱暂且忍耐下对祖父的担心,听听皇上怎么处置此事。
姜夫人早就给云默送了消息,想必云默也快赶回来了。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一脸为难踌躇。
老太后刚要开口,皇上冷冷的声音似能敲进老太后灵魂深处:
“娘,你是朕的生母,您偏爱老三,帮着老三,朕都能原谅。
你不对朕说实话,朕也不会怪你,但仅限于你一人。
朕是受过他抚养之恩,朕并非他亲生骨肉,他昔日的恩情不配得到朕的宽宥。
尤其是在老三这事上,他念着也抚养过朕,就该同朕说实话。”
老太后不敢撒泼耍横,老泪纵横,“哀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上辈子欠了你们,这辈子你们没一个让哀家省心。呜呜呜,呜呜。”
杨皇后轻松愉悦,得意老太后痛哭,兴致盎然看着老爷子受苦受难,又不忘加了一把火:
“穆地主是你看着长大,他是何性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穆北玄做了皇上,你才打消让穆地主给你做嗣子的心思,他们三兄弟中,你最疼穆地主。
听说穆地主也是最孝顺你,不过你可别忘了,你有今日安稳的日子,最该感谢的人不是穆地主,而是皇上。
你亲生儿子是皇上的臣子,云默的生死荣辱皆在皇上一念之间,欺君之罪,你承受不起,你儿子也承受不起!”
老爷子噗通一声跪下了,泪水滚落,哽咽道:“皇上,穆地主真是读书人,倘若他有半点功夫,我们不至于屡屡被人追杀,逃命时都是你娘拉着我同穆地主一起跑。
几次险些被追上,穆地主躲在你娘怀里瑟瑟发抖,我还勉强能拿起菜刀同悍匪搏命,地主他……他几次被你娘交代遗嘱一样托付给我。
我对天发誓,我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
皇上冷冷说道:“断子绝孙,你儿子云默父子皆是乱箭穿心,死无全尸。”
老爷子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老二,你这……你这太过分了。”
“只要你说得是真话,你怕什么?”皇上眸光微沉,步步紧逼,漫不经心问道:“莫非你帮穆地主欺瞒朕?你知道朕很疼靖王,不是朕亲生的,靖王再孝顺也不如朕的亲生儿子。
这话还是你在朕小时说过的,亲生骨肉总比继子来得亲近,血脉传承不断更重要。
朕一直牢牢记得这句话,继父你是忘了吗?”
老爷子干瘦的身体一颤,被逼到死角,再无退路。
他崩溃一般大哭,绷着的神经彻底断了,哭天抢地,拍着地面:
“发誓,俺发誓,俺绝对没有为穆地主隐瞒任何事,不曾欺瞒过皇上,满天神佛见证,俺说了一句假话,云默父子死无葬身之地。”
随之是老太后同样崩溃的大哭,她起身飞扑到老爷子面前,抱住自己心爱的男人,大哭道:“你这不相信,那不相信,逼老头子发毒誓,你……不如让我们两一起死了。
老三是你亲弟弟,他被人骗去西凉,你不去管,不去救老三,偏偏抓着阿弟不放,逼他发毒誓。
你是忘了小时候是谁给你饼子吃,是谁给银子花,是谁出钱招待你那群老兄弟!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良心的,总是劝阿弟,你不会不管他,他无需找到亲生儿子,你同老三会孝顺他,拿他当亲爹孝顺。
是我错了,错在当初我就该为你亲爹守寡,看着屋顶漏雨,水缸见底,看着你们三兄弟被辱骂没爹的野种。
眼睁睁看着你大哥伤寒没钱看病,看着你活活饿死,看着老三……呜呜,看着老三吃不到一口奶。
在你心里,他始终是同你没有血脉相连的后爹。
你兄弟老三和你同父同母,你也信不过他,也好,也好,就让老三战死了吧,省得老三连累了你。”
皇上坐不住了,起身去扶老太后起来。
他伸出去的手被老太后一巴掌拍开。
老太后将老头子搂紧,拍了拍老头子的后背,柔声道:“阿弟不怕,不怕啊,俺同你一起走。”
老爷子大哭,“俺没骗皇上,地主那孩子就是不行,他能行的话,当年老大早就把他领走了,老三杀个鸡鸭都不敢,还需要老太婆亲自去杀,他还能干啥啊,怎么就跑西凉去了?
是不是……是不是被靖王骗了,老二,不,皇上,俺拦着老太婆没拦住。
你看看俺的脸,挨了老太婆好几巴掌,身上也挨了揍,俺一肚子委屈,俺觉得一定是靖王,那小子心眼儿最多了。”
老太后听到靖王两个字,差点想把老头子嘴堵上,不会演戏,就不要给自己加戏了啊。
因为老头子几句话,穆阳但凡出一点错,老太后如何同老三交代?
她是心疼老三的母亲,可老三也是极疼又愧对儿子的父亲。
就冲老三对穆阳那股愧疚补偿劲儿,老三为穆阳发疯,她都不觉得奇怪。
况且还有云默!
老头子的亲生儿子对靖王那个女婿也是偏心的。
对穆阳‘不好苛责’,嫌弃穆阳,她能说,阿弟决不能开口提一句。
“皇上,靖王送地主去死啊。”老爷子后腰被老太后掐了一把,老爷子火了,“你又掐我,我哪句话说错了?!就是靖王挑拨的,他对地主没有信心,你不该把靖王当做老三的儿子。
不是亲生的,再疼都不成!”
老太后:“……你……你说得好有道理,阿弟是顶顶聪明的人,正是说到根上了。”
可关键穆阳就是地主亲生的!
“皇上还认哀家,你不仅要罚皇后,还得狠狠罚穆阳一顿,地主对他多好啊,从不曾亏待了他,可是他算计地主!”
老太后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哭得悲痛欲绝,一脸的生无可恋,“这是地主送来的,他这个傻子,在书信里说穆阳的好,说别怪他去西凉,他也怕,也胆小,也知道做不了什么。
他一心想帮皇上,相信穆阳去封地筹到粮饷,他还说江山是老穆家的,不能让皇上被北地百姓轻视。
当年杨家能以血肉之躯抵挡蛮夷南下,穆家也有好儿郎带兵出征。
地主……他……他不顾性命完全是为皇上,知道你难,怕百姓们想起杨家,他这么好的一个弟弟,皇上怀疑他?”
老太后狠狠把书信往皇上方向一扔,转身又狠狠抱住老头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这个没读书都知道打虎亲兄弟,一家人心往一块使,就没过不去的坎儿,。
云默提过朝臣各有心眼子,或求名,或求利,谁给他们名利,保着家族昌盛,他们就能给那人当臣子!”
皇上弯腰捡起书信,熟悉的字体映入眼中,穆地主真是带着决绝的心思写这封书信,特意提醒老娘别同二哥闹。
‘二哥封没有寸功的我为王,我定要让天下看看穆家没有孬种,二哥是枭雄霸主,大哥是英雄好汉,我也不能给他们丢脸,以后入不得祖坟。阿阳劝我……他说得对,我不能再得过且过,男儿当血气一把……’
皇上捏着书信的手指绷紧,许是他想多了?
老三真是被穆阳忽悠?
也是,穆阳一旦想忽悠什么人,没有不成功的。
当年穆阳为了给他拿好处,连杨公都忽悠过,可能杨公战死前,感激阿阳舍命来救援。
杨公父子到阎王府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失败的,是怎么一步一步落入穆阳的算计。
当初,同他争夺大权的将领不也是被穆阳几句话打动,谁能覆灭南朝谁为帝!
那时候他已经娶了杨家女公子,偏偏那群不安分的人还敢同他歃血为誓……一个个被阿阳的一番慷慨陈词弄得热血沸腾,把阿阳当做好人。
就如同今日的穆地主领兵去西凉一样。
那时阿阳不过才刚成年,六七年过去了,穆阳功力更深,连胆小如鼠的穆地主都能说得动。
书信上沾着些许泪痕,书信的字迹隐约能感到写信人的迟疑胆怯,别问皇上怎么看出的。
问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
皇上觉得自己再疑心老三,老娘同继父能抹了脖子,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羡的话,二老到是记得熟,朕劝说母后的话,您全当耳边风。”
“云默那小子……俺记不住他不给俺吃饭。”老爷子委屈极了,“在外他是儿子,俺是爹,回家后,他是爹,俺是孙子!”
姜氏差点笑出声。
噗嗤,杨皇后笑了,“那你们这是怎么称呼?你叫他儿,他叫你孙子?各论各的?”
皇上忍不住大笑,再次去扶老娘,“地上凉,母后您身子骨硬朗,你的宝贝阿弟受不了,他腰不好,受不得凉,你看,你说过的话,朕哪一条没记住?
您帮他求过的恩典,朕又那一条没依您?虽然当初朕是不同意太后下嫁的,认他做舅舅,朕没管他夜宿慈宁宫,没拦着你们相见。
除了没有夫妻之名外,你们同三媒六聘的夫妻并没太大不同。”
“错了,大错特错。”太后并未打掉皇上的手,不赞同摇头:“你不明白,有名分远比夫妻之实更重要,那是保障,对哀家的保障。
难怪万氏跟着穆阳跑了,你追封皇后,昭阳殿娘娘一个劲跟你闹,从不给你好脸色。
直到你封了她做皇后,她才对你好一些,别否认,哀家说中了你心事,你是有皇后名分,才同皇上好好过日子。
换做以前,皇上能把你带到哀家面前?你能忍着哀家骂你贱人?”
“她不是回嘴了?”皇上轻声提醒,门口婆媳冲突给他冲击还没完全散去,“她没消停,踢了朕好几脚。”
老太后眼睛哭肿成了一道缝隙,嗓子沙哑勉强开口,“不一样,是不一样的。”
杨皇后哼了一声,左看右看不去看皇上带着狂喜的脸。
砰砰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云默毫无风度,直接闯进门。
他匆匆扫了一眼泾渭分明的众人,暗道一声,穆阳真是他的好女婿!
你有本事让你爹领兵去西凉,有本事收尾啊。
云默心里把不靠谱的亲家也记上一笔,装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两年了?
等皇上……穆地主想领兵飞上天,他都不拦着!
跟在皇上身边,云默太清楚皇上的身子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最是皇上疑心病最重,弄不好,真的会全家……大逃亡。
云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陛下,臣来迟了。”
(又回来一个添乱的人!
皇上单手扶额,居高临下斜睨了一眼云默,这个人不仅添乱,满嘴的道理。
没有道理尚能狡辩出三分道理来。
云默万一知道皇上逼老爷子以儿孙性命发誓,用脚指头猜,云默必然会好好同皇上分辨清楚。
问题是,皇上说不过云默。
“朕记得你在衙门当差,谁准许你在办公时偷偷回来?还回来迟了?!你是怕朕伤了母后?!”
“臣……”
“你闭嘴,朕不想听你说。”
皇上快刀斩乱麻绝对不能给云默插嘴的机会。
一时不慎被云默抓住话柄,他就有得烦躁了。
老太后开口:“你不让云默说,听哀家说吧,横竖这段日子哀家没少陪阿弟读书,云默真把阿弟当孙子教训了。”
老爷子胆战心惊拽了老太后一把,向一脸懵逼不解的云默陪了个笑脸。
老爷子脸上的褶子媚笑熨斗都烫不平。
云默嘴唇动了动,他很想知道谁把亲爹当孙子教训?
他明明对亲爹很孝顺。
怕亲爹在外欺负,他教亲爹多读几本书有错吗?
怕亲爹跟不上别的人府上的老爷子谈论国家大事的节奏,他提点亲爹朝局走向有错吗?
怕亲爹不认识好字被嘲讽,他带着亲爹一张张辨识名师的画作,有错吗?
