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令_第三百九十三章二选一的难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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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薇有几分得意,事业心同野心上自己拍马赶不上杨皇后。 但对心上人真诚,杨皇后也不如自己。 她不会轻易松开穆阳的手,更不会一时激愤就不听穆阳解释。 无论有处境多糟糕,她都会认真听穆阳解释,再决定是不是相信他。 “咱们出京的计划不会变,明日,不,三日回门后咱们直接离开京城,过个两三年再回来。” 穆阳轻轻吻了吻云薇的发鬓,很遗憾没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同时穆阳憋了一肚子火发泄,喜堂上的穆晨是最好的出气筒! 哪怕心头火冒三丈,穆阳牵着云薇的手不紧不慢的向靖王府前院走。 打算闹洞房又被卷毛留下狗脚印的勋贵子弟,穆阳没有管。 他出门后,风林火山四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 不是穆阳提前吩咐,他们绝不会没用的‘中招。’ 去前院的路上,穆晨留下不少的侍卫警备。 靖王府外松内紧,王府门口看娶新媳妇的百姓大多散了去。 百姓们拿着靖王限定款的喜饼等物,欢喜极了。 随着太阳落山,沿街领到红色琉璃盏的人家早早点燃琉璃盏。 整座京城被一条条‘红带’缠绕,犹如仙镜一般。 靖王府门口突然多出好几队士兵并未引起百姓们过多的猜疑。 毕竟等再晚一些,靖王会燃放烟花取悦新娶的王妃。 百姓们早早回家吃晚饭,等着看烟花。 传说中,靖王定制这批烟花用了大几万两银子,并召集了好几百位制作烟花的师傅,还采用了最新的制作技术。 多几队士兵也是应该的,皇上同皇后娘娘驾临靖王府。 当然百姓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京城九门也提前封闭了。 穆晨用了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号令看守九门的旧部封闭京城,打得旗号就是给靖王一个惊喜。 驻扎在京城之外的几支皇上亲卫,也都得到命令,不可擅离驻地。 皇上废了穆晨储君之位,在穆晨还是储君时,皇上信任他偏爱他给了穆晨太多的权利。 所有近卫统领都认识穆晨,并同穆晨喝过酒。 穆晨在中层将领中名声很好,他有不少的支持者。 再加上金太傅的子侄们最近在外游说,皇上的近卫慢慢偏向他。 但是,近卫统领是封皇上的命令,穆晨知道自己影响不了他们,除非穆阳亲自出面! 穆晨嫉妒穆阳绝非没有原因,无论他分润多少穆阳的战功,在强者为尊的军中,穆阳的命令永远会被执行下去。 即便看起来很荒唐的命令,将士们也愿意跟随靖王。 所以,穆晨给皇上近卫的命令就是给不可破坏靖王大婚的喜气,不可擅自离开驻地,并打着靖王的名义送去了不少的好酒好肉。 “穆晨,你是想做什么?逼朕吗?” 皇上头晕目眩,身体绵软无力,虚弱靠在椅子上动弹不了。 穆晨身披铠甲英武不凡,步伐坚定沉稳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全身覆盖铠甲的彪悍将士。 皇上不认识他们,盯着穆晨的伤腿,苦笑道: “你的腿伤早好了,一直在其偏朕,还有你的侧妃,也在骗朕。 真是朕的好儿子,难为你忍了好一段日子,对穆凰舞的留恋不舍,也是做给朕看的?” 穆晨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微凉的气息,说道:“阿爹,儿子只是想孝顺您,您这一辈子为天下操劳,龙体一直不好,不如好好调养,儿子愿意为阿爹分忧……” “混账!逆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谋逆?” 皇上嘴唇发紫,暗暗用力逼出酒气,“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孝顺儿子能做出逼老子退位的事? 阿晨,无论多少人说你不好,朕都没放在心上。 你不适合做太子,做朕的继承人,朕费心为你将来考虑,给你安排一个富庶的封地,保证你一辈子富贵荣华。 你怎么不明白,朕不是不疼你,你承担不起江山重任。 朕不忍好不容打下来的江山,还百姓太平的王朝被你败坏了。 听朕一句劝,做皇帝并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朝野上下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阿晨,只要你肯认错,朕可以既往不咎。 你照样是朕最疼的儿子,朕发誓不会亏待你……” “发誓?!阿爹,您发誓能信吗?当初你发誓得了天下,就封万娘浪为皇后,可她现在只是个皇贵妃。 说得好听是副皇后,杨皇后底下第一人,杨皇后不死,她终究是妾!” 万娘娘身体酥软,昏昏欲睡,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两行清泪缓缓滚落。 随着穆晨的话,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等阿阳赶过来,她会求穆阳少走打穆晨一鞭子。 嗯,就这么决定了,穆晨的话也只值得一鞭子而已。 “儿子帮您数一数,你发过的誓,所有相信您誓言的人都死了,哦,还活着万娘娘,她还不如当时就死了呢,许是能混上一个追封的皇后位。至于杨皇后……” 穆晨话音刚落,苏侧妃抽出宝剑狠狠刺向杨皇后。 穆地主刚向起身,却被杨皇后的眸光所制止。 穆地主心头颇为不是滋味,杨皇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宾客中的杨家旧臣高喊,“休伤皇后娘娘。” 他们的喊声并不能阻止苏侧妃刺出的宝剑。 正在关键时刻,皇上吐了一口血,身子将将能动弹,将杨皇后拽到了自己怀里。 姜侧妃一剑刺空,大感不可思议,“怎么会?宗师镜的也难以抵挡神仙倒。” 皇上护住杨皇后,连连咳血,涌出来血黑红黑红喷在杨皇后身上,边咳嗽边说道: “穆晨,你伤了皇后,朕宁可死也不会下传位诏书,你同朕废话这么多,你该明白,没有朕传位诏书,你得天下不正,不说后事人如何评价你畜生行为,就是当世,你也无法压制地方上的造反。 管好你的女人,别把朕逼急了,皇后不是一个贱人能伤的,朕活着一日,必保皇后性命。” 杨皇后趴在皇上怀里,一双美眸映出皇上苍白虚弱的脸,她好似看不够似的,“穆北玄……” 吐出几个字后,杨皇后耳根子微不可见染红。 皇上心头一喜,抱着杨皇后的手臂更是收紧了几寸。 一般都是嫔妃为讨皇上喜欢,舍命相救。 他今日算是舍命救了杨皇后,不信无法感动她。 姜侧妃剑指万娘娘,说道:“这两个女人,你只能救一个,皇上选谁?” 说她是贱人?! 她就做一些最贱的事! “不,别伤我阿娘。”秦王已经苏醒过来,躺在地上威胁道:“你伤我娘一根汗毛,等我恢复力气扒了你皮……” 姜侧妃狠狠一脚踩在秦王胸口,眸子泛着疯狂,“好大的口气,你的小命都还在我手上攥着,还敢威胁我?难怪皇上怎么都不选你做太子。” “……我不行,我还有四哥,你信不信,我四哥马上就到……” 秦王感觉胸口又被苏侧妃踩低了一分,胸闷的难受,豁出力气叫嚷:“贱人,同丧父仇人相连的贱人,你……四哥,四哥。” 秦王被穆晨弹出的珠子点中了穴道,再也发不出声音,喊谁不好,喊穆阳? 穆晨本能后背泛起凉意,总有一种不是好事的预感。 “皇上,你选谁?”姜侧妃一步步逼近万娘娘,宝剑顶在万娘娘胸口,“她们两个都同阿晨的生母抢男人,正因为有她们,皇上才忽视贬低阿晨的母亲,我作为儿媳妇得孝顺婆婆,今日必将其中一人送下去向婆婆忏悔。” 皇上:“……” 他迟疑的看向紧闭双眸的万娘浪,能拽杨皇后到自己身边,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功力’。 再吐血保护万娘娘的话,他可能会筋脉尽断,成为残疾摊子。 可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万娘娘被贱人杀了。 皇上瞪着提着剑的姜侧妃,一双眸子似能喷出火来,如果眼神能杀人,姜苏已经被皇上凌迟了。 “选一个吧,皇上,看来你更舍不得杨皇后。”.. 姜苏脸上带着变态疯狂般的兴奋,她特别喜欢掌控人性的感觉,对着闭眼等死的万娘娘说道: “万娘娘瞧不起我,认为我是不好,那么事事周全的你,为一个男人付出一切的你,比我好道哪里去? 起码我有自信在危机关头,穆晨会选择我,他已经安全了又冲进火海去救我,你呢,比我可怜,比我更可悲。 你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失言,一次又一次牺牲你,最后他选了杨皇后……哈哈哈,你说不出话了?下辈子擦亮眼睛,做个好人……” 皇上想要唤出保护自己的高手时,穆地主高声喊道:“穆晨,你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更别忘了阿阳! 他对二嫂什么样,你的女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懂? 是,阿阳有可能被你药翻了,他现在没法子赶过来。 但是穆晨你任由你的女人伤万娘娘,你就不怕阿阳清醒过来?况且,你确定你能承受住阿阳的报复?” 穆晨打了个机灵,伸手拽住姜苏的持剑手,神色颇为复杂。 姜苏一巴掌打在穆地主脸上,“你拿穆阳威胁阿晨?我告诉你,穆阳已经死了!” 万娘娘猛然睁开眸子,眼里闪过恨意。 穆地主半边脸被打得肿了起来,冷笑连连,“死了?呵呵,你不愧是贱人,满嘴的胡话。 我告诉你,你死了,阿阳也死不了,你以为阿阳身边只有风林火山四个人吗? 你以为阿阳多年前被杨家尊为小少爷是白叫的。 杨公一直对阿阳很愧疚,为给他儿子赎罪,给了阿阳好几个功夫好的人。 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功夫全失的穆阳!不信,你问一问杨皇后,她知道得比我清楚。” 杨皇后看着穆地主,嘴角隐晦的抽了抽,其实并没有! 不过此时,她只能点点头,“我父确实留下几个暗卫,只用来保护他。” 杨皇后狠狠瞪了穆地主一眼,皇上表彰的名义上杨少主的儿子承恩公没能分裂杨家势力。 她点头承认之后,想必不少杨家旧臣会对穆阳再次‘刮目相看’。 而消息传出去之后……受过杨家几代人恩情的百姓们也会更认同靖王殿下! 男子永远比杨皇后更有优势,浪子回头这词专门就是给男人用的。 女人走错了一步,做再多的好事,依旧会被人唾弃。 男人不仅好色被夸成风流,做了荒唐事只要肯改正,还是个好的。 这公平吗? 杨皇后分不清穆地主是故意报复自己依靠在皇上怀里,还是他把同自己相争刻进了骨子里,不放过任何打击她的机会。 她总不能眼看着万氏死在姜苏手中,否则阿阳绝对会同自己决裂。 而且对万氏,杨皇后终究是不忍心的。 她可以瞧不起万氏的柔顺隐忍,但她并不希望万氏去死。 穆晨开口说道:“算了,万娘娘抚养过我一场,她虽然没有把我当成亲生儿子,我也不能太绝情。” 姜苏咬着下唇放下了宝剑,哼了一声:“万娘娘该看明白了,生死攸关之时,男人不如养大的儿子靠得住!” 万娘娘嘴唇轻颤,瞄着姜苏的肚子,说道:“这句话送给你,以后你遇见危机时,希望有个儿子来救你吧。” 她无视皇上投来的目光,自顾自重新闭上了双眸,还有什么好说? 皇上为了杨家势力选了杨皇后,不过,皇上想在临死前要了杨皇后,他是想屁吃! 别的女人会为皇上选了自己而感动,杨皇后……那可是心狠至极的人! 穆晨目光扫过来参加喜宴的内阁大学士,开口说道:“你们谁肯为孤拟传位诏书?萧首辅,你可愿意继续做首辅?” 萧首辅低垂下眼睑,说道:“皇上不曾下旨传位,本官断然不会草拟诏书。 大殿下,听老臣一句劝,早早收手向皇上请罪,许是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听得出,靖王虽然被困,但并未被杀死,萧首辅绝对相信靖王的翻盘实力。 穆晨谋划精妙,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杀死靖王,他离逼宫成功越来越远了。萧首辅不知道皇上的底牌是什么,但他在靖王不死的状况下,绝对不敢投靠逼宫的大皇子。 虽然穆晨今日的表现出乎萧萧首辅意料,穆晨早有这份决断,太子储君之位不会被轻易废掉了。 “你不怕死?” 穆晨面色一变,身后的侍卫抽出刀剑,直接按在萧首辅的脖子上,“死老头快些写传位诏书,否则今日你的人头必将落地。” 萧首辅抬起双眼,看向穆晨,说道:“要杀便杀,让我写诏书绝无可能,逼迫皇上退位,你走错了路,老臣绝不会同流合污,留下千古骂名。” 侍卫再次用剑相逼,穆晨挥出一拳重重砸在萧首辅脸上。 萧首辅立刻昏了过去。 “等孤继位,要你萧家覆灭。” 穆晨认识萧首辅多年,到底存了一分情分。 而且穆晨也不愿意拿萧首辅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毕竟,萧首辅身后站着不少的江南士族。 一旦萧首辅死于穆晨之手,江南士族怕是有借口造反了。 皇上登基满打满算不到五年,各地虽然听从皇上的诏令,成了天穆的臣民。 仍然有不少力量暗戳戳的谋划着,复立南朝的人并没有斩杀干净。 没了萧首辅,穆晨还可以用其余的阁臣草拟诏书。 不过,阁臣全部拒绝。 穆晨对他们可没有客气,直接砍了次辅的脑袋。 穆晨抹去飞溅到脸上的鲜血,手持锋利的宝剑,剑尖指着其余他几个瑟瑟发抖的阁老,说道: “你们谁想同次辅一起上路?敢义正言辞同孤说,孤是乱臣贼子? 孤是父皇的长子,生来就该继承皇位,父皇圣体不愈,无法操持国政,孤理当为父皇分忧。 父皇偏爱孤多年,就是你们这**诈小人在父皇耳边说孤的不是,离间孤同父皇的父子情分。 逼得孤不得不行此举,父皇迟早一日会想通,你们……所有说过孤坏话的人谁都别想再活下去。” 穆晨发狠说道:“孤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孤的刀硬。” “穆晨,你除了是皇上长子之外,你好色昏庸,处理政务一塌糊涂,任人唯亲,凶残善妒,你哪一点比得上魏王同赵王?他们才是辅佐皇上的贤王,你不如他们……” “住口!” 皇上开始没想明白,很快脸色大变,从未注意过的小官给了皇上重重的一击,甚至可以说致命一击。 “阿晨,你不可伤你的亲兄弟。”皇上开口带了一丝的哀求,“你同你的弟弟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 “是了,没有他们,父皇只能传位给我了,哈哈哈,不过父皇别怕,孤不会是让他们死,毕竟孤还等着他们向孤磕头。” 穆晨双眸赤红,仿佛再次坠入梦境,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都恨不得他死。 他想冲出来迎接光明,只有一个办法,把所有人都杀了。 穆晨抬起手,随意挥了挥,侍卫们如狼似虎冲入摊软的人群,对着魏王同赵王狠狠挥出宝剑。 皇上喊道:“住手,你们救下朕的儿子……” 他后悔当时同宗师镜高手谈好的条件,高手只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全,救下皇子并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 不过,皇上觉得宗师镜高手只要不是蠢货会衡量出轻重,现身救下他的两个儿子。 门外传来笛音,侍卫们手中的宝剑突然沉重如山,手臂也是僵硬,宝剑自然掉落。 可还是划到了魏王同赵王的双腿之间,血蔓延开。 一时之间,皇上也不知是不是划到了儿子们的要害! 应该没问题! 皇上如此自我宽慰,毕竟宝剑能有多锋利,得多寸伤到命根子! 魏王同赵王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绝不会做太监。 陌生的笛音,熟悉的味道,不,熟悉的套路。 喜堂上被大皇子吓得如同呆鸡的朝臣们兴奋了几分,“靖王殿下,靖王殿下来救驾了。” 只有靖王的笛音能制敌! 穆晨眸子闪过挫败,真该放火烧死阿阳。 他没有犹豫多久,一把抓起秦王,整个人躲在秦王身后,手中的刀刃架在秦王的脖子上,向门口看去。 穆阳一边吹奏笛子,一边缓缓向前走,包围住喜堂或是靖王府的侍卫一个个被受笛声控制,被风林火山四人毫无难度的放倒,再也爬不起来。 穆阳一身新郎官的大红礼服,矜贵俊美,仿佛所有的杀戮惊变影响不到他,笛子放到唇边,骨感的手指按着笛子口,优美的旋律飘荡。 可对穆晨来说,那旋律如同催命的音符,随着穆阳跨过门槛,穆晨仿佛已经听到阎王在召唤。 云薇还是新娘子妆容,美艳惊人,宛若仙子陪伴在穆阳身侧,男俊女靓,一对璧人。 天上的神仙眷侣不过如此了。 这是所有看到这对新人时统一发出的感叹。 他们两人出现宛若一道霞光驱散喜堂方才的杀戮同阴霾。 穆阳眸子沉静,放下笛子,说道:“穆晨放开小五,你收手吧。” “阿阳,你……你承不承认我方才饶了你的性命?当时我让苏苏放火,你活不了! 我看在多年的情分,不忍伤你,你……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 “我会帮你向皇上求情。” “阿阳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阿爹这人我比你了解他,我甚至比他还要了解他,否则这么多年来,我不会是他最疼的儿子。 他多疑寡恩,善变易怒,本来就是个无赖,偏偏要做出一副豪爽的做派,他嘴上说着疼你,可是杨少主挖你根基时,他在做什么?同杨公讨要好处。” 穆晨紧了紧手中的宝剑,说道:“阿阳别傻了,只有我才真正把你当成兄弟,你为他征战多年,我的功劳怎么来的,他难道不清楚吗? 他每每重赏我,你只是辅佐我的人,他想用你,又怕你太出色。 阿阳,跟我一起干吧,当日,我说同你平分天下,如今这个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将长江以南的地盘都分给你……” 喜堂静悄悄,朝臣勋贵没想到大皇子给出这么大好处,是做靖王,还是做皇帝? 哪怕再没有野心的人心都不由得跳得快了几下。 穆阳摇摇头,说道:“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无心你所说的那些事,只想带着薇薇周游天下。 我若有心,何必同造反,海外有得是地盘……当皇帝很累的,有很多逼不得已,并非你想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需要舍弃很多我所在意的,穆晨,你真的把握不住,以前你开朗正直,自从做了太子后,你整个人都变了。 你有没有想过坐上皇位后,你还会再变……” “四哥别同他废话,他方才差点杀了阿娘。”秦王解开了被点的穴道,嘴角渗出血丝,“他已经疯了,他要杀阿娘。” “皇上选了杨皇后!”穆晨堵不住秦王的口,说道:“在万阿娘同杨皇后之间选了杨皇后,阿阳,你还以为凭着你靖王的地位能护着万阿娘同小五吗?” 穆阳沉默,他有没瞎,看得到杨皇后躲在皇上怀里。 皇上嘴唇动了动,“阿阳别听他的,朕不会让你阿娘受伤。” 皇上着急了,一旦穆阳同穆晨联合起来,他纵然能最终平定乱局,怕是京城也要被打个稀巴烂。 他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刚刚四海臣服,顷刻间又会起战乱。 穆阳说道:“皇上选择保护谁,我管不了,不过我会保护万娘娘同小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开小五,缴械认罪。” 穆晨睚眦欲裂,说道:“冥顽不灵,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好,你试试看,怎么在我手中救下小五……” 他话没说完,卷毛从天而降,凌空飞起一只狗腿踹在穆晨手腕上,咔吧一声,腕骨断裂,宝剑自然拿不住。 穆晨也是狠人,忍着剧痛一掌拍向秦王后心。 在卷毛飞下来时,秦王有了准备,身体向下滑,就地几个翻滚,躲过致命的一掌。 卷毛再次张开狗嘴,嗷呜一口撕咬着穆晨。 秦王呆呆得看着占据上风的卷毛,喃喃道:“我被一只狗救了?!” 万娘娘恨不得一巴掌扇飞自己愚蠢的儿子! 只是被卷毛救了吗? 况且被狗救了为何觉得难堪? 没瞧见皇上都是被卷毛救了? 卷毛只是一只狗? 那是神犬! 狗届的扛把子,狗届之神。 在万娘娘‘慈爱’目光下,卷毛已经凭着灵活的身手围着穆晨一顿撕咬,将穆晨咬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按说穆晨的功夫不至于如此,可架不住卷毛犹如神助,再加上穆阳重新吹起笛子,穆晨已露拜相,已经坚持不住了。 他一掌回退卷毛,扯开已经凌乱的铠甲,露出身上捆绑着的火药,眸光酷烈又疯狂:“穆阳,你不顾兄弟之情,别怪我带着你们一起死,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活。” 他回头看了皇上一眼,自嘲笑道:“你不愿意退位,儿子在黄泉路上继续孝顺您,阿爹,儿子多希望像以前一样,您还是最疼的儿子的阿爹,为什么,儿子一直都是按照阿爹期望的样子……为何您突然就不要儿子了?”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穆晨,朕希望你是一个正直豪爽,义气的人,你以一直在骗朕。 可朕始终对你无法下决心,可惜,朕早该听不羡的劝,早早断了你的念想,咱们父子闹不到今日。 朕给你机会,不是救你,而是害了你,不羡……朕错了。” 穆晨突然发现自己派去抓云默的人并没有带着云默出现,后背冒出一层的冷汗,偶尔瞥见杨皇后冰冷嘲弄目光,突然他悟了,“原来你……” “动手,穆北玄,你难道想被不孝子炸死吗?” 杨皇后憋了一口气,如同皇上当初救她一般,她也吐了一口血。 杨皇后身体能动了,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精准狠刺向穆晨,剑光寒芒一闪,穆晨脖子上留下一道极为细小的血线。 仿佛受伤并不重,可穆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身体轰然倒下,一双眸子渐渐失去光彩,直愣愣望着皇上,嘴唇蠕动,小心杨皇后几个字无法说出口,便已断了气。 皇上张了张口,看着死不瞑目的长子,头如同炸开一般疼,心血翻涌,噗嗤一口接着一口呕血,面白如纸,点着杨皇后说道:“你怎么可以……咳咳,杀了他……” “他要我们一起被炸死,我为何不能杀他?再不处决了他,消息一旦蔓延,你是不是想所有人都再无顾忌逼宫? 毕竟逼宫成功就能做皇帝,而失败了不过就是圈进罢了。” 杨皇后受伤不轻,嘴角渗着血,周身上下罩着一层寒霜,“不诛杀首恶,如何平定军中乱局?你不会以为你的近卫军没有追随穆晨的吧。 况且方才为不给穆晨写退位诏书,好几位朝臣被杀,不杀穆晨,如何让忠臣义士在天之灵安心? 穆晨是你儿子,被杀的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他们也是父母的儿子!” 皇上一句话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杨皇后说得都对,可穆晨死在他眼前,他还是很难受。 穆阳缓缓走到穆晨尸体旁,慢慢蹲下身子,抬起手为穆晨合上眼眸,叹了一口气,“大哥,你错了,错的离谱,世上的风景那么多,何必执着于京城?又何必执着于皇位?” “阿阳……”皇上找到了救星,说道:“你去近卫军,为朕传旨意,不许近卫军乱动,并且彻查追随,不,蛊惑穆晨谋逆之人,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金家……朕诛他们九族……” 穆阳只来得及抬眸,身体犹如一滩烂泥,昏厥过去,唇边也是渗出血来。 云薇小跑过去,一把保住穆阳,努力擦拭他唇边的血。 得,今日吐血才是主旋律。 一个个都在比谁吐得血多,谁演得最像重伤。 万娘娘不能动,着急问道:“怎么回事?阿阳到底怎么了?” 云薇带着哭腔,悲悲惨惨,开口:“王爷他身上本就有伤,以前都是用音律指点侍卫擒敌,这一次太危险了,他豁出去一切,他身上的暗伤怕是严重了,以后再难对抗有品级的高手……”皇上此时会感激穆阳救驾,过几日他又会对穆阳疑心更重。 毕竟只凭着一只笛子就能制住高手的穆阳有点可怕了。 穆阳同云薇不愿意帮皇上去查近卫军到底有多少人支持追随穆晨谋逆逼宫。 一旦穆阳去近卫军后,所有将士都高呼靖王……消息传入皇上耳中,以皇上的小心眼指不定又该戒备穆阳。 总所皆知穆阳失去了武道根基,再因为救驾而又受到重创,也算对皇上有了个交代。 谁不夸一句穆阳是忠臣?! 皇上大惊失色,不顾自己还在咳血,连忙吩咐道:“快去找太医进来,给阿阳好好看看,万一阿阳有个好歹,朕……朕也不活了。” 说不活是笑话,皇上还需要太医或是武功高手在确定一下穆阳的伤势。 能制住功夫高手的穆阳,同暗伤再身手无缚鸡之力的穆阳是两个人。 万娘娘泪水滚落,哽咽道:“阿阳媳妇赶紧扶着阿阳去后面歇息,等……等我解了毒,立刻去照看阿阳。 你们还年轻,不知该怎么调养,阿阳受伤后是要好好养着。 亲家即将临盆不好多操劳,我先住在靖王府照料阿阳。” “……” 皇上刚想开口反对,哪有后宫妃嫔住在宫外的? 万氏低声说道:“就这么定了,陛下就当疼疼阿阳,放我一条活路吧。” “陛下,陛下,臣救驾来迟,还望赎罪。” 云默狼狈冲了进来,见到皇上平安后,先是恨不得大哭一场,“陛下,臣还能见到您,真是……真是太不容易了。”.. 此时,云默早已经没了往日的雅致,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残留着一道余痕,跑得鞋都丢了一只。 皇上有一瞬间感动,问道:“穆晨没有派人去你府上抓你?” “有的,有的,派去了不少人,多亏了太后娘娘……” 云默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赶忙说道:“主要还是去抓太后娘娘的人都是没功夫的,太后娘娘多精明的一个人?操起扫帚敢揍人,那群侍卫不敢伤到她,到是让太后娘娘把他们挡在了臣府门之外。 臣今日才知道,太后不仅能揍人,还能用兵法了,在太后娘娘指挥下,臣凭着家中的护卫,还有一些来恭贺臣嫁女的宾客抵挡住侍卫们再次闯进来。 不过,也只能勉强维持着,还是处于劣势,后来是穆阳,咳咳咳,靖王派了一些人支援,才打退了围着臣府猛攻的人。 臣这才带着护院同宾客赶过来救驾,臣已经打听清楚了,京城九门都已经封锁,听说城外也有一些乱臣贼子在活动。 陛下需要赶紧派人去平叛,一旦他们攻城,或是冲入京郊几个县城大肆屠戮,对陛下的名声……” “名声?朕还有名声吗?” 皇上苦笑,指着已经死去的穆晨,“朕的名声都被这个孽子败坏干净了,不过,你说得对,早日让近卫军安心比什么都重要,朕不希望再闹出攻城的戏码。 可是阿阳……罢了,朕派……” 皇上巡视一圈,武将功勋他信不过,文臣更不可信。 两个儿子……魏王同赵王已经疼晕过去了,尚不清楚两个儿子的伤势。 看他们状态一时用不上。 小五……秦王还在被狗救过的呆滞状态下。 可这是他唯一能用的儿子了。 傻点就傻点吧,好用且放心,不会像穆晨太多的心思,最终无法控制。 “秦王,你去,你拿着朕的诏令去安抚住近卫军,配合悬廷司查清楚谁参与了叛乱,你带人先围了金太傅的府,把他们一个不留关押进悬廷司。” 秦王:“父皇,我不去,我陪着阿娘照顾四哥。” 皇上:“……” “您爱派谁去都行,横竖我是不去的,四哥伤得这么重,我担心四哥。”秦王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几分哭腔,“四哥太可怜了,征战多年,一身的伤,又被不做人的杨少主坑了一把,这次又填上暗伤,四哥以后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四哥以后短命,怎么办? 啊,四哥已经不能走了,瘫痪了,怎么办?” 秦王越想越害怕,恐惧般颤抖了身子,扑到云薇面前,“四嫂,你可千万别不要四哥,你放心,你多年生不出孩子,我同阿娘也不会怪你,大不了以后我多生几个,挑最好最孝顺的过继给四哥……” 云薇:“……” 秦王一番话,云薇已经忘记流泪了。 为何秦王如此‘优秀’,精明内敛的万娘娘到底怎么生出傻白甜的秦王? 万娘娘无法正视自己的蠢儿子了,开口道:“小五的确不适合为皇上办差,您还是另寻旁人,云大人是不是找到大夫,帮我们解了这药?” 云默深深看了一眼秦王,别人都觉得秦王傻白甜,其实最有福气的就是秦王了。 皇上的所有儿子中,秦王将会是活得最自在最长命的儿子。 帮着皇上平乱固然有巨大的好处,好处往往伴随着危险,皇上极有可能推秦王出去,同杨皇后打对台。 只要秦王一直在意靖王,杨皇后也不会冒着惹恼靖王的危险去过分针对秦王。 “皇上觉得臣妾是否和适合?”杨皇后突然开口,“本宫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定是要讨回来。” “你,你还是同朕一起回宫将养伤势的好,朕同你都不年轻了,受不住折腾。” 皇上怎么可能给杨皇后去查手近卫军的机会?那不等同于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吗? 云薇招呼人抬起穆阳,她着实没精力再去看戏了,打算先回新房歇息。 云默低递了眼神过去,云薇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过她脸色苍白,并不怎么好看。 门口再次冲进来一人,老太后脚下如同踩着风火轮,嚷嚷道:“地主,地主,我的儿,你看别有事啊。” 皇上顿时头大如斗,莫名也有几分心酸。 母亲还是最疼老三,哪怕他做了皇上,给母亲太后尊荣,在母亲心中仍然不如穆地主。 “不羡,找人熬药,朕……既然小五不肯去,那就……让闵王去……” 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袭来,皇上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杨皇后怒视姜苏,“是不是你?你又对皇上用药?来人把她压下去,仔细审问,等候皇上发落。” 姜苏一脸冤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曾……” 杨皇后岂会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两个嘴巴子扇过去,姜苏脸蛋肿得很高,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在穆晨失败时,她的结局已经注定,她许是会被皇上千刀万剐,再也无法帮父亲讨回公道。 “先别让她死,留着她,毕竟她肚子里可是穆晨唯一的血脉。” 杨皇后冷笑一声,捆绑住姜苏的侍卫卸掉了姜苏的下巴。 姜苏整个人都动弹不了,杨皇后上前捏起姜苏的下颚,逼她抬头,说道:“你方才不是很了不得吗?逼着穆北玄二选一? 没有穆晨,你什么都不算,本宫会让你明白,去地狱都比留在人间更好的道路。” 杨皇后绝不会让姜苏轻易去死,而且皇上现在恼恨穆晨,未必就不想留下姜苏肚子里胎儿。 穆晨伤了魏王同赵王,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伤到命根子,那两位王爷对留有穆晨血脉的孩子都不会好。 “保住你的孩子,你还有一线生机,保不住孩子……皇上必将你祖坟都给刨了,把你的父兄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因为他会认为穆晨走上歪路是受你影响,他的儿子没有错,错得都是他儿子身边的人。” 杨皇后一甩袍袖,隐隐听到城门口传来攻城的声音,“给本宫换上盔甲,本宫亲自去迎敌,众臣子随本宫保卫皇城。” 云默抿了抿嘴角,皇上晕了,魏王赵王算是半废,秦王围着靖王转悠,除了皇后之外,无一人有资格统领群臣。 他瞄着穆地主,亲家,该你出场了。 不过,云默看到太后娘娘将穆地主按在自己怀里。 不让宝贝小儿子动弹分豪,穆地主状似挣扎不出来太后的‘保护’。 他的大冤种亲家往日演得太真,太后怕宝贝小儿子被杨皇后宰了泄愤。 云默拱手说道:“臣愿陪着皇后娘娘上城头督战,以皇上之名。” 杨皇后美目微凛,眼底藏着酷烈,“好,本宫准了。” 意味深长看了云默一眼,杨皇后披上甲胄,率先离开靖王府,赶往城门口,云默同已经服过解药的勋贵们站在一起。 彼此小声交流。 “最不想京城生灵涂炭就是杨家女公子,当年蛮夷南下攻城,围困京城整整四十九天,杨家女眷齐齐上城头守城……这座城刻下不少杨家的烙印,是北方唯一一座不曾被北蛮攻破的城池。” 攻城的声音唤醒了欢天喜地等着放烟火的百姓们,有胆子大的冲出家门,看到杨皇后领着将士直奔城头。 盔甲明亮且英姿飒爽的杨皇后唤醒不少老人的记忆,曾经京城最骄傲的杨家女公子又站出来保护他们了。 不少出门的百姓跪在道路两侧,真挚信服向杨皇后磕头。 云默看着面前的情景,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天命,是民意,往往民意沸腾能影响天命! 皇上本来是天命最高之人,可他未必能对付得了民意加身的杨皇后。 毕竟杨家几代人的牺牲,用鲜血铸就的民意,足以对抗天命之子! 别说太后短视,正因为太后知道民意的可怕,才不让穆地主参合进去。 否则一旦皇上清醒过来,看到穆地主能同杨皇后分庭抗礼,未必会很放心穆地主。 尤其在皇上几个成年的皇子都折损的情况下,兄弟往往比媳妇更有威胁。 云默只能尽量同勋贵武将们商量如何宣扬皇上命杨皇后守城。 皇上居中调度,皇上并不是龟缩在皇宫不敢冒头…… 总之,杨皇后吃肉,皇上怎么也得捞到一口汤喝。 武勋们面带为难,云默说道:“你们得分清轻重,皇上才是万民之主,杨皇后嫁给皇上后,就不是杨家女公子了,她是皇上的御妻,皇上信任她,她能去城头领兵。 皇上只是昏厥,龙体并无大碍,咱们领得是皇上的俸禄,忠于皇上,并不是做得皇后的官,更不是杨家的旧臣! 你们都比我更早追随皇上,同皇上熬过了为难之时,更应该清楚皇上的脾气秉性,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忠诚这两字。” “云大人说得对,我们一定为皇上守住京城!” “区区叛乱,不用杨皇后出手,由我们就够了。” 武勋们在云默的明示加暗示之下,明白屁股不能歪,被杨皇后震慑住的心冷静下来。 他们是天穆的臣子,一旦杨皇后篡位,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在达到城头之后,武勋们不等杨皇后开口,主动揽下‘重任。’带着将士们守城。 杨皇后虽有杨家旧部的支持,皇上岂能准许杨皇后染指兵权? 皇上可是从未放松过对杨皇后的看管,别看皇上想同杨皇后生儿子! 情分是情分,权利是权利,这两者皇上分得可清楚了。 杨皇后除了在城门口做个吉祥物之外,其余守城的事,她根本无法插手。 云默里里外外忙碌着,给差点被皇上养废的武勋们鼓劲,一边写着诏书赦免追随穆晨叛乱的底层士兵。 其实攻城的将士不过是搏命一击,知道穆晨已经伏法后,他们都没了继续攻城的勇气。 再加上有云默代替皇上写的赦免诏书,他们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渐渐的不再拼命攻打京城了。 不少人扔掉兵器,跪在京城城墙之下,俯首请罪。 从攻城支援穆晨到请罪,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而已。 云默长出了一口气,高喊一声:“皇上仁慈,宽恕尔等,你们当记得皇上恩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管城下请罪的人,还是城上守城的将士,齐齐高喊万岁。 一道冰冷的声音飘进云默耳中,“你为穆北玄尽忠职守,就不怕他醒来后对你擅拟诏书而动怒。 你这么做,问过你夫人吗?问过你薇丫头吗?你难道不清楚,支持本宫,她们才能过得更自由?”女帝主政,女子地位将会空前高涨。 方便姜夫人出门扩大生意,云薇也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不需要再顾忌皇上的小心眼同对穆阳的戒心。 毕竟,杨皇后总不会真的亏待唯一的亲生儿子。 云默沉默一瞬,望着城下倒地流血的尸体,以及祈降的将士,鲜血染红了一些土地。 居高临下的攻防,反倒是守城门的将士牺牲很少。 云默缓缓开口:“我的夫人不会怪我,她们都不会怪我。 在当下皇上当政,她们能过得很好,并不需要我去退让。 皇后娘娘有争雄天下的心,那就彻底降服我。” 云默转身沉稳有力走下城楼,破损的一角飞扬,清冷的声音传过来,“而不是用我夫人同薇薇来影响我的决断。” 杨皇后左手扶着城上的垛口,眸光深邃又有几分复杂。 穆阳娶了云默最看中的女儿云薇,仍让无法让云默改变立场。 以云默的性情并不奇怪,虽然给皇上做首辅,同给她做重臣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她想让云默臣服不是简简单单的姻亲关系或是嘴炮就行的。 云默志在天下,想要踏足人臣巅峰,辅政天下……杨皇后的心胸得更宽阔,让云默看到成为君臣佳话的远大前景。 杨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结穆晨宫变得失,基本目的算是达到了。 多了一条穆地主……那人放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 根本就没有决心同她争天下,轻易就被他老娘按下了。 不过,杨皇后想到穆地主时,总有几分开心。 侍卫们将吐血昏厥皇上送回皇宫,太后娘娘随着皇上入宫。 本打算拽上穆地主,可穆地主死活要留下来照顾穆阳。 老太后知道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宝贝小儿子不好,但是忍不住啊。 连她都看明白穆阳是装的,又是穆阳的新婚之夜,他留下算什么事? 难道穆地主看着儿子洞房? 老太后深深感到自己肩上的重任,她得保重好身体,不能死得太早,否则她的地主啊,迟早被人玩死! 皇上回宫之后,很快就醒了过来,郭太监眼睛红红的伺候着。 皇上浑身乏力,面色极是难看,嗓子似吞了整根辣椒,又热又辣。 “陛下,老奴……” 郭太监话没说完,老太后脚下生风从屏风后绕过来,几步跑到皇上身边,未开口,老泪先流来,拉着皇上的手: “我的儿,你可算是醒了,哀家差点……差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上记得老娘只顾着老三穆地主,有气无力的开口:“您没陪着老三?” 得,这是生气她偏心了。 老太后决定不同闹脾气的二儿子计较。 一直在她身边尽孝,操持家务,又尊重阿弟的穆地主总比皇上更亲近。 皇上为了他自己的名声,愣是不承认她同阿弟的婚事,对抚养他长大的阿弟也不够尊重。 二儿子皇上是亲生的没错,但是老太后可以不那么疼爱他。 老太后幽幽叹了一口气,从郭太监手中抢过汤药,小心翼翼喂皇上喝药,“老二,别计较这些小事,老三同你比不了。 哀家一眼照顾不到,老三就得遇见麻烦,你不同,早早走南闯北,性格坚毅果敢。 哀家管得太多,没准你还要嫌弃哀家多事…… 哀家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没有当父母的不偏心,不过哀家再疼老三,也不会为他去算计你,乱了帝位传承。” “帝位传承?”皇上喝着老娘喂得汤药,眸子一闪,“娘何时懂传承?” “哀家不是住在不羡府上吗?你别以为哀家只惦记着老头子,整日为几个老太太纠缠老头子吃干醋,胡搅蛮缠。 不羡只要有空,就会孝顺他老子,教他读一些书,陪他下棋,老头子痛苦得不得了,虽然他总是出门显摆自己儿子是云中君,最会读书,但是他不爱读书啊。 于是拽上了我,不羡明着暗着劝了我许多话,什么太后难做也好做,只要听皇上的就行…… 活这么大岁数,哀家还得听儿子,不可任性……哀家给不羡脑袋来了几巴掌,不过他说得话,哀家是记住了。 哀家做不到不偏心老三,可为老三好,哀家在小事上同皇上闹一闹,朝廷大事上,哀家始终是支持你的。 怕皇上不好,哀家不想做太皇太后,毕竟儿子当皇帝,同孙子当皇帝能一样吗?” 老太后面色带了几分凄苦,“孙子再孝顺,也是别人的儿子,皇上是哀家的亲儿子啊。” 皇上动容,反手握住老娘的手,“有朕在,母后同老三都可富贵一世。” “哀家方才没去皇上身边,只担心地主,其实哀家知道皇上不会被穆晨彻底拿捏住。 地主却不一样,穆晨……那孩子变了,哀家以前最疼的长孙却下令擒拿哀家。 在安国公被逼死时,哀家就看出穆晨心狠,皇上也不用太为不孝子伤心,早早看透穆晨也是好事。 穆晨连安国公都不在意,他更不会留下地主,唯一能让穆晨心软的人,一是皇上,二是穆阳。 哀家才格外担心地主,皇上,哀家这辈子只生了三个儿子。 老大已经去了,你同地主两个,哀家不舍得再没一个,那不是挖哀家的心,是要哀家的命。” “母后,别再说了,朕都不明白,明白的,老三关键时,一直护着朕,危难时,朕才明白何为亲兄弟。” 皇上眼眶微潮,“朕会好好待老三,重用老三……” “别,千万别,皇上保他一世王爵就成,老三又懒又文弱,心思又单纯,你重用他,让他同不羡那样的朝臣相处,哀家真怕他被朝臣们逼得挂官而去。 况且老三一心都铺在阿阳身上,听说他打算同阿阳一起出京去,哀家虽然舍不得他,但是他为了阿阳,哀家只能忍下了。 阿阳一直叫皇上为阿爹,才过继到地主名下,父子相处需要情分,更需要时间。 今儿,阿阳拼着受伤也要救皇上,换了地主,阿阳未必肯了。” 皇上心头如同吃了一块糖,老三努力多日,还是不如他在阿阳心里重要! 老太后精明眨了眨眼,雨过天晴了。 她自己生养的崽儿,太清楚怎么说更让崽放下戒心,让皇上放心了。 不过,她从不羡学到的一些为人父母的小技巧派上了用场,越是推心置腹般的‘真挚’,越是能取信皇上。 她不肯承认偏心穆地主,皇上心里的猜忌只会更重。 老太后从不指望穆地主入朝为官,被皇上当作棋子去同杨皇后对抗…… 天,那对吃喝玩乐的老太后是灾难。 她完全没把握宝贝儿子能算计过杨皇后,他们两人相互针对,最为难的人就是阿阳了。 可怜的大孙子,没父母疼,只能她这个老祖母多上点心了。 谁让阿阳倒霉做了他们的儿子! 老太后无法拯救二儿子,总不能把宝贝小儿子同大孙子再搭进去了。 她早一点发现真相,穆阳绝不会有个不甚圆满的童年。 喂了皇上喝药,太后拿起帕子在皇上嘴边抹了一把, “你回宫,哀家一直陪着你,太医的说得话,哀家听不太懂,哀家看你身边太医挺多的,做主派了几人去给受伤的阿阳看一看,还有几个为保皇上受伤的朝臣也都派人去探视了一番。 总不能所有好处都让皇后一人占了。” 皇上连连点头,“母后处理得极是妥当。” “听说,不羡跟着皇后一起去守城,外面的喊杀声音没一会就停了,哀家派人一直盯着,传回来的消息是,不羡带着武勋守住了京城。 不过他代替皇上做了赦免攻城将士的决定,哀家不大认同,皇上看着点不羡,他是自家人,皇上狠狠处置一番做给朝臣看,不羡也不会怪皇上。” “母后,纵然是一家人,该赏也是要赏的,不羡有功于社稷,有功于朕,他忠于朕,朕清醒时候也会下赦免诏书,不羡并不算僭越。” 太后说道:“皇上对他太宽容,千万别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哀家最疼自己的儿子!对不羡不过当继子罢了。” 太后看了一眼外面晃动的人影,直接起身说道:“哀家也乏了,不耽搁皇上处理大事,不过,皇上得答应哀家好好歇息,你的身子骨得好好养一养,再让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你的不孝!” “朕知道了。”皇上示意郭太监亲自去送太后,“母后也要保重。” 太后扶着郭太监的手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轻声说道:“万氏的事,哀家也听说了,皇上,哀家可以说没亏欠过这个儿媳妇,你欠了她一份情。 既然你的一番心思都用在皇后身上,放她出宫松快一段日子,于她于皇上,甚至于皇后都是好事。 皇后……哀家只知道杨家女公子一惯骄傲,她对皇上宠爱小嫔妃许是不会在意,小嫔妃不过是玩物,但万氏就是她同皇上之间的一根刺。 而万氏看多了皇上对皇后的荣宠,她心里能平静吗?一旦她同小五有了别的想法,皇上可有想过后果? 万家是不如杨家,但是皇上忘了吗,朝上皇上的老兄弟同万家是同乡啊,两大势力对峙,皇上有把握能平衡?” 皇上面色变了变,若是身体康健,他有把握,偏偏被穆晨逼宫后,他自觉身体更弱了。 一旦出现意外,他未必支撑得住。 “朕同万氏谈一次,母后,朕舍不得放她出宫,怕她再不回来了。” “嗯,好好谈一谈,别太勉强她。” 太后迈步出了门,从始至终她没有再提穆晨一个字,皇上苦笑摇头,母后是真生穆晨的气了。 穆晨把皇上同穆地主逼到了绝境,太后重视孙子还能盖过重视儿子去? 隔代亲在老太后身上并不试用。 郭太监送走太后,云默入宫,直挺挺跪在外面请罪。 他在城头先斩后奏的举动极容易招惹皇上不满。 他心是好心,皇上心思难猜。 郭太监刚忙进去给皇上传话,皇上说道:“让不羡进来……不,再等等,他多跪一会儿也好。” 他可以容忍云默先斩后奏,万一其余朝臣有学有样呢。 用为皇上好的名义,擅自写了圣旨,以后他的圣旨就不是最高指示了。 当然,皇上也有压一压云默的心思,武勋们轻易就被云默说动了,听从一个文官出身的云默差遣,皇上眸光幽深,手指一下又一下敲着床边。 郭太监不敢吭声,老实垂头,猛然听到皇上的命令,“传悬廷司进见。” “是,陛下。” 郭太监放出特殊的信号,悬廷司的几位提司立刻入宫,跪在皇上面前,回答皇上的提问。 悬廷司提司详细说起云默同杨皇后守城的前后经过,皇上看不出喜怒,听到京城百姓对杨皇后的叩拜后,他眉头稍稍动了动。 他登基不足五年,远不如杨家百年的经营。 这在皇上意料之中,不过让他意外得是,云默生生把杨皇后到手的功劳抢了一半给他。 杨皇后是皇上的妻子! 就这一条,百姓也会记住皇上,夫荣妻贵,妻子好了,丈夫也有脸面。 皇上暗暗庆幸自己果断立了她为皇后,若她只是昭阳殿杨娘娘怕是满城都会议论她被亏待了。 妾不如妻名正言顺,代行夫责。 “阿阳身体如何?”皇上又问道。 “回陛下,太医说靖王受了暗伤,只怕不是长命之兆,臣已经派擅长药理的的人去给靖王看过,据他回来说,靖王殿下本就没有养好的旧伤再次加重,筋脉再断,倘若不注意,迟早瘫在床上。” “这么说,阿阳他是练武不成,以后也难以音律御敌?” “音律可用,不过是指挥侍卫布阵,靖王无法再如今日这般以音律破敌。 靖王妃听到靖王的病情,哭得差点昏过去,一个劲说,她要找最好的大夫为靖王续命。 听说她还要研究音律,为靖王殿下疗伤,靖王妃可没靖王天才,用音律疗伤不过是自我安慰,大夫说总要给靖王妃一点希望。”“靖王妃一贯聪慧,为阿阳,她许是能研究出治疗阿阳内伤的法子,朕的头疼也因她给得针灸法子渐渐好转。 否则,朕这次被穆晨逼到吐血,未必能挺过去了,你们可不要小看了靖王妃,多多留意靖王府的动向。” 悬廷司几人纷纷磕头:“臣遵旨。” “靖王妃能让阿阳好转,朕要谢谢她,你们要明白一条,朕把阿阳当做亲生的儿子,嗯,亲生的侄子,关心阿阳才会让你们多看着点,靖王妃缺什么,随时通过报给朕知晓。” 悬廷司的人再次点头领命,不敢问皇上的真是心意,认真盯着靖王就完了。 虽然靖王很不好盯,但是他们派去的人靖王殿下没有拒绝。 当皇上儿子不易,当皇上侄子也不容易。 没看皇上逼疯了大皇子吗? 皇上挥手悬廷司的提司退了出去,随后进来是聘请回来的宗师镜高手,不等皇上询问。 高手率先开口,“靖王妃哭得很伤心,她陪嫁了不少书本,没准能研究出让靖王续命的法子。 靖王的伤势,我认真看过,此生无缘武道,以后音律只能是音律,不能再杀人。 可惜了,靖王一身极高的天分。” 皇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说不出是放心,还是愧疚。 “老天爷看阿阳享受人间福贵,收回了他的练武天分,有朕在,阿阳身边的侍卫足够多,高手也难以伤到他。” 宗师镜高手并没顺着皇上的话说下去,很快隐身在暗处。 他们投靠皇上只为了功夫更近一步,不需要似朝臣一般讨好皇上。 随后,又来了另外一批人,这也是最后一批皇上打算见的人了。 他们穿着太医的官服,太后派去给魏王赵王两位王爷看病的太医。 他们进门后,皇上期待目光令他们如芒在背,彼此对视一眼,清楚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陛下,魏王同赵王伤势不算严重。” “直接同朕说,他们有没有伤到子孙根!”皇上根本不想听太医的长篇大论,直指关键问题。 太医摆出一副苦瓜脸,额头密密麻麻布满冷汗,轻声说道: “魏王还好,虽只伤到了大腿根部,稍稍受了一点影响,以后行房不难,赵王殿下……他比较倒霉了,锋刃划过那处,伤了根本,虽然也能行房,想要子嗣艰难无比,不过好好调养,未必没后一丝希望。” 砰得一声,皇上随手将玉如意砸了下去。 几个太医连忙跪下,头拱地不敢吭声。 “畜生!穆晨这个畜生,他是要断了朕的子嗣……” 皇上胸口气血再度翻滚,噗嗤一口再次吐血。 郭太监慌忙上前,“陛下,太医也说未必没有指望,两位王爷一定尽力给您添个小皇孙,云大人常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太医治不好王爷,您富有天下总能找到医治赵王的神医,您多多保重龙体,您还有五皇子秦王殿下……” “小五?一个围着阿阳转,张口闭口四哥的儿子,朕怎么能指望他?” “您可以给秦王早日赐婚,让秦王多生几个儿子。”郭太监说道:“靖王是过继给闵王的。” 皇上擦了擦嘴边血,有气无力说道:“不一样,不一样的。” 突然,他眸光锋利了几分,“你们把此事给朕瞒好了,赵王伤势不重,明白吗?” “臣等遵旨。”太医头都不敢抬,忙不迭的答应。 听皇上的口吻,他们是保住性命了。 “去吧,好好给朕两个儿子治病。” 皇上挥了挥手,在太医离开后,顿时失去所有的力气瘫在床榻上,“去把云默叫进来吧,他陪朕说说话,朕还能好过一些。” “那大皇子……” “什么大皇子?!朕没这个儿子,草草收敛了,随意安葬,不许他入皇陵,朕要在族谱上抹去他的名字!” “皇后娘娘把姜侧妃,姜苏关进了悬廷司,她还怀着身子……”郭太监又悄声问道,“她状态不好,以前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没少折腾,如今她怕死,把肚子当成护身符。” 皇上想起姜苏逼得自己二选一,虽然取悦了杨皇后,彻底伤了万氏的心,心里痛恨姜苏: “当着她面,扒了她父兄的坟墓,鞭尸三百下,不许任何为其收尸,穆晨没遇见她时,多好的一个儿子。 自从迷上她,穆晨成了不孝子,越走越歪,目无君父,全是受了姜苏贱人调拨。 所有追随穆晨谋逆的人诛灭三族,金家灭九族,另外下旨川蜀各县官员,严查乱党,抓到杀无赦。 朕往日对他们太宽容,轻易饶恕了他们,给了他们天穆百姓的待遇。 他们没把朕当做皇上,惦记着老主子,朕就让他们明白朕的铁拳之下,他们只能苟活。” 云默迈进门,听到这段话,想劝百姓无辜,可皇上刚刚受了不小的打击,他的话,皇上不会听。 云默从不认为自己是善心的好官,断然不会在此时招惹皇上不快厌恶,双腿颤颤巍巍的,刚想下跪。 皇上说道:“老郭扶不羡起来,不必跪朕,你多说一句万岁,朕活不到一万岁。” 云默享受了一把被郭太监服侍的待遇,一步一步略显艰难移到皇上身边。 皇上一把拽住云默的手,“朕知你受了委屈,但朕不能不罚你。” “臣明白的,皇上罚臣是应该应分。” “和杨皇后一起守城,你感觉如何?她一身铠甲,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就没打动你?不满你说,朕当年第一次见她一身戎装骑马入城,便动了翻杨家墙头的心思。” “回陛下,臣心里只有夫人,皇后娘娘再美再飒,也难以让臣动容,同她一起上了城墙,臣浑身不自在,只想着怎么不负皇上,臣没功夫胡思乱想。” 皇上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夫人的确颇为美丽。” “臣觉得寻常,夫人从不已容貌吸引臣,臣爱慕她的性子,爱慕她……” “行了,行了,朕不是来听你对你夫人一片真心的。” 皇上烦闷的心思好转不少,眸光似有预感落到窗外,夜空中窜起一瞬间乍亮,一簇簇烟花升空绽放。 姹紫嫣红,美得炫目,点亮了夜空,好似又驱散了京城上空的阴霾。 云默同郭太监一左一右扶着皇上起身,来到门口仰头看着绽放的烟花。 明亮的烟花照亮皇上的脸庞,皇上感叹:“本来这是阿阳哄他新媳妇的烟花,如今却成了他媳妇哄阿阳。” “别管谁哄谁,京城百姓能看到烟花,证明依旧是太平盛世,稍有的波澜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安宁。” 云默静静欣赏着漫天烟火,在太平盛世才能看得到,“臣唯愿山河无恙,盛世太平。” 皇上欣慰点点头,同样希望如此。 从靖王府开始是燃放的烟火有蔓延到整个皇城。 虽然刚刚经历过一场不算特别惨烈的攻城战,百姓们几乎没有被牵连到。 杨皇后赢了,叛军没能攻下京城,百姓们点燃琉璃灯,并将准备好的烟火燃放起来。 不单单为靖王大婚庆贺,燃放烟火庆贺大胜。 “真好看。” 云薇本不该为古代的烟火而感慨,她见过更精彩更炫目的灯光烟火秀。 不过,前世看到的灯光烟火秀是给所有人看得。 穆阳让工匠做出来的烟火只为她一人,特意准备给她的礼物。 旁人看到了,是沾了她的光。 看烟火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穆阳懒洋洋靠在床头,温柔的目光落在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的云薇身上,病态的脸庞恢复往日的颜色。 方才,太医同高手都来给他看过病,他不得不装做病得很重的样子。 云薇更是配合默契,哭个不停,哭得眼睛都肿了。 这会儿,她又笑得开心。 云薇是一个挺好哄的女孩子,一点不像卷毛说得心硬,对男人不屑一顾,充满了戒心。 卷毛还说她不会相信情爱。 穆阳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在最后一团烟花炸开时,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眼中只有她,而她的眼底映衬着炸开的烟花。 喜烛燃尽,烛泪点点,云薇纤细的胳膊从幔帐中无意识垂下来,随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了回去。 幔帐内传来细微的声音,不过,很快声音便没了。 直到天亮,云薇依旧半梦半醒,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躲避阳光她的头下意识向身后的人胸口埋过去,沙哑说道:“什么时辰了?” 穆阳睁着眼睛看着柔若无骨的娇妻,凑到她耳边,耳鬓厮磨:“不急,还早。” 云薇的头在他怀里拱了个舒服的位置。 心中暗骂一声,处男了不起,处男惹不起。 不,不,高手惹不起。 她已经烂成了一滩泥,听穆阳中气十足的声音,穆阳精力充沛得很。 成亲前,她天真想着凭着前世的经验榨干穆阳。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被穆阳反复的吃干抹净。 她犹如一条被来回煎的鱼,若不是最后她喊出了求饶的话,她可能就成了鱼羹了。 穆阳宛若哄小孩子一般轻拍着云薇的后背,明亮的眼底尽是心满意足。 本以为他不会喜欢这种事,没想到他痴迷得很。 难怪卷毛总他是闷骚,高冷的气质都是壳子,内在热情如火。 就是他理解的热情如火! “继续睡,不用请安,不用去谢恩,他们都是知道我受了伤,不能动。” 穆阳低头吻了吻云薇乱糟糟的发顶。 虽然最后是他抱着云薇去洗澡的,但洗完之后……他不是又没忍住吗? 二十年的热情一下子都宣泄出来了。 穆阳一向爱干净,一点不嫌弃云薇身上的爱得味道,不嫌弃她打卷被汗水侵蚀过的头发。 在昨日他松开她的发鬓时,穆阳才发觉云薇头发微卷。 她发梢总会顽皮的翘起一定的弧度,比黑长直的发丝更显俏皮。 难怪她给狗取名卷毛……卷毛一再强调不是因为自己毛打卷的原因,那就云薇自己头发打卷啦。 穆阳噙着笑容,抱着云薇再次睡下了。 外面天塌了,也有闵王同万娘娘在。 他是病人,只想搂着媳妇睡觉的病人。 靖王府客厅,闵王再次伸长脖子向外张望,没见到新妇同阿阳,是他算错了时辰? 闵王不去看外面的日晷,掏出精致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整个京城,只有两块怀表,一块被太后送给了阿弟,一块被太后塞给了闵王。 皇上为这事没少吃味儿,太后言之凿凿说,皇上身边人多,有奴才提醒时辰,地主同阿弟经常看错时辰迟到,更需要怀表。 不过,闵王听说亲家姜夫人已经找来工匠制作怀表了。 “三叔,四哥天亮才睡着,您就别想着四嫂早早起身了,按说这事三叔成过亲都该知道啊,你还不如我这个没成亲的……” “吃点心堵不住你的嘴!再多话,我让人把点心撤了,阿阳身子骨不好,昨夜怕是没法子洞房,你在外可不许乱说,知道吗?” “这不是在四哥府上我才了真话嘛,我算是看明白了,普通人失去武道根基,那是真没有了,对天才而言,随便啦,一条道走不通,天才能走出另外的道来。” 五皇子秦王拼命往口中塞糕点,凭着暴食泄愤一般,“昨日我真是胆子太大了,竟敢去闹四哥的洞房,阿娘,你是不是也认为儿子特别蠢,还想着保护四哥?” 万娘娘放下温茶,慈爱无比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傻人有傻福,小五,别人想犯傻,阿阳也不会给机会啊。” 五皇子:“……” 他娘的心也是偏向四哥的,他除了吃之外,还能做什么? “傻小子,你去求你四哥指点一二。”穆地主又把亲家陪送的点心往小五推了推,“我看你遇见了瓶颈,否则早入六品了,阿阳应该有法子助你突破。” 五皇子吞下了点心,梗着脖子坚决说道:“我就要自己突破瓶颈,绝不求人,更不会指望四哥,我要做个有志气的人。” 万娘娘轻轻咳嗽一声,五皇子立刻化作哈士奇,“阿娘,四哥喜欢什么?一会儿,你同四哥稍稍提一嘴我的事呗。”万娘娘无奈自己生的傻儿子。 穆地主认真看着秦王,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其实秦王五官同皇上蛮像的,遗传了皇上的高挺鼻梁。 虽然穆地主同秦王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放话的狠那股劲头却不能说毫无相似。 “可惜皇兄给你的封号,秦王,史书上的秦王杀伐果断,英明睿智。” “三叔这话就不对了,谁规定秦王必须得野心勃勃?” 秦王不在意撇嘴,转头对万娘娘开口: “我觉得父皇没安好心,他是故意刺激儿子,哼,毁了大哥不够,他还想推儿子去做磨刀石,儿子是那么傻吗?看别人斗,比自己斗有意思多了。 当皇上麻烦事一大堆,根本没时间练武,阿爹当上皇帝后身体大不如前,以前他能健康活到八十岁,如今过活过祖母这岁数都难。 我成为宗师,最少也能活一百岁啊,活得久,比当皇帝更好。横竖我争还是不争,富贵能少得了我的? 大哥身首异处,遗臭万年,二哥三哥……咳咳,我感觉大哥当时扔掉手中的宝剑就是故意的。 两位哥哥没有丧命在大哥手上,大哥几乎废了他们,看看,争来斗去落地好了? 父皇最后护着杨皇后,还不是想弄出个老儿子出来?” 穆地主眉梢微挑,“阿阳同你说的?” “三叔太小看我了,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到的?好歹我启蒙恩师是三叔你,还是我阿娘的亲生儿子,这点聪明还是有的。” “说实话!” 穆地主可不信秦王的话,“不说实话点心就别吃了,小五,我把你阿娘当做二嫂看,在二哥的儿子中最疼你。 担心你身边的人拉你进旋涡,穆晨的结局你也见了,没有金太傅子侄的挑拨分析,他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万娘娘同样认真起来,有人能给秦王分析局势,她是高兴的。 分析局势的人若是存了心思,小五过于信任他,就是大麻烦了。 毕竟,除了阿阳之外,万娘娘谁都信不过,包括口口声声唤自己二嫂的穆地主。 秦王摸了摸鼻子,“四哥那人怎么可能同我说这些话,他很重视从小到大的情分,对二哥三哥也有情分,这些话……真是我想出来,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些话,我是偷听来的,听四嫂说起过。” 万娘娘这才安心,云薇看在阿阳的面上,故意让小五听到这些话,小五还觉得自己是偷听…… “小五,以后你多听听你四嫂的话,另外这次出京,收敛你的脾气,不可不给阿阳惹事,明白吗? 阿阳是你哥哥,但他已经娶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儿子,已经组成了小家,不可能帮你一辈子。” “啊啊,知道了,阿娘,我绝不会给四哥拖后腿,惹上麻烦事。” “万阿娘多虑了,我娶妻生子,过继闵王,小五也是我弟弟,护着他一世就是。” 穆阳扶着娇软的云薇已经站在门口。 忽略已经快到晌午的时辰,穆阳整个人很精神,眸子明亮,往日矜贵平淡的气质中夹杂了一股喜悦。 掩盖不住喜气洋洋,他更显英俊挺拔。 云薇反倒显得精力有些差,脸色略显白,扶着穆阳的手勉强站稳。 “四嫂,你病了吗?!”秦王突然打了自己嘴巴一下,不轻不重的,随后干笑道:“四哥,厉害啊。” 顺带还竖起了大拇指,看到四嫂绯红的脸颊,又解释了一句:“四哥干啥都很厉害。” 秦王后背挨了万娘娘爱的一巴掌,咚得一声显然打得很用力。 “我把小五惯坏了,他嘴上没个把门的,阿阳媳妇别怪他,阿阳快带你媳妇进来,外面日头晒,别再让她累着了。” 万娘娘说不下去了,好像她的解释也没比蠢儿子强到哪去,关心儿媳妇她真没经验。 只记得当初她刚成亲给婆婆见礼时,她一身的酸痛,还得强忍着,否则被笑放荡。 穆阳弯腰直接把云薇打横抱起来,迈步跨入门槛。 穆地主笑得只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啊,好,着实是好,我一直担心阿阳的暗伤,他念头通达,求而得之,反倒让阿阳解开心结。 昨儿,发生了太多的事,吓坏儿媳妇了,我保证往后在靖王府,不会再有刺客逆臣闯进来。 吓到儿媳妇的人,我会让人狠狠收拾一顿,给儿媳妇出气。” “不用您,皇上也不会饶了他们。” “……” 穆地主觉得自己被儿子小看了,很想展示一下自己实力。 可想到昨日在杨皇后面前怂样,被老娘按在胸口保护着,狠话说不出。 云薇轻轻挣扎一下,“放我下来。” 穆阳顺从放下云薇,“累了就说,我抱你回去。” 云薇向万娘娘同穆地主屈膝,“儿媳妇着实不该起晚了,劳烦公公同万娘娘久等。” “没事,没事,也没等多久,我们都是过来人,知道儿媳妇受累了。”穆地主连连摆手,“再睡一会,我也不会怪你。” 万娘娘狐疑看了穆地主一样,不怪她养出了蠢儿子。 原来根在穆地主身上,没准老穆家祖宗就有蠢的一面遗传下来。 万娘娘起身让出主位,“三叔坐下,受阿阳媳妇的茶。” “好,好。” 穆地主高兴极了,眼尾带了几分潮湿,没想到他还有机会喝到儿子同儿媳妇的敬茶。 丫鬟放上软垫,穆阳扶着云薇跪了下去,向穆地主磕头。 随后云薇从端着托盘的丫鬟手中接过了茶盏,递给穆地主。 穆地主欢欢喜喜接过,说道:“儿媳妇稳重聪慧,阿阳果决坚毅,他没一处像我,这是极好。 以后你们的日子定能和和美美,早日生个孙子给我抱,嗯,不是催儿媳妇,就是几年不开怀,我……我也不着急,毕竟我应该能活很久。” 云薇默摸吐槽,不被杨皇后刁难的情况下,穆地主应该能长命百岁,可惜杨皇后彻底得势后,能‘饶过’穆地主吗? 穆地主打开茶盖,一口喝了大半的茶,突然觉得味道好像有点不对,茶杯也仿佛突然被加热一般,热得烫手。 儿媳妇敬茶,再烫手也得端着,味道差一点也得忍着。 穆地主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穆阳看了端着托盘的丫鬟一眼,冷哼一声:“回去同你主子说,明日入宫见礼,我同薇薇不去昭阳殿。” 丫鬟微微一笑,屈膝说道:“王爷的话,我一定带到,主子单纯让闵王殿下吃点苦罢了。” 穆地主口中苦涩味炸开,从喉咙到尾部被巨苦填满,他眉毛鼻子仿佛皱成一团,难过极了。 丫鬟意味深长一笑,“闵王吃得苦,不如主子的一半,闵王好自为之。” 丫鬟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靖王府,守在门口的侍卫,在穆阳的暗示下,并没有阻挡她。 万娘娘抿了抿嘴角,连忙命令侍女再端上甜水递给穆地主,不敢询问杨皇后的深意,只觉得其中并不简单啊。 穆地主强忍着反胃恶心,小心眼的女人! 再飒的女人心眼也很小。 穆阳颇是无奈,云薇暗暗笑破肚皮,杨皇后的形象鲜明了起来,不再是野心勃勃,无情心狠的女人。 杨皇后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穆地主让开主位,示意二嫂过来坐,万娘娘反倒有几分胆战心惊了。 杨皇后不会报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云薇磕头后奉上茶盏,万娘娘揭开茶杯盖,看向穆阳。 万娘娘谁都不信,只相信穆阳。 “万阿娘,喝茶。”穆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万娘娘才敢抿茶入口,香茗果然很香,儿媳妇的敬茶就是好喝。 尤其是在一脸苦瓜相的穆地主衬托之下,万娘娘心情好极了。 她一高兴便把给云薇早早准备好的厚重见面礼又厚上一成,加上了好几套可以做传家宝的头面。 皇上有钱有势后对万氏很大方,在万氏肯退为妾后,更是拿不少金银珠宝补偿她。 万氏本就不是个小气的,开口说道:“你不喜欢头面的样子款式,尽管融了去,你年岁正好,合该好好打扮,鲜亮富贵才好看,阿阳的王妃纵使富贵一些,旁人也只有羡慕的份。” “是,儿媳花王爷的钱,想怎么美就怎么美,谁让王爷疼我,愿意给我花钱呢。” 云薇俏皮一笑,“女为悦己者容嘛。” 万娘娘含笑点头,亲自把云薇搀扶起起来,拍了拍云薇的手臂,亲昵极了,“真是个好孩子,我养着六公主,可这个女儿不如你贴心呐。” 这话云薇就没法子接了,万娘娘是个重情分的人,六公主天真烂漫,被万娘娘保护得很好。 皇上是六公主的父亲,又一向最疼她,六公主许是以为皇上同万娘娘一样对自己的好是真好。 皇上这个‘慈父’有时候也会变成无情的爹! 万娘娘自知失言,笑道:“我的意思是,你就是我另外一个女儿,前几日同亲家商量婚事时,我见你娘头上带着翡翠很好看,特别显肤白,我这有一块料子,你帮我做一套头面。 这些年,我不爱打扮,比不过年轻的妃嫔,也比不过皇后娘娘,为了让皇上念着旧情,把自己往柔顺质朴方向打扮。 如今我想通了,女人这一生不容易,何必为了一个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男人去勉强自己。 但凡是个女人都喜爱华服美饰,我也不例外,年轻时手中钱不多。 阿阳娶媳妇了,有他照顾小五,我无需再为小五隐忍皇上。也想趁着容颜尚未完全老去,为自己打扮一番,起码能取悦我自己。” “娘娘说得太对了,女人先要取悦自己。”云薇来了精神,“我那有好几样适合娘娘用得脂粉,走,走走,娘娘去我院子,我教……” 云薇撸起袖子,“是时候让您感受一下我真正的本事了,我有女人保养的方子,我保证您越活越年轻,越活越精彩。 您容貌底子很好,往常低调了,真打扮起来,可不比我娘同皇后娘娘差。 您过得越好,越能让皇上知道他错失了什么,嗯,不说让皇上后悔,得让皇上明白,您以前顺从,不是因为您不够美得张扬,而是因为爱他。 您不再惯着皇上了,他才会真正去琢磨失去了什么。” 万娘娘被云薇拽着跑,脑子里还在琢磨儿媳妇的话,脚下跟紧了云薇,她是时候真正为自己活上几年了。 横竖阿阳能照顾小五,她也不需要去皇上跟前演戏,至于万家……倘若执迷不悟,被皇上当棋子戏耍也不冤枉。 “您前半生对得起任何人,唯独亏待了自己,后半生你就该只顾着自己,其余都是浮云。” 云薇的声音渐渐远去,穆阳静静站着,秦王小心翼翼凑过去,“四哥,你还好吧,您娶的四嫂,真是……” “嗯?”穆阳斜睨了一眼,秦王道:“特别厉害,真的,我很少见阿娘听劝的,阿娘过得开心,我也高兴啊,我老早就说,父皇配不上阿娘!杨皇后不如我阿娘!” 穆阳指了指秦王的嘴,“想让万阿娘过得自在,你最先管住得就是你这张嘴。” 穆阳从怀里掏出一条碧玉的珠子手串,说道:“伸出手来。” “四哥……我不带……” 秦王的反对话生生的憋了回去,乖巧任由穆阳扣上扣子。 他感到珠子手串传来的温热气息,窜入身体里,沉入丹田,他舒服得直哼哼。 是个好东西啊。 穆阳拍了拍秦王的脑袋,又低头紧了紧手串的扣子,让秦王感到禁锢着自己的手腕,“这手串只有一个作用,提醒你谨言慎行,自律持己。你不愿意去争,总有人会想办法从你口中套到消息。” 秦王点点头,“我记下了,出门绝对不乱说话。” “二哥,三哥受伤,你今日带着礼物去看望,切记,不可询问病情,多说外面都说是二哥三哥为保护皇上,抵挡乱臣贼子才受得伤,多说说百姓们称赞他们仁孝。” “就是多说夸他们的孝顺的好话,不说伤情呗?可是这不是掩耳盗铃吗?二哥三哥能相信?”秦王撇嘴,小声嘀咕:“他们没那么蠢!” 穆阳开口:“他们是没那么蠢,情况已经很坏了,他们需要自欺欺人,更需要孝子的名头。”穆地主点点头,说道:“他们的确需要孝子的名,越多人知道,对皇兄越是有影响。” “四哥不去看望吗?” 秦王默默记下穆阳的交代。 穆阳手指弹了弹衣袖,“我不是在养病?我刚刚大婚,不适合此时去看望他们,省得他们多想,想得偏激了去。 如同穆晨,我不是说他做得对,没能发觉他心态的变化,倘若我早早劝他几句……” “四哥早劝说,他也不会听,四哥能不能别把别人的错加在自己身上? 你常让我自醒,四哥自醒就是自己没错也要找出来几条吗?” 秦王叫嚷道:“让四嫂听到了,一准以为四哥不对劲,肯定会生四哥的气。 四哥又不是没劝过大哥,他肯听你的,还会逼死安国公?能无视阿娘多年的养育之恩? 四哥掏心掏肺为他,他反而怀疑四哥,宁可相信谋士诋毁四哥,也不愿意相信四哥。” 穆阳沉默。 秦王声音渐渐小了几分,“我看他就是活该,明明自己不是那盘菜,偏偏争着抢着上大席面。 自己没点数,控制不了自己的野心,他迟早都是要自食其果。今日不死,改日也会死。” 穆地主主动拍了拍穆阳的肩膀,缓缓开口道:“知晓你重情,穆晨着实不值得你这份情,他对你哪怕还有一丝的情,不会在你成亲时逼宫。阿阳是这世上唯一还惦记着穆晨的人了。 不过,他也只值得你去上三柱香,烧一些纸钱,皇兄已经下旨,穆晨革除族谱,不入祖坟,随意安葬。 我一早买了一口不错的棺材,葬在了……风景很好的地方,来世他能明白别做皇兄的儿子。” “这事应该我来做……”穆阳开口说道,穆地主摇头道:“你正养病,差点被他烧死,他还有心思谋夺你媳妇。 你……阿阳,别心软了,外人会以为你好欺负,不会看到你重情。” “我不是,我没有。” 穆阳很想反驳,这些话其实都是假得啊,重情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 他总不能轻易就崩了人设,何况他所言所做也是做给皇上看的。 不过,穆地主同秦王都不信他,反而带着几分无奈之色。 穆地主:儿子需要保护,他这个当爹多操心。 秦王:四哥哪里都好,就是不记得他自己受得委屈,他不能让四哥再被二哥三哥拽进旋涡去。 于是,穆地主回书房去研究朝政了,秦王提着几份礼物颠颠去看望二哥三哥,将四哥的病情说得很严重。 秦王哭丧着脸,眼圈红红的,说起靖王的病情就哭唧唧…… 这消息很快传遍朝野上下,宫里面得了消息。 皇上听到回报后,沉默良久,完全相信穆阳‘伤势严重’‘影响寿元’,差一点以为靖王时日无多了。 毕竟,秦王是最赤城不懂得说谎的一个儿子啊。 昭阳殿同样得了消息,杨皇后下意识信了大半。 虽然理智告诉她,穆阳不可能受伤那么重,但是理智上更相信秦王不说假话,不是戏精。 杨皇后直接把给云薇见礼时,给穆地主下药的丫鬟叫过来,“你仔细同本宫说说,靖王的身体到底怎样?” 丫鬟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轻声说道:“奴婢不知靖王殿下是否伤势严重,但是奴婢敢肯定,昨夜靖王妃是整整一夜没睡,奴婢特意盯着正院,数过了靖王要了好几次水。 靖王妃神色萎靡,并非是照顾靖王殿下,嗯,也算是照顾靖王殿下吧,但不是伺候病人的累……” 杨皇后睁大了一双凤眸,小嘴微张,随即失笑,“这桩事提醒本宫了,直率的人也会说假话。 秦王殿下不愧是万氏的好儿子,靖王的好弟弟啊。” “明日阿阳同新媳妇入宫时,你等在慈宁宫外,见到阿阳只说一句话,他可以不来昭阳殿,但是他媳妇必须到。” “主子……靖王殿下不乐意,靖王妃怕是也会顺着靖王,您这不是为难靖王妃,招靖王的反感。” “你懂什么?阿阳不肯来,他媳妇来了,他还能不来? 我给阿阳一个台阶下,阿阳因为这点事就生他媳妇的气,迟早他媳妇会同他分开。” 杨皇后弹了一下手指,“你们不懂,本宫同阿阳之间的较量,一直都在,互有胜负,不过本宫始终……始终压了他一头。” 穆阳可以不认她做娘,却不能不认她这个老师! “阿阳还记得我教过他的杨家家规,他一定会来。” 杨皇后口吻笃定,说道:“给本宫多准备几套衣服,一会儿本宫去挑一件最适合,不,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本宫明日给阿阳同她媳妇一个惊喜。 本宫收起来的东西明日也搬出来,摆在昭阳殿上,当年做女公子用得书,剑,琴,棋,笔墨纸砚等等装到礼盒里。” “您打算留给靖王妃?她也用不上,都成亲啦。” “留给本宫的孙女!” 杨皇后紧了紧拳头,“本宫总不会让阿阳的女儿再走本宫的路,她才是最骄傲最无忧无虑的女公子。” 妇人保养同女孩子皮肤保养,以及化妆有明显不一样的地方。 姜氏提前帮云薇想到了,准备不少的胭脂水粉。 云薇的化妆技巧在前世只能说是略精通,在当下颇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当世的女子注意妆容,技巧上远不如她。 从帮万娘娘上妆后,云薇小嘴叭叭个没完。 各种科普,万娘娘原本忐忑的心思也彻底平静下来。 很容易接受了云薇的超前观念,享受起云薇的孝心。 等云薇停下之后,将镜子拿给万娘娘看,“您瞧,您太美了。” 万娘娘不由得睁大眸子,静静望着镜子里美丽的妇人,不敢相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中的妇人同样抚摸脸颊: “这是我?!” 万娘娘万万想不到自己也能有倾城之容。 云薇放大了万娘娘的长处,用脂粉掩盖了万娘娘五官上的缺点,而且同万娘娘的气质吻合。 云薇说道:“其实娘娘美得很有辨识度,一看就能让人记忆深刻美人,第一眼许是不如牡丹惊艳,越细看越是好看,如同纯酿,回味绵长,见之忘俗。” “嘴巴真甜。” 万娘娘被哄得开心,面色更好,暗暗决定把给云薇的礼再加重几分,询问起如何保养,如何画出今日的妆容。 她总不能一直让阿阳媳妇给自己上妆,使唤儿媳妇没这么用的。 云薇一样样说得明白,手把手教万娘娘,并解释道:“妆容也可突破创新,不用一成不变,只要能凸显自己优势会很好看。” “见过王爷。” 门口的人屈膝行礼,万娘娘抬眸看到穆阳进门,又看了看天色,时辰过得真快,一晃已经快黄昏了。 “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晚膳你们不用陪我用,自己在屋子里吃。” 万娘娘觉察到穆阳不太高兴,本来嘛,刚刚新婚,小两口蜜里调油似的,她拉着阿阳媳妇一下午,新妇冷落了阿阳。 穆阳呆愣愣看着明**人的万娘娘,“万……阿娘。” “阿阳是不是娘娘很好看?” 云薇从万娘娘身后冒出头来,将整理好的瓶瓶罐罐交给万娘娘,“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娘娘五官底子太好,只要稍加保养就能一直美美的。 娘娘以后早补水,晚做面膜,总能淡化皱纹。 娘娘也要放宽心,阿阳同小五他们兄弟互相扶持,谁都不敢算计他们了去,您的儿子们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娘娘处处周全。 我猜皇上会劝娘娘回宫,您只管从心,想回就回,不想回去,阿阳能陪着畅游天下。” 万娘娘嘴角翘起,最是喜欢薇薇的性子,“我才不会再委屈了自己,只要阿阳媳妇不嫌我,我就一直跟着你们了。不过,你们小两口一起甜蜜,我这个老……” “不老,不老,您一点都不老,娘娘,其实我同阿阳更希望带着父母去游玩啊。” 云薇轻笑:“只是两人腻歪在一起,总有一天会腻歪,相看相厌,不如全家一起出游,我喜欢阿阳身上的优点——孝顺。” 万娘娘看出云薇没有任何的勉强,笑着说道: “阿阳长处不单单是孝顺,有空我同你好好说说阿阳小时候的事,对了,当时我还画下来过,等我找到了画给你看看。” “好呀,好呀,我特别想知道他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的……好看。” “这你可能要失望了,阿阳是从八岁上才长开的。” “咳咳咳。” 穆阳忍不住咳嗽,万娘娘走到门口,“阿阳媳妇甚和合我意,阿阳不可亏待了她。” 