亲爹已经不是皇上的继父,太后娘娘的阿弟情郎。
只凭云默生父的身份难免被外人轻视,而且亲爹是安国公时,也没见他少被人‘欺辱嘲讽’。
他不曾嫌弃亲爹学得慢,理解能力差,整个人读书就睡觉……
他都是苦口婆心劝说亲爹,哪里教训亲爹更孙子似的?
他一句重话都没同亲爹说,一遍教不会就两遍三遍,当初教云戎都没这么好的耐性!
皇上看懂了云默,总算有一个同自己感同身受的兄弟了,老娘同继父闹起来……啧啧,以后云默有得受了。
“母后,您尽管说。”皇上扶着老太后重新落座,“来人,上茶,母后润润喉咙,朕也想知道不羡教了什么,让母后变得明道理,方才母后说臣子为了名声好处可以背叛朕。
以前母后绝对说不出这话来的,不羡对他生父用了心思。”
姜夫人不敢让奴婢上茶,领着云爱亲自给贵客们沏茶泡茶端茶,谨慎小心,恭敬中不失仪态。
皇上多看了姜夫人几眼,嗯,是个貌美婉约的妇人。
一双眸子柔情似水,只要被她看着,都能察觉出那分柔意。
不由自主又多瞄了两眼,一抹惊艳从皇上心底流淌而过,似掀起淡淡的波澜,若是卷毛同云薇在,一定知道这就是黑寡妇效应。
原本的书中,没有男人能抵挡黑寡妇的‘魅力’
想要吸引男人,第一条就是得长得好看!
姜夫人上了茶之后,安安分分站在云默身边,温柔的眸子只看云默一人。
皇上这才发觉温柔同极致的温柔是不一样的。
皇上见过各色美人,入了他心只有万娘娘同杨皇后,按说万娘娘柔美温顺她同姜夫人最像。
他轻易能区分出姜夫人同万娘娘,哪怕在万娘娘同他浓情蜜意,感情最是深厚时,他也不曾见过万氏如同姜夫人极致的温柔目光。
“不羡好福气啊,怪不得不羡修身养性,看不上外面的野花,几次三番拒绝朕赏的美人,你能清心寡欲,卓尔不群,敢情你娶了一个温柔的妻子。”
皇上口气有点酸。
老太后心头一慌,挡住皇上看向云默夫妻的视线,老二一项是很没顾忌的一个人。
做出君夺臣妻的事,她一点都不稀奇。
不过,老二夺谁的媳妇,老太后不管,绝对不能是不羡媳妇!
杨皇后撂下脸去,嘲讽问道:“羡慕了?嫉妒云默好艳福?本宫只说一句,你不如云默真心,就别求能养出姜夫人的极致温柔去。
本宫把话放到这,云默有个好歹,姜夫人必然誓死追随,他们两人……夫妻同生共死谁都能说,真正做到的怕是没有几对。”
皇上喝了一口茶,笑道:“不羡是朕兄弟,朕是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朕女人虽多,万氏同你一个个不让朕省心。
也罢,其实朕无需羡慕旁人,你不是朕的皇后吗?
朕才是娶了天底下最好最出众的女公子的男人,当年朕娶你时,整个北地多少儿郎酒醉闹事,无故起火的人家不少。”
杨皇后慢慢宽了茶,云淡风清说道:“当日你被我捅了,不是阿阳突然闯进你来,没准你小命都交代了。”
皇上拳头抵着嘴唇,连连咳嗽,“洞房花烛总是要见红的,不是你的,就是朕的。
阿阳说过,你没下狠手伤朕要害,没有阿阳带走朕,朕当年就能同你……咳咳咳,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极致温柔的女子固然让朕欣喜,但朕没耐性如同云默一样哄她,安静守护她缓缓开放。
朕就喜欢皇后这朵带刺的,够辣够勾人。”
杨皇后的手被皇上握住,甩都甩不开,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云默暗暗向杨皇后道谢,皇上被杨皇后吸引走,姜夫人的麻烦少了很多。
姜夫人悄悄握住云默的手,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哪怕剩下云薇同双胞胎,她也会追随云默而去,绝不妥协!
姜夫人的决心也是提醒‘好色’的帝王,想要云默或是孩子们威胁,万无可能!
老太后看看云默夫妻,又看了看杨皇后同皇上,“皇帝不想听哀家说的话,哀家拽阿弟回去歇息了,你们还能相处二三十年,哀家同阿弟是过一天,少一天。”
皇上并未松开杨皇后的手,开口说道:“其实朕不需要再询问母后,地主愿意领兵去西凉,朕也该支持他。
云默一定同母后提过,任何人都可以另寻明主,可在蛮夷面前卑躬屈膝,朕不可以,朕的兄弟同样无法苟延残喘,同朕有关系的人,阿阳,不羡,母后同……继父,都不行!”
老太后脸上闪过见了鬼的表情,“你偷听啦?说得是一点都不差。”
皇上赞许看了一眼云默,算是把他老娘同继父教出来了。
看来只有把二老当孙子教训,才能让他们长进。
皇上牵着杨皇后的手向外走,“朕会派人去支援老三,另外命令静西侯帮老三稳定局面,阿阳在江南筹集粮饷银子,朕一两都不要,全部送去西凉。”
没等老太后欢喜,皇上又加了一句,“西凉不平,蛮夷不退,朕不许老三回京!”
“皇上?!”老太后失声说道:“你是让哀家看不到地主最后一眼吗?你很好狠的心。”
“请母后为朕着想一二,朕不是针对老三,西凉是朕让他去的?他自己要去抗敌,要去求取好名声,证明自己,朕无法容忍他偷偷跑回来,并把乱摊子扔给朕或是阿阳。”
皇上声音带了几分的冷然,“穆地主长大了,他有野心,母后该成全他,他是生,是死朕都认他这个亲兄弟,赐予生前富贵,死后哀荣。”
老太后双腿一软,老爷子忙扶着她,“皇上说得……说得是,是该让地主去闯闯了。”
“那是西凉,是战场啊,哀家舍不得。”
经历过战火的人对打仗有着本能的畏惧,老太后并不知道穆地主有多强。
穆地主敢去西凉,老太后觉得自己儿子不傻不会故意去找死。
但是,当母亲的人如何不担心?
看样子皇上是任由穆地主‘自生自灭’,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云默拱手道:“臣亦觉得闵王殿下适合镇守西凉,陛下有心晋封静西侯,赏他公爵爵位,西凉是朝廷西北之门户,勾连西域诸国,当有皇室中人镇守。
臣恳请陛下将裁撤闵王原本的封地,改封西凉为闵王封地。”
皇上回头看着认真请命的云默,眼角余光却是瞄到杨皇后紧张了一瞬。
杨皇后眸光闪烁,很是不悦西凉沦为穆地主的封地。
“你倒是为老三着想,整个西凉为他的封地,不羡你在因私废公,你知道西凉地盘有多大?
相当于十个闵王封地,朕耗费几年心血,让静西侯臣服,不是再造就一个西凉王出来。”
皇上有几分不悦,向着穆地主太明显了。
不过,皇上又深知云默深谋远虑,做出的决定往往顾全大局。
“陛下此言差矣,西凉地盘虽大,危险也大,土地贫瘠,难以耕种,富庶程度远远不如闵王原先的封地,频繁的战乱也让西凉百姓多了几分彪悍,少了几分耕种的心思。
静西侯当初接受陛下的册封,而不是自立为王,臣以为他说得再好听,说得再忠诚于陛下,最终让他接下圣旨又肯回京的原因,有难以抵挡蛮夷的原因,更有他的粮饷同兵马不够征战用了。
无论是陛下,还是杨皇后……嗯,玉掌柜一直在支持静西侯,臣一直不是很喜欢玉掌柜风流性情。
臣敬佩她的大爱,她把赚来的银子大部分给了静西侯,玉掌柜出身同臣生母一般是……是妓子。
执着于男女情爱的母亲远不如大爱无疆的玉掌柜,臣同样查过,玉掌柜也支持不下去了,以后西凉之地的补充全靠朝廷,靠陛下。”
云默同皇上对视,“没有陛下同朝廷的支持,闵王殿下在西凉撑不过一个月,因此臣不担心陛下把整个西凉做闵王封地,闵王无法脱离陛下。”
皇上瞳孔微缩,向云默招手,“你进前来,仔细同朕说说。”
云默迈步走到皇上跟前,用眼神示意杨皇后靠边站,杨皇后差点被云默小肚鸡肠气笑了。
只要她想听,大半个京城的窃窃私语她都听得到!
皇上显然也是明白这点,故作大方说道:“皇后不是外人,不羡尽管说就是了。”
云默叹了一口气,说道:“臣是靖王的岳父,靖王妃并非臣的亲生骨肉,臣少不得替靖王妃打算,皇上对靖王一直信任有加,然而靖王就藩,他身边少不了人辅佐。
陛下,臣怕靖王无心,身边人带坏了靖王,靖王虽忠诚,身边人未必人人都不想荣华富贵,靖王封地不大,可是富庶。
靖王对海外有过探索,陛下,万一靖王买了一些番邦奴隶回来……靖王封地在人口上的劣势可就弥补齐了。”
皇上倒吸一口凉气,手心冒出了冷汗,“奴隶?!”
“征战智谋为上,根本却是麾下将士有多少,敢不敢死战,史书上总有以少胜多的奇迹,之所以成为奇迹,就是太少,几百年下来,唯有一掌之数以少胜多。靖王是个带兵的奇才,整个朝廷武勋们捏在一起,未必能在疆场上抵挡得住靖王。”
云默声音沉重上几分,“那群买来的奴隶,只要靖王说赦免他们奴籍,给他们自由土地,给予他们同朝廷百姓同样的待遇,他们会为了子孙后代的自由拼命,哪怕他们死了,他们后人也能成为良民。”
“不羡的意思是阿阳有可能造反?反了朕?”皇上一脸严肃,眸子冰冷,会吗?
若他是阿阳,有钱有兵,凭什么臣服于中枢?凭什么阿阳不能当皇帝?
“靖王殿下重视陛下的养育之恩,他身边有万娘娘照看,应该不会有反叛的心思,然而陛下……靖王,秦王,闵王三块封地连在一起,同江南接壤,靖王无意,臣怕旁人有心!
臣并非不喜靖王,正因为在意这个女婿,臣才要向陛下劝谏,给闵王同秦王更换封地,靠近靖王的封地派有能力,有决断的人驻守。
而且陛下也当同靖王时长书信往来,闲话家常,臣以为藩王同陛下矛盾都是彼此消息不畅引起。
皇上对靖王疼爱信任,又有闵王在西凉牵制,京城还有臣一家子在,靖王会信守承诺,为朝廷镇守屏藩。”
云默缓缓跪了下去,行大礼磕头,双手平举过眉头,诚恳说道:“臣认为闵王去西凉是极好的事,更换封地更好,恳请陛下深思,准臣所奏,另外为靖王殿下派去长使,并非限制靖王,只为去看靖王身边之人是否贤德与忠诚。”
7017k皇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朕会考虑王府长使的事,你为阿阳的心思,对朕的忠诚,朕颇为感动。”
早想过会有一人主动提起靖王对中枢的威胁。
皇上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削弱靖王实力的人会是云默。
真爱姜夫人,怜惜继女云薇的云默!
“父母为儿女,为之计深远,臣不希望靖王殿下因为身边小人作祟,同陛下兵戎相见,亦不愿靖王受人胁迫致使天下大乱,黎民百姓重陷战火。
若有那么一日,靖王固然是天下罪人,臣亦是罪人。
臣读书多年,求得便是盛世安稳,唯有太平才可施展臣的志向,臣怕了征战不休,民不聊生。”
皇上彻底打消了对云默的怀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默这类的读书人,在太平盛世中有发展的余地。
一旦经历乱世烽火,云默的重要性远远低于武将们。
杨皇后认真瞄了云默几眼,分不清他是真心为穆阳演戏,还是向皇上彻底……应该是向皇权彻底效忠。
云默没有称帝的野心,他最多就是秉政天下,位极人臣而已。
读书人大多这么想。
云默不会管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给他执政天下的权利即可。
阿阳真是倒霉,遇见这么个岳父。
不过,云默未必想不到,穆阳一旦真有野心,以后翁婿少不了冲突。
还不如彻底断了穆阳的野心,穆阳安心做一个藩王。
由此,一旦云薇同穆阳情分淡了,穆阳不敢对背景深厚的云薇亏待了去。
“皇后娘娘给予靖王一万兵马去了西凉,陛下也可安心慢慢减少靖王侍卫的人数,藩王不可养兵超过一万,陛下,您这不是怀疑靖王,而是为他好。”
云默再次开口,皇上心中是高兴的,面上露出几分愉悦。
“阿阳身子骨没养好,朕指望着他帮朕在江南处理大事,他身边少不了人护卫,朕不希望阿阳有危险,朕还嫌弃给阿阳的兵马不够多。
不羡,你读过史书,以史观今,建议朕防范藩王,然你不懂,朕始终相信阿阳,天下谁都有可能反了朕,唯有阿阳不会!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不过你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朕相信阿阳,但是他身边难免有狡诈之辈。”
“不羡为朕拟旨,静西侯劳苦功劳,封汝国公,闵王镇守西凉,改封地为西凉,王爵封号不变,秦王跳脱,无心政务,暂收秦王封地,待到秦王大婚,朕再赐他封地。”
“臣遵旨。”
“秦王……朕还是要调回京城,他同阿阳不一样,他得在朕身边……朕想着他能……”
“做太子?!”杨皇后怒极甩开皇上的手,冷笑道:“本宫以为你想明白了,还是舍不得她们母子!”
杨皇后哒哒哒快步出门。
皇上叹了一口气,“倾慕上两个女人有什么好?唉,朕左右都不是。”
“尽快拟旨,朕不希望西凉有变,对阿阳,多加一份封赏旨意,说,朕体谅他,不怪他没能劝住老三,阿阳是老三的嗣子,穆氏江山总有阿阳的一份。”
“臣会让靖王殿下明白,他为王爷,也是您的臣子。”
皇上满意笑了,拍了拍云默的肩膀。
对这个臣子真是再满意不过了,有些话不方便自己说,云默主动开口。
有些事,他不去做,云默去做。
难怪阿阳离开京城后,皇上只是偶尔觉得不适应,比起穆阳来,云默用得更顺手。
皇上将云默忠诚内敛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羡也是朕的兄弟,若有一日,朕亦封你为王,你不是外人,也是咱穆家人。”
“臣不敢。”
“朕管你爹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你甚至比阿阳更亲近,好好孝顺他们,外面的闲言碎语,朕不在意,母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上想通了,他听了朝臣建议不让太后成亲,没见朝臣对他有多忠心,太后同继父的闲话满天飞,并未因为安国公病逝而减少分好。
危机来临,朝臣有几个会为他死战的?
还不是各有心思!
萧首辅有自己要保的世家,文臣有对杨家恋恋不忘,武勋们兵马在手,便有了立足的本钱。
最后皇上只能指望自家人,此时他倒是希望穆地主是扮猪吃老虎了,真有一些本事镇守西凉。
“臣绝对没有把家父当孙子训!”云默认真的辩解,“臣对家父一直很孝顺,劝解时也是细声细语,并非忤逆了父亲。”
“好,好,朕知道了。”
皇上瞄着一言难尽的老爷子,开口道:“不羡认为的孝顺,许是同他认为的孝子不大一样吧。”
“母后,继父,好好享受。”
皇上说了最后一句话,脚步轻快离开云府,同时按时身边的密探继续监视云默一家的动向。
倒不是怕云默不老实,他很想知道在云默的孝顺下,继父的日子过得有多开心?!
再附赠一个太后娘娘,想必继父对皇上感激涕零。
老太后望着大门口,缓缓流出两行真正眼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走了,终于走了。”
终于糊弄过去了,老太后心累得很想抱着阿弟睡上三天三夜。
老爷子穿着被冷汗渗透又被体温熏得半干的衣服,本想扶起老太后,没能站稳,反而同老太后跌坐在一起,喃喃说道:“不羡,他是相信了?地主会没事的,对吧。”
同样都是继子,老爷子始终最偏心老三穆地主。
云默从地上站起身,先给了姜夫人同云爱一个安抚的目光,才缓缓开口:“没事了,阿阳本打算在京城宣扬闵王去西凉的计划用不上了,今日皇上同杨皇后从皇宫闹到咱家府门口,多少双眼睛看着?
帝后的传闻不用找人宣扬,人人都想打听一二。”
老太后颤颤巍巍问道:“不羡,地主同皇上……”
“您放心,闵王不会弑兄。”
“这就好,这也就好,俺再也受不住兄弟相残。”
老太后倒在阿弟身上痛哭,老爷子轻轻安慰着。
云默等了二老神色平缓后,蹲在他们面前,认真问道:“我何时把父亲当孙子训了?!”
老爷子一翻白眼,直接昏了过去,怎么还记得呢?
他真没说谎话啊。
糟老头子!
玩装昏这招不曾提前通知她!
这不是让她错失先机吗?
她此时再装昏的话,纯纯当云默是傻瓜糊弄了,根本瞒不过去。
“太后娘娘的意思呢?您同我交代过我爹当年有多被人轻视,叮嘱我给我爹争气,孝顺我爹,我按照你们建议做了,为何我爹不满意?”
云默觉得自己一腔心血最终错付了,“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老太后向姜夫人求救一般看过去,“这个,这个,玩笑的话罢了,随口一说,我不相信,皇上也不会相信,外人更不会相信。”
她狠狠捏着老爷子的后腰,使劲掐,肉都捏紫了,老爷子愣是忍住一动不动。
姜夫人点头说道:“为缓解方才皇上质问时,老爷子才口不择言,分散皇上的心思,省得总是揪着闵王的事情不放。
不羡是没见到,皇上同杨皇后在咱们府门口差点打起来,皇上气势迫人,逼着公公发毒誓。
我差点心跳都停了,好在公公同太后插科打诨,又哭又闹的,皇上的思路才被代偏,不再揪着公公不放。”
云默眸子微沉,站起身扶着姜氏,仔细查看。
果然姜氏鬓角的头发还湿漉着,云爱还没缓过劲,俏脸白似纸。
“夫人尽快安排云爱同王大虎成亲,他们以巡视生意的名头离京,云戎……我会打发他去西凉从军,一旦有意外……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不许胡说!”老太后怒道:“皇上不是相信了吗?有哀家在,皇上断然不会为难你们。”
云默想说,当初你大儿子也是这么想的,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你二儿子算计死了?
死得悲壮又憋屈!
最近高雍王并不老实,四处找寻不到燕燕之后,高雍王已有赌徒一般的疯狂,支持穆晨宫变失败,高雍王并没被皇上处置了。
高雍王近况并不好,得防着他拼死一搏。
一旦高雍王被杀,老太后大儿子最后这一点血脉也会断绝了。
老太后对他的维护之心,高雍王一辈子都无法理解。
云默解释道:“情况是不严重,该做的安排也要提前准备,爱爱他们本就打算成亲后远行,出京城去见见世面对他们年轻人是极好的历练。云戎科举无忘,又无法做个纨绔子弟,我早就准备送去军中历练一二……”
“历练?送云戎去找阿阳不是一样吗?”
“交给阿阳,不是历练云戎!”云默说道:“我儿子也不希望靠着靖王混功劳,他的宿命在西凉,何况阿阳迟早也会去西凉,他提前过去入伍,多结交一些人脉也是好的。”
“西凉……真很危险?地主,他……”老太后又要哭了。
云默说道:“闵王殿下自己不作死,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娘娘,并非是我奉承您,您养大的三个儿子,都是能人,特别厉害。”
再深的话,云默没法说,怕被皇上的密探听了去。
虽然皇上派来的密探对同靖王关照过的亲人网开一面,但云默不愿留下太明显的把柄,万一来监视的人不卖靖王的脸,怎么办?
老太后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让他们一个个都不必那么优秀,安分老实在老家待着。
我同老头子耕田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歇,闲暇时去府城转一圈,喝喝小酒……日子过得比现在踏实。”
“如今是富贵了,哀家不似老二母亲。”
老太后深情落寞,欺瞒隐瞒皇上,她也难受不忍心。
可是她能怎么办?
十根指头有长短,手心的肉总比手背的肉厚一些。
“娘娘,皇上一辈子并太多的遗憾,他也不会被人赶下去。”姜夫人体贴劝道:“阿阳同闵王只求自保,求天下太平,同皇上的利益并不矛盾。”
老太后怕了拍姜氏的胳膊,她理解是理解,可是心口还是会抽痛,如同老大死时一样,她只能装糊涂,忍下老二在她身边晃,装作老二说啥信啥的样子。
总归她舍不得自己的命!
所以,她不是个好母亲,也不是个好媳妇,做不到为儿子付出一切,同样她也做不到同阿弟弟一起死!
老太后招呼下人进来,抬着老爷子去了后院。
姜夫人轻声感叹,“娘娘不容易,她自私得都令人挑不出错来,换个人怕是没她过得好,早被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击垮了。”
“做人就要想开,千万别钻牛角尖。”云默郑重说道:“你向娘娘多学一学,万娘娘想得开,放得下皇上,你……以后同生共死的话不要说了,你以前教薇薇同爱爱时,挺明白的。
落到你身上,你就脑子糊涂?”
“不是糊涂,也非欺骗皇上。”姜夫人眉眼含笑,“不羡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云默:“……”
感动有之,不赞同有之,千言万语都压回云默喉咙中,一句话都说不出,紧紧搂着姜夫人,遇见这个痴情傻女人,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尽力活下去!
绝不能轻易把自己的性命葬送。
当然,他们死了,云薇同穆阳会照顾好双胞胎,以及云爱云戎。
云默从不怀疑这一点。
翌日,京城传遍了闵王换了封地的事,闵王镇守西凉压下了当初百姓们偷偷议论闵王不是男人的嘲讽。
闵王穆地主第一次以正面形象广而告之,名杨天下。
静西侯接下圣旨后,并未觉得惊喜,难掩失落沮丧,西凉……不再是自己的。
西凉本来就是杨家女公子为自己丈夫谋划到的领地。
皇上亲自把西凉作为穆地主封地,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汝国公隐隐有种宿命感,苦笑连连,“这么多年,您还是忘不了他,哪怕他做了再多让您失望的事,关键时候,你更信任他,而不是我,在您眼里,他是狂傲洒脱的宗主,我始终是卑微低贱的骑奴。”
7017k汝国公惆怅不已,自认才干不比穆地主差,对杨皇后的情分也不差,然而杨皇后不曾正眼看过他。
他当初去西凉之后,几次三番去书信恳求杨家女公子舍下一起,去西凉同他共治西凉。
不求杨家女公子嫁给他,他愿意一辈子守护她。
杨家女公子统统拒绝了。
他们有书信往来,不曾提过任何一句情分的话。
当初是穆地主去了西凉,杨家女公子还会嫁给皇上吗?
不会!
汝国公想得通透,女公子从始至终都是专情一人。
是他自己太蠢,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他已经做出投靠皇上的决定,眼下很难取悦杨皇后了。
“主子,女公子她……她领着影卫出京了。”
“什么?”
汝国公脸色大变,问道:“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她怎么可能调动影卫?”