万娘娘提着一堆的新鲜的脂粉离开,穆阳看着万娘娘轻快的背影,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 云薇从身后抱住了他,小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我挺喜欢万娘娘,她不该为皇上耗费一辈子,等皇上……咱们再帮她找个一个伴吧。” 穆阳微不可见点点头,转身将云薇进怀里,“到时候咱们好好挑一挑。” 云薇暗暗欢喜,穆阳已经改变太多了。 她刚刚抬起头,迎面压下来热吻……她下意识拽紧穆阳的衣袖。 她实在不想再像昨夜一般被动,按说不是男人该力不从心吗? 云薇忘了穆阳是会功夫的! 不过,这一夜处处透着穆阳的温柔,偶尔也会烈若火,大多时候穆阳格外温柔体贴,很是顾忌云薇的感受。 没了新婚之夜双方的青涩,两人体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彼此极为满意。 贪恋的下场就是第二日又起迟了。 穆阳根本不在意去宫里请安迟到,云薇再往自己脸上涂抹厚厚的脂粉,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春意,从镜子中看到穆阳慵懒的模样,问道:“我们这个样子是瞒不住的,皇上会不会察觉出不妥?” 穆阳起身换了一身衣服,他也不习惯下人伺候,一边系扣子一边说道:“无妨,我是受了暗伤,不是废了。” “皇上会不会想到受伤的魏王赵王?” “又不是我让他们受伤的,他们自己没能躲开,我已经尽力了。”穆阳不在意说道:“你不用太担心皇上,故意做出受了暗伤,我单纯不希望被他扣在京城,从来我就没怕过皇上。 只是以前不愿意他伤心……把他当做义父看待,我如今有父,有母,还有岳父一家,对皇上的情分淡了。 帮他争天下,一是因为他有希望,二是帮他能让万阿娘同兄弟们过得富贵,三是对我最有好处。” 穆阳在外人或是穆地主面前立人设,却不愿意瞒着云薇,斟酌片刻说道:“我所在意的人没有他才能过得好,我不会帮杨皇后,却也不会再为他的皇位拼命了。” 云薇主动起身亲了穆阳脸颊,很满意穆阳的心态变化。 以前穆阳绝对不忍心看着皇上落败的。 皇宫,皇上早朝之后就在等着穆阳入宫请安,直等到日上三杆,午膳吃过了,还没见到这对新婚夫妻的影子! 亏着他听云默的劝用了午膳,本打算留下穆阳陪自己一起用。 所以说,听人劝,吃饱饭! 皇上身边没有那个不开眼的奴才进谗言,说,靖王目无君上,不重规矩。 毕竟,靖王刚为皇上受了伤,身体不好,谁没规定请安必须得一早出门。 皇上打听到穆阳不是因为病情加重来不了,不计较穆阳让他等的事,主动说:“去给皇后说,问问她是不是同朕一起受靖王妃的礼?” 不一会去昭阳殿的奴才回来禀告,“皇后娘娘说她自有安排,另外皇后娘娘给陛下送了两道菜,说是有新酿的美酒出炉,晚上陛下有空,可去昭阳殿尝一尝。” 皇上看了一眼一旁的待批阅的奏折,寻思着还是让皇后帮他看看。 毕竟他现在最需要是调养,活得更长久才能让皇后给自己生个皇子! 两个儿子伤到了不可言说之处,皇上对老儿子的渴望越发重了。 最近皇上在朝廷上有力不从心之感,以前觉得他能弹压拆分杨家,可穆晨逼宫后,杨家冒出来不少势力。 皇上又不能冒着天下动荡的风险将杨家势力连根拔起。 他只能牺牲自己争取早日同杨皇后开花结果,杨家那群人也会支持有杨家血脉的皇子。 7017k皇上不着急,郭太监着急,频频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到底靖王新婚,在见礼上慢待皇上,少招惹满朝文武的议论。 穆晨同穆阳疏远的原因就是议论挑拨的人太多,假话说上一百遍也成了真话了。 穆晨心性不坚定,本就不服气穆阳,这才……郭太监始终认为穆晨的确是最像皇上的一个,性情等等不能说一模一样,却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当然,皇上比穆晨更善于掩藏起嫉妒猜忌等等负面情绪。 郭太监见到穆阳同云薇时,嘴角咧开,连忙向皇上禀告,“陛下,王爷同王妃向您请安啦。” 语气极是轻快,郭太监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皇上看向门口,穆阳的侍卫在前开道,簇拥着一对新人,穆阳面色红润,到是看不出受了暗伤。 靖王府的消息都是一日一报的,据埋在靖王府的眼线汇报,靖王为不冷落娇妻,用了不少的虎狼之药。 皇上有几分心疼他,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穆阳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往日聪慧的阿阳竟做出杀鸡取卵的蠢事! 可看到梳妆打扮倾国倾城的云薇,皇上又立刻释然了,到底青春年少,有这么个娇魅的妻子在旁边,谁忍得住! 还是好色! 喜爱云薇的好颜色。 皇上反倒觉得穆阳做了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事,在好色……呸呸,风流上,皇上能同穆阳谈到一起去了。 靖王的铁卫只是站在门口,靖王铁卫有皇上特殊的恩典,入宫不解配剑,不仅靖王可以带剑上朝,靖王铁卫也可以。 不过,以前靖王从不会准许铁卫们带着刀剑,大多都放在宫门口。 今日,靖王以实际行动证明,他不想再忍。 如同他同云薇说过的话,被穆阳的放在心上护着的人都站在皇上对立面,他也不用再委屈求全。 皇上虽然吃惊靖王铁卫带剑入宫,稍想一番也就明白了,靖王再次受了暗伤,无法再擒拿高手,一旦遇见危机,铁卫们需要随时随地保护靖王。 穆阳扶着云薇进了门,躬身说道:“皇上,臣来迟了。” “也不算迟,你身上不好,本来朕想免了你入宫谢恩,朕促成你同你媳妇的婚事,又是主婚人,你们若不进来谢恩,朕怕你媳妇招惹非议。” 皇上面带微笑,上下打量云薇几眼,少女的稚嫩尚未完全褪去,女子的风韵艳丽便已显露出几分来。 媚眼如丝,含情脉脉做小媳妇样子,分外的勾人。 皇上品尝过的女人不少,杨皇后同万娘娘更是其中翘楚,但云薇这款,他还真是少见。 明明有菟丝花的娇弱,却隐隐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郭太监亲自捧着两个软垫放到靖王跟前,穆阳同云薇跪了下去,向皇上磕头,并且叩谢皇上赐婚之恩。 敬茶就算了,毕竟皇上并非穆阳真正的长辈。 皇上笑呵呵开口道:“以后朕把阿阳就交给你了,你聪慧懂事,又孝顺明礼,想必能伺候好阿阳。” “皇上,臣是娶媳妇,不是娶奴才,臣不用她伺候。” “……” “她是臣的妻,同臣夫妻一体,是彼此照顾,甚至臣身为丈夫照顾得她多一些,多宠着她几分,否则不是白白辜负您的赐婚?” “……” 皇上再次被怼得无言以对,稍稍运了运气,“朕最疼你了,你命运多舛,为朕频繁受伤,朕这也是为你着想,媳妇该疼是要疼的,但也不能太过。 朕最不喜欢就是你岳父把姜氏时常挂在嘴边上,不羡只是臣子,朕不好多说,你不同,朕不愿你被外人说不像个男人。” “岳父把岳母挂在嘴边,时刻不忘岳母,他们夫妻才能过得和美幸福,臣也劝陛下一句,您想同皇后和美恩爱,当同岳父多学学。” “……” 皇上摸了摸胡须,是吗? 不过想到云默没有妻子就不行的怂样,皇上快速将这个想法从脑里面刨除。 他对皇后的倚重是有目的,生产对女人来说极为凶险,杨皇后又算是高龄产妇。 生产的意外谁都不准,她没熬过生产的话……皇上也会仔细抚养他们的儿子长大,让老儿子继承皇位,彻底平息杨家残留实力有可能出现的叛乱。 “罢了,你还年轻,不懂朕的心思,等你当上父亲后,不会愿意看到你的儿子围着你儿媳妇转!” 皇上抬手制止穆阳再开口,“用不用朕陪你去慈宁宫,朕听说母后一大早就等着你入宫了,你现在比做朕儿子时还受母后的疼爱,毕竟你是老三唯一养老送终的儿子。 老三是不是先去慈宁宫了?有他帮你打圆场,你天黑入宫,母后也会说来得正是时候。 母后偏心老三是改不了,朕懒得计较。” 云薇很想说一句显示存在感,不过穆阳开口更快:“他没来宫中,太后娘娘交代过,让父亲少入宫。” “哦,那朕得跟着你去慈宁宫,帮你求求情。” “不用劳烦您,父亲说了,太后娘娘更希望见到在臣的儿子降生,臣只要同同她说,臣起晚了,她应该不会怪罪, 况且臣不觉得皇祖母会干等着臣,皇祖母宫中的萝卜大葱该收了。 云薇的祖父已经断粮好几日,一直惦记着大葱的味道。” 穆阳说得一本正经。 皇上嘴角隐秘的抽动了两下,算算日子,可不是该收大葱了吗? 他老娘同以往朝代的太后都不一样。 皇上笑了起来,“朕同母后一样,期望能早日抱到阿阳的儿子,嗯,老三有了孙子,母后也能放心了。” “臣先告退了。” 穆阳扶着云薇起身,新婚夫妻眉目传情,皇上悟了捂脸,没法看,没法看。 “对了,老郭把赏赐送给靖王妃。” “谢陛下。” 云薇谢过,端着赏赐出门,迈过门槛时,穆阳扶了她一把。 云薇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穆阳嘴角也翘了起来。 皇上摇头叹息,“早知阿阳懂得温柔体贴,朕招他为女婿……不好,不好,阿阳同公主都是一起长大,如同兄妹,不好成亲。白白便宜了不羡。” 在宫中有侍卫护送,身边又是处处为云薇着想的穆阳,云薇几次入宫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出一点的纰漏。 “我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嗯?” 穆阳挑眉表示疑惑,云薇轻笑:“有事放阿阳,我猜宫里宫外没谁这么头铁,非要在此时挑衅我。 我在夸你……夸你宠着我,护着我。” 连皇上的话都能有理有据的顶回去,云薇趁着没有宫女请安,侍卫们都看向远处,垫着脚尖在穆阳脸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穆阳看了看太阳的升起的高度,离着落日还有多久。 慈宁宫,太后果然在田地中收拢萝卜,一根一根数了又数,盘算够吃几日的,“你们不晓得,萝卜白菜保平安,爱吃肉的人不如爱吃萝卜的活得长。” 宫女在旁边连连点头,人参什么的,太后很少吃,说把买人参等珍贵药材的银子还不如给她。 太后存银子给大孙子用。 穆晨死后,谁都猜不透太后会把这些年积攒下留给大孙子的银子分给谁。 “皇祖母。” 迈进慈宁宫后,穆阳俊脸上多了一层暖意,离着耕田很远,他弯腰行礼,一声皇祖母,叫得老太后眉开眼笑。 老太后拍着手上粘的泥土,瞧着穆阳笑得分外开心,这就是自己的大孙子啦。 “快快,进慈宁宫,哀家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老太后的厨艺非常一般,看到大孙子自然而然就想起做一顿好的,以弥补穆阳儿时对他的亏待。 毕竟,穆阳当初吃一个鸡蛋,老太后都要骂骂咧咧嘟囔半边,当然再不满也会给阿阳吃就是了。 她就是这么个脾气。 穆阳弯腰除去鞋袜,挽起华丽的锦袍衣摆缠在腰间,大步走入田里面,动手帮老太后拔萝卜。 老太后有点不真实掐了自己老脸一把,没做梦啊,穆地主如今都不肯帮她拔萝卜。 当然,她也舍不得宝贝小儿子被太阳晒,干农活的。 “阿阳,一会儿哀家自己收拾,别脏了你的手。”太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穆阳就没停下过。 拔萝卜比老太后还要熟练,并没有忘本。 “皇祖母过来歇歇,喝杯茶,地里的活就该让阿阳去干。”云薇主动走过去,倒了一杯茶等着老太后,“他力气大,一会能帮您整的利索了。” 老太后又看了看埋头干活的穆阳,摇了摇头走出农田,横竖开垦出来的农田面积不大,应该累不坏阿阳。 云薇亲自侍奉老太后净手,再递上一杯暖茶。 她的手搭在额头,望着拔萝卜的穆阳,说道:“这时候我该挎个篮子,给自家男人送饭啊,当年您是不是也给……给老国公送过饭?” 老太后摇头道:“那倒没有,他不会干农活,地里的的活儿都是我在做,偶尔我让万氏下田……阿阳养好身体后,一直跟着我下田,把万氏的活儿,他全干了。 当初阿阳可是很瘦的,干农活一点不含糊,也不学着偷懒,万氏每次送饭送水时,都会偷偷给阿阳多留一份。 那个时候,他们像一对至亲的母子,儿子护着娘亲,娘亲心疼儿子,哎,现在想起来,阿阳做得比阿晨他们几个好,难怪万氏拿他当亲儿子疼。 一起受过苦的情分往往能胜过血脉……老三得付出多少心血,才能让阿阳……” “闽王不也是手把手教导阿阳的吗?”云薇轻声宽慰道“就阿阳的倔脾气,不认同闵王,他绝不会过继到闵王名下,您是不知道,昨日见礼时,阿阳一直叫闵王父亲。” 老太后眸子闪了闪,“真是打心眼里承认的?薇丫头可别骗我,你娘说过,让你孝顺我来着。” “您眼明心亮,若不是认同闵王之子的身份,阿阳不会帮您拔萝卜,他想让闵王高兴,哄您开心,当然让您放心。” 老太后果然开心起来,拉着云薇的手说起曾经在乡下的事。 云薇状似很有兴趣,她没有欺骗太后。 但还有一句真话没有说出口,穆阳这么做,也是因为穆阳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京城了。 等他们再回转京城时,江山同大局已定。 穆阳把萝卜地的萝卜拔完,洗了手,同云薇向太后磕头敬茶。 太后赏了他们好几大箱子物什,又留着他们吃了一顿饭,依依不舍把这对新人送出慈宁宫。 老太后立刻吩咐女官们将萝卜装车,“宫里太闷热,哀家还是住在行宫中舒服。” 她还是抓紧时间开溜吧,横竖皇上养病同谋算,老太后帮不上忙,珍惜时日不多的时光同阿弟好好相处。 “皇祖母今日在宫里喝了孙媳妇的茶,明日去云府喝孙女婿的茶,她够忙的,不知道她同祖父的事情还能隐瞒多久?” 云薇早就看出老太后在宫里待不住,问道:“听我爹说,好像有一些人家盯着云府,老太后虽然换了妆容,不过老太后在云府住过,以及帮我爹抵挡穆晨侍卫的事情瞒不住的。 有心人去探听的话,没准能看出一些端倪。” 穆阳开口说道:“谁打听到真相都不敢宣之于口,恨不得旁人挑破此事,皇上不会承认,老太后就是同你娘投缘,住进臣子家享福。 朝廷上的臣子不希望再多一个无法控制的意外因素,舅公在世时,纵然只是偶儿上几次朝,舅公的言行着实曾让老大人们很伤脑筋。尤其是舅公打不过他们,就喊太后……特别赖皮。” 云薇嘴角抽了抽,画面太美,不敢想。 “皇祖母不管事,但舅公一叫,她必然到的,皇上可以不认舅公,但不能不认老娘,大臣们其实在舅公面前没讨过便宜,因此才会在背后写诗嘲讽舅公吃软饭出口恶气。” 穆阳握紧云薇的手,看到了昭阳殿的女官,面不改色,缓缓说道:“如今再有岳父相助,他们在嘴皮子同写诗上都不如岳父,更不敢轻易挑破了,皇上难得糊涂,他们也就糊涂着吧。”朝臣同皇上一起装糊涂,想一想都觉得可笑。 但是这就是现实。 谁都不愿意主动挑破此事。 云薇又问道:“聪明人自然是装糊涂,万一冒出个不肯装糊涂的,主动上奏此事呢。” “没人会相信,他说得真话也是假话。” 穆阳无所谓耸了耸肩膀,“有些时候真像往往不重要。 纵然有人说你祖父同舅公相貌酷似,性情相仿,甚至抓住了皇祖母同他一处,皇上一句人有相似,太后找到舅公替身,不就完了?! 没人会去查证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有本事查证的人不会去查,而想查的没办法。” 云薇点点头,也是,这又不是现代能差dna。 顶天不过是滴血认亲,祖父还有两个女儿在世,不过,云薇完全可以操纵滴血认亲。 “靖王妃。”昭阳殿女官眼见着靖王殿下打算带着靖王妃绕路而行,赶忙上前几步,毕恭毕敬行礼,“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昭阳殿。” 云薇看了穆阳一眼,平静又淡然回绝:“王爷昨儿说过,今日就不去给皇后娘娘磕头了,改日我再入宫拜见皇后娘娘。” 她主动挽住穆阳的胳膊,甜甜一笑,“咱们出宫去吧,父亲同万娘娘只怕是等着急了,父亲出门时说,给王爷多做两道鱼,是从古籍上找到的炖鱼法子,王爷可得好好尝尝。 您喜欢吃鱼,我也能多总结一些炖鱼的食谱,嗯,还有一些西洋的法子,让王爷品尝。” 穆阳嘴角弯起,牵着云薇在昭阳殿女官面前‘耀武扬威’走过去。 “靖王妃殿下……皇后娘娘有东西送你,是……她做女公子时用过的笔墨纸砚等物,说是留给王妃的女儿。” 昭阳殿女官赶忙又加了几句,她请不来靖王妃是小事。 主子见不到新婚的靖王夫妻会很伤心的。 毕竟,昨儿准备这些物什时,主子拿起一样便缅怀一样。 穆阳脚步一顿,云薇并没有回头,“我觉得我第一胎会生儿子哦,生女儿也无妨,我父母同王爷他们会给她准备一切,并不需要皇后娘娘的旧物。” 心头涌起一阵的甜蜜,穆阳恨不得抱一抱云薇。 想做就做了,穆阳直接弯腰打横抱起云薇,大步流星向宫外走去,生儿子去了。 昭阳殿女官很少见靖王急色,呆愣了许久,回去该怎么同主子交代? 主子对谁都算无遗漏,甚至对靖王都能算到下一步,偏偏主子算不准靖王妃。 主子以为的荣耀根本不如靖王妃对靖王要紧。 旁人家的儿媳妇总会千方百计调节丈夫同婆婆之间的关系……靖王妃推崇主子是真,但从不想帮主子同靖王之间递台阶。 杨皇后见到孤零零一个人回来的女官,喜悦之色褪得干干净净,“阿阳不肯放他媳妇来昭阳殿?” “不,靖王殿下显然随靖王妃的意,是……是王妃不肯来,奴婢觉得王妃看重闵王……” “不会,薇丫头如何都看不上闵王!” 杨皇后不相信,烦躁走来走去,这比处理朝政都不省心,“她也不是不敢来,还是……还是在意阿阳,跟阿阳站在一起!” “娘娘,皇上快到了。“宫女接到郭公公提前送来的消息,小跑进门,“您是不是打扮好接驾?” “接驾?!”杨皇后看到桌子上自己放好的礼盒,发狠道:“封了宫门,去同穆北玄说,我病了!” “这……把皇上挡在宫外?皇上会不会伤心不再来昭阳殿?娘娘可不能自误,再不舒服也该恭迎圣驾才是。” “嗯?” 杨皇后冷然的眼眸扫过小宫女,眯起狭长的凤眸。 小宫女打了个寒战,连忙说道:“奴辈这就去告知陛下。” 她提起浅粉色宫装小跑而去,身影窈窕。 “她何时入本宫身边伺候?是从哪送来的?”杨皇后询问,“看着甚是眼生。 本宫把皇上关在昭阳殿外的情况还少吗?哪个似她一惊一乍?!她改了宫装,那一对胸脯子露给谁看?” 女官没注意到这些,仔细回忆小宫女的打扮,脸上带了几分惶恐,“她上个月走得采选入得宫,父兄都是……都是主子您在外面的管事,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忠心耿耿。 让她入宫,一是您身边的宫女少了不够用,二是给他父兄传递消息也方便一些,不易引人侧目。 她读过几本书,又认识字,入宫没几日,奴婢便抬了她的品级,让她负责门口回事。” 杨皇后眉头拧紧,宫女父兄的名,她自然记得,负责一摊子经营事,还算得用,又是杨家的门人。 “你亲自去打听她往日为人如何?去看看她住得地方,看看衣物首饰。” “主子,她万万不敢背叛您。” “这是背叛的事吗?” 杨皇后抿了抿嘴唇,吐出沉积在胸口的郁气,“她是想侍寝,还是想勾引穆北玄,本宫都不去管。 她有本事就去做好了,穆北玄满后宫的女人,本宫吃过谁的醋? 除了万氏外,本宫一眼都懒得看她们。她若是自己有攀高枝的念头,被宫里富贵迷了昏了头,也就罢了。 但她父兄特意安排,或是杨家旧臣也有心送年轻鲜嫩的女子入宫……你可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嗯,他们知道本宫小产过,很难有孕,又不屑于抱养孩子,送女入宫让本宫借腹生子! 生下来的儿子不就是本宫的?算是有了杨家血统,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辅佐皇子争位了,不负杨家恩德。 难怪这段日子,他们对本宫的命令积极了起来,打这个注意的人怕是不少,方才那个没准就是先来试探本宫的。” 女官:“……” “是不是本宫无论做得多好,更善于治国,不比穆北玄差。 他们依旧认为本宫只能带在后宫中,抚养出一个优秀的皇子才是杨家女公子该做的?” 杨皇后面色有一瞬狰狞,指甲几乎扣进肉中,尤其是听到穆北玄带着那个小宫女负起离开昭阳殿后,她突然笑了: “以前他们不是不想做让本宫借腹生子,而是本宫不屑穆北玄。 如今,本宫对穆北玄好上几分,魑魅魍魉就冒出来了。女子想要做点什么,就这么难!” 杨皇后深深洗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摆在桌子上的礼盒。 “把东西收起来,阿阳不肯来见本宫其实算是好事,他不屑于借助杨家的势力。以后本宫同阿阳还是远着一些……” 只要杨皇后有明确的男性继承人,不管是儿子或是学生,杨家那群旧臣就会分裂。 他们是支持杨皇后,但更支持于杨皇后密切相关的男子。 当然皇上也不是不行,只要皇上肯立有杨家血统的继承人为太子。 以前杨家旧部想都不敢想,毕竟杨皇后对皇上的怨恨极深,好不容易等到杨家女公子封后,杨皇后又对皇上有所情动。 他们心思活泛了起来,杨皇后不年轻了,又小产过伤了身子,此时若有能借腹生子,杨皇后想必也是愿意的。 真正位居高位的人舍不得将自己家女郎送进去,便找了杨家门人的女儿送到杨皇后面前探探路。 一旦杨皇后有意,他们必然会蜂拥而至送自己家女儿入宫帮杨皇后固宠。 “主子,您别难过,奴婢去仔细清理,把她们都赶出去宫去。” 女官哭得比杨皇后还要伤心,泪流满面,自己主子太难了,不单单是同皇上争长短,还要同杨家残留的人脉去争……就因为主子是女人! 可主子不聪明吗? 不能干吗? 多少顶天立地的男人都比不上主子。 杨皇后开口:“不用了,随她们去,只要本宫不去借腹生子,她们生出来再多的皇子,在穆北玄眼里也是没用的废物。” 她已经彻底冷静下去,施施然坐下后,慢悠悠品茶,反思自己这段日子的得失。 因布局顺利,杨皇后反省自己有些飘了,她本就走得是最难做的一条路,不说是举世皆敌,但也差不多。 她最近占据上方而得意,“阿阳是不是早察觉到了不妥,宁可被我记恨,也不肯来昭阳殿?对,阿阳提醒我,得意忘形!他怨恨我,对穆地主也好不到哪去。 我去折腾穆地主,他不会多管,他知道我不会要了穆地主的性命,最多就是出口气罢了。” 女官抹着眼泪,点头道:“靖王殿下极是聪明,他来同您亲近,皇上满意,朝臣高兴,杨家旧部……也会更多支持他,换个人巴不得同您亲近,偏偏他不肯,靖王是无心同您争,不再被皇上利用了。” 杨皇后冰冷的心有一顺暖意,一定是这样,阿阳以前做好事也不屑去说。 已经出宫腻在马车中穆阳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窝在穆阳怀里的云薇嘟着红肿的嘴唇轻笑,“一定是昭阳殿骂你了。” 穆阳再次对着红唇吻了下去,摆出一副随便的姿态,还是同妻子缠绵更好。 杨皇后哪一日不骂他几句没良心?! 他听得太多,不少话语都能背出来了。 最近两日给穆阳送礼的杨家旧部多了不少。 穆阳抛开脑子里的荒唐念头,将云薇抱得紧紧的,专心于爱妻,其余事他不想做,这世上就没任何人能勉强了他。 横竖,他即将离开京城,闹成什么样,他都不会管。 皇宫,皇上享用了昭阳殿的宫女后,也意识到了不一样。 直接封宫女为嫔,虽然不敢把她放到昭阳殿侧殿恶心杨皇后,把新宠安置在离着昭阳殿最近的宫殿。 并且给了她不少的赏赐,甚至推恩到她的父兄身上。 一是为让杨皇后吃醋,二也是给杨家旧部们另外一条路,送女入宫帮杨皇后也是报恩杨家,保证家族富贵的一条明路。 皇上不求所有杨家旧部都吃这一套,只要有几个心动的,就可慢慢分化瓦解杨皇后的势力。 堂堂正正的阳谋,皇上给予臣子送女入宫为妃的恩宠,杨皇后于情于理都无法阻止。 杨皇后也恐失了人心。 人心散了,杨家的实力还能保存多少?又有杨皇后多少死忠? 皇上因扳回一局,心情大好,对靖王不肯去亲近杨皇后也就不在意了。 回门日,云府热闹非常,太后又化了妆,同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受了新人夫妻的敬茶。 太后又给了一对十足金的龙凤镯,有两根手指那么粗,沉得云薇抬不起手腕子。 无论是做村妇,还是做太后,她的审美就没有变过,金子才是最爱。 她疼谁就给谁打金子的首饰,分量越重,疼爱越重。 云薇笑呵呵说道:“祖母是最聪明的人了,无论何时最保值的贵重物非金子莫属,我爹珍藏的孤本画作啊,盛世值钱,一旦遭遇战乱,价值千金的画作胡不来一个饼子。 可一个纯金手镯能换不少的食物,还能换一座宅邸,金子才是硬通货!” 旁人都说太后俗不可耐,只有云薇人可她。 老太后能不高兴吗?她见穆阳眉宇间的郁气少了,多了几分蓬勃快意。 老太后又让人搬来一箱子金子,都给了云薇。 在旁的姜氏想要婉拒,毕竟太后给得太多了。 云薇不知道何为客气,又收下了一箱子金子。 云薇起身为太后锤肩捏腿,殷勤至极,姜氏没眼看了。 云默主动把穆阳叫去书房,也没再叮嘱穆阳善待云薇,反而说起江南隐藏的动荡。 “你出京就藩,路过江南重镇,你到底是王爷,肩负着安民之责,多注意一些,若有异样,你最好尽快带兵评判,阿阳,江南不是你封地,以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若是插手的话,皇上同杨皇后都不会多说。” 云默心事重重,“我一直怕未知的动荡,杨皇后同皇上之争最好只在京城朝堂上,一旦烽火再起,刚刚有太平日子过的百姓恐怕……到时候我,你,我们都是罪人,天下的罪人!” 穆阳微微点头,“我会注意……” “老爷,老爷,夫人要生了。”门口的长随慌忙禀报,“后院打发人送消息,夫人肚子疼,是要生了。” 云默没有二话,撒丫子往后院跑,“夫人,夫人,等等我。” 哪里还有忧国忧民的大人样子,穆阳暗笑一声,想到云薇若是生孩子,他仿佛比岳父好不到哪去。穆阳很快否定了比岳父好不到哪去的念头。 他同岳父对妻子的情分是不一样的。 一旦姜氏出事,岳父会一夜白头,终身不再续娶,岳父能继续活下去。 可是,他没了云薇……即便有闵王等人宽慰陪伴,他活着也会觉得没趣。 云薇总是纠正他,不可把她看得比性命重要。 常说她不喜欢只有爱情没有责任的男人。 但是,穆阳觉得爱情比责任重要,责任谁都能承担的。 云薇一辈子理解不了为何有殉情的事了。 他理解,他明白,甚至他可以去做,希望云薇一辈子不懂。 穆阳走得不快不慢,并没被奔跑的云默落下多远。 当穆阳同云默前后脚赶到时候,屋子隐隐传出女子的呻吟声。 “夫人,夫人,为夫在外陪着你,你……你万万要坚持,多想想为夫,想想微丫头。” 云默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失神喃喃:“时间不对啊,怎么突然要生了?算日子还要半个月……” 老太后小跑着赶过来,着急赶路差点被云默撞倒,老太后收紧推搡了云默一把: “快闪开,一个大男人在书房等着就行了,站在门口只会给你媳妇压力,进进出出这么多奴婢,你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老夫人帮帮我媳妇,我叫您……”云默口不择言,“亲娘,您就是我的亲娘。” 老太后差点笑出声,云默就这点志气? 叫她亲娘,皇上就得封出一个王位去。 云默更占便宜。 “生孩子很容易,我当初生老三时也提前了好几日,村里又下雨,等稳婆到时,我自己剪断老三的脐带。 老三生下来就好看,除了瘦一些外,没任何毛病,能吃能睡,等他睁开眼时,黑亮的眸子特别好看。” “您该进去看看了,您生父亲的情况,等岳母平安后再说。” 穆阳主动开口,扶着几乎快昏过去的岳父,“岳母多年后再次临盆,家里没有长辈震慑,岳母也会很紧张,平时再多准备预演,此时都可能会乱套。 薇薇刚刚成亲,只听说过女人生孩子艰难同危险,她又是关心则乱,您得去指点稳婆该怎么做。” 云默连连点头,“母亲全靠您了。” 老太后被打断夸穆地主有点不高兴。 她也不是分不清缓急的人,只是看着光景,姜氏 不过,穆阳一番话让老太后挺开心的。 家里就是得有老人同长辈在,在关键时候才能镇得住场子。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老太后哼了一声,“没你们两个碍事,我早就进去了,还用阿阳你提醒?多学着点,等你媳妇生产时用得上。” 丫鬟打开帘子,老太后迈进产房,张口吩咐: “热水准备好,都给……咳咳咳,动起来,先给不羡媳妇煮上鸡蛋羹,生前生后都用得上。 薇丫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女人生孩子晦气得很,停手,你拿银针扎你娘……什么无痛?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生做女人迟早都得体会生子之痛,别同我说医学,我听不懂。 你为了不让你母亲疼,扎错了,你不仅害了你娘,连你娘肚子里这对双胞胎都害了。 听我的,按照规矩来,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很有用,你想改……换个人去研究。” 云薇百口莫辩,其实她认真研究过的。 因为姜氏是高龄产妇,又是怀了双胎,她才想着用金针刺血保证姜氏顺产的概率。 姜氏已经疼的满脸是汗水,努力抓住云薇的胳膊,“薇薇,娘是信你的,但这次听你祖母的,她有经验……” “娘,您别说话了,留点力气,我觉得祖母提醒得很对,我演练了很多次,不敢说万无一失。” 云默收起银针,一下一下按摩着姜氏的脑袋,尽力让姜氏保持清醒。 婢女端上鸡蛋羹,姜氏勉强自己吃了几口,却受不住疼,全部吐了出去。 老太后说道:“拿开吧,吃不下千万别勉强,存了食吐不出,一旦憋住了,更氏麻烦。” 老太后特别有经验撩起袖子,将苍老的手浸入清水中,搓洗了一番,也不用帕子擦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后,稳婆特别有眼色让开位置。 稳婆早就住进云府,随时等着姜氏发动。 云默给的银子多,足够她们两个月不接活了。 这还不算姜氏生产后得到的赏钱。 稳婆只知道这是云大人的继母,不知她的太后身份。 老太后特有经验净手后去摸姜夫人宫口,稳婆道:“您也做过接生的活儿?” 老太后一边仔细摸着,一边说道:“还成,宫口开得还成,两个孩子的胎位也算正,可能是怀了双胎的缘故,比正常生产早了一些。 不过也是好事。你怀了一男一女,薇丫头刚嫁出去,这不又来一个?多好的事,别人家烧香拜佛都求不到。 不羡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有福气,外人说你命薄,被人调换了身份。 可你仔细想想,她们害你多次,哪一次害到你了?指定天上有大福星罩着你,保佑你遇难成祥。” 姜氏疼痛的感觉减弱了不少,老太后的话分散了她的痛感,“您说得对,我这辈子都是有福气的。” “所以啊,生孩子这点事都不算啥,一闭眼睛,一撇腿,孩子就出来了。 你不用急,更不用想着交代后事。有说话的力气,不如养好精神,听我的说用力,你就把所以的力气使出来,别怕疼。 现在疼,过后你可以狠狠咬不羡几口出气。” 老太后尽量语调轻快,仿佛生孩子真是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云薇明显看到老太后额头的汗水渐渐多了几分。 方才的稳婆面色也不大妥。 老太后见姜氏闭目养神,给了云薇一个眼色。 云薇快步走到旁边,蹲了下去,发觉老太后手上已有了血迹,“我娘……” “一会儿还真得用上你的银针了,无痛还是啥的,赶紧给你娘扎上,千万不能让她昏,知道吗?一旦没了意识,极有可能出大事了。” 老太后轻声说道:“你让阿阳把太医院擅长妇科的太医叫来,不羡媳妇可能是得动刀子。” 云薇设想过姜氏万一难产该怎么处置,但姜氏真难产了,她完全慌了神,身体颤抖,嘴唇泛着白,脑子里成了浆糊。 难产,输血,大出血……等等一些词砸得她眼前一阵阵目眩。 老太后暗暗摇头,用眼神示意稳婆接替自己的位置,稍稍用力将云薇拽了出去。 “母亲,我夫人……” 云默脑子也不清楚了,一切好好的,突然就难产了? 云默第一任妻子就是死于难产,他经历过,更显恐惧,怀疑是不是自己命太硬,克妻了。 穆阳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叫所有太医过来,嗯,最多一刻钟,太医准到。” “薇薇,冷静点,你娘还得指望你!” 穆阳见神色恍惚的云薇,忍不住下口狠狠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刺痛让云薇清醒了几分,摸着手腕上的齿痕,“我明白,是要动刀子,还要准备血浆,万一大出血,必须得输血,卷毛,卷毛……你出来,帮我想想办法怎么验血型。” 卷毛汪汪汪的叫着,验血型这个问题好解决。 毕竟卷毛开了挂,他的狗鼻子能嗅出不同的血型来。 可怎么输血……卷毛会一些土法子,好在云薇做过预判,早就把土制的工具准备好了。 云薇说道:“侧切,是要侧切,伤口小,看需要精准度,我怕太医达不到……” “我来,我切过,手稳得很!”老太后赶忙说道:“听你说得很有道理,比我选的位置更好,上一次我把孕妇的肚子给切了,最后只能保住孩子。” 云默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他爹找得妻子果然非同凡响! 老太爷抱着云默,一脸愧疚,轻声解释:“你吓唬不羡做什么?他哪似我们经历过战乱,他连死人怕是都没见过,不是读书就是在写诗词的路上,不羡这样的才子,风流潇洒。 谁得了势都不会为难不羡。” “知道你疼儿子,我说错了吗?只能保一个,都要求保孩子,连孕妇也不例外。 我当时只能救儿子了,他倒是真会晕,一会太医询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就不用……” 老太后话没说完,云默又醒过来,开口: “保夫人,一定要保住夫人。” 老太后暗暗点头,还算有点良心,不过不羡晕了,做主得就是云薇同阿阳,这两人死活都会保住姜氏的。 有云默这句话,产房中的姜氏这苦就没白吃,罪没白受。 “我有一个女侍卫,她有功在身,刀法精准,比祖母更稳,我把她叫过来吧。” 穆阳吩咐随从去叫在王府的女侍卫。 一般他身边不留女子,女侍卫只做搜集情报的事。 知道卷毛的厉害特殊之处后,穆阳不再云薇身边安排女侍卫暗中保护她。 “阿阳这是信不过我?”老太后哼了一声,“会练刀不如老婆子,她分寸不如我。” “还是让女侍卫去开刀,你到底上了年岁,在旁指点就好了,一旦你手抖了” “给你儿媳妇开刀的活,除了我之外,女侍卫敢做吗?我耕田种地都不抖,拿刀会抖?” 老太后狠狠腕了拆台的老头子,这不是拿刀抖不抖的问题,而是敢不敢,女侍卫紧张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毕竟,女侍卫承担不起后果。 老太后知道老爷子是好意,怕有个万一,她好心却落下埋怨。 情况危急,哪是考虑是否会落埋怨? 当家老太太就要拿出底气来。 女侍卫先到了,听到情况之后,面上果然带了几分忐忑,不停询问云薇该在哪里动刀,并表示从未给孕妇开过腹…… 云薇觉得还不如把刀交给老太后更有把握,毕竟老太后看起来就更容易让人相信她。 太医是被靖王侍卫抱着从房顶上飞下来的,上了是岁数的老太医整个人懵懵的,体会了一把从屋顶纵横的跳跃感。 老太医听清楚情况之后,先去产房给姜氏把脉,看到输血的工具时,太医拿起来研究了一小会儿,立刻觉得高明! 有不少产妇不是死在生产时,而是死于产后大出血。 倘若能把这工具普及开……起码能多挽救三成的产妇。 再遇见一个武道高手出手封住穴位,减缓出血,能救下六成的难产产妇。 太医开了催产的药方,并且让人熬了止疼药,说道:“怀双胎是比怀单胎凶险几分,不过我听着状况好像不算太坏,云……靖王妃善于施针。 只要能让姜夫人保持清醒,再用一些秘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又能止住血的话,姜夫人同双胎都能平安,并不存在让云大人选一个的难题。” 太医见得勋贵重臣人家产妇的精贵,他是从乡下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专门给妇人治病。 乡间产妇比姜夫人危险几倍,产妇家人当没事人似的,根本不在意。 太医看了看酷似老太后的老太太,又看了一眼云大人的生父,垂下眼睑去,非礼勿视啊。 这事如同后宅夫人们的阴司必须烂在肚子里,妻儿老小都不能说。 丫鬟熬好了汤药,一勺一勺喂给姜夫人。 云薇拉着老太后说在何处侧切,卷毛传来不少现代剖腹产的图片,云薇快速精准的解释着,老太后越听越是惊讶。 太医都忍不住凑过去认真听着。 “你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俺家阿阳太有福气了真就娶到了个仙女!” 老太后感叹连连,是阿阳的福气,也是地主的福气。 太医赞同点头,说道:“下官能不能把这些记录下来?” “可以,过后我会亲自整理出来,交给太医,也希望能传遍天下。” 云薇说道:“不过眼下还是以我娘的安危要紧。” 产房中,稳婆喊道:“宫口开了,姜夫人用力啊。” 老太后同云薇赶到姜氏身边,老太后拿刀很稳,按照云薇画出的线切了一个小口子。 云薇快速施针,姜氏并未疼昏过去,在老太后的指示下,用力,吸气,用力,吸气…… 不过小半个时辰,双保胎平安降生,姜氏只来得及看一眼疲惫极致晕睡了过去。 (双胞胎虽然早产,太医认真检查过,很是健康,哭声洪亮,怀孕时姜氏有原控制饮食,双胞胎显得瘦小了一些。 这也是幸事,倘若双胞胎太胖,生产的危险成倍增加。 云薇同老太后处理好姜氏的伤口后,老太后抱着双胞胎稀罕得不行。 云薇知道刚生下来的胎儿不漂亮,也不会嫌弃弟妹生的丑。 不过,听着老太后一个劲夸双胞胎好看,夸一句还要看云薇一眼。 老太后笑眯眯的,仿佛云薇已经怀上了,明日就能同姜氏一样生出个双胞胎出来。 云薇开口:“祖母别想了,我应该不会生双胞胎,太凶险了啊。” 老太后点点头,“你可记住你欠我们穆家一二三四五……起码五个孩子,孙子孙女的间隔着来最好。 其实我们老穆家啊,不,是我家啊,祖传就是生儿子,旁人家为求子千难万难,我一生一个小子!皇上也是皇子多过公主。” 太医很想堵住自己的耳朵,这是他能听的吗? “我同您没有血缘关系,您生儿子遗传不到我身上……” 云薇突然在老太后‘关爱’目光下停住了口,“我争取同阿阳多生几个孙子给您,您别嫌烦就成。” 老太后将双胞胎递给稳婆手中,吩咐道:“抱出去给他们的傻爹爹看看,这么漂亮的孩子,只比地主差一点,咳咳咳。” “太医啊,你是不是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没,老夫人刚才说话了?!”太医煞有介事一脸狐疑反问。 “没听到啊,那哀家就再说一遍,这对双胞胎比地主好看,回宫后记得先去给皇上报喜,让皇上看着赏,太寒酸了,哀家可是要生气的。 皇上内库的好东西多得很很,哀家那点辛苦积攒下的私房银子都是留给地主,皇上把哀家那份礼钱也出了吧。” 太医:“……” 报喜都是可以的,毕竟皇上也挂念云大人。 代替太后求皇上赏赐,他老胳膊老腿得实在是做不到。 “去吧,别耽搁功夫了。” 老太后大手一挥,将云薇提前预备的输血器皿塞到太医手中,“也不能白白让你担惊受怕一次,拿回去研究研究,倘若普及开去,也是惠极天下的好事。 说不得人人家里给你供奉长生牌位,你比写出什么什么的扁鹊还是华佗还要有名。 