一直以来,汝国公身边有美女侍奉,不曾娶妻,拒绝了不少西凉当地大族的联姻。
不过,他没有拒绝大族送到自己身边的庶女侍寝。
一个男人没有暖床的女人,他无法舒缓情欲。
他为争同杨皇后最后一丝可能,也是做给玉掌柜等资助西凉银子兵马的杨皇后的人看,他纳姬妾,不留子嗣。
于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妹成了西凉的第二个主子,私底下被称为西凉公主。
他倾慕杨家女公子,索性把小妹的性情往女公子上培养。
小妹擅长骑射功夫,琴棋书画,在西凉被受追捧,锦衣玉食养成她的骄傲性子。
她和穆阳同龄,没有随兄长去西凉前,她跟在杨家女公子身边,同穆阳相处过。
记得穆阳是一个瘦瘦的,又挺好看的小哥哥。
“属下不知女公子听谁说了,靖王殿下已经就藩,根本不在京城,女公子一直说,想见一见被靖王殿下用盛大婚礼迎娶的靖王妃。她昨夜偷偷出了京城。
主子,女公子想偷溜,属下们拦不住她,影卫中……有几人为女公子担心,就跟着女公子一起离开。”
“是担心小妹?!我看他们是心怀鬼胎。”汝国公知道再生气也没用,影卫并非死侍。
因为他给杨家女公子做过骑奴,他对自己培养出来的侍卫给予了足够自由,而且他唯一的妹妹也是能调用影卫的。
“走了多少影卫?”汝国公问道,“有没有一半?”
“回主子的话,不多,只有十几个人。”侍从低声说道:“不过主子给女公子培养的玫卫都跟着女公子走了。”
汝国公面色更显得阴沉。
玫卫都是会功夫的女子,虽然玫卫是给小妹的。
回京后,他本来打算将这批女子送去武勋府,结交人脉,让他在京城扎下根基。
他同当年皇上麾下的老兄弟熟悉,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需要逢迎听他命令的人全成了开国勋贵。
汝国公在皇上的心中分量是赶不上这批武勋的。
他深知武勋们的口味,玫卫之人能文能武,送人是极好的。
不仅能用年轻美丽笼络住武勋,还可以在他们枕边为汝国公说好话,甚至还可以打听到消息情报。
其中有两个玫卫更是他精心培养,酷似杨家女公子当年的模样风情,他都没舍得要了她们,把她们当做替身。
他打算让这两人随小妹一起入宫!
所有的安排打算全被小妹一人破坏了。
侍从轻声问道:“奴才派人追她们回来?”
“扔出去的肥肉还能拿得回来?你是不是当靖王好欺负?还是当靖王殿下真把我看作骑射的师傅?”
汝国公心头滴血,穆阳怕是张开大嘴等着一口废掉他的棋子。
“当初我还不如把小妹养得平凡,让她真正做一个淑女,总好过她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你准备一份厚礼,要厚厚的礼物,就在我带来的礼物中挑选,一会儿我亲自给云大人送去。”
“主子是不是太抬举云大人了?”
“你闭嘴!我把你们纵得不分尊卑,敢质疑我的命令?”汝国公抬手给了侍从一个耳光。
生生将侍从打了个趔趄,侍从诚惶诚恐跪了下去,连连请罪。
汝国公按着太阳穴,并未因为发泄出所有的郁闷,亲自挑选厚礼,平复好心绪,汝国公亲自赶往云府。
进门后,汝国公满脸愧疚,频频道歉,“是我没管好小妹,以至于她私自出京去追了靖王殿下。”
云默正纳闷汝国公突然来访的原因,听到此处,开口问道:“令妹认识靖王?”
“吾妹同靖王同龄,她曾经侍奉在杨皇后身边,同靖王自是认识,”汝国公抿了抿厚厚的嘴唇。
云默眼底闪过戏谑,“哦,原来如此,分别多年的人,想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汝国公刚刚晋封,正是该大宴宾客,联络旧有勋贵之时,着实不用您亲自跑来寒舍。
我听皇上几次三番提起令妹,说她有当年杨家女公子凤仪,是个极出色的女公子。
汝国公离开时,令妹同靖王都已经成年,当年他们只是旧友,如今靖王也不可能多心。
以前没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靖王一向清心寡欲,遇不见心上人,他不会为延续血脉娶亲。”
“我只求云大人能给靖王妃修书一封,千万别伤了小妹性命!”
汝国公搔得面皮一红,“他们自然是没任何可能,靖王妃的好灌满了我耳朵,靖王不会看小吾妹一眼,就是,就是吾妹被我娇惯,万一冒犯靖王妃……恳请靖王妃看在她无知的份上,多多宽宥。”
“年幼才无知,令妹同靖王同龄,比我女年长,我自来听说为长宽宥弟妹,我可从未教过靖王妃去宽宥比她年长的女子。
她既然被尊称为女公子,想必才学都是好的,明白一个道理,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
寻常女孩子称一声姑娘,能被称为女公子的女孩子名声极好,一身傲骨,品行贤孝,忠君爱国,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女公子!
最后一位被世人认可的女公子就是杨皇后了。
云薇出嫁前都没混上女公子的尊称。
当然,云薇并不介意,自认比起敢于须眉比肩的杨家女公子差了不少。
汝国公:“……”听着女公子的尊称越发刺耳,云默这是在嘲讽小妹不配。
云默将礼单推回到汝国公面前,“这修书的事,我实在是做不来,国公爷疼爱妹妹,我心疼靖王妃。
我同汝国公的心是一样的,这些礼物您还是拿回去,我虽然不如汝国公爵高位显,不如您家底厚实,从未想过出卖女儿换得礼物。”
随即,云默端起茶盏,汝国公明白并非云默口渴,而是端茶送客。
汝国公讪讪起身,看着云默半晌,云默却是低头看着茶杯,不曾抬眼给汝国公一个眼神。
“唉,我告辞了,礼物……”
“拿走!”
“还是留下吧,我本也打算同云大人相交,况且吾妹行事尚且有分寸,未必就是我想得一般。
自古以来有一家女百家求之说,靖王殿下鲜衣怒马,京城最耀眼的公子,少不了女子的倾慕。
吾妹若不同令爱光正正大比过,怕是不甘心。”
“此话大错特错,若是靖王成亲前,她大可同我女儿比一比,成亲后,她再去张大光明出现在靖王夫妻面前,这是不甘心?”
云默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声音冷得惊人,“她是自荐枕席,做妾去了,不过,她可给任何作妾,靖王不会看上她。
你说过他们相识于年少,若有情分,还用等到她追过去?
我女儿遇见靖王不过两年,靖王第一眼就看上了她,认准了她,你们在西凉不曾见过,他们耳鬓厮磨,靖王缠着我女儿,靖王同令妹并非错过,不仅没缘分,更没情分。
真难为令妹死缠烂打的纠缠,汝国公还能找到借口上门,你有赔礼的心思,不如派人去将另妹一行人追回来,严加管教,许是还能挽回一分颜面。”
云默瞳孔幽深,森森骇人,“我给汝国公脸面,你却一次次找借口,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认为我不敢在皇上面前弹劾你?
封你为国公的圣旨是我亲笔所写,你信不信褫夺爵位的圣旨也能出自我手?因杨皇后同闵王,我不愿过于敌视汝国公。
然,你护着你妹妹,我也护着我女儿!我们不妨去皇上面前,试试皇上更依重谁?”
汝国公面色很难看,并非被云默恐吓到,吃惊云默的大胆,他真不怕自己同皇上坦白真相?
云默看穿汝国公心思,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即可入宫,可好?”
强大的自信让汝国公又迟疑了几分,猜测云默是不是除了老太后之外另有底牌。
汝国公真不敢拿自己前程同云默去赌命,弄倒了云默,靖王同穆地主指定扰乱不了他。
穆地主神出鬼没的宗师镜高手袭杀他,没有几万兵马在身边,他扛不住的。
哪怕他找遍偏方,寻遍高人都无法开启武道,高人给他真气他根本留不住,他不是穆地主那样的天才!
“为儿女小事去寻皇上?罢了,罢了,我同云大人不一样,不敢把皇上断家事的亲人,我提醒云大人一句,臣始终是臣,皇上可以说的话,云大人若是那么认为,云大人活不过三年。”
汝国公摆了摆手,侍从上前搬走礼物,“云大人拒绝本公的善意,本公也不勉强了。大不了小妹,我不认她就是。”
“不送。”云默不阴不阳又加了一句,“我也提醒汝国公一句,再找个妹子,否则皇上纳妃时,你交不出妹妹,皇上会生气,会怀疑汝国公的忠诚。我敢抗旨,你不成,嗯,你是臣子,我不完全是臣子呢。”
汝国公带着热诚来的云府,出门时憋了一肚子气。
他骑在马上,四周簇拥着赤红卫,“若是在西凉,一百个云默我都给剐了!”
“主子,息怒。”赤红卫轻生说道:“纵然不在西凉,在京城主子要他性命,属下去帮主子取回他的头颅。”
“不可。”汝国公连忙阻止,“不可擅自行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不是动云默的好时机。”
他不过是痛快痛快嘴,撂下狠话,一旦赤红卫的人伤到云默……
汝国公说道:“靖王敢留下云默就藩,他不可能不派人保护云默一家,你们功夫不错,同靖王的人相比,不是比不过,而是我舍不得你们为意气之争丢了性命。”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之人,万不能出任何差错,解决云默不能凭刺杀,我自有办法让他失爱于皇上。”
汝国公信心十足,仿佛拿下云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赤红卫拱手称是。
云府,云默满不在意对略带忧心的姜氏开口,“你对你女婿信任一些,见过珍宝,谁还稀罕西贝货?还是一个拙劣的替身,皇上若不是看在汝国公份上,都不会想要杨皇后的替身。”
“我并非不信女婿,是怕薇薇受伤。”姜氏解释了一句,男人是不是都爱自作聪明?“汝国公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初杨皇后不考虑他,不是因他出身,他往杨皇后上培养出的女公子,太恶心人了。”
姜氏没见过汝国公的妹妹,她的名声却先于她传遍京城,齐齐称赞她酷似杨皇后的性情,堪比杨家女公子傲骨天成,巾帼不让须眉等等。
云默笑道:“没错,没错,是很恶心人,皇后不开心,皇上也未必开心,他真身还没得到手,完全无需要一个替身移情。
其实汝国公很蠢,他想卖妹求荣,想让皇上重用相信他,他最不该把皇上当多情之人,皇上自认自己是长情专一的人,身体同爱慕分得很清楚,
万娘娘同杨皇后各自做到了极致,汝国公的妹妹赶不上她们,不如另辟蹊径,她或是机灵可爱,或是飒爽大方,或是言谈犀利,或是娇蛮任性都比去学杨家女公子强。”
“不羡没白陪陛下喝酒,你才是最了解皇上的人。”
姜夫人放下对云薇的担心,云默哈哈笑道:“我从没想过为隐瞒皇上过憋屈的过日子,汝国公不仅不懂皇上,也不懂我!”