那些年在乡下,哀家看多太多的一尸两命,虽然干农活的妇人生孩子容易,可吃不上喝不上的,调养不好,生孩子如闯鬼门关啊,没钱请大夫……哼哼,把银子都省下再娶新媳妇啦。” 太医捧着输血器皿看向云薇,云薇微微点头,“您可以拿走,先不要用,人的血有所不同,只能输同一个类型的血,否则血液会凝固,危机生命,等我找到法子,详细写给您。” 太医连连点头,“听靖王妃的,您可以先写开刀的方法,以及止血的法子,方才臣见了,刀口最小,出血点也少。” “好,我写完后打发人个您送去,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还望你多加斧正,聚集多人的智慧,总能找到最有效的办法。” 太医喜滋滋捧着宝贝出了云府向皇宫赶过去。 老太后眸子闪烁,“哀家是故意的,阿阳媳妇给他好处,光有名垂青史的好处还不够,皇上得压一压他,吓一吓他,他才真不敢乱说。 太医院的太医精明着呢,看似嘴巴很紧,给足了好处,他们也会往外说一些事。” “有名有利,有威胁恐吓,太医才能彻底安分下去!” 云薇赞道:“要不说天下这么多老太太,怎么您做太后呢?您又聪明,又厉害,皇上能得天下,是得了您的好遗传,皇上的聪明劲儿都是您生的好,嗯,教得也好。” 老太后喜笑颜开,频频拍云薇的手,“最像哀家是老三,他被哀家宠坏了,运气不如皇上,不过在生儿子上。老三比皇上好。” 看了一眼窗外,正好瞧见穆阳一脸欣喜抱着双胞胎。 云戎等人不敢同穆阳争抢,围在他身边,对新生儿做着鬼脸,没人会在此时说双胞胎不好看。 哪怕他们真不好看! 至于云默,还没醒过来,错过了第一个抱双胞胎。 “哀家看孙子辈,阿阳最好,运气也好,比皇上更好。”老太后扯起嘴角,云薇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皇后娘娘她……她有心天下的。” “哀家知道,你当我愿意做这个太后?舍不得老穆家的江山?告诉你,我嫁给不羡他爹后,就不是穆家媳妇了。 老穆家的江山于我何干?杨皇后是入了穆家族谱的帝妻,她想改朝换代也逃不开是老穆家的儿媳妇的身份。” 老太后极是洒脱,“老三能太平,我同阿弟多活几年,别得事我也管不了,大不了杨皇后真成事了,我把老三捆了给她送过去。 你没生养过,一个女人,尤其是杨皇后野心勃勃有骄傲自信的女公子肯给老三生儿子。 倾慕也好,怨恨也罢,老三于她是不一样的,我不曾为难过杨皇后,她还容不下我吗? 不说我是阿阳的长辈,她心有天下,就不会同我一个甘于种田养老的老太婆为难,她真为难我的话……有阿阳同老三,总不至于赐死我。” 云薇又问道:“您就没想过皇上?” “想过。”老太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想有什么法子?我还想要老大长命百岁,还不是死得…… 罢了,罢了,不能多想,我说杨皇后不好,皇上会听?皇上从来没了解过我这个亲娘,当寻常老太太。 他们……别怪我说狠话,若是两兄弟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是老三。没有杨皇后,皇上早就对付地主了,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支持地主,就是想老二可以丢了江山,甚至病故,我不希望是杨皇后杀了老二。 真到兵戎相见之时,我会护在老二身前,我活着老二就不会死,我死了,老二……管不到了啊。” 云薇心头一颤,寻思着还要要让祖父带着老太后多出去逛一逛,错过残酷的一幕。 傍晚时,云默同姜氏前后脚苏醒过来,云默只看了新生双胞胎一眼,他跑到正喝糖水鸡蛋的姜氏身边,拽着姜氏的手,眼圈红红的,生怕姜氏离他而去。 老太爷最是欢喜,围着双胞胎打转,粗糙的手指不敢去碰婴儿的面容。 云默同姜氏说过,双胞胎都随生父姓,续上慕家香火。 老太爷嘴上说着不用,身体却很诚实,把这对双胞胎当做宝贝。 云薇同靖王留在了娘家,毕竟娘家有喜事,上门来贺喜的人很多。 云爱可以独当一面,又是皇上封的郡主,但是宾客太多,云薇也不能撒手不管。 姜氏生产时耗费了不少精力,早没力气去应付宾客了。 里里外外,云薇以出嫁女的身份忙碌着,迎来送往,纵有招待不周,没人敢挑靖王妃的礼。 靖王住在岳父家成了一桩谈资,御史们不好以此弹劾靖王,没规矩说,女婿不能住岳父家。 有几人为闵王打抱不平,说闵王就该自己生儿子,而不是过继靖王,好好的给云大人养了个好女婿。 闵王轰走了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人,提着酒坛子去云府,同亲家喝酒,最后喝醉了,醉倒在亲家家里。 被云默的生父同继母照料着,等同于住进了亲家家里。 紧跟闵王脚步就是秦王殿下,他在宫外的王府就是个摆设,练武时往京郊山上一钻,半月一月的不露面,寻求突破。 回京后,秦王赖在靖王府,几乎从不回自己王府,哪怕两座王府只有一墙之隔。 秦王随着他的好四哥靖王住在云府上,同云戎关系极好,毕竟都是被靖王管着的人,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了。 云默不是没钱,可家里出现一堆皇亲国戚,他轻不得,重不得,索性入宫去找皇上哭诉。 皇上笑着摆手,“朕可没法子,爱卿再忍一忍。” 为安抚云默,皇上给了新生的双胞胎不少恩赏,刚出生的小儿子有了官职,甚至皇上许诺,等他成人,可承袭公爵位。 毕竟云默的小儿子是要承袭安国公一脉的,为皇上‘病故’的皇父承接香火。 他同云戎都是云默的儿子,走截然不同的道路。 云薇等到双胞胎满月后,她才已经恢复了不少的姜氏辞行,满满的不舍: “娘,我同阿阳打算后日出京就藩,这一别怕是没有一年两年,我见不到您了。” 姜氏眼圈微红,舍不得女儿,“只能出京这一个办法?” 云薇更咽点头,“阿阳到是说,我若是想在京城也可留下,他一直陪着我,他为我着想,我又怎忍心他为难。” “也好,也好,趁着你们年轻,四处走走看看,等我调养好身子,双胞胎都能站住了,我也会出京去南边看一看。” 姜氏重视丈夫亲人胜过自己的产业,不知从何时起,姜氏也不满足于完全依赖云默。 “薇薇,你记住,王爷那身份,有些事不是你们出京就躲开的,随时注意京城这边的消息,一旦有……你得告诉王爷,该回来就回来,否则我怕他留下遗憾。” “我记下了,会同娘随时通信。”云薇抹了一把眼泪,起身行礼,“娘多保重。” 姜氏不忍心看女儿出门,这些年过得再难,她都不曾同女儿分开过,互为支撑着前行。 她为女儿,女儿也为她,今日姜氏感觉自己的女儿离开了。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深秋十分,雨水的凉意似能渗入骨子里去。 卷毛摇了摇尾巴,果然,分别必有异相。 穆阳将伞撑开罩住云薇,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刚想开口留在京城也行。 云薇一头扎进他怀里,更咽道:“我娘最重要的人不再是我了,我最重要的人是你!我这算是远嫁,你不能欺负我。” 穆阳嘴角抽了一下,抱着云薇的手猛然收紧,护着云薇回靖王府。 万娘娘早就收拾好需要带的物什,只等着后日出发离开京城,秦王跟着去,又有穆阳同云薇在,万娘娘所在意的人都在身边,不再去想皇上同杨皇后,万娘娘心情愉快得很。 她忍不住哼起少女时吟唱的小调,轻快浪漫,不再是被困在深宫的‘怨妇’,不用再帮皇上照顾妾侍,抚养儿女。 万娘娘不曾敌对杨皇后,甚至同杨皇后有默契,但她不可能喜欢杨皇后,自从杨皇后转变对皇上的态度后。 哪怕万娘娘知道是假的,但她见皇上对杨皇后的‘宠爱’,依旧不好受,完全没有以前看热闹的兴趣。 不知何时,皇上站在门口,听着万氏唱小调,皇上沉重道:“离开朕,你这么开心?” 万娘娘回头向门口看去,灿烂一笑:“恩,是很高兴,我不想骗二郎,再后宫中,我许是失去所有,变得丑陋,变成我最不想要的样子。” 皇上看清楚万氏的容貌,惊得说不出话来,“几日不见,你……你美丽年轻许多,你怎么做到的?” 他怀疑万氏是不是打通了经脉,快速问道:“是不是阿阳找到了还老返童的法子?这小子只顾着孝顺你,忘了朕不成?” 万氏自嘲笑道:“不是阿阳教我还老返童,阿阳媳妇教了我一些妆容技巧,她说,我本来就很美,稍加修饰就更好看了。 本来我不信的,见了二郎后,我信了她的话,当年成亲时,二郎掀开盖头时,都没如今日这般露出惊艳之色。” 皇上迫切的眸光暗淡下去,干笑两声:“你说这话冤枉朕,当日迎娶你过门,乱哄哄的,朕哪来及仔细看你? 那时候家里困难,朕没风花雪月的心思,但对你……能娶到万家女儿,朕特别高兴。” 皇上走进门去,越看万氏越是惊艳,纵然不如杨皇后,万氏那股特别的韵味同年轻的小妃嫔不一样。 以前他只觉得万氏美是骨子里温柔顺从,今日他才知道万氏也可以美得张扬,浓妆也很适合万氏。 7017k“我比皇后如何?”万娘娘眸子纯澈,看不出任何的嫉妒心思,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在二郎心里面,是她更美,还是我?” 这才对嘛! 皇上从对万氏惊艳收回神色,哪有女人不嫉妒的? 万氏肯改变也是为了取悦他而已。 皇上连忙上前几步,似往常一般将万氏了揽入怀里。 万氏轻巧躲开了,认真问道:“二郎还没回答我话呢,到底谁更美一些?” 只是单纯的比美?皇上心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当然是你更美……你在朕心里一直都是最最要紧的女人。”皇上言辞恳切,神色郑重又真诚,“朕可以没有皇后,不能没有你。” 皇上再次亲近万氏,以为总会如同以前一样,万氏最终柔顺乖巧依附过来,耍一耍小脾气会同他回宫去,继续帮他在后宫中撤走杨皇后。 甚至万家的实力也会为他所用,在朝廷上对抗杨家旧部。 万氏顺着他时,皇上不曾感到万氏娘家的重要,千万别以为万氏只有一个战功卓著的封侯兄弟。 万家在皇上的功臣中排名并不高,却是很是重要。 如今还没被皇上卸磨杀驴的勋贵们起码有一半愿意给万家一份脸面。 皇上不是没法子解决开国勋贵,能熬过几次清洗,剩下来的都是皇上的老兄弟,他们真是一心一意同皇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皇上也不是完全铁石心肠之人,曾经的义气也好,算计也罢,在老兄弟面前,他心软了。 甚至他需要老兄弟们辅佐皇子,还需要他们对抗杨家旧臣,只有维持一个稳定的平衡,江山才能延续下去,皇上也能坐稳皇位。 杨皇后重要,万氏同样重要。 万娘娘笑道:“二郎这张嘴啊,总是说一些我爱听的话,昨儿,我听到一句话,受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皇上再次抓空,讪讪收回手臂,“朕一直偏爱于你,你搬到阿阳府上,又同老三比邻而居,虽然朝上还没人多嘴,朕每每上朝,受他们叩拜时,总觉得他腹诽朕。 朕是相信你,相信地主,阿阳已经成亲了,你还要做什么?” “原来我让皇上这么受委屈了吗?”万娘娘毫无歉意,“真是我的不对了,明日也是早朝的日子,趁着离京之前,我去朝堂上说一下,我随着我儿子住,受儿子儿媳妇孝顺,我看看谁敢拿闵王同住一个屋檐下说事。” 皇上立刻头大,“不,你一旦去朝上询问……母后坐不住了。” 不仅皇上心有余悸,所有朝臣都曾经被老太后扯着耳朵痛骂一顿,都尝过被老太后支配的恐惧。 穆地主的名声就是老太后的逆鳞,老太后不会管万氏作甚,但敢议论她宝贝穆地主的人都得死。 被老太后生生骂死,或是用浇粪的木桶砸死,让他们嘴巴臭! “以前你外出,我一直同闵王阿阳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怎就没人说嘴?”万娘娘停顿一瞬,“莫不是他们怀疑我同阿阳?皇上就忍着?有这念头的人还配称人?!” “不是,绝对没有。”皇上略有解释不清的郁闷,“你一直都很为朕着想,再难的事都让了,你非要在此时同朕犯倔?朕知道在穆晨逼宫时,朕救了皇后,您心里不舒坦。 当时的状况你是知道的,朕同皇后到底是什么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懂吗?朕心里选你,情况危急,朕先救了皇后,再想救你……已经力不从心,不过朕看到了阿阳,知道他会来救……” “阿阳是我养大的孩子,他会舍命救我。”万娘浪抬手按了按,“先让我说完,皇上,一直以来我都是听你说,这一次换你听我说,如何?” 万娘娘莲步轻移,走到桌前,用煮开的热水泡茶。 蒸腾的水汽缭绕,淡化了万娘娘的娇艳妆容,却凸显出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皇上才发觉最好看的地方是那双眼睛,能柔能刚,又有一股韧性。 在老家的艰难日子没有磨灭万氏的光彩,入宫后的富贵也没有让干净的眸子平添贪婪同世俗。 万氏安静的,祥和的,犹如一株静静盛开的菊花,可以很淡,也可以有我花开尽百花杀的霸道! 万娘娘端起泡好的茶放到唇边,笑道:“在成亲前,你就偷偷进过万家见过我,是不是?” 皇上想到同老兄弟翻墙过去看万家姑娘的事,嘴角也多了一份怅然,“这么多年,你好像没有变过。” 当时,万氏安静的沏茶泡茶,拿着一卷书,悠然自得。 万娘娘盯着手中的茶杯中倒影,轻声说道:“你救了我爹,我爹看出你是个能成事的人,你娘又四处说算命的说,你命格贵重,我知道她是想帮你娶媳妇,在咱们镇上,没有比娶我更划算的买卖了。” 皇上尴尬说道:“母后一直都说朕是真龙,算命的高人算过,倒也不是故意骗婚。” 万娘娘抿唇笑了,眸光柔柔的,“我一直佩服太后娘娘,虽然她不是那么喜欢我,同我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 她看不上我言行讲究,我也看不上她动不动就骂人,明明是好话非要说得让人憋了一肚子气。 婆媳多年,我们逃过难,挨过饿,受过伤,拌嘴过。 甚至阿阳曾帮我出过气,让她再不敢逼我给她倒洗脚水……我同二郎走到今日,我从未不曾记恨过太后。 家里若是没有太后,我不知能不能等到二郎功成名就,衣锦还乡接我同你的儿子们。” 皇上嘴唇动了动,万氏怀上小五时,他已经有一定基础了,不再四处奔波,动不动就撇下家人一年两年。 “我说得不是骗婚,当日,我爹说要报答你,问过我是否愿意嫁给你。”万娘娘看着皇上,“你见过我,我也见过你,我从来没说过,我其实是愿意的,明知道你家条件不好,我有更好的选择,但我听从本心嫁了你。 所以我从做不管家务的秀才女儿到能做饭,能洗衣的当家媳妇,甚至愿意帮你扶养不是我生的儿子们, 都因为我一直偏爱你,把你看得比我自己更重,总觉得我多做一点,你的麻烦就少一点,你也能快乐一点。” 皇上大为感动,心头瑟瑟的,甜滋滋的。 万娘娘放下茶杯,“可是从何时起,我对二郎不再似当初了呢?是因二郎受了下属孝敬的妾,还是把你儿子的生母领回来,让我喝了她们的妾侍敬茶? 不,这些都不是的,我既然要做个大妇,就不会在意她们,不过吃醋是难免的,但我知道二郎心里根本没装她们。 我会嫉妒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吗?当二郎要娶杨家女公子时,我让二郎等了三日,我并不是故意吊着二郎,或是让你记住我受得委屈。 那三日我就在想,到底是不是值得,二郎对我好重要吗?我想了又想,最终烧了我同二郎的婚书。” 皇上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万氏的手,“朕明白你的深情,再相信朕一次。” 万娘娘看着皇上,看着看着笑了,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算了,我累了,二郎放过我吧,我不想骗二郎,也不会骗自己,二郎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人了。” 皇上的心好似突然被生生挖掉了一块,万娘娘平时显不出,她彻底离开,他不适应。 万娘娘缓缓起身,双手举到眉间,慢慢下摆,垂下的头发铺满后背,开口道:“皇上已经不再是我的二郎,您想要什么样的万皇贵妃,臣妾清楚,臣妾也能做到,当时陛下,您放心臣妾吗? 一个不再把您看做最重要的夫君的女人留在后宫之中?皇上,臣妾才华见识比不上皇后,但是怎么做女人这上面,皇后亦不如臣妾。 臣妾还算清明,还能维持住本心,不是变成面目可憎,我鄙夷讨厌的模样,放臣妾离开。” “毕竟臣妾同皇上曾经有过一段最美好的记忆。” 皇上:“……” 万娘娘站起身,缓慢又轻快向外走去,渐渐在皇上视线中模糊消失了。 “她不是享受阿阳的孝顺,是想彻底同朕绝亲!” 皇上自知是彻底失去万氏了,她已经不再掩饰心悦他,万氏不再需要他,有儿子就够了! 万氏看起来比杨皇后柔顺,一旦万氏拿定主意,杨皇后可能会改变主意,万氏绝不可能。 皇上幽幽叹了一口气,心头缺失了一块,勉强万氏留下来也不是做不到,后果不是他愿意承担的。 万氏‘发疯’,前朝后宫太平不了。 皇上如今最需要就是平衡安稳,万氏随穆阳离开京城,带走了小五,把万家留下来给皇上用……万氏已经算是很有诚意。 “陛下,娘娘不放心靖王殿下,等到王爷就藩顺利,她安心了也就回京了,左右不过一年半载的功夫,您就当娘娘出门散散心。” 郭太监看出皇上已经让步,连忙递了梯子,“娘娘哪是舍得陛下的,离着远一些,娘娘会更思慕陛下,兴许提早回京。” “你一个阉人懂思慕?懂男女之情?”皇上摇头嗤笑一声,郭太监尴尬说道:“奴才不懂,在年轻时也倾慕过小娘子,几日不见真真是想得不行,可日日相见再找不到想念的滋味。 老话不是常说,远香近臭吗?这夫妻偶尔离别,在团聚时塞新婚。以前皇上外出闯荡回家后,娘娘一准痴缠着您。” 皇上笑道:“是啊,小别胜新婚,朕对万氏也缠得紧,看她真是哪哪都好,罢了,放她出门去转转,离开了朕,她就明白谁对她才是最重要……” 绝亲不过是说说罢了,他是皇帝,谁敢亲近勾引他的女人?! 万娘娘缓缓走着,神色有几分感伤,皇上知道怎么能留下她的,皇上目送她离开时,她就已经输了。 不仅输给了江山,甚至输给了杨皇后。 “汪汪汪。” “卷毛?!” 万娘娘蹲下身抱起从丛林中转出来,并向自己奔过来卷毛,揉着卷毛头顶上的呆毛,笃定说道:“薇丫头把你留下来,让你宽慰我?” 卷毛眼睛有黑有亮,单纯无辜,倒映着万娘娘的影子,浑身的卷毛软软的,卷卷的,可可爱爱软化万娘娘的心。 万娘娘索性抱着卷毛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下一下摸着怀里的卷毛,“他们担心我,我没白养阿阳,把卷毛留下来陪我。 感伤是有过,但伤心却是没有的,更多是遗憾,没能看到……看到……嘿嘿。” 万娘娘将脸埋进卷毛的绒毛中,卷毛乖任撸,浑身又很干净,每一根绒毛带着香甜的味道,闻起来很舒心。 卷毛不敢动把自己想成万娘娘的‘抱枕’,万娘娘也算是人气高的角色,是不少读者心中的意难平。 卷毛能宽慰到万娘娘也能让读者大大们满意。 “没准,我还真能看到呢,看到皇上所有的盘算都落空,我惯着他,他有恃无恐,杨皇后不会,啧啧,我本来打算同她联手的,后来是阿阳娶亲,小五远离旋涡,我听薇薇的劝,为他耗费一辈子,不值当。” 万娘娘嘴角勾起,刻在骨子里的郁色渐渐散开了几分。 “汪。”卷毛安抚的叫了一声,狗爪轻轻拍了拍万氏。 万氏好像弄懂了卷毛的话,笑道:“卷毛可真机灵,你是问我怎么看上他的?我迟早要嫁人,为何挑一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 皇上年轻时相貌也算英俊,豪气干云,不管是装得,还是他后来移了性情,当年爬我家墙头偷看我的人中,我看他最顺眼。 那时候青春年少,愿意赌也自信自己不会输,我同杨皇后不一样,同薇薇也不同,从来没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乡下那个地方,大妇同妾可能真是姐妹,多子多福不仅男人想,女人同样会喜欢儿子多,毕竟耕田种地等等都需要儿子。 一家子兄弟多,儿子多,出门在外都不会被欺负了。” 万娘娘柔声解释:“我进门就做后娘,皇上把他在外生的儿子送回来给我养,阿阳媳妇会委屈的不行,我……我真没在意儿子不是我生的。我同他的问题,从来不是妾同庶子。” (“汪汪汪。” “你不懂,再有灵气,你也是一条狗。” 万娘娘再次揉了一把卷毛的狗头,回忆今日的表现。 无论是话语,还是气氛拿捏,算是无懈可击。 “二郎虽然是狗了一点,但他终究是个男人。”万娘娘低头同卷毛黑亮的眸子对视,“而卷毛看起来似人,陪着我,永远是一条狗。” 卷毛:“……” 他的一片心意终是错付了。 万娘娘随着穆阳离开京城,秦王也不会死于皇上手中,卷毛已经小赢了一把。 他做狗的日子会减少,人气角色都活了下来。 皇上微服私访去了靖王府,没能劝万娘娘回宫,只能一个人灰溜溜回宫去。 他无心去昭阳殿见杨皇后是否动怒,为他新纳的杨皇后身边的宫女生气。 又无心召幸小嫔妃们,他对月感怀了好一会,喝了好几坛子酒,被郭太监伺候着爬上龙床,沉沉睡去。 郭太监命人点燃上香料,夹杂了一缕药香,毕竟皇上若不用香的话难以熟睡,第二日精力很不好,困倦头疼。 皇上明知道香料对他没有太多好处,可为了能睡好,也只能先用了。 香料弥漫整个寝宫,皇上睡得并不安稳。 陷入不少他以为忘记或是抛开的回忆中,梦到最多就是当年他爬墙去看万氏时的兴奋。 她文雅秀美,怡然自得,喜欢清雅的日子,曾因他跌下墙头,被她父兄追着跑而抿唇大笑。 他们也曾骑着矮小拙劣的马在漫山遍野的漫步,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睛温柔恬静,却是有着灼热的光亮。 他把老二老三在外面生的儿子抱回去给万氏时,她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当夜不理会他,泪水湿了他的衣襟。 在家乡的日子并不难过,毕竟他娘嫁了个小地主,家中不会短了吃喝,继父把他同穆地主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大哥经常派人送银子回来,老三穆地主抄书没少赚钱……对,他记得的,老三从十二岁上就能赚钱回来了。 给老娘,孝顺继父,甚至老三会记得给二嫂万氏买几块布料,几根银簪子。 他明明知道万氏想让自己送她银簪子,他所有的银子都用来结交朋友上,差点去管万氏要陪嫁的银子使…… 后来他得意后补上了用得万氏陪嫁,也给了她很多好看亮晶晶的头面,万氏笑着说好看,那笑容从没达到她的眼底。 睡梦中,皇上紧闭的眸子滚动,很想挣脱梦境,偏偏有一股莫名的力气牵扯着他继续梦境,继续如同旁观者一般去看过去的事。 皇上看到他对万氏说自己的志向,结交了多少人,说大哥……大哥固执,不懂得变通。 他说了很多,此时皇上看到了万氏脸上的不耐烦。 她不喜欢听这些,他在家里待的日子有限,万氏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 可是他当年毫无察觉,一次又一次冷了万氏的心。 他同老三抱阿阳回来时,万氏说过,她会好好教养阿阳,把阿阳当成亲生的儿子看待。 她亲生儿子有的,阿阳一定会有,她亲生儿子没有的,她也要给阿阳抢回来。 她说,阿阳救了他! 最开始,万氏只因为阿阳是他救命恩人,阿阳割腕喂血给他吃,保住了他性命。 “陛下,陛下。” 郭太监轻轻摇醒皇上,“您醒一醒。” 皇上猛然睁开眼眸,没有看到梦中的人,稍显得失望,沙哑问道:“什么时辰了?该上朝了?” 他下意识去摸脸,一片冰冷的水痕。 郭太监举着蜡烛,跪下说道:“离着上朝还有一个多时辰,老奴斗胆唤醒皇上,担心陛下被梦魇住……” “朕方才说了什么?”皇上深色莫名,半张脸隐在昏暗之中,很想擦去手指上的水迹,却有又几分不舍。 郭太监低头说道:“您一直在喊万娘娘的小字。” “小字?灼灼?”皇上舔了舔脸上残留的泪痕,“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句话是岳父他老人家对她的交代,朕娶她的时候听到了,便给她送了灼灼的小字,只有朕能叫的小字。” “陛下想留下娘娘还来得及,明日靖王才离开京城,王爷肯劝娘娘的话,娘娘会答应回宫……” “不用了,朕放她过一些想过的日子。从来她的心思都不在富贵上,朕封她皇贵妃,许她同皇后平起平坐,她不曾多欢喜。 朕冷落她,让皇后压她一头,她也不见多恼怒,不是朕需要她对抗昭阳殿,她许是连宫事懒得管。” 皇上抿了一口茶润喉,叹了一口气,“朕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她了,寻常的小事朕都想起来了,想忘也忘不掉,就这么着吧。 有阿阳同小五陪着,阿阳媳妇活泼孝顺,她下半辈子没了朕,没了一次又一次的忍让,她许是会在临世前,念着朕几分好处。 朕还是她曾经倾慕过,让她眼里有光的穆家二郎。” “您千万别说这话,万娘娘顶多离开京城一两年,迟早会回到您身边,您总不能一辈子把靖王放到封地上。” “朕会召阿阳回京,她可未必随着阿阳回来,皇后性子刚烈,不撞墙不回头,万氏骨子里倔强,她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皇上穿鞋下了床榻,撇上斗篷,窗外天边隐隐泛起一线白,朝阳缓缓升起,皇上说道:“传旨,万侯爷去阿阳封地做个统兵的将军,为朕镇守海域,谨防海上来敌。” “陛下,首辅未必会答应,靖王藩地同闵王离着很近,再加上不太远的秦王,若是再加上能征善战的万侯爷,一旦连城一片,极有可能威胁中枢。” “想走的,朕留不住,不如让她走得安心,万侯爷是她当儿子养大的亲弟弟,万家她唯一在意的亲人,朕让她带走。” 皇上幽幽说道,“阿阳如同旭日,朕已经日落西山,他有心对抗中枢,有没有万侯爷,朕的拦不住,况且朕不信阿阳有谋逆的心思。 他也不在意皇位,否则当年他不会帮朕,阿阳同万氏一样,富贵日子不喜,贫贱日子……嗯,没了朕,他们会把贫贱日子过成富贵日子。” 穆阳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上马征战,下马经商不单只是说说,皇上为抚养过出色的义子骄傲。 一直很在意血脉的皇上不愿意再压制了,穆阳是他儿子该多好? 穆阳就是比他自己生的儿子强! 父亲内心酸爽无法同旁人说起,唯一能理解皇上的人只有云默了。 皇上看出云默也是个极度偏心自己血脉的好父亲,然后他继女比自己亲生的出色,而继女嫁的丈夫是穆阳! 皇上心态突然放平了许多,唇边勾起笑容,“还有个比朕同不羡更惨的人,皇后啊,她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好学生成就了朕! 其实,朕只要一个句话,阿阳会留下来,继续同皇后……今日不上朝,朕去昭阳殿同皇后先商量出江南盐水改革的章程!” “正好阿阳就藩,一路南下,能办的事让阿阳办了!江南的乱摊子得有人收拾。” 皇上对万氏远走的失落尽去,他并非没有心,绝不会为一个注定远去的女人失落太久。 毕竟,失去了一个万氏固然可惜,他记得万氏的好,但后宫还有无数个姿容各异,风姿绰约的美人。 感伤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罢了。 郭太监不敢拦着皇上去寻杨皇后,颠颠得伺候着皇上去了昭阳殿,再看一眼龙床上微湿的枕头,郭太监心头涌起几分凉薄之感。 万娘娘跟了皇上二十多年,最后只剩下一场梦同皇上的几颗泪珠。 亏着万娘娘聪明抽身了,否则不得被皇上利用一辈子。 倘若万娘娘彻底闭上眼埋进棺材中,皇上在棺材外烧纸流泪……那才是对万娘娘最大的伤害。 不过,只有多情又风流的男人才坐得稳皇位。 不能说皇上不重情,他的愧疚等情绪来迟,去得快。 靖王府,云薇同万娘娘指挥着奴婢忙碌着,将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搬走,万娘娘精神极了,说话时中气十足,仿佛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原本云薇还能交代两句,后来都是万娘娘在安排了,云薇索性坐在一旁,万娘娘不怕累,而是怕闲着,怕做了穆阳的拖累。 “汪汪。” 卷毛张开狗嘴咬了咬云薇的衣裙衣角,满眼写着它有话说,单独同云薇谈一谈。 云薇牵着卷毛出了房门,很快来到人少的地方,云薇蹲下身,额头贴着卷毛狗头。 卷毛:“汪。” 它尾巴得意摇晃好几下,毕竟它进化了,狗脑子能上锁了,云薇无法随意察觉到它的思路。 它想说时,云薇才能知道,不想说……云薇无法探查,对穆阳也有作用,不过作用不是很大。 穆阳想知道它的想法时,稍稍用力就能突破屏障。 “你是说,你很快就能变回人了?啊,这批读者不行啊,这么快就原谅你这个狗作者了?” “……” 卷毛向云薇呲牙,如今自己是真的狗,云薇也不做人,猪狗不如! “好呀,你敢骂我猪狗不如?你信不信我让……让穆阳难过伤心,然后说是你害的。” “汪。”卷毛快气疯了,云薇没做过几件人事。 最近,卷毛吃肉多,毕竟万娘娘特别喜欢撸狗,卷毛生活质量上了好几层楼,它想吃什么,万娘娘就吩咐厨房给它做什么。 王府同万娘娘身边的奴才把卷毛当狗大爷伺候着。 卷毛唯一付出就是亮出肚皮给万娘娘撸而已,其实卷毛很喜欢被万娘娘撸的,毕竟他有人的灵魂同思维,但也有狗的习性。 卷毛伸出肉嘟嘟的爪子拍打云薇的小腿,不敢太用力,跟挠痒痒似的。 云薇笑道:“好了,不逗你,你变回人,我很高兴,不过你是在这个世界成人,还是回到……回到属于我们那个时空?” 卷毛:“汪。” 他也不知道,变回人的快乐好像也没那么美好。 “你能回去是最好的,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乡。” 云薇在嫁给穆阳时,早就决定放弃,把那个时空的记忆当做上辈子珍藏起来。 卷毛可以回去又勾起她一丝丝的遗憾。 “汪。” “留下?不行,能回去为何要留下?莫不是你真以为做人后能学着在你塑造的主角左拥右抱,享受荣华富贵?你还看不明白吗?想开后宫的男人……在这个世界都要受到反噬。 女人哪怕准许丈夫纳妾,妻妾成群的女人都不简单,你还不如皇上脑子好使呢,别想着三妻四妾。” “汪。” 卷毛一下子一下子挠着地面,它又不是没看到万娘娘的算计?看到杨皇后的无情? 它甚至怀疑万娘娘同皇上在靖王府说清楚那一日,万娘娘有多少真情实感,又有多少是演得成分。 “我对你也不好啊,你别是舍不得我?” “……” 卷毛继续挠地,可是尾巴却缠上了云薇的脚踝,傲娇哼哼唧唧,没有它照顾着,云薇自己孤单,再遇见危险,云薇自己一人怎么抗? 它在的话,云薇都是直接说关门,放狗,呸呸呸,是关门,放卷毛! 云薇在这个世界有挚爱亲朋,她被很多人喜爱关心,其实她的灵魂同这里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卷毛,放心吧,我有阿阳,谁敢欺负我这个靖王妃?!” 云薇突然起身,向后跳去,果然,被穆阳整个人抱住,。 薇眯起双眸,甜甜一笑:“我就知道,只要我回头就能看到你。” 穆阳嘴角弯起,眸子似有千言万语,他在,她就不会孤单。 卷毛原地转了两圈,算了,它继续做一段时间的狗,对成为人的迫切念头淡了不少。 完全脱离它原本的故事背景,它也想知道这些人的结局。 而世界意志,也可以说老天爷容得下云薇这个异界灵魂,容不下化成人的卷毛。 它想继续陪在云薇身边,只能当卷毛,只能当狗! “卷毛,卷毛,过来吃肉啦,我亲自给你炖的肉,还有肉脯等小零食,你不来,我就给隔壁的狗狗……” “汪汪汪。” 卷毛四肢倒腾的飞快,直接奔着万娘娘飞奔而去。云薇窝在穆阳怀里,望着卷毛摇晃着尾巴绕着万娘娘讨好卖乖。 万娘娘真的很喜欢卷毛。 不仅给卷毛做肉,准备零食,万娘娘接过给卷毛洗澡的活儿,云薇想不到万娘娘是个爱养狗的大好人。 穆阳见到云薇唇边的笑容,心中泛甜儿,“昨儿女侯让人传话,询问你编写的女童书本,我推测她想送一送你,打听岳母生的双胞胎的事。” “嗯,见一面也成。”云薇点头说道:“见是见,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她。哪怕她现在真想明白了,想通透了,非常想补偿我娘,在我这,也不会认她,我同她一辈子和解不了!” 穆阳说道:“我命人去请她来王府?” “不用,去……去新设的主管教育的衙门,横竖是公事,不该来让她来王府。” 云薇得意一笑,“没想到皇后娘娘做事雷厉风行,教育司已经设立了,直属皇上,咳咳咳,是出钱出人的皇后娘娘。名家那群人到是有点眼力,一个劲往教育司钻,宁可放弃他们名家多年的经营。 就是名二公子……一个被名家抛弃的可怜人罢了,才华名气比不过我爹,甚至连自己的至亲对他都不在意,生生把他赶去最为苦寒的地方为官,一辈子他别打算从那地方回京了。” “看好教育司大权的人不单单只有名家。”穆阳沉吟一会,开口说道:“皇上对新设的衙门也算上心,皇后想长长久久管着教育司,只怕不容易,不过开始皇上让皇后试试,投入的银子也是皇后或是杨家的私房。 皇上一个子都不需要出,皇后把教育推广天下后,按照你给皇后制定的计划,皇上看到不用花太多钱,就可以得到读书人的感激,贫寒百姓的叩谢,皇上一句话就能把好处尽数拿回去。” “我就是说,皇上想拿回去就拿回去,是不是太不把皇后当回事?”云薇冷笑,“当皇后傻啊。” 穆阳抚平云薇的后背,说道:“皇后为她的愿望投银子,她是皇后,是皇上的妻子,妻子的成就皇上可以分一半。皇后执着于好处不肯放权的话,少不了的朝臣会散步不利于皇后的消息。” 云薇气得吐了一口气,“你到是提醒了我,这教育司的计划还需要完善,皇后花钱花经历栽培出来的成果,再甜美再诱人,也不是皇上说抢就能抢走。” 她甩开穆阳,提起裙子快步往书房跑,“今晚阿阳乖乖自己睡,我得熬夜该计划,阿阳实在睡不着,去寻闵王,他最近不大对劲,问他就是一句话,不让我管!” 穆阳觉得自己该去书房打地铺,陪着云薇更改计划。 他亲爹闵王最近野心膨胀,时常联络旧人,已经不满足只是招揽江湖高手。 穆阳同闵王没任何话说,也不会帮亲爹去争皇位。 教育司设在六部衙门边角处,比起恢弘的六部衙门,教育司的衙门很是不起眼,门可落雀,比不上吏部等往来都是高官。 云薇沿着街道走过,见到了身穿四品官服的官员规规矩矩站在吏部衙门门口,对一个办事的小官颇为讨好。 户部衙门不逞多让,不少官员对户部的小吏和善讨好,期望能早点拨出银子去。 云薇听得到等候在衙门口的官员们窃窃私语。 皇后同皇上并肩而坐,并且皇后频频插手朝政,虽然皇后有杨家旧部的支持,引起的朝野非议并不少。 “你得承认,皇上龙体不愈,皇后娘娘帮着皇上执笔批奏折,不曾耽搁大事,皇后娘娘睿智,顾全大局,处理的政务,我是心服口服。” “皇上是头疼,可不能光指着皇后娘娘,你敢保证皇后娘娘一直睿智不犯错?你要明白一条,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眼皮子浅,就算皇后是例外,皇上为何不让魏王赵王辅佐他?” “……魏王,赵王不也是在养病,你忘了靖王大婚时的兵变了吗?罪人穆晨曾是皇上最偏爱的儿子,给予穆晨极大的权柄同宠爱,一旦不如意,穆晨对皇上不孝,无父子之情了,逼皇上退位……” 说话的官员压低声音,“皇上经历过一次儿子背叛,哪还放心得下两位王爷,听说赵王伤得很重,以前陪伴赵王的文人被赵王赶走不少,赵王一心都在求好大夫治病上。 魏王历险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说是吓坏了,不爱出门,看谁都像坏人。穆晨毁了自己,把皇上几个成年皇子也毁了一大半。” 官员轻轻叹了口气,“不是还有闵王同靖王?尤其是靖王不仅救了皇上,兵变时救了满朝的勋贵百官,杨家的旧部对靖王殿下没二话,想辅佐靖王。” 云薇已经听不到他们小声议论了。 难怪最近几日,闵王神神秘秘的,来靖王府拜访感谢靖王救命之恩的官员多了起来。 她不得不出门同命妇们应酬时,总有一群诰命跟着,对她又是热情又是讨好。 云薇想过是不是姜氏带她们赚到了银子,让她们可以在丈夫面前不必伸手要钱,大声说话。 原来是杨家的旧部开始支持靖王了,靖王实力大长。 原本靖王过继给穆地主后,已没了任何希望,不再是皇上的皇子,杨公派侍卫保护穆阳的传言,不,已经没有人相信只是传言。 不是真的,在朝臣眼中也是真的。 穆阳以前就是年轻的权臣,交了兵权虎符给皇上,穆阳使用出来的将领还在掌军。 再有杨家和开国勋贵的支持,一旦皇上有变,魏王赵王……等于废了,穆阳最少也能做个摄政王! 云薇挥掉脑子里荒唐念头,加快了脚步,必须赶紧离开京城! 没人可以逼穆阳做不愿意的事,一个两个不行,千百万人恳求穆阳掌权摄政……官员们把穆阳看做是阻止杨皇后主政的大救星。 毕竟,经由杨皇后之手处理的政务,他们再去挑剔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穆阳身上。 他们不想向女帝磕头。 女侯早早等在衙门,看到云薇进门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使得在一旁的官员们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觉得女侯着实有些可怜,当母亲的做错事,想要弥补,姜夫人同靖王妃不稀罕。 只求女侯别来打扰她们的平静日子! 女侯看云薇的眼神不是看靖王妃或是自己外孙女亲人,而是在看救赎一般。 教育司的官员心头有点酸。 女侯主动站起来,笑道:“不用着急,你慢点走,我正同他们说书不本的事,打算选姜……姜夫人作坊的纸,倒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姜夫人名下的作坊产的纸又白又软,适合做书册。” 她皮肤白皙,脸颊秀美,成亲后更美上几分。 而且她眼角眉梢透着舒心,整个人洋溢着幸福。 女侯彻底放心了,靖王那孩子……不是闵王,薇薇也不是昔日的江氏,小夫妻和睦情深,穆阳把云薇照顾得很好。 云薇对女侯屈了屈膝盖,又受了官员们的礼,她现在是靖王妃,论地位还是诰命,封疆大吏都需要向她行礼的。 “我觉得用做书册的纸张……最好多找几家,按照招标的法子,选性价比最高的纸。” 云薇说道:“我娘作坊的纸张质量是好,但售价比较高,只是蒙学使用的书册用不上这么好的纸张。我娘说可以成本价做蒙学的书册。算是她对杨皇后兴办蒙学的支持。 但是她始终是生意人,她可以不赚钱,但亏钱亏个一年两年,她挺得住,亏个十年八年,生意都得被成本价拖垮了。 我可以接受姜夫人每年拿出一部分利润捐献出来兴办女童蒙学,不愿制定她名下作坊的纸张做书册用。” 女侯:“……” “若想蒙学长久,必须得让商贾有得赚,毕竟蒙学除了纸之外,还需要笔墨砚台,难道也让他们没得赚白送吗? 我娘有实力成本价,他们未必能做到,纵然他们也走到了,这不是拿着我娘的善举去道德绑架吗?一旦偷工减料,笔墨纸砚都是小孩子用的,把好得换成坏的,小孩子体格弱,容易生病。” 云薇深深吸了一口气,“蒙学是为他们好,他们用了有毒的书本笔墨,落下病根,那是害了他们。 不识字要不了他们的命,可有毒廉价的笔墨纸砚有可能损害他们的健康。” 