(云薇不知京城的状况,相信父母自会妥善解决,本以为同穆阳就藩之路就是游山玩水,轻松写意。
然而事实是靖王虽然轻车简从,但少不了州县地方官吏的拜访。
穆阳可以不见,但是来拜访的人大有见不到靖王不离开的决心。
皇上称帝后,在州府封了总兵镇守。
能封总兵的将领大多是随着皇上打天下之人,在靖王麾下听用过。
分封出京后,他们已有两三年不曾经见过靖王了。
靖王就藩,以后他们回京述职难以见到靖王,每到州县大府,总兵们蜂拥而至,死活都要同靖王喝上一杯。
对于袍泽之情,穆阳面虽冷,心中是极为重视的。
云薇只能提醒穆阳少喝一点,放穆阳同昔日的袍泽一起饮酒。
地方官员见不到靖王,回去后就让各自的夫人去求见靖王妃,总要在靖王夫妻面前混个脸熟。
尤其是靖王妃是云大人的女儿,云大人主持官员京查,有心调回京城的官员不敢肯过这个好机会。
一波又一波的命妇求见,云薇又不能真的一个都不见,于是靖王忙,她也很忙。
甚至比在京城还要忙碌,云薇怀念起在京城的日子了。
成了亲,靖王的事情就是她的事,靖王妃带给她得是数不尽的责任。
穆阳私底下养着的部曲,每年给予退伍老兵的银子等等多而复杂的事,都需要云薇过问。
成亲前,云薇只知道靖王在朝廷上分量颇重,皇上又信任又倚重的青年权臣。
当时靖王云淡风轻,无欲无求,云薇只觉得靖王是因为昔日战功而居高位。
成亲后,穆阳不装了,摊牌了。
云薇才知道穆阳在京城,在整个天穆王朝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穆阳这个权臣当之无愧,他的无欲无求把所有人都骗了!
包括闵王同杨皇后都觉得穆阳‘一身轻松’,‘无欲无求’。
云薇窥视一角后,发觉只要穆阳想,他可以架空皇上,摄政天下,或是干脆一点,登基称帝。
云薇抓着卷毛的耳朵,将这只装死的臭狗提到半空,质问卷毛:“你当初就是这么设定的?”
卷毛继续装死,他没有,别胡说,他可是云默的‘亲爹‘!
怎么可能把云默的对手设计得这么强?
眼见着云薇的巴掌即将落在狗屁股上,卷毛不能再装死了,“汪汪汪。”声嘶力竭的吼叫,等来救星。
“阿阳媳妇啊,等我喂完卷毛后,你再教训它,卷毛已经一天没吃小鱼干了,我担心它没零食不习惯,不,不,是担心做好的小鱼干坏了。”
万娘娘向卷毛了招手,云薇手指一松,卷毛呲溜一声飞快逃走,四只跑出了幻影,飞快来到万娘娘面前,黑漆漆湿漉漉的狗眼满是感激,又乖又萌。
本就很喜欢卷毛机灵的万娘娘哪里扛得住?
她弯腰抱起卷毛,揉了揉卷卷的毛,心都快化了,“卷毛这一路上坐车很辛苦,阿阳媳妇就别训它了。”
云薇很想说一句,那不是一只狗,是一个人的灵魂!
万娘娘知道书中自己丧子心死,自尽身亡的结局是卷毛写的,还会不会喜欢宠着卷毛?
万娘娘脚下如飞,抱着卷毛溜之大吉。
没遇见卷毛前,万娘娘从不养宠物,也不知自己其实喜欢毛茸茸的宠物。
遇见之后,秦王也给她抱回来猫儿狗儿,也都是外表好看,毛茸茸的乖巧宠物,但是万娘娘就喜欢卷毛。
那群猫儿狗儿不如卷毛机灵,万娘娘同卷毛闲话时,卷毛仿佛能听得懂她的话,总能给她回应。
偶尔伤感失落时,她抱着卷毛,心情便好上几分。
她去采花时,卷毛总能找到最合乎她心意的花儿叼着送给她。
阿阳同小五不需要万娘娘操心,她又放下了皇上,彻底作回的当初的自己,溜溜弯,养养花,带着卷毛四处溜达,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
云薇没心思再追回卷毛教训一顿,她时间太宝贵了,今日属于靖王妃的工作还没处理完。
何况,她还要帮着杨皇后在州县兴办女学,调拨银子,修建屋舍等等,教育上的事就没有小事。
姜夫人把一些生意交给她,叮嘱她别总是玩,多巡视店铺。
云薇哪里是玩啊,一天恨不得当做二十四个时辰才好。
“这又是什么?怎么拿回来这么多账本?”
云薇看着十几个靖王的随从每人都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进门。
侍从们把账册堆满了整张书案。
“你别说,这些账本都是要给我看的?”
穆阳脸颊微熏,一身的酒气融合他身上的冷冽清香,并没有酒臭的味道,反而有点好闻。
他醉眼迷蒙看出云薇的不悦,五分醉意装作十分醉,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床上,“不是给你,是我要看……不急,不急,等明天我酒醒再……看,薇薇,我头疼。”
低沉的喃咛,软软的,苏苏的扣着云薇的心弦,奇迹般让她即将爆炸的心态平稳下去。
烛火映衬着他如玉的脸庞,剑眉微微皱着,似很不舒服的样子。
云薇心疼了,蹑手蹑脚走过去扶持着他宽了衣服,轻轻揉着他太阳穴。
穆阳乖巧极了,更是让云薇心软了几分。
真不愧是卷毛写出来的狗男人!
同卷毛一个样子就会装乖!
云薇暗暗吐槽,用心给穆阳按摩,认真看着他似醉非睡的俊脸,“男人长成你这样,没有哪个女人能对你狠得下心去。”
倘若穆阳没有安排这些后手,不在王朝各地布局,不去应酬安排昔日的袍泽镇守一方,他根本没底气同皇上抗衡。
也护不住穆阳那对‘极品’的父母。
穆阳敏锐感到云薇已经不生气,立刻睁开仿佛有星辰蕴含其中的眸子,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明日,我让卷毛帮你看账本,它懂得记账法子。”
云薇:“……”
穆阳抓着她的手,软软的吐着清浅的呼吸,“都让卷毛干,薇薇不累。”
太犯规了。
云薇心到不行,同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点着穆阳的鼻尖,认真问道:“你是在装醉吗?少糊弄我,你最终还是要我帮你干活儿。”
穆阳睁大眸子,一个翻身,云薇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等回过味儿时,她已经被穆阳压住了。
四目对视,嗅到彼此的味道。
穆阳慢慢靠近云薇,虽然他们这段日子解锁了各种姿势,此时男上女下的格局不会让云薇觉得不适。
穆阳却是一头迈入云薇肩窝,呼着炙热的气息,说了一句:“酒不罪醉人,是你让我沉醉。”
云薇忍不住双手环住穆阳的虎腰,也知道最近穆阳很累,很忙,他只会比自己承受更大的压力。
本来穆阳是一个矜贵的人,不耐烦交际。
他无法让来拜访自己的总兵或是亲近的麾下旧臣安心的话,穆阳无法彻底掌握住庞大的势力。
“好,让卷毛看账本,我帮你看着卷毛。”云薇轻轻抚摸他的腰背,柔声说道:“睡吧。”
“薇薇冤枉我,我要补偿。”
“……你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两下,三下……我还要上次在书上看到的姿势……”
穆阳要求没说完,已被云薇一巴掌推到了一旁的床榻上,云薇翻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两下后,不解气捏歪了穆阳的俊脸。
云薇恼怒道:“我心疼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亲亲抱抱不是不行,书上的姿势是人能做到的?卷毛不打算当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你,明天……我……”
穆阳如同蛇一般柔软的身体缠绕上云薇,掌风挥动,幔帐落了下去,隔绝了桌子上尚且燃烧的烛火。
一夜之后,云薇已经没有力气再同卷毛算账,甚至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原来那个姿势武功高手能作出来。
穆阳……他身体比她这个女孩子柔韧,仿若无骨。
云薇甚至怀疑,穆阳练习功夫,追求进步突破的原因是可着劲作难以启齿的事。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太多,睡到午后,云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一只狗抓着毛笔在账本上指指点点,狗嘴中叼着一块肉蒲……
云薇勉强撑起身子,彻底看清楚坐在书案后看账本又写字的真是狗,“卷毛,你又进化了?”
卷毛吃了含了许久的肉脯,舔了舔另外一只爪子,“汪汪汪。”
光看表情也知道卷毛是被逼的,卷毛不想干活,被穆阳胁迫看账本,找出记账的漏洞。
云薇嘴角抽了抽,数了数卷毛处理了多少本账,调转身体重新躺下,安心说道:“你继续,我再睡一会,加油,卷毛。”
反正上辈子,她从来不看账本,不管账,同姜氏学了一些当下的记账方法,云薇也只是能查查庄子账。
以前,她就靠卷毛帮忙作弊应付姜氏留下的查账功课。
穆阳搬来的账本多是陈年旧账,本就很难查,云薇可不想挨累。
别看卷毛脱身为一只狗,据说卷毛当人时学过记账查账。
再加上老天爷给卷毛的金手指,卷毛查账又快又好。
卷毛扔掉毛笔,一个飞扑上了床榻,咬着云薇的衣服,“汪汪汪、”
“你叫也没用,这活儿就是你来做。”
“汪汪。”
“是啊,我没本事,你不愿意尽管同阿阳去说。”
“汪。”
“没有你?我怎么办?”云薇同站在自己身上的卷毛狗眼对视,“你先考虑变成人后再问这个问题,你若为人,更该为你主子我分担繁重的查账。”
卷毛:“……”
合着它是人是狗都摆脱不了云薇的奴役。
这么多的账本,光靠它一只狗得看上一个月,可这些账本仅仅是两州之地,穆阳南下渡江后,会有更多的繁琐事交给它。
它还怎么同万娘娘去游玩?!
“乖,我让万娘娘给你多准备一些零食同小鱼干,你又不是猫,怎么爱吃小鱼干?你的食谱越来越丰富,你努力干活换来吃食,切记不劳而获是可耻的。”
“汪。”
卷毛很想张口咬死这个‘偷懒耍滑’的女人,难道它变成一只狗都摆脱不了九九六的福报?
以穆阳庞大的势力,它觉得零零七离自己不远。
它是一只狗,需要主人喂养铲屎的狗,如今却落到到自己干活赚吃吃喝喝?
云薇伸出手指点了点卷毛狗头,“你多耽搁一会儿,你就需要多熬一会儿,卷毛完不成任务,我可不会帮你向穆阳求情哦。”
卷毛抖了抖身上一撮又一撮的卷毛,狠狠瞪了得意忘形的云薇一眼,夹着尾巴叼着毛笔继续查账。
很明显,卷毛翻看账本的速度更快一些。
画出重点有问题的地方,然后它爪子沾了墨汁在一旁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连串的数字。
它写出来的字还是不能看,但是它教穆阳学会了罗斯密码,用密码代替数字。
云薇没了睡意,靠在床头看卷毛干活,心想,最近作家都这么卷了吗?
卷毛才像是穿越而来的,比云薇会得多!
云薇从旁边拿出几份图纸,低头研究起来,她得尽快研究出纺纱机,帮穆阳控制江南那批世家。
同时,云薇并没放弃对香料等药材的研究调配,她无法做到影响所有人,但是穆阳每次宴请麾下或是总兵时,云薇总会点燃特意准备的香料,并让乐师弹奏特定的曲目。
穆阳在交代一些事时,他们有可能会受一些影响,认为穆阳可信可敬,加深他们原本对穆阳的信服。
达到目的并不容易,云薇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是能影响多少是多少。
能被穆阳召见叙旧的官员其实内心深处向着靖王殿下,信服靖王殿下的决断。
“汪。”
卷毛耳朵一动,扔掉毛笔,叼着账本飞扑到云薇面前,将账本塞进云薇怀里,它跳下床榻,趴了下去,刚刚悠闲的甩了一下尾巴。
门口传来给万娘娘请安的声音,万娘娘直接推门而入,“阿阳媳妇快快梳洗,今日你陪着我去城里逛一逛,听说有庙会……可热闹了。”
(出去玩?!
好事!
卷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兴奋向万娘娘跑去。
特意学小奶狗的声音,汪汪汪个不停。
没人能拒绝小奶狗,万娘娘越发坚定带卷毛出门的心思了。
至于云薇,嗯,只是顺便的。
“阿阳媳妇不愿意的话,让卷毛陪我就行。”
“……”
云薇心凉了半分。
敢情万娘娘不是来邀请自己的,而是怕卷毛被他们夫妻亏待,特意找理由救走卷毛。
万娘娘怕是真把卷毛当儿子养了。
比起穆阳同秦王,卷毛既听话又乖巧,不似穆阳冷淡,不似秦王跳脱。
万娘娘把卷毛身上绑满小辫子,卷毛也是乖乖的。
云薇放下图纸,起身说道:“我也该出门逛一逛,看一看当地风土人情,娘娘等我一会儿,我梳洗换一身衣服。”
万娘娘已经蹲下身给卷毛喂肉脯,“不急,不急,卷毛早饭没吃就被阿阳抱走了,等卷毛垫垫肚子,咱们再一起出门。”
所以以前万娘娘对她的好,说失去就失去了。
不过,云薇也不在意谁为主,谁为次的问题。
她不同一只卷毛狗较劲。
能出去玩总好过关在屋子里看账本!
劳逸结合嘛,云薇着实不愿再去应酬官员的夫人小姐们。
她们对靖王如何心悦自己很好奇,甚至不少人话里话外向云薇请教如何攀上高枝的。
好似云薇母女最擅长就是攀高枝。
姜氏寡妇再嫁却能嫁给云默,而云薇更是了不得,直接拿下了所有女孩子心中最好的夫婿人选靖王殿下!
在她们口中,她占了莫大便宜。
云薇很好看,属于女子相貌中拔尖的那一批,云薇听到小声议论,没想到靖王也是个好色之徒。
仿佛她没有如此美貌更不配嫁给靖王!
卷毛安慰过她,就因为她太低调,京城中她的厉害没有传出去。
可她再有能力比靖王的功勋实力还是不如的。
云薇可以做到以夫为傲,但是并不想让自己沦为穆阳的附庸。
这也是她积极改进纺纱机的原因。
换好简单的衣裙,云薇梳了个寻常妇人的发髻,只用了一根梅花簪,耳环同手腕上佩戴着姜夫人名下首饰铺子的成品。
以精巧为主,既不贵重,又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到的限定款。
“你怎么把自己往不好看上打扮?”万娘娘不满意云薇的装扮,“你把自己脸蛋儿弄得黑上几个度,又故意画小了眼睛,鼻子也不够挺直,你是怕在外被人欺负不成?”
“我现在不好看吗?”云薇挽住万娘娘胳膊,“这是健康妆,看起来我就很健康,很有亲和力。不过是降低三分颜色罢了,我不想没走出多远,就被认出靖王妃的身份。”
云薇更不想遇见一场强抢民女的戏码来。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你以为话本上的事会出现?
阿阳住在此处,地方官员都是绷紧了皮子,将所有意外都清理了一次又一次,官员盼着靖王妃能看到他们的治理地方的优点,等着你向云大人美言。
所有的纨绔子弟怕是都关在家里了,不许他们在此时出门惹是生非。”
万娘娘一点不担心出门遇见麻烦,自觉比云薇看得更透,只带了两名护卫,同云薇大摇大摆出了门。
卷毛蹦蹦跳跳跟在她们身边,云薇倒也不是为怕麻烦故意扮丑。
有卷毛在,除非被宗师高手偷袭,或是被多人围攻,否则卷毛都能应对,咬死来找茬的人。
她用黑了一些的肤色掩饰昨晚的纵情后果,用妆容遮掩住自己眼里的春光荡漾。
在府城,又赶上三月个一次的大庙会,街上行人很多,十里八乡的人都在这一天来到府城,卖出自己家的产出,买回去一些必需品。
尤其是百姓们听说靖王殿下就住在府城,过两日便会南下就藩,哪怕不愿意来府城的人都忍不住在今日凑热闹。
万一,万一能看到靖王呢?
随着大皇子穆晨谋反兵败,被穆晨抢去的功勋重新回到靖王身上,百姓们对靖王敬仰崇拜。
靖王又是杨家教出来的人,更让北地百姓们对靖王多了几分的亲近。
杨家虽然有承恩公,但是百姓们并不认年幼无知的承恩公,坚持认为继承杨家意志的人是靖王!
当然,杨皇后被当作杨家泼出去水,不配继承杨公意志。
沿途上,云薇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靖王的功劳,夸赞靖王勇猛无双,忠义赤城,是守护百姓的不败将军!
“有靖王殿下在,根本不用怕北蛮南下,靖王会如同杨家人一样守护北地安宁。”
“可是靖王殿下去南边就藩,他不在北地了啊。”
“只要陛下召靖王回京,靖王肯定会带着将士回归,北蛮听到靖王的名号都怕,靖王就藩……
只怕是想让南边人知道靖王用兵如神,让那群南人明白复国是做梦。”
“我倒是认为靖王殿下是去为陛下开拓南边领土,前朝最为鼎盛之时,疆域可不是如今这么小,尤其是极南之地丢失了不少领土,靖王这次去就藩大多是让那群南蛮子臣服!尊天穆为上邦,尊皇上为圣主。”
酒楼包房外讨论得热火朝天,包厢内云薇点了一桌的当地美食大快朵颐。
万娘娘眉眼含笑,特意开了窗户,认真听着外面人对靖王的夸奖。
真真是比喝了蜜还要甜。
哪一个做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人夸?
万娘娘越听越是上头,索性站在二楼的窗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窗户半遮半掩正好挡住万娘娘一半的面容,可挡不住她曼妙的身姿,以及温婉文雅的气质。
她到底做了几年后宫的主人,提升了万娘娘自身的气质,比起府城的夫人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云薇同蹲在椅子上同样大口吃肉的卷毛对视一眼,莫名心意相通,好像外面人瞄上万娘娘的目光多了,炽热了不少。
当时她们进酒楼时,大堂的客人都看到是一行女眷,并无男子跟随。
万娘娘装扮素雅,仿佛是个没有夫君的妇人!
皇上登基之后鼓励寡妇再嫁,杨皇后又支持女子和离,以上种种,使得当世风气开放得多。
虽然百姓们鄙视偷情之人,但是男女只要大大方方,男未婚,女未嫁,彼此看对眼,也能成就姻缘。
“万阿娘,我吃完了,咱们走吧。”云薇放下筷子,主动建议,“听说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娘的铺子因今日打折,光顾得人可多了。”
云薇没有惹来狂蜂浪蝶,反倒是万娘娘被人‘调戏’亲近的话,不知消息传回京城去,是皇上没脸多一些,还是她这个正在女人最美时候的靖王妃更丢人!
卷毛汪了一声,云薇狠狠敲了卷毛的脑壳,什么叫万娘娘才更美?
万娘娘兼具成熟女人的风情同文雅婉约的气质,比云薇更能打动男人!
卷毛吃了几天饱饭敢暗戳戳嘲讽云薇了。
“姜夫人把铺子开设在了此地?哦,那你娘的生意做得很大。”万娘娘点点头,“卷毛吃饱了?我……我还想再听听他们夸奖靖王。”
卷毛:“汪。”口中叼起肉骨头,一脸馋样。
“看来没吃饱,卷毛慢慢吃,我们不急。”
万娘娘拽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口,大堂同沿街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抬头,便看到一个极有风韵的妇人。
“以前我知道阿阳辅佐穆晨时,一直为阿阳委屈,明明功劳都是阿阳的,偏偏要被穆晨分去一半,为这事,我同他闹过,他说,穆晨也是我儿子,责怪我只疼阿阳,不疼阿晨。”
万娘娘说起往事,本就温柔内敛的眸子更显得柔情似水。
她几番试探之下,又同云薇多番请教,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妆容。
别说百姓们,就算是皇上见到此时的万娘娘,一时眼里也只有万娘娘,想不起杨皇后去。
“疼惜穆晨不是夺阿阳功劳,而是引导穆晨认识到彼此的差距,鼓励穆晨走出自己的道路,总有一方面穆晨不会同阿阳的差距那么大。”
“……噗,皇上肯定又怪您小看了穆晨。”
云薇也不着急离开了,横竖有卷毛在,看万娘娘的人,多数人不敢唐突。
万娘娘穿戴素雅,衣服料子同佩戴的首饰可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用得。
看懂的人不敢来招惹万娘娘,看不懂的人过来搭讪,卷毛一口就能解决掉。
何况万娘娘开启另外一段感情也是好事。
万娘娘勾起嘴角,“你这丫头说对了,皇上郁闷得不行,可他也得承认阿阳同穆晨的差距大到绝望。
不过他不肯听我的建议,一意孤行,越发凸显穆晨,宣传穆晨的功劳,忽视慢待阿阳。
但是百姓也不是他怎么说,就相信了,总有一些人更推崇阿阳,他们那个时候不敢说,不意味着永远不会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看,这不是北地的百姓们可以尽情的称赞阿阳了。”
云薇喝完最后一口海鲜汤,叹道:“您是没机会教导穆晨,否则他不会走上绝路去。”
“我教过他,对他的教导一直很用心,可惜他虽然同我亲近,一直记得他自己并非我亲生骨肉。
记得老太后口中他是穆家长孙,同我始终隔了一层。
穆晨总是学着老太后口中的皇上性情……你知道的,老太后口中的儿子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热血忠义的好儿郎!
她的儿子没有不好的,皇上在外结交狐朋狗友,在她口中就是广结善缘,皇上人缘好。
老太后的话……我养大了二皇子他们,只有穆晨最是坚信不疑,有老太后对他的偏爱,他身上流着皇上的血,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忠义无双?!
其实他从生下来就是我一直在养,我进门后他已经出生了,老太后喜欢长孙,但是养孩子粗,不够精细,她以为穆晨同她的儿子一样身子骨硬朗,随便养养不饿肚子就能好好长大。
穆晨生母是难产而亡,他生下后看似健康,其实在母体中受了罪,不大会吃奶,我用嫁妆银子买了一只羊,用羊乳喂他,我百~万\小!说上说,蒸热的羊乳对婴孩更好。”
万娘娘提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摇头道:“不提他了,都是一个死人,除了宗族的人,横竖我没有养歪他,就算他从阎罗殿爬回阳间,不该找我报复。
我买得那只羊,后来下得羊乳都进了阿阳肚子,我偷偷给阿阳做羊乳奶酪吃,怕味道散开被旁人闻到,阿阳都是一口将这么大……”
万娘娘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小,云薇心说,穆阳小时候嘴就很大嘛。
“阿阳一口全吃了,脸颊鼓鼓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万娘娘眼底闪过欣慰,“只有他懂得感恩,心疼我,我偏爱他,他一直站在我身边,撑起我没有儿子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你一直在京城,并不懂在乡下那地方,没人会去算你的丈夫在家的日子多少,你没能留住丈夫,没能生孩子,就是天大的罪过。
我……我想申辩,可是没人会听我讲道理,只会看到他一个个往家里抱儿子回来,后来家里条件好了,领回给他生儿子的女人,美其名曰是伺候我的。
我当时没有生育,怎好意思让为他延续香火的女人伺候?我不去伺候生子的大功臣已经不错了。
老太后……婆婆……她也曾嫌弃我,怪我没留下她儿子,我知你觉得婆婆是个明白人,那是因为她什么都有了,又偏爱于幺儿,畏惧阿阳。
儿媳妇始终是外人,你若做了不曾被她偏爱的儿媳妇,你就明白婆婆有多不讲道理了。
她会为了我不能生同村子里妇人们骂战,也会回家拿不下蛋的母鸡敲打我,说一些难听的话指责我。”
万娘娘眼角有染上一抹泪痕,“在穆家只有阿阳始终站在我面前,我难受崩溃时,也是阿阳用他瘦小的身子挡住了流言蜚语,帮我报复回去。
如今阿阳已经长成苍天大树,我才敢肆意妄为同他一起就藩,离开让我恨不得,爱不得的人……更不怕在酒楼中被人偷看……”万娘娘始终都是一个极为现实的人。
倘若不是穆阳又孝顺又能护她周全,她哪怕早就对皇上绝情了,也不会轻易离开皇宫的。
毕竟,在后宫中,她没有皇上的偏爱,依旧是皇贵妃。
还能继续在后宫中看皇上同杨皇后的好戏。
云薇笑道:“万阿娘,阿阳不会让您失望,他是最孝顺的儿子,我会是您最孝顺的儿媳妇。
不敢说如同您亲生女儿一般做您的小棉袄,但绝不会让您心寒,其实我可以做您的知心小妹妹,您有心事尽管同我说……”
“别知心小妹妹,我怕阿阳听到了,管你叫小姨!”万娘娘笑着摇头,“我没有女儿,你还是做我的小棉袄吧。”
她放下对六公主的挂心,纵然六公主是亲生的,六公主一心向着皇上,万娘娘也会放下了。
何况真不是亲生的啊。
万娘娘拿阿阳当做亲生儿子对待,是因为阿阳把她当做生母一般护着孝顺着。
穆阳不孝顺她,她不可能把穆阳摆在同亲生儿子一样的地位上。
如同老太后最疼的儿子自然是穆地主,其次才是皇上,最后才有可能轮到云默!