云薇留给官员同女侯反应时间,最后说道:“我娘名下的作坊造纸走得是高端路线,卖得就是贵的,好的,有我爹的文名在,做差一点的纸那就是在砸招牌。” “所以,女侯的好意,我代我娘领了,我娘有心支持杨皇后兴办蒙学,但书册用纸,以及其余的必要物什,最好的法子还是用招标。 把有心供货的商贾集中起来,规定好底价,让他们有利润赚,又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到适合蒙童所用的笔墨纸砚。” 云薇仔细同女侯等人说起如何招标,如何划定底价等等事项。 女侯虽然被卷了面子,一边听一边点头,感叹道:“这法子好,我老了,不如靖王妃脑子活,我看可以把这法子报给皇上。 以后有大兴土木的活也可以让工部用这法子,虽然少不了拿点好处,比现在直接用亲近的人强,起码用得那一笔银子交代得清楚,还能省下一笔银子。” 女侯经历过官场,杜绝不了贪污,尽量做到被贪墨的少一点,修建工程质量好一些。 云薇说道:“我们继续讨论蒙学的书本……我娘的造纸工匠新研究出一款纸张,不如现在的纸张白和细腻,但造纸的材料好找,又省钱,适合做给蒙童读书用的书本。” 女侯吃惊看着云薇,这不又说回去了?“你要哪样?还是你娘打算再办一个造纸作坊?专门提供……” “不是,不是,我娘有高端生意就够了,她打算把造纸的法子奉给皇后娘娘,可以请皇后娘娘派人督办此事,当然,若是有别得人家做得纸更便宜更好,也可以不用造纸法子。” 云薇轻轻弹了弹手指,斜睨了名大人几眼,淡淡说道:“总之一切按皇后娘娘的意思办,受皇后娘娘恩情的寒门学子,弱质女童最该牢记谁才是开启他们民知的人。 皇后娘娘行善举可以不求回报,但我觉得做人还是要知道感恩,感激真正让他们从愚昧走入文明的人。而不是看到有好处,便一拥而上,窃取皇后娘娘功劳的伪君子们。” 名大人等人面色涨红,嘴唇哆嗦。 云薇轻笑道:“我这人说话直接,你们都是投入教育司的有识之士,肯为蒙童辛劳,可不要对号入座。我提醒你们一句,想要功名利禄别入错了衙门。 吏部户部衙门才是升官发财的好地方,你们为蒙学辛苦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才有可能得到名声上的好处。 十年树木,百年育人,这句话应该写在衙门的门口,我入宫去求皇后娘娘墨宝,我再花钱刻在外面的石碑上。” 名大人等官员:“……” 他们的小心思被云薇几句话点破了,有几个打起退堂鼓。 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听靖王妃的意思,他们只能去教蒙童? 等到所教的学生科举入仕,他们不知道有没有性命活到那个时候。 “我先同女侯说说,给女童启蒙的事,皇后娘娘的意思先从女童开始,给女童选老师才华先放一放,最重是品行!” 云薇仿佛没有看出官员们不高兴,继续说道:”其实我建议最好是识字的女子为女学的老师,女人心思细腻,耐性又好,最适合成为女童的老师。” “靖王妃,下官还有一些事,先出去了,您同女侯商量女学之事吧。” 一个人走后,陆陆续续带走不少人。 侯失望道:“你又何必挑明?故意这些话赶人。” “迟早都要走,早走早给志同道合的人腾地方。”云薇眯了眯眸子,开口说道:“我是让他们明白,办教育不是为功名利禄,耐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云薇不会拦着当官的追求功名利禄,人都是自私得多,甘于奉献的人少。 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奉献,哪能以道德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好不容易做官的人呢。 女侯叹了一口气,“你说这番话,以后肯去教导蒙学的老师不好找。” “不好找就找女子呗,女侯周游天下,总能认识不少认识字的女子,高官厚禄给不了,但是皇后娘娘给的束脩绝不会少了。 女子想要独立,首先要做到自己能赚钱,不完全指望男人去养,而且从后宅走出来,不再纠结于后宅争斗,开阔了心胸眼界,实现女子的自身价值。 我们女子读书识字,不是为了给自己镀上一层才女光环,也不是完全陶冶情操,或是取悦于丈夫。 女子是为自己识字,也可教更多的女童认字!女子地位不能光指望着女侯,或是皇后娘娘。 有凤头,也需要更多的女子涌现,她们做不了皇后娘娘,可以去做基石,当形成一股红流时,女子能顶半边天这句话才能深入人心,得到全天下人的认可。” 女侯热血沸腾,太阳穴鼓鼓的,红光满面,仿佛看到了女子独立的一幕,“哎,不知我能不能亲眼看到了,怕是不行……不过,我听到你说的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薇薇,我这句给她们写信,邀请她们出面教导女童,其实女子识字的不算少,只给女童蒙学的话,许多人都能胜任。” “现教女童识字,教她们懂得自尊自爱,不比旁人差……过几年后,再教她们算账,教她们如何管理生意……我同我娘说过一嘴,以后她所有的生意大多会用女子做掌柜。” “……你娘答应了?”女侯有点欢喜,也有一点担心,姜氏不走寻常路,会被不少同行打压。 “薇薇别……别害了你娘,倘若你父亲不是皇上宠臣,在朝中地位稳固,你娘在生意上会承受更大的负担,连我都听说不少商贾联合起来,打算给你娘一个教训。” “商场如战场,他们怕了我娘,嘴上却说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他们敢打过来,我娘全都接着。 他们用正常的行业竞争,我娘接着,他们走偏门的话,我爹同阿阳也会下场,比一比到底谁底气更足。” 云薇有点不怕姜氏会输,笑道:“过几日,女侯会听到一句话,我娘承诺绝不最先使用靖王的权势,不过我娘左手提着我爹,右手握着阿阳,商贾同他们背后的靠山也不是白痴,不敢不讲理,用盘外招。 一旦阿阳下场,他们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女侯被云薇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弄得哭笑不得,摇头道:“老了,我是真老了,跟不上你的思路,不如你……你脸皮厚,仗着靖王的势都能说得理直气壮。还承诺……的确,你娘有随时掀桌子的实力。 你们母女心中有分寸就好,我……我盼着你娘能好好的,盼着你……薇薇,盼着你一遍又一遍落我的面子,让我看清楚你同你娘的优秀,一次又一次忏悔我……我当年的选择。 如此,我的心虽然疼,如同刀子割肉一般,却很是舒服。” 云薇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开口。 女侯低垂下眼睫,再次说道:“你说得对,做得也对,我不值得你娘原谅,对我最好的就是不近不远看着你娘幸福美满,看着你娘扬名立万。” “您能想通最好不过。”云薇缓缓开口,“您已经知道结果,我建议您别在我娘的事情耗费您不多的精力了。 在真假女儿这件事上,作为母亲您永远无法洗白,后人看过这个故事,没有几个会同情您。 您多帮帮杨皇后,我不是劝您帮她对抗皇上,毕竟她是不会相信您的,当年您做的事,她能记恨您一辈子,绝无可能原谅您。” “薇薇认为我当年做错了?顾全大局有错吗?”女侯可以认自己不配做姜氏的娘,不认她代替皇上向杨皇后提亲有错。 “您为何不能联合杨家女公子努力一把,在您心里从来就没有杨家女公子能掌握天下的心思,您认为当时只是杨家属臣的男人才有资格坐拥天下。 在您本心上,您还是看不起女子,认为女子天生就该去顺从男子,男尊女卑其实您是认同,对不对?” “……” “别拿天下大局说事。”云薇抬手压了压,不让女侯解释,继续说道:“不曾努力过,劝说杨家女公子嫁人,您怎么知道杨家女公子掌握住杨家所有势力后就一定会天下大乱? 您凭什么判定,她做得不如皇上?皇上娶了杨家女公子后,不是照样兴兵征伐各地,战火少了吗? 没有!一样没有少,我反而认为当初若是杨家女公子出面,许多杨家旧臣都能活下来,分裂不服皇上的领兵大将不至于互相攻伐。” 女侯愕然,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您难道看不到皇后娘娘出事比皇上公允得多,她……” “薇薇,你猜错了,杨家女公子有才华,但没主攻伐的将领,本来她培养出一个最好的少年将军,偏偏被她哥给毁了。我说得就是靖王,当时靖王若是支持她的话,这天下真有可能姓杨。 可惜,靖王同杨家仇深似海,他绝对不可能帮她平定天下。” 女侯口吻笃定,丝毫不带任何的怀疑,反而看云薇时,露出几分无奈,“我知你对皇后很推崇,我也一样的,皇后的确做了我们女人想做而不能做事,但是你要记住,你是靖王妃,不可因你对皇后的喜爱去影响靖王……” 云薇起身向外走,懒得再听下去,女侯被人调换了女儿也不冤,太固执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当年,若是杨家女公子等到了穆地主,阿阳站在哪一边还真不好说。 女侯起身追到门口,“站住,我还没说完,我知你主意正,人也聪明,不过皇后同靖王之间仇深似海,薇薇你把握不住。” 回应女侯的话是云薇背对着女侯,晃了晃手,回见了,您! 旁人看不透杨家女公子同穆地主,女侯当时可是杨家女公子老师,出入杨家同自己家一样方便。 而且江氏还是穆地主的夫人,女侯对自己女婿也太忽略了。 到如今,女侯还没察觉出异常来,比老太后都不如! 不过,从侧面证明一点,女侯不单单是好骗而已,她对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江氏不曾用过心思。 抚养女儿也就是想起来时教导一番,忙碌起来江氏完全交给下人伺候。 女侯对女儿没有心。 姜氏当初不被掉包换掉,回到女侯身边,未必就能母女亲近,不过姜氏绝对会比假货过得好。 毕竟姜氏亲生的,理直气壮要求女侯疼爱,而冒牌货却不敢的,她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女侯看出端倪。 难怪真相大白之前,江氏对女侯犹如仆从,完全不似母女。 云薇进了宫,直奔昭阳殿,听说皇上也在昭阳殿同皇后一起批奏,云薇不等杨皇后召见,把熬夜做好的计划交给女官,说道:“该写的,我都写好了,我不打扰皇后娘娘大事。” “王妃且留步,娘娘肯定会见您,您亲自同娘娘说兴学的事。” 女官拦住云薇,郑重捧着计划书,恳切说道:“娘娘一直很想见您,上一次您同靖王没来拜见娘娘,她很难过。 不日您同靖王离京城就藩,再见一面怕是要等到几年后。 娘娘一生无儿无女,曾把靖王当做唯一的学生,待若亲子,娘娘同靖王妃见面次数不多,您是娘娘最为看重的晚辈。 娘娘嘴硬心软,想见您又不愿意说,今日我让您走了,娘娘知道后,定是是要罚我。” 女官是杨皇后最信任之人,一直陪伴杨皇后,甚至只有她见过自己主子同穆地主之间的情分! 主子生下儿子时,她陪在主子身边,凶险无比,差点一尸两命,杨少主是趁着主子昏迷抱走孩子,并说孩子已经夭折…… 主子哭了许久,再不肯见穆地主。 直到穆阳再次来到主子面前……主子才知道一切的真相。 “我知道娘娘想听什么,我也知道怎么说娘娘会开心,可是有用吗?”云薇幽幽叹了口气,“你觉得皇后娘娘会不知道我在外面吗?” 女官:“……” “她知道的,清清楚楚知道的。” 云薇看了一眼昭阳殿方向,仿佛能透过殿门墙壁看到里面的杨皇后。 “算了吧,她既然想继续走下去,已经放弃了许多,我就不再扰乱她的心绪了。” 云薇对着自己感知的杨皇后方向大礼参拜,行得是晚辈拜见长辈的礼,这也算是代替阿阳向杨皇后辞行。 女官眼圈微红,鼻间一股酸涩涌出。 “请您转告皇后娘娘,靖王不会在外打着杨家旗号收揽民心,靖王也不会原谅杨家所作所为,杨家的支持,靖王不要,娘娘放心就是。” 云薇又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开。 她对杨皇后的喜欢,影响不到穆阳身上,更没心思去调节他们母子之间的恩怨。 昭阳殿中,皇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叹道:“要不朕把阿阳叫进宫来?” 杨皇后回过神,放下不知拿了多久的毛笔,摇头道:“你没听到吗?他不会认我为师,恨不得同杨家只有仇,没有恩! 叫进来作甚?再听他们夫妻很很刺激本宫一顿? 本宫此时就是认错,不如万氏在他们夫妻心中地位,也罢,到底不是一路人,本宫不该强求。” 杨皇后斜睨了皇上一眼,似笑非笑,“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想用阿阳分裂杨家实力很难做到。” “朕可从没想过让你吃亏,你没有杨家做后盾,和朕针锋相对总差了点什么。” 皇上心中可惜,面上毫不在意,“阿阳南下就藩能帮朕,帮你扫清不少藏污纳垢之处,江南再无后顾之忧。有些人你不好动手,朕念在昔日的情分也不好动。 就让阿阳帮我们剔除掉腐肉……朕同你之争,可以看作夫妻之争,不管怎么争,都在你我之间,朕不希望另有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杨皇后眸色微沉,噗嗤笑出声,“夫妻之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怎么肯定本宫不会改朝换代?” 皇上一把拽住杨皇后,得寸进尺顺势揽住杨皇后的腰,大手感受衣服下那独特柔软,心头一荡,随之火热滚烫。 尝尽天下美女,终究不如杨皇后那一抹风情。 杨皇后眯起眸子,“放手!” 皇上不仅没放手,把杨皇后往自己怀里一带,无视杨皇后手掌贴在胸口上的的威胁,沙哑充斥着情分开口: “朕知到你想做什么,但改朝换代绝不可能。”皇上凑到杨皇后耳边,“当年你为继承杨家,曾经向人借种,只是阿阳先一步送了一碗落胎药断了你的野心。” 杨皇后眸光凌厉,浓艳的脸庞罩着一层寒冰。 皇上仿佛感到不到威胁同寒意,反而俯身吻了吻杨皇后的鬓角,虽然被杨皇后躲开了,皇上亲了空,但并不影响皇上的好心情: “你同朕是一样的人,一切利益至上,儿子也可舍弃。你像一个母亲,就不会想着再去亲近穆阳。” 杨皇后心头一震,不在意说道:“穆北玄,你什么意思?暗示本宫为落掉孩子报仇,向穆阳复仇!” “不,朕的意思是,你足够聪明,对给你儿子的男人也不在意,所以你根本不在意落掉的孩子,因为他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相反,你亲近阿阳,那他会放下对杨家的仇恨。 你父亲战死的时,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你哥哥,虽然阿阳没有说过,但朕觉得你父亲最后一定同阿阳说了什么,毕竟你们杨家最后的底牌……不再你手上,你猜阿阳有没有把底牌交给朕?!” 皇上扯起嘴角颇为满意杨皇后身体僵直,低声笑道:“朕比当年给你种的男人强得多,这些年朕同你纠缠,你敢说对朕毫无情分?” 他趁此机会抬手抚摸杨皇后的眉眼,“想要真正继承杨家,你只能给朕生个儿子!” (杨皇后浅浅一笑,缓缓说道:“不可能!” 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皇上眼前一花,揽着杨皇后的手臂垂了下去,杨皇后轻而易举脱离皇上。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皇上的额头,眸光深沉,转身便离开了。 直到离开皇上视线,走出殿门,杨皇后脚下一顿,门口的女官连忙扶着杨皇后,眼见着她嘴角溢出鲜血,慌忙道:“主子……” “不要说话!” 杨皇后抹去唇边的血渍,强行压下去翻涌的血气,内息紊乱,想要压制住皇上已经越来越难了。 皇上身上的病没有好,肠胃里长了瘤子,可这不影响皇上功力的恢复。 没准皇上能在临死之前突破,顺带一把带走她也不一定。 “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太难了,要不同皇上……” “住口!” 杨皇后眸子凌厉,一个眼神足以让女官再不敢张口劝说从了皇上,或是同皇上假装恩爱。 倘若杨皇后早就能突破自持,还用等到今日吗? 这么多年熬了过来,在这个时候放弃原本的打算,改以给穆北玄生儿子,然后再做太后什么的,她不仅对不住自己这些年的坚持,以后没脸再见穆阳夫妻。 “扶我回去歇息,穆北玄今日会去找旁人伺候他。” 杨皇后将身体重量大多压在女官身上缓缓向自己寝宫走去,再坚持两年,她不信穆北玄还能挺两年! 她不怕失身给穆北玄,从未想过给穆地主守身,只是她知道一旦自己退让半步,再难坚持下去。 只会越让越多,最后哪怕她摄政天下,也不是她想要的。 “把靖王妃送上来的奏书拿来,本宫猜她不会让人失望。”杨皇后强打起精神,整个人陷入松软的靠垫中。 女官连忙递上奏书,难以掩饰担心之色,主子看到皇上病情越重,却看不到主子自己人已瘦了一整圈。 最近主子和皇上越走越近,一同批阅奏折,商讨国事,熬了心血,同皇上用一样的香料。 杨皇后明知道香料对自己根基寿元有损,却必须得用,否则必然引起穆北玄的疑心。 女官挑亮烛火,杨皇后认真看着奏书,眸子越发明亮,手指不由得轻轻敲着奏书。 女官知道这是主子兴奋的表现,“靖王妃的奏书写得是蒙学的事,我方才见王妃时,她很有信心的样子。” “好,好,她写得太好了!”杨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精神上许多,“本宫想到的,她都想到了,本宫没有想到的地方,她也想到了,她想的比本宫周全,想得比本宫更深远。 有此良策,即便本宫最后失败,无法女主天下,她也能提升女子的地位,证明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到! 女子绝不是靠男人得到荣华富贵,女子不比男人差。” 杨皇后眼底明亮,烛火照耀出并非她的野心,而是真正的欢喜,“去拿一坛酒来,本宫喝上几杯,为阿阳娶了好媳妇庆贺。 本宫以后许是毁誉参半,后人骂本宫冷酷无情的人很多,男人女人都会骂本宫,但是阿阳媳妇却不会被骂半句,她必将青史留名。” 女官赶忙让宫女取拿好酒,曾经洒脱骄傲的杨家女公子遇见高兴的事,总会喝上几杯,微醺的状态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 自从嫁给皇上后,她喝过酒,从不曾微醺,也不曾主动索要美酒。 杨皇后不用女官倒酒,自斟自饮两杯后,已经将奏书看过一遍,又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喃喃说着:“可惜了,她肯放下阿阳,留在本宫身边,本宫该多好啊。本宫若有那一日,她必是皇太女。 他们都以为本宫不是传杨家血脉,就传阿阳,本宫从来没想过,无论阿阳是不是认我!” 突然,杨皇后又痴痴笑了,最后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阿阳再不努力,后世史书上怕是会留下少年英杰,老未必如妻,没准以后的史书上,对阿阳的记载是云薇的夫婿!” 女官:“……” 难怪靖王一心孝顺万娘娘,有主子这么当娘吗? “靖王殿下的功绩抹不去,主子,靖王不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单是靖王打得那几场胜仗,以弱胜强,他比不史书上任何名将差。” “不一样的,你读书不仔细,真正能称上名将的人不是在中原同各方势力争霸,而是抵御外敌仇蔻,或是开疆拓土,或是守护中原百姓。” 杨皇后小口小口抿着酒,“我教出来的阿阳其实挺让我失望的,把我教得战术谋略都用在了帮穆北玄统一上面,嗯,用在杨家学到的兵书主要对付我爹,呵呵,难怪我爹最后撑到了见到穆阳…… 穆北玄怀疑我爹把杨家的底牌给了穆阳,我们杨家哪有什么底牌,纵是有,也都刻在了家规上面,那不是早就给了他吗?” “你猜我爹最后同穆阳说了什么?”杨皇后顽皮凑到女官面前,问道:“你也猜一猜。” 女官摇头,“不知,杨公的心思奴婢猜不透,总不会是杨公也知道靖王身份?” “我爹犹豫不定,明知道我哥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我比我哥更适合,他几次想让我继承杨家,他经不住幕僚同属下们的劝,每每坚定扶我上位最后都被我哥挽回了。 他又不放心我哥,最后同我约定,他可以立我儿子继承杨家基业,他以为我……我会为了生儿子嫁人。” 杨皇后望着皎洁的明月,眼角有几分潮湿,穆北玄不提往事,她都快记不住老爷子的相貌了。 她恨过怨过自己的父亲,直到父亲战死,她无奈嫁给穆北玄,在深宫中同穆北玄斗智斗勇,去安抚杨家旧部,她才明白年轻时是自己的父亲默默守护维持着杨家女公子的骄傲。 失去父亲,她也失去给自己遮风挡雨的大山。 杨皇后幽幽说道:“我猜,不,我确定我爹闭上眼之前能见到穆阳的话,他他一定是大骂穆阳一顿,骂他忘恩负义,骂得他抬不起头,然后他会把我托付给穆阳,甚至为了我向穆阳哀求……照顾我后半辈子。” 杨皇后手指抹去眼角的潮湿,可哀求有什么用?早早确定她为继承人,她哥哥死不了,父亲也不会为救兄长而战死。 “还有一种可能,我爹没有提我,只叮嘱阿阳一条,不可让中原再被蛮夷入侵,穆阳学了杨家家规,代替杨家守护中原百姓。” 杨皇后仰头喝完最后一杯酒,“我爹一放心不下我,二放心不下杨家几代人的牺牲付出,至于给阿阳杨家的底牌,他知道阿阳不会要,他也给不出。” “您的意思是皇上故意这么说,让您去逼问靖王殿下?”女官突然觉得皇上太卑劣了。 这么卑劣好色的人怎么登上皇位? 仅凭着运气好?! 杨皇后说道:“你不可瞧不起穆北玄,我对他也是有几分敬佩,他真正做到了能屈能伸,低头时可以趴在地上,得意时恨不得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为了坐拥江山,他什么都敢干,都能干。 他若只是个凭运气称帝的小子,这么多年我被他死死压制有算什么?他身体不好,才给了我机会,不过就算如此,鹿死谁手,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女官缓缓点头,“靖王殿下无法留在京城,这么看他走了也好,否则他一旦被皇上笼络过去,对您没任何好处,等天下大定,您再叫他回来,没有皇上在一旁搅局,您同靖王误会应该能解释清。 靖王妃现在不管您同王爷的事,以后她不能不管,奴婢看得出靖王妃还是希望您能成功。否则她就不会写了奏书给您,一路南下,遇见不平的事,靖王不管,靖王妃也会管。” “我同阿阳之间没有误会,又何须解释?!” 杨皇后舔了舔沾着酒气的嘴唇,脸颊微醺,眸子亮得惊人。 “他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我那就形同陌路。 你们都记住了,我不愿意你们伤阿阳,但也不会去苦求他放下。” 如同云薇最后的劝说,既然她做了选择,必有所舍弃,半途而废的话,对不起太多的人,也对不起杨皇后这些年的付出。 她什么都想要,最后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杨皇后些许软化下去的心又重新披上了坚固不可破的甲胄。 她不是个好妻子,好情人,甚至不是个好母亲。 抛下了太多,她对称帝不容有失。 靖王府,穆阳接到静西侯明日入京的消息,一时陷入沉思。 若是明日静西侯才能入京,此时站在靖王府外的中年男人是谁? 穆阳眸子深沉上一分,万万没想到静西侯偷偷入京,第一站竟是来见他……不,也许是来见闵王。 毕竟静西侯一直都是杨家女公子裙下臣中最排名第一的存在,曾经他打败了不少杨家女公子的追求者。 不过,穆地主年轻时很不讲究,趁着静西侯在外打跑情敌,同他是好友的穆地主偷家了。 静西侯有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后来,他同穆地主形同陌路,甚至当着皇上的面狠狠揍过穆地主,当然穆地主挨揍时,皇上还只是杨公账下的一名将军。 身份地位不比杨公准女婿的静西侯高,所以穆地主无辜被打,皇上并没有为兄弟打抱不平,只当穆地主恃才傲物招惹了杨家的准许女婿。 穆阳按了按太阳穴,日子算错了。 他本来派人拖住静西侯,阻止他入京,同穆阳岔开日子,他不想见静西侯。 以为静西侯不想见他,不会想见穆地主。 “是我小看了他,只差一日,没准他故意为之,让我以为策略奏效拖住他入京的脚步。” 穆阳对静西侯谨慎对待,“请门口的人进来,直接送到父亲书房去,所有奴才都退得远远的,不可靠近书房一步。” “是,王爷。” 随从跑到门口领着中年男人进了靖王府大门。 中年男人说道:“带我去见阿阳,靖王。” “王爷让您先去见闵王。” “我同穆地主没话好说,一个徒有其表的废物不配得到本侯的正眼,坐在一张桌上。” 静西侯仿佛知道穆阳在何处,拨开挡路的靖王府长随,大步流星穿过靖王府大部分建筑,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门前。 他抬头看了看院落门口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笑,高声说道: “这么多年不见,阿阳就不想见一见你的骑射老师吗?我是紧赶慢赶没赶上你成亲,好在我足够聪明,知道你故意拦我,偷偷离开,我不顾皇上监视,特意来看你,你让我见穆地主。 他除了长得比我好看之外,有个极度偏心他的太后之外,他哪点比我强?!他只是你启蒙老师,跟我比不了!” 静西侯眸光扫过一旁的灌木丛,一条小小的狗尾巴从灌木中露出来,狗?穆阳竟然会养狗?! 不是穆阳亲口说过,在那对狠心的夫妻手中时,经常被狗追着咬。 为了穆阳,曾经很喜欢小猫小狗的杨家女公子禁止任何猫狗出现在穆阳面前,女公子实在是忍不住了都是偷偷摸摸去外面撸狗逗猫。 云薇尽力蜷缩身体,抱着卷毛,隔着缝隙向外偷看。 静西侯身材高大,体态却很匀称,阳光下犹如一只猎豹,长腿双臂有力,极有力感。 不过,静西侯五官没闵王好看,他双眸明亮,一双剑眉入鬓,一对刻着虎头护腕显出威武阳刚的俊美。 他双鬓斑白,皮肤呈古铜色略显粗糙,看得出他这些年过得并不舒适,西凉的确不如京城富贵。 相比较穆地主文雅俊美,他宽阔的肩膀更能给女人安全感。 此时,穆地主同静西侯站在一起,不知杨皇后会选哪个? 卷毛扫了一下尾巴。 云薇轻笑,没错,小孩子才做选择,当然是两款男人都要啊。 卷毛打了哆嗦,他绝不是都要的意思! 云薇一直好奇的偷窥静西侯,穆阳骗了自己,一直以来穆阳给云薇的印象对静西侯不熟,还说静西侯已经被皇上笼络住了。 砰砰砰,静西侯坚持不懈敲门,“阿阳,你快来接我,我有绝密消息告诉你。” (“是有绝对麻烦告诉我!” 随着穆阳的话落,紧闭的院门大开。 穆阳站在门槛里面,静西侯站在门槛外,两人互相对视。 静西侯的‘苍老’让穆阳颇感意外,毕竟能在英俊上同穆地主相提并论的卓尔不群的男人此时两鬓霜白,一脸风霜。 “你小子长得越发俊秀了,你刚带兵平叛川蜀,怎么你这张脸没见黑,反倒比我离开时更白皙。” 静西侯上上下下打量穆阳,眼底带出几分的满意欣慰,“看你的样子,那件事对你影响并不大,我早就劝过女公子,根基没了,你领兵征战即可,她想不开,一个劲心疼你。” “武道高手被吹得太厉害了,陆地神仙能有几人?陆地神仙可以抵挡万人,十万,五十万强兵他们挡得住吗? 一个冲锋就能将陆地神仙撕成碎片,决定一国前途安全是征战的铁骑,并非陆地神仙。 一旦有战事,他们早就跑没影了,说是入山参悟玄机,根本不管百姓死活,沾了神仙两个字,哪还记得俗物?等一切平息,天下归一时,陆地神仙又下山装神仙了。 他们没能成为天上仙,踏破虚空,寿元无穷,就是因为不曾体察百姓疾苦。 阿阳别摇头,你不信的话,看看哪个陆地神仙敢无故屠戮百姓?别说千八百的百姓,他们无辜屠戮过百姓性命,或是虐杀百姓,看看老天爷会不会打雷劈死他!” 静西侯一大步迈过门槛,伸手自然而然放在穆阳肩膀上,“阿阳平定天下之功德,纵然无法让你重启武道路,老天爷给你身上的福报少不了。” 穆阳一个闪身躲开静西侯的手,静西侯眸子一亮,这是重入武道了?! 穆阳唇边多了一丝血迹。 静西侯连连后退两步,嗔怪道:“还不赶紧吃颗丹药缓一缓?你不喜欢我碰,直说就是,用一次的内劲伤势又加重了。 你不愧是女公子教出来的,她再生一个儿子都没你象她,总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无故坚持。 开口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拼着加重伤势动武……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你不手欠碰阿阳,他会加重伤势吗?” 穆地主冷飕飕的嘲讽从身后传来,“你少给我装无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聊斋耍心眼子。 慕容清,有资格在西凉称王的人在京城没埋任何的暗探?不知道阿阳刚刚平息穆晨逼宫又受了暗伤,再无法亲自对抗武道高手? 你找出一个肯相信你的人,我今儿任由你打回来。” 静西侯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厌恶,阳光洒落进他眼底,黑亮深邃的眸子显现出一抹妖异的金色。 云薇在旁偷看,静西侯有外族血统?难怪静西侯的五官更显得深邃。 听说静西侯没遇见杨皇后时,曾被当作奴隶贩卖。 最早他只是杨家女公子的诸多马奴中的一个。 他逐渐展现天赋,再加上杨家女公子的培养,他彻底摆脱奴隶身份,洗掉额头的奴隶印记,渐渐成了杨公麾下一名年轻将领。 在穆阳领兵出征之前,杨公麾下静西侯才是最年轻的常胜将军。 曾经他拿穆地主当兄弟时多欢喜,此时就有多痛恨穆地主。 静西侯虽然没有证据,但能偷他心上人的男人只有穆地主一人。 当初,女公子不肯随他一起去西凉,他以为最大根源是舍不得穆地主! 女公子对穆地主还抱有一分的希望。 期望在穆北玄求娶女公子时,穆地主能站出来求亲。 从他离开京城后得到的情报看,穆地主陪着媳妇去调养身子了,他什么都没做! 穆地主眼睁睁看着穆北玄娶了女公子! 这两年,静西侯向皇上靠近,做出对女公子绝望,并且接受皇上招揽的意图。 因为他知道凭自己同三十万的西凉军无法再做中原的屏障,他守不住了。 单凭西凉一地已经很难抵挡一波又一波的北蛮攻势。 静西侯也想回到京城,亲自守护女公子。 现在是皇后娘娘,他不向皇上服软,皇上不肯让他进京,杨皇后也不会同意自己回来。 京城这么热闹,他怎能不插上一脚? 穆地主表现得越差,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不管杨皇后跟几个男人有过露水姻缘,只要能留在女公子身边的男人有自己一个就行。 最后决战已经开始,他如何能安心带在西凉?! 于情于理,他都得回到京城,誓死捍卫女公子。 “一个也找不到,满朝文武,上到皇上,宫里面皇后,下到京城黄口小儿,谁不知你名为静西侯,实为西凉王? 西凉有铁矿,也有很多矿藏,富得流油,你心眼极多,怎么可能不放密探回来,时刻瞄着京城的动向? 你明知道阿阳的状况,又说出陆地神仙不敢杀戮百姓,不就是说你不怕陆地神仙,你应该知道我会来见你,你这话是敲打我呢。” 穆地主面上轻松,实际浑身内外都绷紧了,显然对静西侯戒心很重。 慕容清是在穆阳之前,唯一能凭着凡人的身手配合军阵强杀四品高手的人,那一次强杀震撼了许多人。 不过,随着静西侯远走,强杀武道高手的事渐渐没人提起了。 比起血统不纯,又是奴隶出身的慕容清,皇上左膀右臂更年轻更英俊的靖王殿下才值得称颂。 穆阳完全取代了昔日慕容清的地位,甚至更高一头。 穆地主都不敢肯定慕容清是不是已经能强杀高品高手了,听他谈论陆地神仙的随意,暗讽穆地主,没准他已经有计划强杀了。 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也曾经是情场的情敌,有句话不是说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静西侯啪啪啪鼓掌,扬起浓眉,嘲讽道:“真难得尊贵的闵王殿下,皇上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看得起我,听得出我……我就是在针对你。 阿阳成了你的义子,为你养老送终,你得意个什么?你嫌弃我回来凑热闹,可是我是来帮女公子,一直以来我不曾有个片刻的背叛女公子。 而你……” 静西侯一个箭步冲到穆地主面前,挥出了拳头,“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静西侯吃人的目光中,穆地主有一瞬恍惚,自己对杨皇后是迟来的深情? 比草贱!? 不对,穆地主偶尔会想到杨皇后,记得以前的美好,不曾想过再同杨皇后再续前缘。 “你不能躲,不能打我,明日我要见皇上去,见你的好二哥,一旦我鼻青脸肿,你猜你二哥会不会相信我脸上的伤是自己摔的?” “……” 穆地主生生挨了静西侯两拳头,很疼,特别疼,静西侯依旧没有入武道,但是他强杀高手的功力增强了。 穆地主连连后退几步,穆阳从他身后扶住了穆地主。看向静西侯,说道:“你们想一较高下,不如出去打,去哪打都成,就是别在我面前,别耽搁我收拾行囊。” 穆地主站稳了,愤恨难以平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卑鄙小人!无耻。” “我是卑鄙小人,你是什么?畜生不如!”静西侯利落的回击,“当初说好的公平竞争,你故意支开我,去讨好……我虽然不高兴,尊重她的选择。可她需要你时,你在哪? 你还敢娶妻?!就你受了委屈?就你痛苦?你可以断情绝爱,弃她于不顾,你承受了怀孕的辛苦?你可知因为怀孕双脚肿胀走不了路? 你可知孕期呕吐三月没吃过一碗饭?你更不清楚生产时的凶险…… 骄傲的女公子宁可舍了自己性命,也要保住儿子的命!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娶了女侯的爱女,活该你被你媳妇带绿帽子,帮着奸夫抚养儿女,成了乌龟王八蛋,那是对你的报应!没有你娘帮你善后,你能干什么?” 静西侯眸子半晦半明,深深吐出胸口的沉闷气息,沉声道:“你以为阿阳过继到你名下,阿阳就是你儿子了,我告诉你,我不知道杨家几百条家规养出来的阿阳如何的卓尔不群,风姿天下无敌。 我只知道一条,阿阳不会被你牵制,穆地主,你不配!我猜你已经把你宗门之主的位置给了阿阳,你现在一无所有,只等着阿阳施舍。” 穆地主想冲过去,再给静西侯一巴掌,静西侯嘴太讨厌了。 穆阳拦住了他,拽住他胳膊,清清冷冷说道:“静西侯何必屡次挑衅,逼得三叔对你动手,是为人不平?还是故意让皇上看到三叔有伤你的实力? 三叔当年不在她身边,你说得这些,三叔统统不知道,可是陪在她身边的静西侯,看到一切的你,当时又在做什么?” 静西侯:“……” “你在等她说出后悔之言,想让她抱着你嚎啕大哭说后悔了,然后呢,打掉孩子,你就可以乘虚而入了,做了杨公的女婿。” 穆阳不喜欢穆地主某些方面的表现,不喜他犹豫不决,不喜他总是迟到,甚至不喜欢穆地主的情绪轻而易举就被杨皇后同静西侯牵着鼻子走。 “你不明白为何她选了三叔,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不愿意你回到京城成为她的助力。” “……” 静西侯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在他脸上再难见方才的情绪激动,对穆阳的偏爱等等情绪。 云薇抱着卷毛走到穆阳身边,抓住穆阳的手,十指交握。 静西侯淡金的瞳孔平静如金湖,宁静又危险,所有的陷阱都掩藏在平静之下。 这是一个高手! 静西侯性子坚定,又善于伪装。 云薇忍不住默默问道,卷毛,他是怎么死的? 卷毛尾巴一甩,被你爹坑杀的,毕竟你爹才是大男主。 云薇心说,好一个坑杀。 可能是云默大男主光环起作用了,否则云薇不觉得静西侯能轻易被云默坑杀。 卷毛尾巴再次一甩,嗯,有穆阳的帮助,反正穆阳死之前已经布置下暗棋,借你爹的手坑杀了静西侯。 因为穆阳怀疑穆地主为救自己而死的局就是静西侯设的。 卷毛肥嘟嘟的爪子扶着狗头,做头疼状,太复杂了,具体的细节记不住了。 云薇默默呸了一口,蠢狗,要你有啥用? 穆阳染墨一般的黑瞳一般无二的平静又危险,气势不弱静西侯半分。 “三叔有千般个不好,他爱也爱的纯粹,恨也恨得纯粹,单纯只是爱恨,并非夹杂其余东西。 你——你参杂的东西太多了,你半夜睡不着时,可以想一想,你到底要欺骗自己多久?装深情多久?是不是演得你自己都相信无比情深。 三叔看不透你,傻傻被你牵着鼻子走,你一直想摘下来的高岭之花可不是我三叔,她把你从奴隶提拔起来,一直带你在她身边,以她的聪慧,你难以隐瞒她。 这些年,她不曾联系过你,再艰难再危险,她都不曾想过动用你,你以为她是把你当做一张最后的底牌? 错了!杨皇后宁可相信三叔,相信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的穆地主,也不会放你回京。 你的密探给你送了消息,杨皇后最近同皇上亲近了不少,皇上封了她身边的宫女为嫔御,打算选杨家旧部的女儿入宫为妃。 感恩杨家的人会送女儿入宫,代替杨皇后生下儿子,皇后有机会摄政,其实你是想让我离开的,毕竟我在这,就没你静西侯什么事了。” 穆阳一脸傲然,自信爆棚看透一切真相。 云薇同情静西侯了,太倒霉碰到上了穆阳,否则静西侯绝对有实力同杨皇后,同皇上一较高下。 “你一直拖着不肯进京,是想着等京城状况更明朗,等我离开京城,我派人去延缓你入京,正中你的下怀,可你为何会改变主意快马加鞭入京,抢在我离开京城之前,又在三叔同我面前演了这么一出…… 西凉的局势已经不是你把握不住,抗不下来,刺激三叔去西凉搏命,三叔去了,我还能不去吗?” 穆阳眸子越来越冷,话语热血冲动,“西凉破,中原危,我承袭杨家三百条家规,会去镇守西凉,京城就留给你们玩吧。”穆阳不会参与到争夺皇位上去,冷冷看了静西侯一眼,扶着穆地主往屋子中去,轻轻挥了一下手,卷毛汪汪汪几声。 静西侯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妥。 卷毛同穆阳联手布下的‘封锁’,绝对不会让皇上派过来的密探听到不该听的话。 穆阳冷冷吩咐:“派人去给皇上送心,静西侯提前入京,请皇上派人来接走静西侯,王府庙小,留不下静西侯。” “是,王爷。” 侍卫应诺了一声,快步出府,小跑着给皇宫中皇上送消息。 “阿阳……” “我爵封靖王,你可称我王爵,我同静西侯并不熟,当初我学骑射时,一直都是杨皇后让人教我,有静西侯,也有杨家武将。” 穆阳已经不是冷淡,完全不给静西侯任何亲近机会, 静西侯幽幽叹了一口气,眼见着穆阳扶着兴高采烈的穆地主回屋,好似父子一般亲近。 他如果不动心思,同穆阳开诚布公说出西凉之危,是不是穆阳不会…… 穆阳一直对他有很大的成见。 无论他对女公子痴情,还是对他表现出来的豪爽坦荡,忠肝义胆,穆阳都抱着怀疑的心思,从未相信过他。 哪怕他装得自己都信了,穆阳一样不肯信任他。 “阿阳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一次回京,我真心求援,并不是故意算计你去镇守西凉。