哪怕云默对老太后的孝心同帮助比穆地主更多一些。
她们都是寻常又自私的女人,绝不会轻易把养子或是继子当成亲生的,甚至高于亲生骨肉。
卷毛跳下凳子,一个飞扑爬上万娘娘的膝头,狗头使劲往万娘娘身上蹭,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并非滚烫炙热,如同涓涓温泉水让万娘娘很是舒服。
万娘娘说道:“当他把二皇子等人的生母带回来后,我对他们就撒手不管了,只养着穆阳一人,十几年下来,穆阳如同我另外一个体外而生的儿子。
我读书没有地主多,学问没有他好,身份也不如杨家女公子,可是最开始教阿阳的人是我,在年幼的阿阳身上我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他们教阿阳立足的根本,我教了阿阳为人的根本,将阿阳从厌世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万娘娘揉着卷毛的狗头,自豪又骄傲,“所以我最喜欢听他们称赞靖王。
我这辈子能名留史册的功绩都落在阿阳身上了,穆晨自己作死,我猜后人一定会非议我为自己儿子特意养坏了庶子们。
阿阳好好的就能帮我证明,我是不指望小五了,以我女子的身份去求身后名,有点可笑,但是……
阿阳媳妇,算我自私吧,我不希望自己在史书上没有任何痕迹。
哪怕只留下几行,证明我活过,后人能记得我。
奸妃录或是野史,我不稀罕,评价不了我这一辈子,只有正史,朝廷上的史官亲笔所写的我的生平才够资格!”
“杨皇后不管成败与否,必是青史有名,我即便不如她,也想着在史书上留下痕迹。”
万娘娘望着云薇,犹豫说道:“你能明白吗?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不会,怎么会看不起万阿娘?”云薇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恳切说道:“您多心了,无论男女都有自己各自的追求,您就算没有养大穆阳,您也一定会在正史上留下姓名!
您无需依靠穆阳,或是养出一个不败战神,年轻权臣留名史册。
单就您同皇上,同杨皇后三人之间的事,正史上都能写一大篇,后世人说不得还要根据史书杜撰一些有的没的。”
云薇看着从万娘娘怀里冒出头的卷毛,笑得越发诚恳了,“毕竟你们之间比光武帝三人更有戏剧性,因为没有哪一方是悲剧收尾,终究意难平的。”
卷毛甩了甩尾巴,的确没有人会意难平。
杨皇后成功几率在上升,而万娘娘想通了,就差寻找第二春了。
至于皇上……总归得到了两个女人,又有什么可不平的?
不过,太顺利也不好!
剧情不好展开啊,难道剧情写两个女人明面上争宠,暗自联合起来一起算计皇上?
卷毛寻思着好似也不是不行,他们穿越时,正流行大女主嘛。
不过,在市场上还是甜宠,甜甜的爱情热度更高。
就皇上对杨皇后如今的宠爱,再疯一点的话,杨皇后若不肯原谅皇上,那就是她不失抬举了。
杨皇后若是继续有心同皇上争夺天下,她妥妥一个大反派,不以情分为重,也不以天下苍生为重。
云薇连上了卷毛的脑回路,相当得槽多无口啊!
是不是只有把爱情同苍生放在一起,二选一的答案才能证明爱情的伟大?凸显出以往的伤害算计都是迫不得已?
云薇拒绝被卷毛带偏思路,万娘娘眸子一亮,“是吗?没有阿阳,我也可以上正史?可惜我把婚书烧了,当初真应该留下的……
可是不烧婚书,我的父兄,我们万家,还有那群跟着皇上闯过来的老兄弟们没有办法接受他再娶杨家女公子。”
“我以为您当初是被皇上几句话哄着,感动了才烧了婚书,或是您故意烧婚书让皇上感动?”云薇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谁说编史书的史官只能是男人,她为何就不能以史官的身份编写这一段历史?
万娘娘嘴角不自然垮下一分,“你的想法……我猜测外人都是这么想的,把我想得很善良温柔的人会认同第一条,而把我想成野心勃勃,还想占据皇上心意的人相信第二条。
可是我当初,真的一点都没想到皇上,我可能演得太好了,不仅骗了皇上,连他们一起骗了过去。
我父兄等人,主要还是我那个弟弟,若不是我先一步做出决定,他们怕是要同皇上拼命,而皇上不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杨家女婿身份,以及庞大得利益。
到时候皇上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任何阻碍他迎娶杨家女公子的人都将被他彻底抹去。
我对他死心,并不是在他娶了杨家女公子,在老家时,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大半,入京城后,他酒醉在外没少说我没见过世面,比不得娇养长大的贵女们。
不管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能说出口,必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常常在想,若是没有杨家女公子这事,还会有旁人,就算贵女入门抢不走我嫡妻的地位,一个贵妾,还是别家贵女逼我腾地方,足够恶心死我了。”
“因此,我从来没有恨过杨家女公子,不是她,还会别人,我更希望是她,我不曾输给过杨家女公子。”
万娘娘放开卷毛,缓缓站起身,抚了抚衣袖,又抿了抿发鬓: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能同杨家女公子齐名,在当代还是后世,我都很满意。”
“嗯,她倘若顺利飞升,您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少不了您的传奇。”
云薇点头认可,一个能同女皇帝比肩的人,任何人也不会忽略了万娘娘。
想要青史留名的万娘娘一定会如愿以偿的,后世人演绎她的传奇会很多。
云薇看了一眼卷毛,这个世界如同车轮一般继续前行下去?
卷毛点点狗头,肯定啊,用不上怀疑。
三千万个小世界中一个,也可以说是平行维度的时空。
已经是完整的世界了,有着独特的运行轨迹,卷毛这个创作者都无法影响到世界的运行。
拉开包厢门,云薇扶着万娘娘走下楼梯,卷毛亦步亦趋跟在身侧,身后是两名彪悍的侍卫。
坐满人的大堂寂静了一瞬,多数人把目光放在万娘娘身上。
如同云薇所预料的一般,看懂的人,只敢欣赏,不敢上前搭讪。
万娘娘开口说道:“去铺子里看看,听说各地卖得首饰头面都不一样,这地方盛产宝石,据说有几处宝石矿,我还真没有几样宝石的首饰。”
“您还可以见见当地的店铺镇店之宝,只接受预定,永远只做一套,并且在头面上都有编号,证明独一无二。”
“姜夫人……经营铺子花样真是多,一套有一套的,勾得女人忍不住多花银子!我只是去看看就好,有银子……”
万娘娘话语没说完,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挡在她们身前。
云薇拽着万娘娘后退了半步,开口说道:“你让开。”
“夫人若是喜欢独一无二的头面,我愿意双手封上。”
男人四十左右,身长玉立,面若冠玉。
他不笑时,刚正不阿。
他一旦唇边含笑,又雅又痞,上扬的眼尾如同钩子一般,挺勾人的。
万娘娘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并不觉得被冒犯了,毕竟这个男人长得挺好看的,比皇上英俊多了。
“你喝多了,快些回府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你。”万娘娘声音温柔,眸光似月华流水,“我并不是没银子买首饰头面,更不用你送。”
男人身体酥麻了半边,睁大眼睛,问道:“夫人可是独身一人?我观夫人同我……同我有缘,不知能否知道夫人家住何处?”
云薇嘴角抽了抽,渐渐放松了几分,这不是调戏的无赖,看样子对万娘娘一见钟情。
不过,这人相貌英俊,穿戴也能看出身价不菲。
万娘娘轻笑一声,“有没有缘分自然不是我说得算,你说得有不算,是老天爷说得算,若是有缘,你自会知道我住在何处,若是无缘……许是对你是好处。”
“不肯说?不肯告诉我?!”男人眼白红上几分,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一整块的祖母绿翡翠,价值极为惊人。
云薇目光却被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吸引了去,这块玉佩也非凡品,美玉细腻通透,光看成色比穆阳留做传家宝的玉佩不差。
面前这个喝醉的男人不是一般的有钱,他身后的背景怕是也很惊人!
云薇反问道:“君子询问旁人之前,不是该自报家门吗?听你官话口音,并非本地人,你家住何处?又做什么营生?平白无故送陌生人极为珍贵的首饰,酒醒后后悔,你又抹不开面,指使家中妻妾来讨要。
律法上,你的原配夫人有权收回你赠送的价值昂贵之物。我家不缺买首饰的银子,被你就缠上,丢不起那人。
婆婆若是喜爱,我同相公别说买一套了,把本地首饰铺子的首饰都买下来,眨一下眼睛,算我输。”
男人瞄了云薇一眼,眉头皱了皱,又打量两眼之后,开口说道:“你同我炫富?”
底气也是足得很,完全不服气云薇。
万娘娘拽了云薇胳膊,嗔道:“你同一个酒鬼有何话说?他脑子不清楚,你同他较劲?!大可不必搭理他。”
说完,万娘娘拽着云薇打算绕过挡路的男人离开酒楼。
她路过男人时,闻到更刺鼻的酒气,显然男人喝了极多的酒。
万娘娘心中暗暗发笑,等到男人清醒后,会不会后悔今日来搭讪她这个只是风韵犹存的妇人!
男人嘛,嘴上说得再好听,始终喜欢鲜嫩的少女,或是杨皇后娇艳刺人的女子。
她性情不突出,容貌并非拔尖,又上了年岁……也就云薇担心有男人调戏自己。
男人伸手拽住万娘娘的胳膊,万娘娘恼羞成怒望过去,“你做什么?!”
“抱歉,不,不是抱歉!”男人口中解释不清,不肯松开握着妇人胳膊的手,“我……我听说当初云中君对姜夫人一见倾心,一眼便认准了她,此生此世满眼都是她。
我文采上不敢同文坛领袖云中君相提并论,仕途上也不如,可我相信了一见钟情。
实话同夫人讲,以前我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坚持都是没出阁的小姑娘幻想,也不曾相信云中君只凭一面就动了娶姜夫人的心思。
姜夫人当时守寡,又带着一个女儿,据说还很胖,被人嘲笑,在京城无法立足才搬去了万平县。”
呦呵,了解得挺清楚嘛。
云薇谨慎眯起了眸子,把眼前的男人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级,这个男人比搭讪的纨绔子弟难对付。
他遇见万娘娘是意外,还是蓄意?
不管是哪一种,云薇都不能大意。
她出手了,一根细针扎向男人的手臂,可男人竟然不动声色躲开了,细针落空,云薇和卷毛同时睁大了眼眸,高手!