明日,我派人把西凉的去情况汇总给你送来,你仔细看看再做决定。 纵我有私心,不希望你有事,西凉之危远远不是一人可以解决。” 静西侯说道:“我不想看到你战死在西凉,阿阳你才刚成亲,你身边的女子是你新妇,漂亮聪慧,我看得出你很喜欢你新妇,你忍心看她守寡,为你战死而伤心? 我提前入京,一是为留下你,毕竟我相信你有办法解决北蛮,但是又怕你一意孤行,独身一人入西凉。 阿阳,我是没穆地主纯粹,可对你的疼爱并不都是装出来的。” 穆地主回头给了静西侯一个锋利的眸光,如同刀射进静西侯眼底,抓着穆阳的胳膊更紧了。 穆阳拍了拍穆地主的手,让穆地主放心,抬脚迈入屋门。 “你做不到的事,我未必做不到,你的好意在我听来,有故意激将的意思,静西侯就不用为我费心,我会带着新妇一起去西凉,同她一世不离不弃。” 静西侯默默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又站了片刻后,转身离开靖王府。 “静西侯这人挺有意思。” 云薇紧紧挨着穆阳坐下,卷毛乖巧趴在穆阳腿上,成了穆阳小腿的挂件,尾巴一下一下摇着。 “他那是有趣?他是阴损恶毒!”穆地主不屑哼哼,却是专注看着穆阳的神色变化,小声说道:“我差点被他骗过去,方才我真以为他还是个人,为……为皇后不平,他说她怀孕不易,我的心又乱了,白挨了他几拳。” “哎呦,哎呦,我胸口疼,被他几拳打裂了胸骨,阿阳,我怀疑他,他是不是入了武道?还是他看出我的深浅,他会不会为了好处出卖我? 他做得出来,当年二哥给了他承诺,他就把杨家几支暗探的秘密告诉了皇上。” “他不会出卖你。”穆阳始终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阿阳千万别把他当君子……” “我说他不会,不是因为把他当君子,而是你不值得他出卖,还不够档次。” “……” 穆地主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给自己儿子脑袋来上一巴掌,揪着衣服领子急促拼命的呼吸,随时需要吸氧的状态。 云薇坚持不苟言笑,嘴角隐隐抽动,有时候穆阳那张嘴太毒了一点。 对穆地主‘连连捅刀’,穆阳转向云薇时,温柔极了,“你看出来静西侯把自己都骗了?” 云薇心头微甜,再没有比心灵相通更甜的事了,望着穆阳柔和眉眼,不如面对静西侯时的平静危险,开口说道: “他几乎自己催眠了自己,别人在他的表现下会迷失,他从未迷失过,不过,可能他真想做杨皇后的群下臣之一,不在意杨皇后有过多少个男人。” 穆地主咳嗽两声,云薇眸子望过来,穆地主脸色憋得更红,“不用看了,我坦白,我介意,真的,我真介意,当我对她还有情时,亲近过她的男人,我都恨不得杀了。 我不在意她时,我就不在意她有过几个男人了。” 穆阳屈起手指,穆地主眼巴巴看着他,仿佛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穆阳一瞬间能让他上天堂,也能一念下地狱。 穆地主咬了咬牙,牙龈染血,一字一句说道:“她只能有我一个,我绝不会同任何人等候她的宠爱召见。” “噗嗤。”云薇僵持不住了,笑出声音,“我觉得阿阳同您很像,他也无法忍受成为之一。” 穆阳点点头。 穆地主长出一口气,氧气够用了,他不在感觉喘不上来气,“阿阳,我随你一起去西凉。” “你不在京城争帝位了?你的野心呢,你的布置就放弃了,投奔你而来的人,你不管了?” 穆阳一个又一个问题,穆地主顿时觉得头大,确实对不住被召到京城的老友们,他们是真心想帮他。 穆地主说道:“我去争,主要是为了阿阳你,说是给杨皇后添乱,报复她……她的确为我吃过苦,慕容清话不好听,说得是事实,我有何资格怪她。 我不希望阿阳无法肆意生活,总是被皇上或是杨皇后压着,阿阳去西凉镇守,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说不准,性命保不住,我还在意你过得不够随心所欲。” “这么疼王爷的话,不是该阻止他去西凉,直接让他去就藩,他的封地在南边,有天险可守,北蛮破了西凉,破了北地已是极限了,而且皇上等人也不会坐视不管,纵容北蛮肆虐。” “儿媳妇故意试探我?!阿阳是什么脾气,我阻止他去西凉,他能把扔出去,我启蒙教导出来的阿阳,同杨家家规养大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出不顾天下的事。” 穆地主狠狠拍了了一下自己大腿,“我想到了,这就带着投奔来帮我的宗师高手去西凉,让慕容清看一看,拥有高端战力的西凉军能不能打到北蛮老巢去。” 他很想插上翅膀直接飞到西凉去,意气昂扬,颇有一展宏图的信心。 不单单是打慕容清脸,他希望杨皇后能看到自己并不是懦夫不可信。 “你不怕皇上知道你是高手了?”穆阳冷冷问了一句,“你去西凉领兵,一切可是都瞒不住了,皇上很有可能发现杨皇后同你……私情。皇上一直怀疑杨皇后有个秘密情夫,一直不停寻找这个人,只是没怀疑到你身上。 皇上不觉得骄傲的女公子会看上你,当年你在杨家大放厥词时,口出狂言被轰出杨家去。” 穆地主也有年少轻狂,人前显贵的时候,被赶出去没准更多是因他勾引杨家骄傲的女公子。 毕竟,杨公一直不曾瞧上过穆地主。 这么一个狂悖的读书人就把掌上明珠勾走了?! 哪里还能忍?! 穆地主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说道:“知道就知道,怀疑就怀疑呗,一直活得苟且,小心翼翼,我受够了。二哥看出我同杨皇后……他不会在意,否则他不会要了江氏。 平定西凉之后,大不了不再不回京城,他还能满哪世界抓我去?” 穆地主越说越不再拘谨,风流倜傥,潇洒自信,主动伸出爪子,不,是手轻轻怕了拍穆阳肩头,笑道: “唯一能威胁我现身的人是阿阳,这时候了你总部不会再站在二哥那边陷害我,我同阿阳一起跑……二哥足够精明,他只会装糊涂,绝不会召咱们回京。 抗击北蛮,抵抗强敌,咱们要名声有名声,要实力有实力,二哥巴不得永不相见。” 云薇插嘴说道:“您没想过太后娘娘?她可是一直留在京城,还有我爹娘,皇上以此威胁他们,我定是要回京的。” 穆地主:“……” 所以说,老太后对穆地主的偏爱喂了狗,不过皇上再恼怒穆地主的隐瞒,他也不会为了穆地主而伤老太后就是了。 皇上纵有千般不好,但是他是个孝子,对老太后很孝顺,完全不像装出来的孝顺。 穆阳打掉穆地主搭放自己肩上的手,靠近云薇表态,义正言辞,肃穆郑重:“皇上以岳父岳母威胁你,你一定随你回京,有我在,岳父岳母绝不会受半点伤。” 云薇扯起嘴角,向穆阳勾了勾手指,穆阳低头,云薇轻吻了他嘴角。 “我就知道我爹没有白疼你,虽然我爹我娘用不上我们拯救,不会成为皇上威胁我们的软肋,阿阳说这话,我高兴,特别高兴。” 特别高兴不再亲一下? 穆阳神色忽明忽暗,被云薇吻过的地方渐渐滚烫起来,剑眉飞扬,穆地主拍了拍自己脑袋,好像明白为何杨公看自己不顺眼了。 阿阳比他会说话。 穆阳弯腰抱起云薇,大步向外走去,“王府新修了温泉,引得是地下活水,咱们去泡温泉。” “好,我可以给阿阳用小拳头按摩哦,阿阳也可以帮我……” 只余下云薇一连串的娇笑声,穆阳身子一晃,抱着个人跑得不兔子还快! 穆地主摇头叹息,“人心不古,风和日下啊,看他们的亲热劲儿,不用几日就能抱孙子了吧。” 穆地主盼着早早抱着孙子显摆,对儿子的愧疚,总要多宠着孙子。 软软白白胖胖的孙子特别可爱,穆地主忍不住嘿嘿傻笑。 父母容貌出类拔萃,他想着自己孙子得多看啊。 静西侯从靖王府出来后,直奔皇宫而去,皇上早早派大太监去接静西侯入宫。 在首辅等留在宫中值班的朝臣见证之下,皇上亲自出御书房迎接静西侯,不等静西侯行跪拜礼。 皇上弯腰拉住静西侯,感慨万分握住静西侯的胳膊,看到静西侯泛白的鬓角,眼圈微红,一颗颗泪珠下: “这些年不见,你都有白头发了,当年朕同你分别,朕记得你英武不凡,朕不该一直让你镇守西凉。” “臣能为陛下镇守西凉是臣的荣幸,臣在西凉并不觉苦,白发也不过些许几根而已。” 静西侯恭敬又温顺,说道:“陛下和臣分别时有了些许变化。” “嗯,朕也老了。” 皇上随口说道,慕容清不是很会说话,不懂得讨好他。 难怪一辈子只能做杨皇后的裙下臣,亲近不得杨皇后。 “您比以前更显霸气又稳重,相貌到是没太大的改变,当初您潜龙在渊不得志,如今您坐拥天下,娶了女公子,顺心顺意。” 静西侯郑重其事说道:“臣不仅是天穆的臣子,曾是女公子的奴仆,皇上娶了女公子为妻,命她正为中宫,母仪天下,陛下也是臣的主子……” “你是朕的股肱之臣,说什么主子?”皇上心里是高兴的,面上很是不赞同,“英雄莫问出处,你的功劳同镇守西凉的辛苦,朕同皇后都看在眼中,万万不可再说奴仆自贬之言。 不管皇后如何,朕从来只当你是朕所信任的臣子,曾经朕把你看做好兄弟,同随朕打天下老兄弟一样,你比他们对朕更重要。” 静西侯嘴唇微动,忙转身去擦拭眼角感动出来的泪水,哽咽道: “臣以后不会再提出身,牢记皇上对臣的信任,豁出去性命报答陛下。” 皇上揽住静西侯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宽慰着。 君臣两人颇为相合,一起迈步走进御书房,很快郭太监出来让首辅等人今日不必当值了。 “皇上同静西侯把酒言欢,抵足而眠。” 说完之后,郭太监亲自去张罗饭食,挖出埋藏多年的好酒。 首辅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昭阳殿方向,静西侯此时回京并非好事。 静西侯有个妹妹,本来皇上是要让她成为太子妃。 可太子已经废,秦王赵王各有难言之隐,靖王娶妻云薇,难道皇上打算把静西侯之妹嫁给五皇子秦王?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静西侯之妹入宫,加封贵妃。别以为皇上不敢老牛啃嫩草,纳本该当做太子妃的静西侯亲妹入宫为贵妃,皇上不在意纳了儿媳妇人选。 比静西侯亲妹大上二十岁都不叫大,那是男人的成熟老练,君临天下的老男人那也不是老,沾上权势能叫老男人吗。 以静西侯的精明,皇上流露此心意的话,静西侯含泪叩谢恩典,乖乖送亲妹入宫侍奉皇上。 首辅从来不曾小看过静西侯的‘没良心。’同他反复在皇上和杨皇后之间横跳的本事。 最终静西侯选了更有皇上。 这一局是皇上赢了杨皇后,不知昭阳殿如何反击了,还是杨皇后认命了? 萧首辅出宫后,和同僚辞别,上了马车。 有随从在他面前禀告,萧首辅脸上的沉郁更浓,“你亲眼看到静西侯从靖王府出来?然后才赶到皇宫去?” “奴才看到靖王贴身仆从先给皇上送了消息,在宫门口时,奴才认得靖王的随从,这才派人打听清楚,奴才敢保证静西侯入京第一个见得人是靖王殿下。” “你可曾打听到靖王同静西侯……” 萧首辅止住话,随从露出一脸为难。 萧首辅摆手道:“莫灰心,连皇上的人都未必能打听到真相,皇上在靖王府有密探,悬廷司派人随时照看靖王,靖王想让皇上知道的,皇上才能从密探口中听到。” 萧首辅曾经悄悄提醒过皇上,靖王穆阳可以隐瞒皇上,不知皇上是听懂了,还是装糊涂,横竖他说过之后,得到靖王一封书信。 书信上没写旁的,只有他在书房中的一段话。 萧首辅吓出一身的冷汗,当时书房中只有他同幕僚的闲谈,身边并无奴才侍奉。 从那一日起,萧首辅已经放弃去打听靖王的任何消息了,绝大部分时候不同靖王交恶。 皇上的密探萧首辅能看到,不知靖王的人是不是在他身边,还是说,皇上的密探已经被靖王掌握住了,给皇上一份情报,‘顺便’送一份给靖王? 无论哪一种情况,萧首辅对靖王无比慎重。 靖王看似与世无争,风光霁月,不在意朝政。 萧首辅等人从不敢小看了靖王,甚至当初,他们都认为靖王才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直到靖王过继到闵王名下,成了闵王的儿子,萧首辅不认为靖王继承大统毫无希望。 反而,可能性更强了。 “你派人去靖王府门口盯着,看看靖王会不会明日出京就藩。” 萧首辅眸色沉沉,带着几分歇息不好的倦怠,幽幽叹了一口气,“那群人斗胆包天,妄想截杀靖王,真当靖王是好欺辱的,还请半步宗师,能跨入宗师镜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不会为银钱驱使。” 萧首辅按了按太阳穴,皇上看不透靖王深浅,频繁试探,世家那群人真以为自己的财富同名望能让宗师镜或是高手去刺杀靖王? 一群天真的人! 萧首辅是不打算劝阻了,毕竟他没精力去拯救一群不听话又自作聪明的人。 牺牲掉他们能换来靖王对江南士族的网开一面,萧首辅可以派人去给穆阳送消息……出卖对靖王图谋不轨的人。 “再派人盯着静西侯,他今夜是否留在皇宫,还有杨家的几个旧部,尽量打听皇后娘娘的动向,静西侯奉诏回京,皇后娘娘不可能忍得住。” 萧首辅拧紧的眉头舒缓了几分,眉间的皱纹还是很深。 静西侯回京,对他们士族来说许是能够缓上一口气,不至于面对皇上同皇后联合强劲的打压。 “西凉?太远了,不过一旦西凉有变,都城南迁的话,不知有几家能保留下来。没了杨家守护北地,皇上真能挡住北蛮铁骑吗?” 萧首辅微微摇头否定脑子荒唐念头,皇上绝对想不到曾被杨公率军重创的北蛮又有同中原一战之力。 杨公战死,杨家男儿断绝血脉传承,即便杨家精锐还剩下一些,终究不如当年英勇无畏,不惧生死。 萧首辅绝不会承认承恩公是杨家血脉,能继承杨家衣钵,一直以来承恩公就是皇上找出来做施恩杨家的。 萧首辅拍了拍膝盖,沉声道:“好在还有靖王殿下,他才是杨家继承人。” “大人的意思是靖王领兵?” “嗯。” 萧首辅点点头,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随从,“你派人送去靖王府,偷偷的,最好别让人知道……不,不,不好。” 他又将玉佩收回,轻声分咐:“你去给云大人发一张请帖,今日我在谭家菜馆宴请他,摆一桌最好的席面,让谭大厨亲自下厨,他知道云大人的口味。” “云大人算是谭大厨的东家之一,谭大厨一直很感激靖王妃,只要云大人来谭家菜馆用饭,不用您明说,谭大厨都会亲自下厨。 因此有不少馋大厨手艺的人总是邀请云大人去谭家菜馆,十次邀请,云大人只应一两次。” “还有一人能让谭大厨拿出全部手艺,只是没人敢去邀请靖王而已。”萧首辅捋须,唇边多了一抹笑意,“他们更怕靖王啊。” 很快,云默接到了萧首辅的请帖,看到设宴地点是谭家菜馆之后,云默小声嘀咕了几句,“不会是首辅大人也想去谭家菜馆解馋,不,试试新款菜色吧。” 萧首辅一直把云默当成未来的政敌,对云默没少打压,云默也不好借助皇上的偏爱而硬刚萧首辅,引动文官的反弹。 云默只能凭着聪明谨慎,以及自己不多的人脉抵挡萧首辅的刁难,用更好的政绩去堵上萧首辅的算计,争取到更多的志同道合的同僚。 其实,萧首辅曾经对云默表示过欣赏拉拢,甚至一度选定云默做自己亲传学生,将来让云默继承他的位置,统领士族。 云默娶了姜夫人,又召靖王为女婿后,再加上皇上对云默有别于文臣的偏爱偏信,萧首辅感到了云默的威胁。 他这个首辅还没打算让位,云默就已经偕大势逼迫他让位了。 萧首辅不甘心这么快被云默取代,不甘心让出文臣领袖之位,对云默敌意浓过栽培欣赏。 云默派人回府给姜夫人送了口信,今晚回去晚一些,给双胞胎洗澡的活,云默今日就不做了。 为培养父子亲近关系,每日云默雷打不动给双胞胎中的儿子洗澡,女儿自然是姜夫人来洗。 这对夫妻对儿女很疼爱,很多小事都不假奴婢之手,姜夫人连乳娘都没请,她奶水足够两孩子吃。 惹得云爱极是羡慕,时常缠着姜夫人,求宠求疼,云爱对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双胞胎更宠,她还没成亲有了带孩子的经验。 姜夫人放心把双胞胎交给云爱带。 家里和睦,云默整日笑呵呵,丝毫没有同僚续弦后,继妻同儿女们面和心不和,闹得一地鸡毛。 傍晚,云默走出吏部,他前两日被皇上派去吏部协住吏部尚书办差,若没有太大意外,明年初的官员京查就由云默主持了。 于是,云默更忙,当然也更加炙手可热。 邀请云默酒宴更多,不少官员不好同云默结交,回家去让夫人走一走姜夫人的路。 同姜夫人做生意的命妇们在家中更显重要,丈夫大多舍下小妾等美人,对能赚钱,能结交,还能保住他们的官职的夫人多了几分敬重。 姜夫人人缘好到不行,除了丈夫女儿带给姜夫人的荣光外,姜夫人能赚钱能带着命妇们一起赚钱,同样值得钦佩。 云默上了马车,“去谭家菜馆。” 萧首辅宴请,无论是为何原因,云默都不能不去。 他一直认为士族不该被彻底铲除,而且世家大族也不可能全部铲除。 同皇上打天下的开国勋贵大多都是贫寒百姓,凭着一腔义气同皇上征战四方,他们形成了新兴的世家名门,但是尚无法同传承已久的士族抗衡。 最少三代之内,开国勋贵无法取代原本的士族。 当然,云默是支持削弱世家大族,但不是完全剿灭。 云默迈入谭家菜馆后,谭大厨亲自在门口恭迎。 云默连连摆手,“不必客气,不必客气,你不要学我夫人名下的掌柜,来一句姑爷好,我可受不了。” 谭大厨心宽体胖,原本清瘦的身材如今吹了气一般胖了整整三四圈,再没有做茶楼掌柜的小心谨慎,圆圆脸庞富态极了: “您是不知京城有多少男子羡慕你啊,叫您姑爷的人越多,羡慕您的人也就越多。” 谭大厨曾是靖王的人,虽然同姜夫人合伙做生意,靖王也放了他们全家自由身,他的外甥还在帮靖王做事。 他默认自己还是靖王门下,不好学着姜夫人入股的生意的掌柜称云默为姑爷,“今儿很巧,有东北来得奇珍野味,我亲自下厨给大人多做两道补身的好菜,大人也尝尝山珍海味。” “行,你看着安排,不过别太奢侈了,付钱得不是我,我总不能来个吃大户。” 云默笑着上三楼最好的包间,每一个包间外都有一句诗词,每一句诗都是云默所写。 姜夫人名下产业总会用云默的诗词,她生意做得越大,云默的文名越是显赫,云默早已是天穆总所皆知的大才子。 仰慕云默才华的人也会去姜夫人名下的产业花钱。 夫妻两人互相成全,彼此借力发展得更好。 这个主意可不是云薇同卷毛出的,完全是姜夫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她期望丈夫仕途走得更稳。 包间门口站着两个侍卫,两名随从,他们见到云默闲庭漫步一般上楼,纷纷弯腰行礼,不敢摆首辅身边人的排场。 云默微微颔首权当还礼了。 随从殷勤又小心拉开包间门,恭敬说道:“我家大人在里面等您。” 云默进门后,包房的门立刻关上,随从同侍卫警觉看向四周,同萧首辅所在包间的隔壁包间也都被包了下来,力求不被人偷听。 “首辅大人怎么这么客气,下帖子专门请下官赴宴,您派人说一声,下官直接去听首辅大人教诲。” 云默款款像向萧首辅作揖,话说得谦卑,有面对上峰的谦卑,然而云默洒脱随意直接坐在萧首辅对面,并未做在下手的空位上。 萧首辅眉头舒展,一张老脸看不出情绪波动,云默暗道一声老狐狸,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云默慢慢宽茶,说道:“今日谭大厨亲自下厨,又有远路来的奇珍食材,想必首辅大人得破费了。” “谭家菜馆是你夫人开的,你来吃饭还要钱?”萧首辅慢条斯理说道,“你惧内的名再过几年能同你文名相提并论了。” “我来吃饭当然是不要钱,不过今日不是首辅大人下帖子宴请下官吗?首辅大人想让下官体会士族宴请的豪阔,下官怎敢违背首辅大人的心意,何况首辅大人别说宴请一顿,连着请几个月,首辅大人都请得起。” 云默抿了一口茶,手臂肆意放在膝头。 若不是云默还穿着一身官服,他换一件青衫像极了不惧权贵的狂生。 萧首辅抬起眼睑看了云默一眼,轻叹一声:“不羡不必故意试探于我,对你,我一直很关注,本来你该是本官最好的亲传学生,可惜……你更愿去亲近皇上。 今日宴请你,不为旁的事,你是靖王岳父,你对靖王妃的疼爱不弱于亲生儿女,靖王同靖王妃成亲时摆场甚大,彼此认准了是唯一。” 萧首辅显然不赞同婚礼弄得排场太大,但架不住年轻的男女们喜欢。 他听说不少准备成亲的新郎新娘打算按靖王大婚议程举行婚礼了。 新郎很想如同靖王发誓一生一世,可新郎也没信心坚持一辈子,不过在成亲时,总会学着靖王取悦新娘。 “云默你要记住,你同开国勋贵不一样,他们同皇上有着多年的情分,你却是从正规科举上考出来的状元。 科举制度培养出了你,你是文官中必不可少的一人,你往上升官越快,你会发现能跟上你的脚步的人始终都是读书人,都是同你一样科举取士的人,是世家大族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文官,他们才是你坚实的后盾。” 乐文“萧大人,同我志同道合之人可能出自您口中的世家大族,更多是像我一样通过科举考试改变命运的人。” 云默又抿了一口茶润喉,眸子明亮,沉声说道:“你可曾去查过三年一次会试,有多少进士出自寒门?若不是三甲鼎皇上意属寒门,几乎是明示主考给寒门学子机会,交代他们秉公阅卷,贪污贿赂科场舞弊抄家灭族。 皇上三令五申之下,我那科进士一百五十六人中,出自寒门的学子只占了两成,其余都是豪门子弟,书院教导出来的学生。能上得起书院的人家里都是比较富裕。 细数进士的籍贯,南方占了其中七成。诚然长江以北学子经过战乱等等波折,在教学上读书上不如南方学子,但是差距如此之大,萧大人有没有想过皇上会安心吗? 皇上重点打击南方世家大族,并非是完全惧怕南方大族支持南朝余孽复国,皇上是怕南方士族经由高中的进士做大,对北方或是开国勋贵们形成完全的碾压。 我女儿,嗯,也就是靖王妃同我说过一句话,当读书改变不了命运,知识改变无法富足生活,提升地位,上升的通道被锁死之后,要不朝廷毁灭,要不士族毁灭。” 萧首辅眉间的皱纹很深很深,后背的衣衫再次被冷汗侵湿。 云默说道:“是世家大族嚣张倨傲,不仅想让寒门百姓永远无法鱼跃龙门,还阻挡随皇上打天下的勋贵们站稳脚跟,瞧不起开国勋贵粗鲁没文化,上至皇上新贵,下至寒门子弟,士族得罪了遍,他们还想家族富贵永存?做梦去罢!” 萧首辅张了张口,喉咙似被无形大手掐住,辩解的话,他不是说不出,在云默频频瞪眼之下,他张不开口申辩。 弊端,他不是一无所查,身为士族领袖,得到他们支持,总不能他亲手动刀除去毒瘤。他一旦有这危险的念头,支持他的人立马翻脸。 “萧大人辛劳半生,在杨公账下将军中挑中辅佐皇上,本是萧大人的好眼力,可保萧家三代富贵。” 云默轻出一口气,“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士族同萧家的安危相比,自家人的富贵要强于外人,首辅不忍心动手,最好不要阻止想辅佐皇上割除毒瘤的人。” “比如说你吗?“萧首辅彻底明白了,意味深长开口:“不羡有心在明年京查上想要有所作为,代皇上行惩戒出身士族官吏?你说得句句在理,你有没有想过,士族出身的官员素质要比寒门学子更高? 他们见多了富贵,轻易的小恩小惠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我听过一件事,有人送了县令一百两恳求县令轻判,寒门出身的县令几经挣扎收了银子,而家境富庶的县令却拒绝了银子……” “萧大人洋洋得意豪门出身的官员清正廉明,不为一百两折腰,我听后一身的冷汗,收了一百两的县令通融得只可能是一块田产的争夺,而拒绝银子的县令下一次接到的贿赂银子更多,到时候就不是一块田产,而是几条人命了。 利益足够大,背叛是必然的,这句话我很是赞同,萧大人不觉得这两个县令都该罢官吗?我同首辅大人不该在此争辩是不是出身富贵的官员更容易抵抗贿赂,嘲讽寒门出身的官员为一点点利益通融。 我们不是该讨论如何规范官员的操守,无论贿赂多少银子,官员都该不为所动,刚正廉明!” 萧首辅:“……” 恰在此时,包房的门开了,谭大厨亲自举着托盘走进来,将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摆上桌儿,每一样看起来既赏心悦目,又很可口。 飘散出来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谭大厨主动将筷子递给云默,“大人尝一尝味道如何?有两道菜是祖传的菜谱,还要靠夫人帮忙夺回来的菜谱,我一直很感激夫人。” “你说得是前一阵子的厨神大赛吧,我夫人旗下的商号是赞助了大赛,不过我听说夫人只保证公平,你能赢回祖传的菜谱,凭着是你真本事。” 云默筷子飞舞,毫不客气大吃大喝起来,萧首辅对食物菜色并没太多要求,许是最近心事重,年岁又大,他有几分厌食。 他拿起筷子刚去夹自己看中的菜,眼前一双筷子灵巧挑起他相中的目标,云默夹住后很快送到口中,连连说:“好吃,好吃。” 萧首辅又换了个目标,云默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总能抢先一步抢走他目标。 萧首辅不甘心,同云默抢菜吃。 谭大厨眼见着两双筷子翻飞,菜色越来越少,本该继续回云默的话说不出口,第一次看到有官员敢同首辅抢菜吃! “萧大人勿怪,平时我陪皇上用饭习惯了,咱们皇上啊,抢起来比首辅大人还凶,我慢一点怕是一口都吃不上,不过多练习几次,我在饭桌上能同皇上五五开。” “……” 萧首辅回过味来,苦笑一声放下筷子,“我不如不羡,敢同皇上抢饭吃,陪皇上用膳对我等来说是个苦差事,既拘谨,又对皇上的口味不认同,皇上喜欢用得大肉,我是一口都吃不下。” 他竟然做出同云默抢食的举动,萧首辅脸臊得慌,不由看向谭大厨。 谭大厨用手捂住眼睛,倒退出包房,“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到。”紧接着腾腾腾,谭大厨飞快下楼去了。 云默提起酒壶给自己同萧首辅面前的酒杯斟满,“他不会乱说坏了首辅名声,今日首辅大人宴请,到底所谓何事?饭也吃了,大人不妨直言。” 萧首辅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静西侯先去靖王府,后入宫,皇上和静西侯把酒言欢,据说今晚抵足而眠,太子被废,静西侯之妹怕是要入宫为贵妃,皇贵妃万娘娘不是打算同靖王就藩?一旦她承宠,皇上为施恩加封皇贵妃也是必然。 万娘娘同皇后娘娘彼此之间争斗尚有分寸,静西侯的妹妹据说最是骄傲。 听来的消息,静西侯把妹妹当做女儿养大,百般呵护,万般宠爱。她青春年少,怕是同皇后少不了争斗。” “静西侯疼他妹妹,如萧大人所知百般疼爱,他宁可把妹妹嫁给魏王,也不会送她入宫做贵妃,皇贵妃……萧大人不了解皇上,他已经失信过万娘娘一次,再加封皇贵妃,皇上做不出来。 以皇后娘娘的脾气,今晚她能把静西侯打出皇宫去。” 云默望向皇宫方向,轻笑一声,“可是有好戏看了,明日静西侯上朝,我得数数他脸上有多少抓挠痕迹,嗯,皇上脸上怕是也好不了。” 萧首辅老眼瞪得滚圆,咳嗽提醒:“不羡对皇上同静西侯是再幸灾乐祸?不怕被人听了去?不羡以为我不会同皇上说?” “首辅大人会同皇上告状?”云默好笑上下打量萧首辅几眼,缓缓起身向外走去,背对着萧首辅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您随意,奉劝首辅大人一句,别盯着江南那点事了,赶紧差查账,一旦开战,要银子没银子,要粮食没粮食,皇上真会砍人的。 再请萧首辅状告江南士族们,最好对天祷告,西凉太平,不,他们该对天祷告,皇上不会采纳我的移民建议,嗯,他们应该死不了,就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取得的功绩同家族有关,讽刺寒门学子不如他们聪明,不如他们努力,在寒门学子需要辛苦劳作换取束脩时,他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心无杂念的读书。 以后,他们会明白刻苦的环境之下,想要读书有多难。” 萧首辅面色一白,起身想要拽住云默,刚刚站起后又坐了回去,没准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西凉……真的出了大问题了,那整个天下……岂不是要乱? “来人,来人。”萧首辅招呼随从,抓着随从手努力站起,“停止,停止对靖王的一切算计,我,以萧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不许动靖王一根汗毛,务必保护靖王妃平安。” 一旦外敌南下,整个朝廷能指望谁? 除了真正继承杨家风骨的靖王之外,谁也担不起大任! 萧首辅私心很重,愿意提携姻亲故旧,甚至在意世家大族的兴衰,然而他首先是一个汉人,绝不会甘当卖国贼,对蛮夷俯首称臣,沦为蛮夷的奴仆。 他没了去皇宫看好戏的心思,吩咐赶紧回府,他着急了好几个亲近的同僚,查账查粮饷。 云默前脚进府门,后脚传云默入宫进谏的口谕就到了。云默对传旨太监说道,“你先等一会儿,我进去梳洗一番,身上沾了酒气,不好刺激到皇上。” 太监别开眼去,轻声提醒:“云大人最好快一点,皇上等着您呢。” “不羡,宫中出了变故?是皇后同皇上又打起来了?”姜氏撩开双胞胎,在云默跟前忙前忙后,挑选适合的衣服,“你打发人送信说是,萧首辅宴请你,好好的萧首辅怎会突然请你?” 云默张开手臂姜将姜氏揽入怀中,嗅到妻子身上的奶香甘甜,“夫人不必担心,萧首辅请我绝没有任何恶意,我吓他,不对,也不算吓唬,反而是救他一命,只要萧首辅心中还有一分公义天下,他都不会让那群蠢货去招惹阿阳。 我估摸着阿阳会按照定好的日子出京,先去南边杀一批人,得一些孝敬,安抚住南边,一旦南北皆乱,阿阳一个人分身乏术。” 姜氏手紧紧抓住云默的衣襟,心头很是慌乱,“是不是情况很不好?局势很严重?” “我还没同咱女婿谈过,不过静西侯入京先见了阿阳,显然情况不怎么好。”云默吻了吻姜氏鬓角,“我们这代人能解决掉的亡国灭种之危,就不要留给下一辈人,咱们的双胞胎以及外孙们会有好日子过,真正太平盛世。” 为此,他宁可牺牲性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姜氏抬头望进云默眼底,柔情似水,“我同不羡一起,生死都在一起,别,别说让我独活抚养儿女,我……我任性一次,把他们交给薇薇,我只为不羡一人。” 云默不知是感动,还是感动,摇头道:“没那么严重,我们赢得希望还是很大的,别看现在皇上同皇后争得凶,杨皇后野心膨胀,亡国灭种威胁下,杨皇后是最配合皇上的一个,甚至比阿阳对成败看得还重。 以杨家家规教出阿阳,她也是把那些家规刻在骨子中,她希望称帝是不甘心,不甘平庸,不服气不如她的人做了皇上!并非是想天下大乱。” 姜氏轻笑:“不羡是皇后娘娘的知己吗?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若不羡不娶我,能同杨皇后秉烛夜谈,她会是你最牵挂,最无奈,又最放不下的女人。” “谁,谁在你耳边胡咧咧?”云默额头冷汗都出来了,“苍天可见,我对夫人从无二心,对皇后娘娘没有一分待见,她还算个女人?只有……咳咳咳,横竖我没当她是女人。” “那是伙伴,袍泽,还是主上?”姜氏笑着反问,“总归是不同的。” “是……是……”云默低声道:“是亲家,亲家,看到闵王恨不得,爱不得,清不得,重不得,快被折磨疯了,静西侯也是一样,我觉得还是做亲家最安全。” 姜氏提着帕子擦拭云默额头的冷汗,“还能前面看戏,是不是?傻,我不相信不羡,就不就会问,不羡对她领眼相看,我一点不在意,因为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妻子。” 云默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你我最适合结为夫妻,遇见夫人之后,我才知道何为幸福。” 一连串的好话喷涌而出,犹如连绵黄河滔滔不绝,按照云薇所言,求生欲很强。 太监在外催促,“云大人好了没?奴才回宫复旨迟了,会被打的。” 云默换了一身干净华丽的长袍,披上见斗篷大步流星出门,气势很盛,然而太监眼尖看到了云默尚未干的发鬓,姜夫人说了什么,把云大人吓得冷汗不止? (皇宫中,云默奉诏入宫后,天色已暗,悬挂上灯笼照明,一团黑影落在皇上的寝殿外。 云默下了一跳,引路的小太监挑起灯笼,照亮了黑影。 皇上似明似暗的眸光大有深意,小太监差点扔掉手中的灯笼,匍匐跪地,颤颤巍巍请罪。 “闭嘴。” 皇上声音带着恼怒,小太监不敢吭声,匍匐在地等候发落。 云默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灯笼,独自一人走上台阶,款款走到皇上跟前,将挑着灯笼的杆子插在一旁的栏杆上。 夜风徐徐,吹动灯笼,烛火摇曳,时而照亮皇上的影子。 云默不等皇上说话,直接坐在皇上身边,同皇上肩并肩坐在一起。 一旁侍奉的郭太监倒抽一口凉气,满朝文武没一个似云大人胆大,丝毫不怕皇上怪罪。 难怪皇上心情不悦或是受到挫折,总会找云大人开解,或是饮酒作乐,乐是乐器的乐,并非同皇上一起玩舞姬。 云大人自打娶了姜夫人之后,他洁身自好,身边飞过的蚊子都是公的。 以前放浪形骸爱画美人图的云中君消失了,云默绘画技巧精进,只画其夫人的美人图。 除了姜夫人之外,再无一个女子能让云中君提起画笔作画了。 皇上不是没想过给云中君赏赐女人,云默严词拒绝,甚至同皇上大胆的直言不讳,皇上再赏赐他美妾,以后皇上私下别传他入宫。 云默同皇上只论殿上君臣。 皇上试探几次弄了个灰头土脸,反而被云默说翻脸就翻脸的狗脾气吸引,认为云默真诚! 不糊弄他,也不趋炎附势的迎合皇上。 皇上不懂专一有什么好,但大为震撼,同皇上一起纵情欢爱的臣子很多,能入皇上信的异父异母亲兄弟只云默一人。 连亲弟弟穆地主都不成。 “陛下是被皇后娘娘打出来了?” 云默率先开口,皇上眸子闪过尴尬,测过去,轻轻挥了挥手,插在一旁照亮的灯笼中烛火灭了。 云默笑声随着夜风吹过,“您不必遮掩,臣看到您耳朵红了,嗯,娘娘手劲不小,臣有经验,没个两三天红肿褪不下去。” 漆黑中,皇上眸子显得黑沉,揉了揉还很热的耳朵,“你也被你夫人揪过耳朵?” “不是我夫人。”云默否认:“我夫人柔顺贤惠,从来不曾暴力对我,我的耳朵是被……被太后揪过。” 皇上:“……”耳朵更觉得隐隐作痛,他老娘的手劲更大。 老娘发怒起时,不单单是揪耳朵,劈头盖脸抓到拿揪哪。 老娘能挥动锄头耕田,曾经生生揪掉过追杀她的人耳朵。 “你怎么得罪老太太?”皇上挺好奇,八卦问道:“你爹那么护着你,她去揪你耳朵,你爹没拦着?她不听朕这个儿子的劝,你爹说话,她还是听得进。” “同我爹下棋,连赢我爹十八盘。” “……” “然后我爹急了,频频悔棋,可悔棋,他也赢不了,老太太心疼他,直接掀了棋盘,揪着我耳朵说我不孝,严令我哄好父亲。” “哈哈,不羡你是活该啊,明知道你爹下的一手臭棋,你都不知道让一让他?” “皇上怎知臣没让?”云默一脸苦涩,“臣让他随便悔棋,随便拜访棋子,可是我爹还是赢不了。 他特别要面儿,不肯我让棋,我连赢他,他捂着胸口说心疼,被老太太听到了,可不就来教训臣了? 臣很无奈,最终是臣一人抗下所有,老太后抱着他哄着。” 云默话语满是幽怨,眼角却流淌出一抹笑意,微微勾起嘴角,“我爹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见太后娘浪,我生母病故前,拉着我手说,是她对不起我爹。 逼我发誓,不可怨恨我爹,他若是寻了来,我有一口吃的,就不能少我爹吃的。 我爹沦为乞丐,我不可嫌弃他无能低贱,奉养他终老,不管我爹有没有儿子,我都要为他死后打番扶灵。” 皇上啧啧两声,小声嘀咕:“他命真好,遇见都是对他好的女人,太后最宠不是老三,是他!” 云默点头道:“我爹这种艳福是比不了,皇上不必羡慕,今日皇后娘娘来闹陛下,揪了陛下耳朵。 臣以为皇后有急了,也慌了,她心里在意陛下,才更加生气您同静西侯一起喝酒,不对,抵足而眠。” “朕宁只同不羡抵足而眠过!即便威名赫赫的静西侯休想爬上朕的龙床。” “陛下,臣谢谢您了,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您还是给别人吧,臣上次醉倒在龙床之下,并未同陛下睡一张床。” “一样的,一样的,对朕而言,不羡几乎同朕睡一起。” “不,还是要说明白,臣不想再被太后回去揪耳朵,脸上留下抓痕,臣夫人贤名远播,温温柔柔从不抓挠臣,臣不愿她为太后背黑锅。” 皇上捂嘴偷笑,很想看一看自家老娘揪着不羡的耳朵出门,被老娘疯狂喷口水。 “不羡的意思是皇后把朕当做丈夫?对朕亲近?”皇上眸子亮了一瞬,狐疑道:“不羡是不是故意安慰朕?哄骗朕?” 云默说道:“臣不知皇后是否在意陛下,臣猜静西侯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皇后娘娘……追着皇上满宫的跑,抓了皇上的龙颜,没有看静西侯一眼,甚至连一个眼角余光都不曾看过。 静西侯如同您宫殿中摆设,那么大一个静西侯,皇后娘娘不曾在意。” 皇上脸上闪过兴奋之色,越发觉得云默分析的很有道理,云默不在现场,如同亲眼所言一般。 他被杨皇后追着打,揪着耳朵拖了很远,静西侯跪地请罪,拜见杨皇后,头都可破了,杨皇后真的不曾看过他一眼。 方才皇上觉得自己丢面子了……皇上突然站起身,迈开大步向昭阳殿跑去,“不羡在皇宫找个地方随便歇息一宿,朕去找皇后……朕成就好事,少不了不羡的厚赏。” 云默完全听到皇上的话时,皇上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郭太监连忙照顾小太监,“快,快,跟着皇上,拿着灯笼照明,别让皇上摔倒,快,快。” 临走之前,郭太监大有深意看了云默一眼,了不得,云默将皇上的心态拿捏得死死的。 伺候皇上多年,郭太监对皇上多变的性情不能完全把握,有时皇上疑心很重,有时又爽朗大气,时而神经质的偏听偏信,时而又公正严谨。 好似对立的性情都能友好在皇上身上存在,皇上毫不违和自由切换,但伺候皇上的人整日的心惊胆战。 完全弄不懂下一刻要面对得是狭隘多疑,冷酷无情的皇上,还是光明磊落,重视兄弟情分的皇上。 云默向郭太监微微颔首,对这个给予穆阳善意的老太监,他有几分善意,郭太监扯了扯嘴角,提起衣摆,小跑着追着皇上而去。 独留云默一人做在台阶上,时而仰头看看明亮的月色,时而低头不知想什么,宫门已经落锁,云默开解皇上,他自己出不了皇宫。 皇上说随便找个地方猫一宿,但是皇宫大内,哪出是随便的地方? 况且,云默此时是在后宫,随便一处宫殿都住着好几个宫妃。 云默紧了紧斗篷,还是夫人疼他,特意选了一个厚实的披风,能御寒,实在困倦了管内侍要一床被褥铺地上,他可以盖着披风对付一宿。 其实云默是可以去皇上寝殿侧殿歇息,但是去歇了,谁知道又得传出什么样的闲话去? 云默叹了一口气,按照薇丫头话说,皇上性情飘忽,许是有多重人格…… 虽然云默不大懂什么是多重人格,却大为震撼,并且虚心又仔细向云薇请教怎么对待不同的人格表现的皇上。 有云薇帮衬,云默面对皇上时比任何人都要轻松,总能切中皇上的心痒处,由此云默成了皇上最宠爱的臣子。 皇上去昭阳殿也是白去,顶多能沾点杨皇后便宜。 那个女人……云默闭上了眼睛,杨皇后能称为女人吗? 杨皇后很美很艳,强压男人一头的企图心更强,横竖云默不大喜欢,缩了缩肩膀,只有穆地主被她攥在手心里。 天亮后,云默迷迷糊糊之时,有人推搡自己,睁开眸子,皇上大大脸庞近在咫尺。 他看到皇上脸上的抓痕,好似比昨日看起来又多了两道。 “陛下,请恕臣失仪。” “……” 皇上眼上留着大大的黑眼圈,并无得偿所愿的痛快满足,反而很是郁闷。 “算了,朕不怪你。”原本皇上很生气,毕竟昨日他听信云默的劝,兴冲冲跑去昭阳殿。 别人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如同往日一样的待遇,连杨皇后的床都没摸到,被杨皇后留下……没有任何感情的,讨论了整整一夜的国事。 西凉怎么守? 派谁去守?! 皇上同杨皇后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穆阳,杨皇后提起派穆阳去,皇上反而不乐意。 一旦穆阳去守西凉,万一挡不住北蛮,皇上顾虑穆阳的安危,更要紧是他希望穆阳能留在他身边。 情况不妙,他这个皇帝以身祭社稷,穆阳带着他儿子同老娘南渡,迁都江南,以延续天穆王朝。 王朝的臣子中,皇上只相信穆阳,即便他儿子不争气,穆阳也不会行谋朝篡位的心思。 他对穆阳的怀疑只在穆阳功力是否恢复,是否会记恨杨公父子上,从不曾怀疑穆阳篡位称帝。 穆阳面上冷,却有一颗纯粹的赤子之心,加倍回报对他好,给他一个家的人。 皇上自觉同万娘娘都是给穆阳温暖的父母,而且穆阳向往洒脱的生活,不喜欢做皇帝的束缚。 “你就在外睡了一夜?不羡,你是不是傻?朕不是交代过你……” 皇上手指狠狠戳着云默的额头,如同教训自己兄弟顺势揪了云默的耳朵,果然揪人耳朵手感很好。 “皇上是说了让臣随便找个地方,您偏爱臣,臣更不能让您为难,臣在此处可以随时得到皇上在昭阳殿的消息,又能冷静盘算京查的事,没成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云默说着话,摇着头将自己耳朵从皇上手中拯救出来。 他夫人没揪过自己耳朵! “你不冷?冻坏了,太后还不得进宫哭诉?还当朕怎么亏待了你。” 皇上想到太后哭诉就脑袋疼。 “有皇上的信任,把重要的京查交给臣,准许臣去吏部随意翻看官员档案,臣一腔热血,怎会觉得冷?何况小太监也不敢亏到臣,昨夜臣旁边放了好几个炭火盆。” 云默仰头看着皇上脖子有点痛,双手撑着地面刚刚起身,双腿又麻又软,身体向前倒去,皇上手疾眼快,一把将云默扶助。 云默正好撞进皇上胸膛,皇上要比云默高一线。 云默抬头,皇上垂眼,四目相对,彼此眼里全是对方的身影。 郭太监暗暗打手势给身后的太监宫女,低头,低头,这可不是他们能看的。 “陛下,可以松手了。”云默极不适,咬牙道:“臣的腿能站住,不用陛下搀扶。” 皇上痛快的放手,是有些难言的尴尬,他没放在心上。 当年他在外混时,同老兄弟睡一张床,裹一张被子都没有异样。 云默比他老兄弟长得俊美文雅,眼睛大一点,睫毛又浓又密,鼻梁高挺……眼角还有一小块眼屎。 原来大才子刚醒时也会像寻常人一样脑子不甚清楚,也会有眼屎啊。 皇上拉着云默的胳膊,“走,走,正好朕没洗漱用早膳,不羡同朕一起。 你回去说说阿阳媳妇,拟得菜谱,朕一点不喜欢,清汤寡水,不许御厨多放盐,朕口中都快淡出鸟了。 与其清淡多活几年,朕宁可痛快随心所欲活上一年,阿阳媳妇张口闭口养生,养生,朕觉得她是在苛责朕,让朕不痛快。” 云默点头道:“皇上说得太对了,臣不喜欢靖王妃的养生,这不许吃,那不许碰的,人活一世,开心肆意最要紧。” 云默坚持养生,却同皇上一起编排云薇,加深皇上对他的认同感。 (一起编排某人或是某事,总会拉近彼此的关系,如同一起闯祸,亲近无间。 皇上同云默远达不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多了几分超过君臣兄弟之间的默契。 用过早膳,郭太监进门禀告,“陛下,靖王殿下来向您辞行,您看在何处召见?” “辞行?什么辞行?”皇上满脸笑容渐渐淡了去,眉头越皱越紧,开口说道:“静西侯归京,有西凉的情报,阿阳不该在此时离开京城!朕需要他……” “陛下,臣以为临近冬日,西凉那边的战事该停下,听说西凉气候寒冷,此时怕是已下雪了。” 云默冷静分析,“即便有战事也会在明年开春,静西侯经营西凉多年,不至于撑不下去,向皇上表忠心是真,求援也是真,朝中猛将如云,年轻的将领需要历练,总不能把所有仗都让靖王一人打了。 一来靖王身体承受不住,二来靖王该是皇上的定海神针,手中最锋利的刀,以震慑各地,三来臣为靖王同陛下考虑,靖王已是亲王爵,再立战功如何加封靖王? 还不如等到靖王有了儿女,陛下再推恩。臣知道靖王使出来的副将等等都能统兵,他们留在京城,陛下可随时派兵支援西凉。” 皇上道:“朕不舍得阿阳,他从十岁起就没离开过朕眼前太长时间,他纵然出征,朕也知道一年半载总会回来。从他三岁上遇见朕,朕就把他当做亲儿子抚养大。 他离京就藩,朕如同失了一臂,心中甚为不好过,再加上万氏……不羡,朕不瞒你,朕喜欢骄傲的女公子,也爱慕知情达理,柔顺温柔的万氏,她离开京后,阿阳可能会封诏回京,万氏怕是此生都不会再见朕了。 朕有三宫六院,无数个美人,万氏同皇后只有一个,她为何就不能再为朕忍一忍?这么多年她都退让了,何必非要伤朕的心啊。” “陛下,万娘娘离开京城,开阔心胸后,许是能想开。”云默心里觉得有运薇在,皇上头顶上怕是要绿油油。 金碧辉煌的宫廷遮不住笼罩在皇宫之上的绿光。 前有杨皇后,后有万娘娘,这两位被皇上放在心上的女人非同凡响! 她们可能会沉迷于情爱,但不会被情爱左右一生,失去自我,沦为皇上的附庸。 皇上摇摇头,“朕不抱希望了,她……罢了,朕既然答应了她,放她同秦王去江南封地也好,万一西凉局势恶化,朕也有更多回旋的余地,不至于血脉断绝,无子承嗣。” “江南负担朝廷一半的税负,最近一年上交的税负数目不大对,靖王去给江南的官吏同世家大族,商贾巨富紧一紧弦,明年的税负也能多收上一些银子。” 云默轻声说道:“靖王有心开阔海上的商路,据臣看前朝的记载海上畅通,万邦来朝,金银堆积如山。” “行了,行了。” 皇上站起身披上披风向外走,“今日罢朝,宣众臣随朕一起送阿阳。去城门口,朕要在城楼上目送阿阳。” 郭太监连忙去传旨意,指挥小太监把文武百官都集中宫外,陪着皇上去东城门送靖王。 云默整了整衣领,跟上了皇上,他准备坐马车去城门,却被皇上一把拽进了御辇中。 “朕把阿阳当亲生儿子,你又把你女儿嫁给阿阳,你同朕都是阿阳的长辈,朕不舍的心思只有不羡能体会了,朕同你说说阿阳小时候的事……” 皇上絮絮叨叨说着,云默认真倾听,不去剖析有几分演,有几分真。 昭阳殿,杨皇后听闻穆阳辞别就藩,烦躁不已,忍了又忍最终吩咐:“更衣,本宫出宫一趟。” 穆阳留在京城总是给杨皇后添乱,使得杨皇后处处受限,她很烦躁。 可穆阳离开京城,她又有几分不舍。 杨皇后快步走出皇宫,坐上凤辇向东城门赶去,静西侯带来的消息都无法改变穆阳的决定。 她对西凉的局势不再忧心匆匆,一切在可控之下,女官说道:“听得来的消息,闵王并不打算同靖王一起去江南,他会在离开京城后,带着他的好友们去西凉。” 杨皇后扯起嘴角,“还算有点气魄,不再是混吃等死了,不过他能帮阿阳打好前站吗?西凉,本宫总觉得还是阿阳靠谱。 穆地主总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该狠辣的时候,手软,该慈悲时,他能带人砍人。他脑子着实不大好用!” 女官不敢跟着自家主子一起说穆地主对错,说好说不好都要被主子骂。 “命本宫藏在西凉的人帮一帮他,别没等到阿阳,他有个意外。”杨皇后撇嘴,“本宫才不是担心他,是怕阿阳难受伤心,他真战死了,阿阳会责怪自己,征战的将领最怕负担太重。 本宫最不喜哀兵必胜那套,再让玉掌柜多收集北蛮的情报,汇总后派人给穆地主送去,再调拨一些银钱粮食送去,身上没任务的高手也去西凉,听从穆地主指派。” “您身边不留高手?皇上身边……” “无妨。” 杨皇后眸子闪过一抹亮光,“皇上最近怕是无心也无力让女子侍寝,他请来宗师有几个是冲着穆地主而来,皇上不懂宗师镜的傲气,万一他想用强,本宫同他谁吃亏还说不准。 知道万氏随着阿阳就藩,本宫想明白了一件事,以前本宫太固执,总想着不走同皇上上床的路,想着堂堂正正去同皇上争,让后世人明白女人不靠身体也能走上帝位。 本宫昨儿抓了穆北玄耳朵,挠了他一脸伤痕,本宫悟了,本宫又没为人守着,穆地主他配了吗?阿阳是不会在意本宫做过什么,因为万氏已经退出了,本宫同穆北玄男欢女爱伤不到万氏。 而且胜者为王,本宫得了帝位,说没有,有也没有!” 女官:“……” 说来说去,主子最在意靖王的看法。 不愿意让万氏伤心难过,毕竟万娘娘同主子是难得的默契,争宠争地位都是在表面上,主子从未想过害她,害万娘娘的亲生儿子秦王。 相反,主子还曾帮秦王在武道上突破关卡,只是万娘娘不知道。 当然,万娘娘为主子挡下过醉酒的皇上纠缠,以及仇恨杨家女公子的人算计。 入了后宫的女人没有几个是老实没有算计的。 女官心悦臣服,道:“您说都对,到时候您说什么史官就写什么,奴婢帮您按着史官的手,绝不许他们胡乱编排您,重点写您的功绩,其余都是点缀而已。” “本宫最不能容忍,本宫是为男人而去夺江山,去黑化复仇什么的,父兄战死,本宫有遗憾,有惋惜,甚至会心痛,然而本宫绝没有不服气,棋差一招而已。 穆北玄是皇帝,本宫不甘心,倘若皇位上坐得本宫的哥哥,本宫更为不甘心,该掀翻兄长也是要掀翻的,本宫从未想过当长公主,都是父亲的骨肉,本宫也能继承家业,比兄长做得更好。 父亲想本宫去辅佐哥哥?得亏他战死了,要不也得被我们兄妹相争气个半死,不过大概率父亲还会站在兄长那边,他明知道本宫更适合,就因为本宫是女儿,他不不愿把家业传给女儿。 但是,本宫觉得倘若阿阳姓杨,入杨家族谱,父亲没准会改变主意,本宫生气就气在这条上头!” 杨皇后脸上很是愤慨,“父亲并非迂腐重男轻女,否则本宫也不能读书习武,滋生出野心来,他承认本宫比兄长强,又不肯帮本宫到底。” “主子,已经过去了,老主人同少主过世多年,您独自一人在这条路上走出很远,您别再去想以前的事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哼。” 杨皇后身子向后一靠,低垂下眼睫,幽幽说道:“本宫到是希望薇丫头早日生下女儿来,本宫抱在身边抚养,本宫能成功,她就是本宫唯一继承人。 倘若她一辈子只生儿子,本宫会挑选女子继承皇位,绝不会留给儿孙!” “可是,选出来的女孩儿同您没有血缘关系,不是您亲生……” “本宫到是有个亲生的,又能如何?他气我气得还不够多?以前他不知真相,本宫就没少被他各种添乱,知道真相后,他又做了几件孝顺本宫的事? 他对本宫还不如万氏,不是万氏的亲生骨肉,你信不信,本宫同万氏遇见危险,他只能救下一个时,她会救万氏!” 杨皇后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瞄到给穆阳就藩准备的册子,突然间有点后悔。 在江南一带,杨皇后,不,应该说杨家的布局不皇上更早也更深,埋了不少可用之才。 她打算把这些人交给穆阳,或是穆阳遇见难处,可以去找他们搭把手。 女官弱弱说了一句:“靖王殿下应该是觉得主子您不需要他救。万娘娘柔弱更需要王爷,您对……对王爷的心思也没万娘娘深,这也是您一直不愿意正面同万娘娘冲突的原因,您一直是感激她的。 万娘娘有危险,您也会去救她。” 主子哪都好,最近有点傲娇,到是显得比以前开朗上许多。 杨皇后‘恼羞成怒’甩了衣袖,冷哼:“要你多嘴?本宫同万氏一样弱,算了,遇见危险本宫还是自救吧,这辈子我成不了万氏。” 朝臣百官听皇上的吩咐,齐齐赶到城门口,按照品阶高低站成两排,另外有靖王使出来的将军们主动来为靖王送行,城门口人潮涌动,格外热闹。 杨皇后的凤辇赶到时,皇上正拉着穆阳的胳膊,仔仔细细交代,时不时皇上还要敲打同云薇两句,叮嘱她要柔顺,要贤惠,要伺候好阿阳。 “朕知你脾气娇,本事不小,以前你在你娘家做姑娘,想怎么耍就怎么耍,你爹娘宠着你。你做了阿阳的媳妇,事事把阿阳放在前头,阿阳好,你才能好。 阿阳从三岁上来到朕身边,朕同万氏把他当亲生骨肉养大,情分同朕亲生的儿子没区别,朕把他过继给老三当日,朕就后悔了,族谱不能再改,朕不能出尔反尔。 朕对阿阳的情分不会因过继就少了,你要把他当做皇子王爷一样伺候着,时时关爱,刻刻上心。老三性子大意又随和,他不管你,你以为出了京城,朕就不知道你亏待阿阳?朕只要听到一点点风声你对阿阳不好,朕会派人把你捉回京城……” “陛下。” 云默同穆阳几乎同时开口,两人互看一眼,云默示意自己先说,穆阳挑起眉梢,怎么可能给岳父机会? “陛下……” 两人再一次同时开口,又几乎同时愣住了。 云默怒气冲冲看着不知道孝顺的半子女婿。 穆阳带了一分无辜,自己媳妇当然自己护着。 “陛下,我愿意宠着薇薇。“穆阳没空同岳父打眉眼官司,快速说道:“您得吩咐,我记住了,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把薇薇放在心上,最疼她最宠她。 岳父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薇薇,不让她受半分苦,一点累。” 皇上同云默先后成了雕塑。 靖王声音说不上洪亮,但靠得近的人也都能听个大概,既出现两个雕塑之后,朝臣们隐隐有发呆发楞的趋势。 靖王一直清冷金贵,犹如高山远止,在遇见云薇之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笃定靖王一辈子不肯成亲。 谁能受得了靖王的淡漠同不解风情? 万万想不到,靖王不动情犹如一块捂不化的寒冰,娶了云薇之后专情又深情,眼里心里都是云薇。 杨皇后嗤笑一声,“你不如多给他点王府骑兵的名额,小夫妻恩爱无比,举案齐眉,好得蜜里调油似的,根本不需你操心,看靖王唇边的笑,本宫都看得出,他心悦新妇。” “靖王有暗伤,辞去路途遥远,又要经过南朝旧地,心念南朝的人最恨的人不是你,而是破了他们几十万精锐的靖王,不是他,南朝耗费无数银子修得天堑也不至于成了笑话!” 皇上点点头,“朕打算再给阿阳五千骑兵,拱卫靖王封地。” 7017k“只有五千?”杨皇后嗤笑一声,大方对穆阳说道:“本宫直接给你拨一万人,随你调用,本宫不像穆北玄怕你靖王在封地造反,尾大不掉,威胁中枢。” 皇上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方才他才口口声声说疼穆阳,结果赶不上杨皇后。 “不必着急拒绝,本宫这一万骑兵也不是白给你的。”杨皇后郑重其事说道:“你必须保证认真操练他们,拿他们当做你的心腹将士,他们不是不能上疆场,为你杀敌,但是你不能拿他们去做炮灰,故意让他们去送死。” 杨皇后从袖口掏出完整的虎符,在手中来回把玩。 皇上的眼睛亮了。 跟在皇上身边的功勋武将们目光直挺挺落在杨皇后手中的虎符上。 老虎生四翅,犹如在天上飞翔。 是,是杨家传承几代的虎符。 曾经在北地,杨家的虎符能号令所有百姓,持虎符之人,可以召集村镇百姓抗敌。 皇上曾说过,杨家虎符被杨公父子在疆场上弄碎了。 前几日又有一种说法甚嚣尘上——杨公战死前拼着一口气等到了穆阳,将调兵的虎符传给穆阳! 谁都没想到杨家的虎符竟然是在杨皇后手上。 只能证明一条,杨公父子出征前,虎符已经给了杨家女公子! 穆阳看清楚虎符后,冷然说道:“臣的部曲已经足够拱卫封地,风林火山四旗各有一千编制,足够臣使用。 臣不需要皇后娘娘给臣虎符……” “住口!”皇上赶忙打断穆阳,阿阳多拿杨皇后一万兵,他本身就少了一万精兵的压力。 杨皇后把精兵给穆阳,在皇上看来就是给他自己的。 阿阳的麾下也是他的兵马嘛。 何况杨家虎符……他做梦都想拿到手。 在如今杨家虎符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意义,杨家虎符调不了天穆朝廷的兵马。 但是,这块传承百年以上的虎符对每一个北地百姓有特殊的意义。 “皇上……” “阿阳,跪下。” 皇上见穆阳依旧笔直的站着,身形比往日更高大,如松如柏挺拔笔直。 旁人眼里或多或少流露出贪婪,穆阳毫不在意虎符的价值。 真是想要的人拿不到虎符,杨皇后就差直接塞进嫌弃虎符的穆阳手中了。 皇上一直认为穆阳聪慧,从不会拒绝好处,今日突然犯浑了。 穆阳不想要,拿到手后孝敬给他。 皇上绕到穆阳身后,撩起龙袍对着穆阳腿弯处不轻不重踹了一脚。 穆阳身子晃动,并未跪下。 杨皇后嘴角勾起,摆弄虎符动作快了几分,让所有人看得到,想要得到,却又拿不到。 皇上气急败坏又踹了穆阳一脚,这一次用了一半的力气。 穆阳向前跨了两步,勉强稳住重心,“臣不要杨家虎符。” “你这个臭小子,要气死朕不成?!” 这回皇上用上所有的力气,在脚即将碰到穆阳腿弯时,突然冲过来一道人影,猛得把穆阳拽开一步。 皇上使出了全部力气蹬了空,直接一个大劈叉,一字马坐在了地上,“哎呦。” 腿筋同肌肉抻得很疼,他怕踹伤穆阳,只用了力气,并没用上内劲。 毕竟他也算是半步宗师了,用上真气石头都能踹成激粉。 他舍不得把阿阳膝盖骨踹碎了。 朝臣:“……” 杨皇后毫无顾忌笑得灿烂,上前两步抬起小巧别致的绣鞋轻轻踢了踢皇上的腰,“挺软的,穆北玄你还会这一手?” 郭太监绕过杨皇后,上前搀扶起皇上后,又退到了角落中,眼底闪过忧色,靖王妃好大的胆子啊。 “陛下,阿阳可架不住您屡次三番踹膝盖,他身上本就有伤,这一路上我都怕他伤势加重,您怎能一个劲踹他呢。” 云薇如同护犊子的母老虎,没有穆阳高,没有他壮,甚至没有穆阳有气势,坚决把靖王护在她娇媚的身体之后。 她坦荡中带着点娇嗔直面刚刚丢脸的皇上,眨着浓密的眼睫,犹如一只刚破壳就遇见天敌的雏鸟,明明不敌,却非要扑腾几下。 云默为女儿担心,随时准备冲上去护住她。 穆阳心头软软的,甜甜的,被一股暖流包围。 “阿阳是天穆的王爷,是您的侄子,他要杨家虎符作甚?没有皇后娘娘一万的兵马,阿阳守不住封地? 皇上,您不够相信阿阳,他纵然没有那块虎符,他想要动杨家残留的兵马,未必就不能动!” 云薇抬起下颚,略显傲慢,“在您登基之前,杨公父子还在世,皇后娘娘手中的虎符便是神器,可以调动杨家几十万兵马的神器。 自从皇上一统天下,稳坐帝位后,又有多少兵马会再听虎符调遣?百姓们只知陛下您,知您丰功伟绩,敬佩杨家几代人悍勇,但杨家的辉煌已经过去了。 当年阿阳不用虎符能破南朝天堑,皇上没有虎符照样带领子弟兵灭了南朝,这块虎符……阿阳不需要,您也不需要,就让皇后娘娘留在手中做个念想。 以前价值珍贵的宝贝,在天穆朝不值当朝亲王跪领虎符了。” 皇上心头有点妥帖,云薇算是拍了自己马屁,不过这也显得他方才的吃相有点难看,冷着声音:“你是说方才朕让阿阳跪下错了?” 旁人为云薇捏了一把汗,万娘娘都想冲过来缓和气氛,唤一声二郎。 穆阳无比信任看着身前娇俏的身影。 云薇不慌不忙说道:“怎么能是陛下错了?您是疼爱皇后娘娘,不忍娘娘的好心被辜负,才让阿阳跪下向皇后娘娘辞行。 毕竟娘娘是阿阳的老师,嗯,虽然阿阳已经出师了,但老师给予阿阳的念想是应该跪接的。” 皇上冷硬的面色松缓上几分,众人顿时感觉头上的阴云散了大半,有感觉到了温暖,令人窒息的寒冷终于是过去了。 云薇不动声色出了一口气,她真怕皇上没轻没重或是趁此机会废了穆阳的膝盖,身体有残疾的靖王比活蹦乱跳的靖王更让皇上放心。 不过,云薇明知道皇上不会轻易害了阿阳,皇上没那么鲁莽,总不能一边指望穆阳,一边又废了他。 可是,云薇不敢赌皇上的理智! 看到阿阳有危险,她就忍不住了。 “皇后娘娘的好意,靖王领了,他真不需要过多兵马,皇上给得兵马足够用,再多,我们靖王府养不起。” 云薇眸子闪过一抹警告,对杨皇后完全不客气,唰唰得飞眼刀,“这块虎符是能调一万兵马也好,十万兵马也罢,靖王都看不上,您呀,自己留着吧。” 说完,云薇握着靖王的手腕,拉着穆阳头也不回离开。 云薇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披风显示她可是被气得不轻! 杨皇后可能是好意,也许是故意算计穆阳,她有这前科……云薇不想把杨皇后想得对穆阳太坏,偏偏她就不由控制多想。 有没有坏心思,云薇都不打算同杨皇后牵扯太深,一心想当女皇的人几乎不是个好母亲。 想想武则天,身为女人敬佩她,但是做女皇的儿子,上辈子是摧毁了银河系,这辈子才投胎到女皇的肚子里去。 史书上能摄政的女人没有善茬,对政敌狠,对儿子更狠。 云薇牵着穆阳手加快脚步,仿佛后面有凶狠的猛兽追,万娘娘已经坐上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穆阳,“快,走吧,别犹豫了。” “嗯,娘娘放心,一路上我们都会太平,皇上也不会怪罪阿阳。” 云薇庆幸万娘娘给了穆阳极致的母爱,当然少不了姜氏,这位岳母可是对女婿很疼爱的,总是叮嘱云薇不可欺负了阿阳。 杨皇后嘴角抽了抽,自己真是好意啊,云薇为何总把她想得那么坏? 以前她是动过伤害阿阳的念头,不过她不是改好了吗? 拿出虎符给阿阳……好吧,她承认也是给穆北玄添点堵,做实穆阳拥有杨家底牌的传言,分散朝野上下对她的敌意。 穆阳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啊。 怎么还生气了呢? 太过分了! 杨皇后眸子深了几分,快走几步到了城墙边,一手扶着城墙,探出脑袋向外看,穆阳正搂着云薇的腰送她上马,云薇小嘴一张一合,嘀咕着,杨皇后听到云薇对自己的不满。 云薇叮嘱穆阳不许收虎符,也不要理会她。 天地良心,她对这个儿媳妇比对阿阳更看重,以为云薇会认同她,毕竟她们都是有志气又骄傲的女子。 穆阳娶了她之后,好似离万氏越来越亲近,而疏远了她。 穆阳笑着点头,乖得不得了,大有一种媳妇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的意思。 “阿阳也是个惧内的。”皇上开口,摇头叹道:“你不必在意薇丫头,她呀刚刚劝过朕,胆子比天还大,当朕听不出她的敷衍,不就是怕朕踹伤阿阳?朕看阿阳身子好得很,朕又不是暴君,下脚能没轻没重? 你这块虎符……” 杨皇后根本没理会穆阳,将虎符向穆阳扔过去,用了一抹暗劲,虎符犹如飞剑设想穆阳。 皇上张了张嘴,最终没忍住:“阿阳不要,你可以给朕嘛。” 穆阳弯腰为云薇调整马镫,他握着云薇小巧的脚踝,说道:“不收……” 破空声响,穆阳立刻警戒般抬头,虎符已经飞到眼前,随之是杨皇后的声音:“拿着,一万兵马交到你手中更适合,他们所有心思不在内斗,而在外战上,本宫不忍心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 穆阳缓缓抬手接下了虎符,掌心被老虎翅膀划破流出鲜血,穆阳整个人后退了几步才稳住。 云薇看着染血的虎符,气得脸颊鼓鼓的,很很瞪了城头上杨皇后一眼,一把抓住穆阳的胳膊,将他拖到自己马上,并且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先去接收皇后娘娘的好意!” “你听到了?” “嗯哼,带着卷毛,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云薇抬手扬鞭,动作潇洒至极,骏马迈开四蹄,极快飞奔起来,穆阳的护卫们连忙跟了上去。 靖王护卫黑甲黑盔,整齐划一,犹如一道黑色洪流绵延而去。 皇上目送他们远去,有遗憾,有欣慰,亦有一丝的嫉妒,倘若他似穆阳年轻,有穆阳健壮的体魄,他完全有信心同蛮夷打一场倾国之战。 杨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穆北玄,阿阳才是你的贵人吧,你最大运气不是逢凶化吉,是在阿阳三岁上时,你捡到了他。” 皇上抓住杨皇后的手,紧紧握住,“何尝不是你的运气呢?没有朕,你也遇不见阿阳天分如此之高的学生,朕封的承恩公不如阿阳,你从未想过让承恩公集继承杨家。” “别提承恩公,我连哥哥都不认,你以为我会承认他有杨家血脉?不过是阿阳故意找出来恶心我,报复我哥哥的小屁孩罢了。你愿意让他姓杨,我不认杨家有他。” 杨皇后并没能抽出被皇上抓牢的手,不知是抽不动,还是不想抽,皇上心思转动,万氏离开后,杨皇后代他在细微上不同了。 于是,百官们看到帝后携手走下城楼,同乘坐御辇回宫,御辇的帘子完全撩开,帝后并坐接受沿途百姓的欢呼。 萧首辅吃惊不小,杨皇后改策略了,说不上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不过文官武将们以及吃瓜百姓都是盼着敌后能和睦。 靖王已经离京,以后皇上同杨皇后再吵架或是打起来,引发尖锐的帝党同杨家旧部的针锋相对时,再没有靖王出面劝解转旋。 云薇靠进穆阳怀里,卷毛跳到穆阳肩上,乖巧趴着,骏马跑得再快,卷毛纹丝不动,不怕被甩下马去。 “生气了?”穆阳不管卷毛,爱趴着就趴着,窥着云薇面色,“她应该没太坏的心思。” “是啊,她没坏心思,到是显得我有迫害妄想症,小心的过头了。” 云薇口吻带着自嘲,“她总有本事,让你觉得她还有一丝情分时,给你埋个雷,当你对她戒备时,她又大仁大义对你好,你还拒绝不了,那一万兵马一句打外战,明知她不地道,阿阳也得收下,并且还得花银子好好操练他们,给他们嘴丰厚的粮饷。 皇后娘娘省了一大笔银子呢,等她能用上这一万兵马时……他们未必不肯服从杨家女公子的命令,虎符真就是个摆设了。” (穆阳默默听着云薇的抱怨,云薇掰着手指头盘算必要的开支,盘算养兵马的花费,这可都是真金白银。 用脚指头想也想得到,皇上绝不会负担靖王府府兵的消耗。 穆阳养兵练兵,这一万兵马最后归还杨皇后,不怪云薇小心眼,是谁都心疼流水花出去的银子。 “要不怎么说皇后娘娘一直坚持同皇上争锋,权压当代,让须眉男儿俯首,再没比她更会盘算的人。” “噗嗤。” “你还笑?!花银子你不心疼啊?”云薇胳膊肘顶了穆阳的胸口,“不是我小气,皇后娘娘把人算计到骨子里去,我不喜欢。” 穆阳欣赏云薇娇俏嗔怒的脸庞,说道:“她给出一万兵马,等我们再回京未必就是一万,她想收回去,也要看我是否同意,我点头,她才能调动这一万兵马,不点头,她一个人都调不动。 所以,薇薇到是不必心疼银子,世上没有我带不出的兵马,跟我半年,他们只会听我军令。” 那股豪气自信的劲儿,云薇实在是太喜欢了,忍不住回头亲了上了穆阳的嘴角,“嗯,咱们得了兵马,不给她卖命,让她算盘落空。” 云薇脑子里有了杨皇后既失望又骄傲的画面感。 行出大半天,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开京城有一段距离,穆阳并没入住驿站,在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毕竟一万兵马被杨皇后安排在保定一代等候穆阳,再加上穆阳原本带着的部曲兵马,州县驿站根本住不下。 穆阳拿着堪舆图,在南行的路线上画出驻扎的地方,穆阳有兵马在手,又离开皇上的监视,他既然不怕南朝复国或是仇恨他的人带兵上门,又不怕高手偷袭。 于是,穆阳选得扎营地方都是风景最好的地方,或是有名胜,或是有清泉,是当地最有名的地方。 他本就打算带着云薇在各地游玩。 已经不怕暴露穆阳恢复功力,传入皇上耳中又如何?他穆阳天高任鸟飞,亲近的人都在身边,以后是皇上求着他。 只要穆阳足够强又疼爱王妃,皇上知道真相不敢一怒之下杀了云默。 这一切他都盘算好了,况且云默也不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懂得逃的人,他在京城留下一支人马负责接应云默。 皇上觉得留下云默算是牵制穆阳的人质,却不知也是穆阳按在皇上身边的‘探子。’ 他那位岳父大人,对皇上或是至高无上的皇权缺乏敬畏之心,不会遵循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套君为臣纲那一套。 安营后,云薇带着卷毛欢快去陪着万娘娘做菜去了,同穆阳一起骑马是可以欣赏风景,同穆阳说说情话,骑马也真废屁股,云薇细皮嫩肉的大腿内侧已经摩得红肿。 穆阳盘坐在大石之上,左手拿着地图,右手拿着毛笔时不时在地图上做标记,或是看一眼同万娘娘一起欢笑的云薇。 离开京城,她也变得开朗活泼许多,晚上想必一边看星星一边低咛私语,更有云薇口中的情调。 夫妻生活也会无比和谐,尤其是今晚可以歇息在温泉泉眼处,白能发光的玉人儿经过温泉水,是不是会变成粉白,那双清澈眸子也会泉水一般温柔…… 穆阳耳朵红了,盯着地图发呆。 外人还以为矜贵的靖王在认真研究排兵布阵,没人敢去打扰他的思路。 “阿阳,阿阳。” 穆地主连着叫了两声,探头慎重看了一眼穆阳手中的地图,不是重要情报,就是一张任何书局买得到地图而已。 他不可置信揉了一把眼睛,再仔细看了,确定没有看错,伸出手去摸穆阳的额头,“是不是哪不舒服?” 穆阳下意识躲开穆地主的手,捏在手中的毛笔挡了穆地主的手腕,清冷带着几分不悦,“您有事?” “嗯。”穆地主郁闷点点头,都怪总是惹事的杨皇后,阿阳又像以前让他难以靠近,小心翼翼坐在穆阳身边,开口说道:“给我看看她给你虎符,我帮你判断是不是真虎符。 当年你还没出生,嗯,也许是出生了,她用假虎符骗人,挖出埋藏在杨公身边的南朝奸细,那一次如今的京城戒严半个月,杨公调了精锐入城,挨家挨户搜找探子,连坐还是连坐,杀了一千的奸细,却杀了四千五百六十个连坐作保的百姓。” 穆地主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叹了一口气,“当时我正同她生气,本想冷静几日再去同她……我翻进京城,看到得是她领兵斩杀连坐的百姓,我去劝阻,她说我心软,根本不听我的。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她同我不该成为夫妻。” “也因为她那次设计,南朝在北地的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杨公府上再没任何南朝的密探,京城百姓再不敢收留投奔来的亲戚,只要有不太熟又口音不是地的亲戚上门,他们最先去衙门举报。” 穆阳卷起地图,从怀里掏出虎符扔给穆地主,认真说道:“我是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杀掉的四千多百姓可能有冤枉的人,但能震慑北地三千多万百姓,他们冤死也值得,毕竟南朝昏庸之辈竟然投敌,将埋藏下的暗探给蛮夷用。 弄个秘密协议,南北夹击,同蛮夷联手大破杨公,南朝皇帝写下血誓,将北地永远给予蛮夷,同蛮夷成为友好之邻邦。 您不知道,当年杨公麾下将领府上时常有亲族无声无息毙命,驻军也有小面积的瘟疫,密探奸细不止偷情报,他们下毒,在士兵饭食饮水中投毒,在百姓水井中埋染传染病病死的死尸,甚至在京郊放出大量的耗子……” 穆地主越听越是心惊肉跳,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她告诉你的?” “我在书房看到的。”穆阳声音幽幽,“我猜她是想对你解释,你们当时一见面就吵架,吵着吵着老死不相往来,她忘了解释,只顾着争吵,您……听不进去,认定她心狠手辣。” 穆地主脸红了,低头看着掌心的虎符。 “父亲,您真的了解她吗?相信过她吗?爱慕过真正的她吗?或是说,您懂情吗?如果是薇薇,我不会质疑她任何的决定,哪怕再荒唐,她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穆阳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您想不明白孰重孰轻,一味意气用事,不懂该狠时不能心软,我劝您还是不要去西凉了。” “不,我要去西凉,一定去。”穆地主眼白泛红,态度坚决。 “您一定要去,虎符您拿着,那一万兵马,薇薇只想着我,认为她居心叵测,但是我觉得她可能是想把兵马留给您。” 穆阳似笑非笑,说出了卷毛的至理名言:“儿子是意外,情夫才是真爱呐。” 穆地主下意识扔掉了手中的虎符,着急忙慌向渐渐走远的穆阳解释,“阿阳,你回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穆阳只是背对着他潇洒摆了摆手,“我没空听您说话,陪薇薇去也。” 虎符静静躺在地上,穆阳说给就给了,穆地主心思波澜起伏,如同揣了一个小兔子,悬着心,吊着胆,整个人如同浮萍,摇摇晃晃落不到实处。 最终,穆地主蹲在虎符旁边,呆呆出神。 云薇被穆阳带着躲到一旁,偷偷看着纠结的穆地主,云薇揪着穆阳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你太坏了,这可真是父慈子笑。” 穆阳勾起嘴角,给了云薇一个自己同她学坏的眼神,抓住云薇的手腕,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我是不希望给他抬棺扶灵,父亲他是那种一时冲动就上头的人,并不看重生死,倘若对我有好处,他不怕毁掉自己的性命! 横竖他觉得自己身边也没什么需要他牵挂的人了,我早说过,他会为了亏欠我而献祭自己的生命,为我而死后,便弥补了一切。 我需要他去死?!祖母他也不用惦记,没有他,祖母一心都会用在皇上身上,皇上是真心孝顺祖母,还有你祖父宽慰祖母,当年大伯父死得不明不白,祖母很伤心,到底熬过去了。 他这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看似洒脱,其实顾着这个,补偿那个,他希望人人都过得好,可是人人都怪他。 给他画个大饼,也不算是大饼,没准她就是想把兵马留给父亲,旧情难忘,越是得不到,越是记得,我见过她几次失态,都是因为父亲,父亲成亲时,她喝得酩酊大岁。 父亲有儿有女时,她写了十遍的静心诀,又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去,她不会承认是为了一个男人,只会说服自己她是恨!” 云薇听得入迷了,眼神鼓励穆阳多讲讲,穆阳轻笑道:“好吧,以上种种都是我骗你的……” “穆阳,你太可恨了!” 云薇提起裙摆在后面追,穆阳不近不远在前面跑,总是快被追上时,又拉开一段距离,清俊的眉眼满是轻快肆意,好看的人即便做出欠揍的事,也是好看的。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跑,周围的将士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却会余光撇着突然变得活泼起来的靖王殿下。 万娘娘撸着卷毛,笑容堆满脸庞,她一直担心穆阳太过成熟稳重,年纪轻轻学了老人的做派,没能经历年轻人活泼幼稚这一段。 如今,云薇正好给穆阳补上了。 万娘娘眼底闪过一抹羡慕,这才是她想要的夫妻生活,嫁给皇上时,她畅想过,悠然自得,饮酒赏花的日子。 她从来不求大富大贵,良人在身边陪伴,小富即安即可。 可惜,皇上就没给过她想要的日子,富贵是富贵了,可她并不想要丈夫被别的女人瓜分。 察觉皇上多情后,她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真心,尽量做个贤妻良母,只有在需要时才痴缠二郎。 现在回想起来,她痴缠装深情时的样子,自己都没眼看,都觉得恶心。 随着穆阳出京,万娘娘无需彻底放松下去,再不用勉强自己去做不爱做的事。 云薇突然不追穆阳了,站在原地嘟囔:“让我打一下能怎么着?本来想着在泡温泉时给阿阳点好处,我做了好几身漂亮的衣服,想给阿阳看,卷毛给提供的意见,可我看阿阳好像想离我远的,我是用不上了, 算了,阿阳不喜欢,我穿给卷毛……” 穆阳一瞬冲到云薇身边,单手揽住她的腰,一下子把她抗在肩膀上,大笑起来,“随你打,你想打哪就打哪,不过,我怕你手疼,嗯,我有一个地方特别想i你碰一碰。” “你欺负我!” 云薇头从这地面,使劲捶打穆阳,“放我下来,我头晕难受。” 穆阳一听云薇不舒服,连忙将她放在地上,搂在怀里仔细查看,心肝儿肉似的也出口了。 最近,他倒是脸皮越来越厚,情话是张口就来,实在是很难让外人相信,他还是那个矜贵清冷,又不近人情的靖王殿下? 散在周围各自忙碌的侍卫嘴角抽抽,很不想承认他们是靖王的兵! 以前他们为在靖王麾下而骄傲自豪,如今只觉得英雄难过美人关太特么的正确了。 靖王是英雄,天下有名的英雄,年轻王爷同权臣,靖王妃也是天下数得上的美人。 就靖王妃的美貌……嗯,配俊秀无匹的靖王再适合不过。 云薇眼里氤氲着水汽,穆阳真急了,“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还是胃疼?好了,好了,我让你打回来,不欺负你……” 云薇靠近穆阳怀里,嗅到清冷的气息,安心了很多,柔声说道:“有时候还是可以欺负一下的,你欺负我……我也是开心的啊,尤其是在温泉水中,咱们好似从没在水中做过。” 穆阳眼睛亮了,将云薇抱得更紧,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去,“你会穿新做好的衣服,对吧。” “嗯,便宜你了。” 云薇心说,不穿岂不是浪费了最近养出来的好身段,以及一身白到发光的细皮嫩肉? 穿上宝石的红纱衣裙罩身,云薇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血脉喷张。 毕竟,穆阳生辰快到了啊。 7017k晚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洒落一世月光,干枯的树木挡不住一世春光。 温泉池水传来女子的娇笑。 他在她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而她一双小手抚遍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同线条优美有力的肌肉。 一夜春光,不知是谁先入迷,终是泥足深陷。 天光大亮,穆阳披着狐狸领打裘抱着酣睡的娇妻走了出来,高高立起的衣领同溜光水滑的毛领挡不住他脖子上的红痕。 靖王的十八铁骑早就习惯成亲后主子同女主子在一起就失控,昨夜又是歇在温泉,王妃进去时裹得严严实实,从侧面上证明,包裹之下穿得很少。 王妃拜托他们又是送蜡烛,又是送美酒,还有一串串的珍珠等等物,他们不知该怎么用,偷窥主子的饕餮满足的神色,又软成泥的女主子,昨夜女主子给主子的惊喜足够多。 穆阳将云薇放到马车上,万娘娘目光下,他俊美脸庞染上一抹不自然,“她……还要娘娘多加照顾了。” 不等万娘娘答应,穆阳转身步伐极快溜走。 万娘娘笑着摇头,马车足够大,云薇完全躺得下,对着已经骑在马上的穆阳说道:“下次不许毫无节制了,你所求太多,对你媳妇身体不好。” 穆阳后背绷紧,挥手命令侍卫前行,“今日走慢一些,赶到保定驻扎。” “遵命,王爷。” 侍卫同精锐簇拥着靖王一路前行,在平坦的入京官道上,马车走得很稳,云薇睡得也香甜。 万娘娘撑着下颚,时而看一眼外面的风光,时而看一眼熟睡的云薇。 穆阳是个心疼媳妇的,不忘给云薇盖了一件大裘,云薇巴掌大的脸庞完全陷入大裘中,娇贵又可爱。 万娘娘对六公主的思念消散了不少,把六公主送她的孝心礼物放到了一旁,绝对随穆阳就藩时,万娘娘私下同六公主谈过。 期望六公主能同她一起离开京城。 六公主天真的拒绝了,说,阿娘总会回到京城,她不折腾了,阿娘身边有靖王等儿子孝顺,她要留下来孝顺父皇。 顺便她会帮万娘娘在父皇面前美言,父皇不会以为阿娘不在便忘了阿娘。 万娘娘把给六公主准备的嫁提前交给了她,最后叮嘱一句,最好不要嫁给静西侯! 六公主在她离开时哭得悲痛欲绝,几乎昏厥过去,喊着阿娘别走……万娘娘想过六公主能追来。 