竟然还是个武道高手!那条卷毛狗,比年轻一点的妇人还要危险。
换个寻常的男人,那枚银针根本躲不开。
“不想你的狗死,你别再动了。”
男人醉意仿佛一瞬间边散去,黑沉的眸子一瞬间清亮了许多,剑眉皱得更紧,“你化了妆容?美人,小狗,银针……你是……”
“放手!”
万娘娘突然加重了口吻,男人身体僵硬一瞬,缓缓松开了手,张口解释:“你听我讲,我是……”
“我不知你是谁,想必你现在已经猜到我是谁了,你说你才学同仕途上比不上云中君,还有一条你也比不上。
云中君不会借酒生事,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让姜夫人离开。”
万娘娘扯了扯嘴角,“不过,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到是能哄我高兴。
罢了,我看你酒已经醒了,尽快启程去你该去的地方,你被我儿子抓到了,我是不会给你求情的。”
“薇薇,我们走吧。”
“好。”
云薇最后看了一眼目若呆鸡的男人,陪着万娘娘出了酒楼的门。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松开,又握紧,已经彻底明白让他心动的女人身份了。
大堂中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有人上前宽慰男人:
“那妇人相貌好,气质佳,我也愿意多看几眼,不过她出身富庶家底殷实,纵然守寡,她有儿子有儿媳妇的孝顺,应该不会改嫁。子彻,你呀,太冒失了,以为谁都能被你迷住?”
“算了,算了,当我们输了你,别为一个酒桌上的玩笑入了心。”
躲在一旁窥视的同伴纷纷走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安慰:
“子彻好运气,正好赶上一个美艳的妇人,我们方才以为你会去勾搭妇人旁边的年轻一些的那个。虽然皮肤有点黑,相貌一般,但健康有活力。”
“输了,算我们输给了子彻,你宁可去纠缠一个妇人,也不肯给我们银子,唉,说子彻最爱银子真是没错了。”
被同伴围上安慰的男人一把推开同伴,快步追出酒楼。
云薇扶着万娘娘上了马车,她眸光颇为不善。
卷毛已经把男人同伴的调侃话语都传输给了云薇。
真心话同大冒险改良版?!
这个男人……很是让云薇失望,竟然同一群无良之人玩这样的把戏。
倘若遇见得不是万娘娘,而是寻常的妇人,雅痞的男人说出那番话,怕是妇人也会被他勾引得春心荡漾。
毕竟,方才他是那么的真诚!
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玩笑,可对于寻常百姓许就是一场灾难了。
年轻的小姑娘经不住事,许是会被他这种成熟的大叔气质打动,以婚的妇人若是不坚定,回去后拿他同自己丈夫相比……
纵然妇人严词拒绝,这事情传开去,万一被妇人的丈夫或是婆家人听到了,他们可未必当做这只是一场玩笑。
“薇薇,不上马车吗?”万娘娘抱着卷毛,催促望着酒楼的云薇,“你看什么人……”
万娘娘顺着云薇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犹豫不决站在酒楼门口,扯了扯嘴角,“别理会他,不过是个喝醉的男人胡话罢了。”
不可否认,就算奖励男人说了假话,万娘娘不愿意云薇把此事告诉阿阳,就当一场偶遇。
万娘娘一直以来内心深处都是相信一见钟情的……期望有男子看上她的容貌,而非温婉柔顺的性情。
“卷毛。”
“汪汪汪。”
明白!
卷毛打了两个喷嚏,酒楼悬挂在外面的幌子掉落,劈头盖脸正好砸在男人脸上。
幌子又厚又长,将男人带了个跟头,半天无法扯开酒楼的幌子。
万娘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看,咱们不动手,他一样得了教训,活该,他多厚的脸皮同云中君相比?
云中君在姜夫人之前,遇见了不少美人,执意不肯续弦。
我见他……容貌甚美,张口就是一见钟情,怕是没少对女子表露倾慕,身边少了伺候的随从,也不会少了女人!”
男人停下掀开酒楼幌子的动作,有几分颓然沮丧。
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必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可他是在最错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让他无法不动心,却又不能迎娶回去的人。
能同靖王妃亲密的妇人,除了京城中姜夫人之外,只有随着靖王就藩的万娘娘。
“子彻,你没事吧。”
“子彻别是被砸傻了,你太倒霉了,以往总是你让我们去做各种囧事。
今日耍色子,子彻中招了,这又出了酒家幌子掉落……我劝你别不信佛,去寺庙拜一拜。”
同伴七嘴八舌一边议论,一边帮男人挪开酒楼幌子。
“闭嘴,你们都闭嘴。”
男人往日不觉得同伴们嘴碎多舌,他已经看到了万娘娘眼底的冷意,完了,她也听到了!
“原来只是个玩笑啊。”万娘娘自嘲笑了笑,“薇薇回去同阿阳说,有人欺负了我……算了,他是玩笑赌约,我也当做是笑话,同他过多计较,显得我到是对他认真了。”
“等去了封地,您想要多少个哄您开心的人都成,他们年轻又俊美,绝对能把您哄得笑口常开。”
云薇上了马车,开口说道:“玉姐姐身边有一批,她送给我的人被阿阳都给扔去军营去了,只是半个月,他们从纤弱的少年成了铁打的汉子,阿阳不知道其实我更钟意经过军营训练出来的铁打汉子。
有男子的阳刚之气,而不是一身柔弱清高。”
“可别,我同你一样,对玉掌柜身边的男子看不上的,不过是一群为银子而活的男人,我不喜欢被他们取悦。”
万娘娘连连摇头,对男宠敬谢不敏,“玉掌柜被男人辜负,受尽情伤,才游戏红尘,我……我虽然受了伤,但疗伤的方法很多,我不喜欢去游戏红尘,让英俊的男人陪伴。
这个风气并不好,若有一日,皇后也同玉掌柜一般,我是要瞧不起她的,并非是瞧不起她放荡,就是……”
“在下姓徐,名青,字子彻。”
浑厚的男人声音传进来,万娘娘抬头,正好同站在马车旁的男人对视片刻,说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在下名讳的确不配被您所知,赶过来见您一面,只想说一句,子彻当时并非出于玩笑。”
有了姓名的男人徐青嘴角动了动,深深一弓到底,“子彻所言皆是真心。”
够胆量!
明知道万娘娘身份,还敢上前来当说出于真心?!
云薇闻言到是没那么气愤了,张口说道:“徐青让开,你挡着路了。”
徐青侧身给马车前行让开道路,侧对着万娘娘,说道:“夫人性情容貌皆好,不必多思多忧,子彻祝夫人幸福绵长,再无波折。”
万娘娘笑道:“我多谢徐公子了。”
一直以来万娘娘都是温温柔柔的,虽然没有姜氏的极致温柔,万娘娘本身也是个性情很好的女子。
云薇好奇问道:“徐公子家底殷实,不知家里做何营生?你方才躲开了,又警告我不要放狗,你并非寻常之人,和你的同伴不是一路人。”
那几个同伴穿戴富贵,同徐青的富贵不一样,徐青是真的贵!
徐青抿了抿嘴角。
“你不想说,也无妨。”云薇开口:“似徐公子这等人物,绝不会默默无名,我只是不想去麻烦派人去查了。”
“并非不想告诉夫人。”徐青叹了一口气,“我来此地便是为拜见靖王殿下,您没听过我的名,不过我家族的名声,您一定是清楚的。
我母亲是前朝贵人,曾助皇上打开南朝城门,南朝皇室尽灭,唯独家母因功劳得皇上特赦。
家母曾经手刃过南朝公主同宠妃,只是为外祖母报仇!”
云薇眼里一片迷茫,同卷毛一样懵懂。
已经不算是隐藏剧情了,世界构建越发完全,彻底脱离作者的束缚。
当世生活的人构成了这方世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喜怒哀乐。
万娘娘恍然大悟,仔细看了徐青几眼,“你不是应该姓乔?你母亲盛阳郡主可好?”
徐青眼底闪过一抹炽热,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母亲!
“家母在慈安堂已经落发修行多年,上个月我去看过她,她说自己已是不在红尘中了,连面都没见到,隔着门让我不必再去慈安堂。”
“盛阳郡主……落发出家的事,我并未听人提起。”
万娘娘点了点云薇的额头,“女侯同盛阳郡主曾是密友,据说曾经义结金兰,盛阳郡主肯帮皇上打开城门,有想报仇的心思,也是受了女侯的影响。
只是没想到,她手刃了仇人,却也断了南朝皇室血脉,说是一个都没能逃出去,皇上曾经下令,在南朝都城不封刀。
盛阳郡主同女侯闹掰了,拒绝皇上封赏,带着家人飘然而去,她成了女侯的心结。”
云薇点头说道:“我同女侯没关系,只算是认识,就不用称徐公子为长辈了了吧。”
“不敢,不敢让您……您以长辈相称。”徐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来。
“你这人挺有意思,不怕皇上,怕我?”云薇嗤笑一声,“不是,你是怕靖王!我就知道,自己吓不住人的。”
“阿阳的权势不就是你的权势?你们夫妻本就是一体,姜夫人给你银子时,不会交代你的银子不给阿阳用。”
万娘娘再次戳了云薇的额头。
云薇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他得自然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不一样的。”
徐青:“……”
很难相信靖王会心甘情愿娶了这么一位任性又自私的王妃。
云薇开口询问,“他是不是有南朝血脉?盛阳郡主应该是南朝皇室之后?”
“算不上南朝正统。”徐青苦笑道:“当年家母做出决定之后,早就自绝祖宗,不敢再已皇室血脉自居。
母亲说,她不配,虽是大仇得报,却也是……这些年我为在外行走方便,早就改了姓,老师送我子彻为字,也是希望我能大彻大,清正明理,不被世俗影响。”
徐青平复了一番心绪,徐姓是父姓,南朝皇室的恩怨种种早就随着南朝覆灭而消散。
“盛阳郡主落发也非为了赎罪,她是真的看开了。”万娘娘叹了一口气,“希望无辜枉死的皇室子弟投胎转生个好人家,切勿再生在帝王家,南朝末代皇帝志大才疏,多疑又刚愎自用,更要命得是宠幸妖妃,纵容她屠戮陷害自己血脉。
算一算,南朝皇室公主郡主,还有皇子死在妖妃手中的人不少。盛阳郡主也差点尸骨无存,你父亲那一脉忠义,却死在南朝人手中,唉。”
徐青垂眸低头,面色有些难看。
“我知你为何要找阿阳。”万娘娘继续说道,“你不来,阿阳南渡后也会主动寻上盛阳郡主,你不在南边等着,跑来北地,到底为何?”
徐青说道:“瞒不住夫人,我违背家母交代过了长江,并非是应付不了层出不穷的刺客,我想亲眼看看,看看天命所归的皇上治下的北地。”
“我猜你并没有失望,对不对?”万娘娘含笑问道。
“是,说不上失望,羡慕皇上收了好养子!”徐青似笑非笑,“也羡慕皇上能有决断,册杨娘娘为后,杨家女公子的治国之才补足了皇上的短板,北地恢复得比南边更好。”
“皇上生于北地,长于北地,施政更向着北地百姓,相反对南朝旧地的百姓一直很不放心,杨皇后同他一起临朝后,兴许念着杨家始终是南朝旧臣这点香火情,对南朝都城旧地的管束少了,监视也少了。”
“噗嗤。”
云薇笑出声,“香火情?!徐公子真会给南朝脸上贴金,杨少主当日挥兵南下,杨公父子战死在南朝精锐手中,杨皇后善待南边百姓绝不是因为你口中的香火情。
既然你是万阿娘认识的人,我不怕同你直说,杨皇后同皇上一样,交代靖王南下后,最先要做得一件事便是不给南朝余孽兴风作浪的机会。
南朝余孽皆可杀,徐公子切勿自误,伤了令堂拳拳爱子的一片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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