可惜,六公主哭得伤心,舍不得她,更舍不得京城的富贵。 万娘娘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大腿一沉,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云薇那双清澈仿佛看透她心事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醒的?还累不累?”万娘娘笑着说道:“阿阳给你准备了不少样点心蜜饯,瞧,那边温了一壶的补品。” 云薇嘴角扬起,向万娘娘怀里蹭了蹭,“我吃不下。” “你们虽然年轻,但也不能纵情,阿阳身子骨说是不好,可我看那样子,他好得很呐,就是你这个傻丫头故意去撩拨他,最后苦得还是你,就阿阳见肉每够的劲儿,你不给他惊喜,他恨不得夜夜笙歌。 你再稍稍撩拨几下,他还不得疯?都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不过咱们女人也知其中的苦。” “万娘娘,我……我没有。” 云薇脸更红上几分,不过就是昨夜解锁了几个,嗯,十几个新姿势而已。 她万万没想到新姿势特别累,本以为自己享受就行,谁知道穆阳得了卷毛指点,他的花样百出,。情分气氛到位了,那个时候,男人忍不住,女人同样忍不住。 真没做得过分,谁让她男人太厉害了。 万娘娘说道:“我是怕你承受不住,厌倦了这事,夫妻之间倘若无法在这上面和谐,迟早会出大问题。我不觉得阿阳会纳妾,怕他又变得冷冰冰,毫无烟火气了。” 云薇裹着大裘坐了起来,软软靠着垫子,万娘娘将滋补品装碗递过去,“你娘给了几个方子,晚上我让人按照方子炖了补品给你。” “补品我一定喝得一滴不剩,厌倦……万阿娘,我真的很难厌倦他,只会更喜欢阿阳。” 云薇勇敢坦诚,脸颊红红,娇羞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满意。 万娘娘叹了一口气,“你做过六公主侍讲,阿阳说过我把六公主养得太单纯了,你觉得六公主单纯吗?” “是否单纯,她都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只要她肯听皇上的话,她可以单纯一辈子,万阿娘不用太为她操心,她的单纯恰到好处,就算下降静西侯,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云薇握住万娘娘的手,柔声安慰道:“她对您是真心孝顺,把您当做母亲,在她认知里,皇上才是给了她高于其余公主殊荣的人,您不是,您可以为了阿阳,为了小五而放弃她。 您给不了她绝对的安全感,虽然皇上也给不了,她听皇上对自己更好。” 万娘娘再次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养大了她,对得住她生母,希望她能过的顺遂。” 下午时,靖王一行来到保定,云薇同万娘娘互相搀扶着下了马车。 杨皇后安排在此处的一万兵马全部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群盔甲明亮的士兵站在一起,肃静无声,气势惊人。 万娘娘有一些喘不上气的紧迫感,不敢去看士兵手中拿着的银枪,“我去一旁歇一会儿,看到他们,我总能想起血腥。” “我扶您过去?” “不用,不用,你同我不一样,你应该在这等着阿阳,或是站到阿阳身边去。” 万娘娘松开云薇,在同样双腿有点软的婢女搀扶下,转到马车后面,有马车挡着,万娘娘再见不到肃杀的兵马,顿时呼吸顺畅了。 云薇紧了紧大裘扣子,穆阳心有灵犀回头,向云薇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迟疑一瞬,穆阳一直不肯放下手臂,等候着她。 云薇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将她的手放在穆阳的掌心,同穆阳并肩站在一起。 “拜见靖王,拜见靖王妃,我等誓死效忠捍卫靖王殿下。” 黑压压的士兵几乎同时单膝跪地,左手臂放在身前,捂在心头上,微微低头颔首,盔甲上的簪缨挨了一分。 穆地主捏了捏自己手中的虎符,神色似喜似悲,果然是他想多了,这批杨家精锐兵马奉穆阳为主。 虎符无法挟制一万精锐。 他幽怨的看了一眼穆阳,这臭小子,又忽悠了自己一顿,见自己踌躇犹豫,爱恨难解特别高兴是不是? 相反穆地主见到穆阳同云薇手牵着手,得,明天都不用吃饭,肚子里好涨的感觉。 是他一步错,步步错。 他儿子不像是自己一样优柔寡断,这也是好事。 “从今以后,你们归闵王调派,听他号令……” “阿阳。” 穆地主慌忙开口,穆阳黝黑的眸子望过来,穆地主想说的话憋在口中,再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穆阳满意点头,回头吩咐士兵说道:“你们拜见主帅闵王。” 不仅方才跪地的将士拜见闵王,穆阳打算留给穆地主的将领单膝跪地,宣誓效忠闵王,尊闵王为主帅。 穆地主有点心慌,血液直冲天灵盖儿,仿佛回到年轻热血时,曾经他看过大哥统领精锐,帮大哥出谋划策,他一直说服自己不喜欢做将军! 直到今日,他发觉自己也有一颗不安分的雄心! 他无需再隐藏在幕后,无需再隐姓埋名,他可以堂堂正正带兵出征。 “你们起来,我同诸位共赴西凉,誓死捍卫中原。” “誓死追随闵王。” 穆地主一个个服气将领们,拿出大笔的银子去买酒买肉,他打算同所有人痛饮,当然他也展示了自己的能耐本事。 在骑马射箭上穆地主一人打服了很多人,让将士们明白闵王不是绣花枕头,更不是因为二哥做了皇上,才能得到王位的太后宠惯的幼子。 一坛美酒喝光,穆地主有了八分醉意,他没有用内劲驱散酒气,实打实同将士们举杯痛饮。 他真正的酒量并不好,否则当年也不会八分醉就同杨家女公子滚到了床上,本是不服气玩闹,你亲我一下,我掐你一下,然后就走火…… 否则他们彼此喜欢,也会等到定亲。 穆地主身边多了几个看起来就是高手的高手,对穆地主马首是瞻,刚刚追随穆地主的将领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们归顺闵王,可是看在靖王的面子上。 靖王说了,一旦他们不满意闵王,可以随时离开闵王麾下,毕竟闵王在京城的名声着实不怎么好。 就给情夫养奸生子女的事,闵王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尤其是隐隐绰绰听说闵王休掉的妻子最后根了皇上,不少嘴碎的人都说闵王是绿头王八,靠着把女人让给皇上才得了一场荣华富贵。 闵王越是低调,议论他的人越多,没人相信闵王有真正的立足天下本事。 不过,今日他们见到高手对闵王的敬重后,改变了些许偏见,闵王许是蛰伏,等得就是出京这一日。 “阿阳。”穆地主醉醺醺,摇摇晃晃,步伐凌乱,搜寻一圈,找到了挨着坐在一起的穆阳同云薇,他们两人远离拼酒的喧嚣,云薇趴在穆阳肩膀上,看着他考羊腿…… 羊腿滋滋冒油,撒上了佐料,香味飘得很远。 不少喝酒的人都在拼命嗅香气,自己面前的饭菜不香了,却每人敢去靖王身边要一块肉吃。 靖王亲手给王妃子烤羊腿,他们不配吃,能闻闻味儿就好了。 穆阳看烤得差不多,拿起小刀切下一块,吹得凉一些,递到自己肩膀上如花似玉的爱妻嘴边,云薇不客气张嘴吃了,顺便给穆阳口中送去一口美酒。 你喂我,我喂你,两人忙得不亦乐乎。 万娘娘不忍心打扰,给卷毛梳理卷毛的毛,时不时给卷毛嘴里塞一块肉。 穆地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抓住穆阳的手腕,将他准备喂给云薇吃的肉夺下,扔到自己嘴里。 云薇从穆阳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您同阿阳慢慢说,我去陪万阿娘。” 穆地主点点头,是个聪明的女人,看出他同穆阳有话说,不过穆阳神色有点嫌弃,打扰了他同云薇……臭小子,穆地主忍不住开口:“离开你媳妇一会儿,你会死吗?这么离不开她,你去出征还带着她不成?” “离开一会儿不会死,但是会心痛,会难受。” 穆阳也不烤肉,不切肉了,直接将切肉的刀扔到吃了一小半的考羊腿上, “您说对了,我本就打算去哪都带着她,世上的意外太多了,我无法预料,留她在身边可能会有危险,但是我保证不会在她遇见的危险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穆地主膝盖一软,仿佛挨了箭一般,跌坐在穆阳身边,嘴唇合上又张开,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 “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带着面具,变个身份领兵去西凉?你直接把一万兵马交给我,消息传回京城,二哥会怎么想?” “是你说的,我从来没同意。” 穆阳慢条斯理用帕子擦着手指上黏腻油脂,“怎么想?皇上爱怎么想,怎么想,他还能为你领兵去西凉而去伤害祖母?” “终究是不好,你会被二哥忌惮。” “忌惮从来少不了,怕这怕那的话,我老实待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就好了?您此番去西凉镇守,许是就战死了,我不希望到时候没人知道抵挡蛮夷的将领是谁?不希望被您庇护的百姓感激错了人,我知道您不在意,但是我在意 他们不能一边议论你无能平庸之辈,一边受你的恩惠,英雄当有英雄的待遇。 穆阳冷冷说道:“你还想躲在祖母身后多久?祖母一直说,你才是她所有儿子中最有才情最争气的一个。” 穆地主热血上涌,感慨颇深,“阿阳……” “我不希望我父亲是个小人懦夫。”穆阳将一杯酒递给穆地主,随后满上了自己那杯,轻轻同穆地主的酒杯碰了碰,“皇上现在自顾不暇,他是希望你能立起来,给他更多同杨皇后周旋余地。” 7017k“祖母一生有三个亲生儿子,大伯父奠定皇上争夺天下的根基,直到如今仍是江湖绿林中的传奇,他是真正做到替天行道的绿林好汉。 二伯父他是开国之主,万民主宰,江山在握,美人在怀。 而您,父亲,您不该只是百姓口中的嘲讽谈资,他们更关心你头上帽子的颜色。” 穆阳认真极了,一字一句说道:“您得用常胜,心怀天下之雄心把扣在您头顶上的污秽一点点洗干净。 你对红杏出墙的江氏宽容,只因为您是个温柔心软的人,心有所属自觉对不住她。 但是旁人不知,只当您蠢,您傻!” “别说了,阿阳,我听你的,以穆地主的身份去西凉,帮你守住西凉,最少一年内,我在西凉国土就在!” “西凉丢了,我希望您还在,失败不可怕,可怕得是你死了。” “……” 穆地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能被穆阳顶回去。 穆阳在意他,听穆阳说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呢。 “我猜杨皇后希望你以本尊身份去主持西凉的攻防,她不希望被知道内情的人当作年轻时瞎了眼睛,看上了一无所成的废物。” “她不会在意我,阿阳别再拿她乱我的心,我不信你的话。”穆地主被穆阳忽悠得还不够多? 要不怎么是母子呢,他们两个凭几句话便能让穆地主的心七上八下,想东想西,飘忽不定,没找没落。 穆阳眸光多了几分费解,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她当年真是脑子进水,眼瞎了……” 穆地主很想揪住穆阳的脖子,“你给我重新说话!” “嗯,看上您清新脱俗,不走寻常路,看上您脑子清奇,看上您不会哄人。” 穆阳认真问道:“还需要继续称赞您吗?” “你可以直接说,她一朵鲜花被我这只猪给拱了。”穆地主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解释不清楚了。 穆阳是他亲生儿子! 他当爹的怎好意思开口专门去解释,自己同说前妻不是前妻,说情人不是情人,说嫂子不是嫂子的女人之间的情史? 论不要脸,他不如二哥,可能大概不如杨皇后。 穆阳反问一句,“看您不太服气的样子,莫非是女公子先下得手?当年应该有不少人想做女公子那朵花下的牛粪。” “……” 穆地主心头一抽一抽的疼,缓了好几口气,开口道:“明早我就要离开,阿阳,你除了不让我顺心的话,没别的话可说?” 穆阳仔细思考半晌,抬起眼眸,认真又严肃。 穆地主下意识认真听,来了。来了,阿阳总会同他说几句贴心的话。 “没有了。”穆阳一字一句说道,“薇薇同我说,别提前说一些一路顺风的话,容易招惹不好的事,要不什么都不说,您心中惦记着,危险关头会多想想保住性命。 要不就说让您添堵的话,您没准计划着再见我时,狠狠揍我一顿,或是用您的战功狠狠打我脸。” 穆地主总算找到了穆阳‘学坏’的根由,罪魁祸首是儿媳妇! 一把抱住穆阳的肩膀,穆地主狠狠拍了拍他的后背,“臭小子,等我回来,我还没听够你叫我爹,放心吧,我死不了!” 穆阳身体僵硬一瞬,不大习惯被男人这么搂着。 从他有记忆起,没几个人会抱他。 万娘娘顶多牵着他的手,毕竟不是亲生的,万娘娘相对含蓄,亲生的儿子小五很少被她抱着。 可是,从穆地主接回穆阳后,只要有机会就必抱他。 小时候,穆地主抱他在膝头,手把手教他习字,给他做小木剑,同样悄悄将他带到秘密地方,教他练剑。 别人家孩子都有的玩具,穆地主会悄悄亲自做给他,比别人的更好,更精美。 他得到的第一匹马也是穆地主送的,第一次出征拿在手中的银枪,是穆地主锻造的。 枪头看着寻常,穆阳知道是精铁打磨而成,见血封喉,极是锋利。 穆阳缓缓抬起胳膊,狠狠抱了抱穆地主,“父亲……你儿媳妇可能有了,我等着您帮我带儿子。” 穆地主:“……有了?!昨儿在温泉庄子上,你还同她胡闹?你就不怕把我孙子折腾掉了?” “呸呸呸,”穆地主松开穆阳,狠狠呸了几口,“当我没说,神佛莫怪。” 穆阳转身就走,明明他说得是可能,又不是一定? 不是为了让穆地主多个念想,他才不会这么说。 以前他很想要一个同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嗣,可薇薇怀孕辛苦,他舍不得,再加上几乎一年不能碰她,刚解锁了不少姿势的穆阳正在积极学习实践当中。 子嗣……过个三五八九年再生也不晚! 穆地主勾起嘴角,酒气慢慢从身体里蒸腾而出。 阿阳多了几分烟火气挺好,有爱慕他的妻子,有活泼可爱的麟儿,有万娘娘的母爱,他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不过,他还是要努力活着,等阿阳伺候孝顺他。 穆地主又提起一个满满的酒坛子走向吃吃喝喝的将士们,有几个冲锋时用得阵法,可以用得上。 穆阳所具备的战术素养是他一刀一枪教出来的,杨皇后只用家规约束阿阳,论起打仗的战法,穆地主不比穆阳差。 他缺得是真正领兵的经验,同将士们打成一片,对他排兵布阵更方便。 穆阳从来没同普通士兵打成一片过,穆阳小时吃苦,十岁以后遇见杨家女公子,穆阳被她以王侯之礼培养。 她舍得在阿阳身上砸钱,砸权势,生生培养出阿阳身上的贵气。 皇上的其余儿子都没有阿阳这待遇,于是皇上登基后,他的皇子们论金贵不如阿阳,身上有着无法洗去的‘朴素’。 “同他说完了?阿阳记得我的提醒吧,得让他憋屈,让他想着等胜利了揍阿阳一顿。” 云薇迎上穆阳,挽住他的手。 穆阳点点头,“该说都说了,他刚才想揍我,不过是勉强忍住了,他怕打不过我更丢人。” “有这味了,以后阿阳就这么同他说话。”云薇笑道:“不过你不能气我,我是打不过你,我可以咬你。” 穆阳单手拦主云薇的腰,笑声低醇又暧昧,“换个只有我同你的地方,我随便你咬,好不好?” 不好! 云薇‘无力’的挣扎,穆阳轻易就镇压了她,抱着云薇离开,得了便宜的人永远都是坏坏的笑! 穆阳为了子嗣努力着呢。 穆地主同将士喝酒时,凭着高深的功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没能亲眼看到穆阳,却能感到穆阳身边的气息都带着几分欢快。 年轻人没个节制,穆阳又比寻常青年气血旺盛,完全没有练成高品高手的清淡寡欲的心态。 穆地主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年轻时骄傲的杨家女公子,许是酒得刺激,眼尾泛红,下身也有几分蓬勃之感。 他论境界可能比穆阳还要高一些,终究是抵不过动心之人。 他被如今明艳的杨皇后惊艳过,真正藏在心头还是年轻稚嫩的杨家女公子! 倘若,他彻底超脱凡人之躯,达到传说中的踏破虚空之镜,他最想回到他们都还年少时,大错尚未铸成。 他才不去寻找宝物取悦杨家女公子,只会留在她身边……哪怕被杨公父子打个半死,他也要登门求亲。 杨公会嫌弃自己贫寒鲁莽,杨少主会嫌弃他狂傲不懂得谦虚,满京城的人会嫉妒他勾引到他们心中的白月光。 他会被人报复,不过杨家女公子陪着他,同他一起对抗父兄。 无论生死,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年轻时……她的野心没有如今这么大,还是想嫁人做个好妻子的,他可以带着她离开京城,去哪里都好,他同她一起打下一块州县,等待着天下大变。 “闵王,你落泪了?”喝酒的将士轻声提醒,好好的喝着喝着,闵王就哭了? 这是什么习惯?! 闵王擦了擦眼角,笑道:“酒有点烈,真是好酒啊。” 仰头,穆地主喝光了半坛子酒,并将坛子扔到地上。 倘若当年阿阳在他们期待下降生,长在他们身边,不曾被送走折磨,阿阳会是最英俊骄傲的少年。 也许,阿阳现在是当之无愧的皇子…… 不能想! 穆地主摇头甩掉了荒唐的念头,还有一种可能,他同她如同今日的皇上同杨皇后不得不在一起,又不得不互相算计争斗。 夜晚,酒宴散去,将士们入了营帐歇息,穆地主单独坐在火堆旁。 映衬着他神色莫辩的脸庞,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吹响了几声口哨,不大一会儿,方才醉倒的人走出了营帐。 三人来到穆地主身边,周围的空气仿佛活过来一般凝结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你到底有完没完?一会儿一个主意,我看你不该叫穆地主,该叫穆三变,一天变三次!” “就是,我说穆老弟,以前你瞒着我们不告诉我们你真正的身份,只让我们来京城,我们听你的来帮你,可倒好,你是闵王……名声特别差的闵王,我们拿你当兄弟,不计较名声,你想争夺天下,我们也答应了。 你突然又说去西凉……好吧,当我们习武为天下百姓做贡献,你方才又吹口哨,怎么的?还让我们回京去,帮着杨皇后?” “我说,闵王殿下是你有病,还是我们没睡醒?你同我们老实说,你到底同杨皇后啥关系?” “还有靖王,我瞧着同你关系匪浅,你一直拉着他说话,对了,对了,你连宗主之位都给了靖王,并且把此事告诉了所有你能告诉的人,不就是怕我们没轻没重伤了他?”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眼里八卦的火焰比火堆燃烧得都要旺盛,要知道隐瞒身份的穆地主当年可是迷倒一批人,男女都有。 他们暗自也议论过,什么样的女人能迷倒宗主,能给宗主留下儿女。 他们虽然精研武道,却也爱凑在一起说一些八卦。 穆地主看着跳跃的火堆,“他是我儿子,亲生儿子,羡慕不羡慕?你们以为我给你们写信是关照阿阳?错了,大错特错,我是怕你们莽撞,受了蛊惑去刺杀阿阳,阿阳把你们当刺客给宰了。” 听着穆地主炫耀显摆的口吻,三人恨不得直接出手掐死他! 彼此眼神交流,一人打不过穆地主,三人合力还打不过他? “我劝你们别动手,只要我能挺过一刻钟,阿阳就能赶过来,我们父子联手,你们想要脑袋肿得似猪头?阿阳下手可没太大分寸,说不得得肿一年半载。” 穆地主得意极了,“我早就同你们说,别信童子功那一套,早早有了子嗣,教导儿子,打架比武也有个好帮手。 你们也不用羡慕我,你们就算有儿子,也不如我的儿子!” 这就过分了! 三人恨得牙痒痒,却也知穆地主说得是实话。 靖王他们都看不出深浅去,看似没入武道,给他们极大的压迫感。 “靖王,你儿子,亲生儿子到底什么境界?”其中一人偷看穆地主神色,改了几次口问出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们外表看似只有四十余岁,实际年岁都在九十以上,管穆地主叫小老弟并非充长辈。 他们年轻时生子,孙子怕是都又穆地主大了。 穆地主说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引动天雷,熬过九天重雷,那人一定是我儿子!他眷恋红尘,心思已乱,是不肯再尽力修身修心了。” “那你不管管?这不是耽搁大事吗?” “大事!什么是大事?!”穆地主回头看向三人,笑道:“在你们眼里突破是大事,宗师之上是大事,成神是大事,阿阳的大事就是同他媳妇在一起,我们我忘了最重要一点,武道极致是逆天,却忘了随心,当我们开启武道时,是求长生不死? 不,我们只是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我是,你们也是,否则我们不会做兄弟,关系亲近。” 穆地主说道:“阿阳已经无需要我了,可杨皇后需要,她把一万兵马给了我,我把你们派去给她用。” “……别说她只是你二嫂,我们是不信的。” “是儿子他娘!” 穆地主起身挥手破除了屏障,“也是我的心病。”三人齐齐无言以对,彼此交换了一个眉眼官司。 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大,实际年龄要比另外两人都年轻的人恍然大悟,开口说道: “难怪你不介意你媳妇给你带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不介意她有奸夫,又跟了你二哥。 原来你……皇上只能喝你剩下的残羹冷炙,不不,应该说喝不到……” 话没说完,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三人调笑的神色稍稍一顿,眸子明亮明亮的。 “穆地主,你是怎么突破的?” 穆地主跌落过境界,想要再升上去很难。 他们肯留下帮穆地主,就是怕昔日仇家找上跌落境界的穆地主。 没想到不过一年的功夫,穆地主便恢复了,并且突破了一个小关卡。 宗师镜每向前走一步都很难,越到极致越难以进步。 穆地主看着自己掌心,有几分迷茫费解,“我说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你们相信吗?” 怕他们不肯相信,穆地主坦率说出自己的感觉,“突然之间掀开了一层薄膜,想通了点事,想开了点事,然后就成这样了。” 三人:“……” 说了等于没说! 他们哪里知道穆地主想开了什么事? 难道同他们摊牌同杨皇后的私情? 三人想着去保护杨皇后也好,许是有意外的收获。 穆地主要求他们去,他们不忍心拒绝。 叮嘱一句,穆地主保重,别死在西凉后,三人的身影快速消失。 穆地主拍了拍脑袋,低沉笑了。 也算是补偿杨皇后,有他们在杨皇后身边,杨皇后很难再同皇上有夫妻之实。 ***** “二嫂,打扰您了,我有几句想同您说。” “嗯。” 万娘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站在营帐前,脸上残留着被突然叫醒的无奈,她头发松松垮垮挽着发髻,半把发丝垂在身后: “三弟有话快点说,外面很冷。” 穆地主低声说道:“二嫂以前同我说过,为人父母为儿女计之深远,您恐怕也看出来了,阿阳是……” “是你儿子!”万娘娘打了个哈气,“你就想说这些?我真不想知道阿阳是你同谁生的,你又为何当初抛弃阿阳,最后又把他找回来。 你既然记得我说得话,就该明白保持如今的局面对阿阳最好,他是皇上同我养大的义子,当朝靖王殿下,因太后偏爱于你,你又无法再有亲生儿子,太后做主将阿阳过继给你,称三弟一声父亲。” “二嫂……”穆地主抿了抿嘴角,“我并非想公开阿阳真正的身世,今夜寻您,期望您能帮我照顾阿阳。”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说这话,我还能亏待了阿阳不成?而且阿阳不仅需要我,莫非就不需要一个疼他的父亲? 我没听说过,只剩单独父亲或者母亲的孩子能幸福。 老三,不是我说你,你的想法我实在是理解不了,也无法认同,你该知道,你一旦……有个好歹,阿阳能不难过? 我知你要去西凉,算是为阿阳去的,你不想着回来继续疼他,反而交代后事。 我告诉你好了,在阿阳心中,没有女人能取代我的位置,她亲娘也不成,同样,没有哪个男人能代替你!” 万娘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有点明白为何杨皇后为何对穆地主又爱又恨了: “你倒是一点没变,我们都以为你想通了,你又来做一些多余的事。 还是我说过的那句话,有没有你嘱托,我都会拿阿阳当亲生儿子看待,同小五是一样的。 与其交代拜托我,不如想一想你自己,我同阿阳都不需要你操心,我也不会接受你仿佛托孤一样的交代。” 万娘娘一甩宽大袍袖,抖了抖肩膀似甩掉寒气,“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以后你再拿这些事耽搁我睡觉,老三,别以为你有功夫,我就不敢揍你,你应该明白,我想揍你的话,穆阳绝对会帮我!” 穆地主:“……” 出京后,二嫂也变了,不,是变回在家乡时的二嫂,不再是温顺柔和,对他疏远冷淡。 以前,在老家时,二嫂每每发火,他也会绕着二嫂走,不敢招惹二嫂的。 二嫂在骂人彪悍上不如老太后,然而二嫂有特殊怼人技巧,很少吃亏。 二嫂不同老太后争吵,一是婆婆得让着,二是二嫂看不上老太后撒泼骂街,太没技术含量了。 当然,这些话穆地主从不敢同老娘说起,老娘恼羞成怒,他不得挨打吗? 既让老娘以为自己骂遍整个村子无敌手好了。 清晨,穆地主让传令官吹响号角,一万兵马整装待发。 穆地主骑上战马,领着一万兵马奔赴西凉。 他并没有回头,明知道穆阳在营帐内偷偷看着。 “他去西凉,很快皇上就会得到消息。” 云薇轻柔抚摸穆阳绷紧的后背: “阿阳不如主动写一封奏报送回京城,皇上未必相信,姿态先摆在百官们面前了,皇上一直以来都是闵王的好哥哥,于情于理他都得让静西侯交出西凉的控制权。 皇后娘娘也会在旁帮忙的,静西侯回到京城,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西凉,起码放弃一半西凉控制权。” “奏报昨日已经发出去了,今日上午就能达到京城,父亲领兵出征的消息会在奏报到达京城前宣扬开。” 穆阳隐瞒云薇的心思,把自己的诸多安排和盘托出,“我没想到他把那三个宗师镜的高手送回京城!早知道我就不把虎符给他。” “阿阳,你不懂他!”云薇说道:“你给他虎符等于给他一个台阶,也给杨皇后一个台阶。 否则他们两人都想借梯子下来,可谁都不肯先给对方递上梯子。 以后他们两人未必不能重新走到一起,未来谁都说不准。 他们起码不会再成为敌人,彼此只有算计同怨恨,等到天下承平,过个几年,他们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谈一谈过去的情谊,展望一下未来。 或是说一说,如何帮我们带孩子,我猜皇后娘娘一边嫌弃,一边又想疼你的儿女。 你父亲敢回嘴,不肯放手把孙子孙女交给杨皇后。” 穆阳反手搂住云薇,饶有兴趣说道:“你会同意把我们的儿女交给他们带?” “不,我不会,偶尔带过去让他们看看就好,不是舍不得,而是我怕儿女们被他们两个教坏了。” 那两位性格比较凸出,脑回路更为清奇,好好的儿女很容易被他们带偏了。 杨皇后给她的儿女的东西,不敢保证儿女一定会喜欢。 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有能力去做皇帝。 云薇讨厌任何打着为儿女好去决定儿女人生的人,可以引导,但绝不能强迫。 “我知道你舍不得,最好的法子是晚点生。”穆阳坏坏的一笑,生动极了,“让他们求着我们生,其实有没有子嗣我真不在意。” “你不怕他们吃了你?”云薇相信经过卷毛的熏陶穆阳可以接受没有儿女承宗,“你爹你娘很在意有没有孙子,不会同意你断子绝孙。” 穆阳轻轻摸了摸云薇的脸颊,“我有你足够了,卷毛说,二十四五岁才是最好生产年龄,对你对儿女都好。 我们起码还有六七年的时间,你想要儿女,我们就生,不想要,你不必怕他们为难你。 我会出面说自己的问题,子嗣艰难。” “他们会相信?”云薇不可思议打量穆阳,“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儿女吗?” “看了岳母生产艰难,怀孕时的痛楚,看了岳母折腾岳父,再看到父亲同样皇后,我突然觉得生孩子风险大,投入高,回本慢,挺没意思。” 穆阳认真说道:“我有薇薇就够了……” “我都没嫌弃麻烦,你倒是想得很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能帮我怀孕,帮我生。” 云薇抬手捏了捏穆阳的脸颊,上上下下的捏,夹着声音带了一分奶音,“穆阳,给我一个儿子吧。” “你故意的?”穆阳呼吸沉重几分,眸子沉了沉。 云薇眸子迷蒙,“不行吗?我只是想要一个同王爷很像的孩子啊。” 在马车上看了话本子,云薇学着话本子中的强调,“我只要儿子,绝不纠缠王爷。” 穆阳哪里还忍得住? 打横抱起云薇直接迈上简陋的低矮床榻……营帐外传来声音,“王爷,我们是不是该启程……” 砰,回应侍卫是一个茶杯,紧接着是穆阳难以压制的沙哑声音,“滚!” 侍卫吓得连忙后退好几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是白天啊,不是夜晚,不过王爷新婚,又对王妃情深,自然难舍难分,蜜里调油。 他太蠢了,难怪其余人不敢劝王爷启程。 万娘娘不曾催过王爷用早膳,王爷也没起来送闵王! 京城,皇宫。 皇上一连几日招静西侯陪伴,在御书房单独召见重臣时,他们总能看到静西侯或是站在皇上身边,或是坐在江山一统图屏风后读书。 皇上不曾避讳静西侯同重要臣谈论朝政,偶尔也会询问静西侯的意见。 重臣勋贵稍觉异样,静西侯已经完全取代云默? 莫非云默失宠了?! “陛下,有靖王殿下的消息。” 郭太监着急忙慌小跑进御书房,顾不上去看重臣诧异的脸色,跑到皇上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静西侯此时正站在皇上的下手,耳聪目明的他听到了几句,虎符,靖王,给,闵王,西凉。 只是几个词已经让静西侯组合出了‘答案’,他想不到穆地主竟敢领兵去西凉。 皇上面色一瞬间阴沉下去,下颚绷得很紧,眸光薄凉冷冽。 御书房气氛突然凝重,压得萧首辅等人喘不过气,也不敢大口呼吸。 “你确定情报准确?莫不是他们看错了?还是奸佞故意欺瞒朕?” “奴才问了又问,都说是真的,明日靖王殿下的奏报就能送到京城,陛下,靖王的奏报没人敢篡改,也没人敢截获。” 郭太监强撑着身体颤动,将秘宝的竹筒交给皇上,缓缓跪了下去。 皇上打开竹筒抽出特殊制材的纸条,快速浏览一遍,眸光更显的冰冷: “好啊,好啊,不愧是老子的亲弟弟,这么多年,老子养他信他,他就耍老子一人?!” 皇上拳头砸向书案,哐当,书案上留下一个拳头印,起身狠狠踹倒了书案,大步向御书房外走去。 “准备车架,朕出宫去寻太后,得同老娘问明白了,她到底知道多少,又隐瞒了朕多少?! 她是不是只生了大哥同老三,老子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 “陛下……”静西侯追到御书房门口,高声道:“您不议事了?” “散了吧,老子不问清楚老三的深浅同志向,没准哪天睁眼就能看到老娘领着老三在床边哭诉,逼着朕封老三摄政王。” 皇上雷霆震怒,又羞又愤。 他好不容易打消对穆地主的怀疑,却被现实打脸,穆地主就是大哥身边那位最神秘的军师,比诚国公那只老狐狸更谨慎,更有用的军师! 难怪皇上一直觉得诚国公虽然聪明,能谋善断,但总少了一些机智。不是很像帮大哥规划山寨,收复山寨方圆百里的州县的军师。 皇上来不及乘坐轿子马车,命人牵了一匹骏马,他翻身上马,在皇宫中横冲直撞,好几个宫女为避让,摔断了腿脚。 郭太监连忙让御前侍卫跟上,不过侍卫可不敢在皇宫内骑马,他们只能迈开腿在骏马后飞奔。 萧首辅走到静西侯身边,问道:“方才侯爷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看皇上骑马的方向,不是出宫,莫非是……去昭阳殿?” 静西侯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皇上盛怒之下伤了皇后娘娘,静西侯就不担心吗?” 萧首辅再次试探,“这些日子陛下对侯爷的恩宠,已让侯爷忘了昭阳殿娘娘,静西侯到底跟过昭阳殿娘浪,侯爷同云大人不一样,云大人是皇上的臣子。” “首辅大人多虑了,我不敢同云大人比,他有可能不是皇上的臣子,而我已经臣服于陛下。” 静西侯意味深长看了萧首辅一眼,神秘一笑,“我比不了云大人,你们同样比不了他。” (静西侯敢同云默比吗? 他可没有一个能迷住太后的老父亲! 他们都是皇上的臣子,云默是皇上的异父异母的继弟。 他们才是一家人,按照规矩,静西侯还得叫云默一声四爷。 皇上因为反对太后嫁给安国公的事一直很愧疚,这份愧疚一点不差都补偿给云默了。 安国公还在时,皇上不觉得安国公好。 故去的安国公被皇上惦记着,以前不好的事也成了好。 萧首辅等六部重臣,以及走出御书房的武勋们没料到会听到静西侯这么一句感叹。 武勋脸上露出不服气之色,文官倒还能沉住气。 “就算云默是你们读书人眼中的文坛领袖,他的继女做了靖王妃,他同皇上的情分能有我们深?我们陪着皇上的老兄弟了。” “静西侯你回京很快取代云默,陛下对你宠爱信任的紧。” “就是啊,静西侯不用怕云默,我们支持你。” 武勋们自动把静西侯划到自己这边的阵营中。 他们以前同静西侯打过交到,当时静西侯是杨家女公子的人。 他们同静西侯并没太大冲突,一起征战过。 当年皇上同静西侯都是杨公麾下的将军。 静西侯连声说道:“可别这么说,我真是承担不起,云大人同皇上犹如兄弟,我不是,充其量不过是皇上的臣子。” 静西侯对他们作揖,生怕他们的言论被皇上听了去。 武勋们觉得静西侯太过胆小,可能是被皇上收拾过一顿。 但是皇上的确为静西侯冷落疏远云默。 “静西侯不用怕,靖王殿下已经就藩了,我们说云大人几句,不必怕靖王带人打上门去。 况且我们又没说云大人不好,他的确没法子同静西侯比,在情分上,我们跟着陛下多年,比云大人亲近。” “别,你们别害我。”静西侯摇头道:“跟了陛下多年情分就深?你们是忘了这些年折进去的老兄弟了吧,齐国公,祁阳侯,上定伯等等,哪一个同皇上不是多年的兄弟,他们现在……” 武勋们脸色有点难看,静西侯念到爵位的老兄弟被皇上抄家灭族。 皇上说着兄弟情深,一起共享富贵,他圣旨抄家灭族从没心软过。 武勋们有点怕了,最近一年皇上时常拉着他们喝酒,勾肩搭背回忆往昔岁月,对他们极是优待。 文官们弹劾他们时,皇上总是对他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每次在朝上武勋们吵不赢文臣,文臣借着兵部想要插手军方时,皇上拉偏架,明里暗里的帮他们。 云默对他们也是恭敬维护,帮着他们去挖文臣的短,帮他们摆道理讲事实,让他们以为云默很想混入武勋的圈子,做他们的小老弟。 静西侯见武勋们想通了,轻声说道:“咱们是皇上的臣子,云大人既是臣子,也是皇上的兄弟! 只要云大人不谋反,他一辈子荣华富贵是稳了的,说不好他能顶着公爵爵位入阁。 他才是陛下给未来储君选定的辅政之人。” 静西侯又看了沉默的萧首辅一眼,这句话一说,文官中也有人失态露出不满的情绪。 萧首辅眯了眯眼睛,“静西侯回京没两日,比我等久居中枢之人更能体会圣意不成? 侯爷挑拨我等同云大人的关系的手段略显粗糙了,以武勋之身份入阁,我等誓死都不会同意。” 他们文官还没把手伸到军方,反倒是让武勋偷家了?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萧首辅再欣赏云默都不成! 自古以来,文臣同武将有争有斗,也有平衡,但总会分出个高低。 或是重文,或是偏武,没有几个皇帝能把文武平衡玩明白的。 天穆立国满打满算才五年,皇上看起来并未定下稍稍偏向哪一方。 此时文臣武勋明争暗斗,确立重文同重武能延续整个王朝。 一旦开国皇帝定下大方向,继任的皇帝只能在‘祖训’上稍加修正。 静西侯扯起嘴角,“首辅大人啊,您得不算呐,您就不好奇皇上出宫找太后娘娘吗?” 萧首辅眉头皱紧,把静西侯的话上下串联在一起,一个被他忽视的真相仿佛呼之欲出了。 太后娘娘虽然喜欢种地,更喜欢待在皇宫,自从安国公故去后,太后搬去了行宫。 慈宁宫大多时候都是空置着,太后连开垦出来的土地都不管,一心住在宫外,据说常常去云府。 打着喜欢云薇的旗号,太后好似对云默媳妇姜夫人也是关照有加。 萧首辅一直有些疑惑太后那么自私又不管事的一个人为何频频为姜夫人撑场面? 让萧首辅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原因是听到太后说看到姜夫人就想到自己。 当初,他们可是排着队在宫外跪着反对太后下嫁安国公。 姜夫人也是二嫁,太后以此想到自身怜悯姜夫人说得通。 天底下二嫁的寡妇多了,在勋贵中就又娶了寡妇的人,没见太后对二嫁的寡妇恩宠有加。 太后对所有命妇态度平平,再嫁的夫人入宫请安时无礼犯错,太后从不肯宽容。 “静西侯是不是……”萧首辅开口询问,“你说得兄弟是我想得那个兄弟?” 静西侯干笑两声,开口:“萧首辅说得下官不大明白,我绝无取代云大人的心思。 诸位同僚就不用再为难我了。云大人陪伴皇上该吃吃,该喝喝,我陪伴皇上几日,真真是提心吊胆,生怕在陛 记得我听皇上说过一句,还是出自靖王妃之口,人同人的差距,许是比人同卷毛的差距都大。 卷毛知道吗?被皇上赐了金牌的犬神!” 重臣子:“……” 这是说他们不如狗吗? 静西侯是巴不得萧首辅等人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提安国公死遁,就算把太后同云默生父不清不楚爆出来,对云默名声是个不小的伤害。 云默这辈子难以成为重臣了,静西侯不就可以彻底取代云默成为皇上的托孤臣子? 他这也算是为杨皇后提前除掉了一个障碍。 昭阳殿,皇上纵马而入,彼时恰好杨皇后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一看状况。 杨皇后望向马背上的皇上,不快皱眉,“穆北玄,你是不是疯了?来本宫的昭阳殿胡闹?” 皇上骑着的骏马若旋风一般直冲到杨皇后面前,不给杨皇后躲闪的机会,皇上那双漆黑携怒的眸子足以让杨皇后失神,仿佛能看透秘密心事。 杨皇后心中打起了鼓,皇上弯腰抓住杨皇后的的胳膊,冰冷又低沉的声音渗入她身体中,她仿佛无法动弹。 “别动,乖乖的别动,朕不是来找你行云雨之事。” 皇上将杨皇后放到自己身前,粗壮手臂揽住杨皇后的细腰,催促骏马向宫外飞奔而去。 “你要带本宫去何处?有话就说,本宫不想去猜你的心思。” 杨皇后面上恼怒,不轻不重的挣扎,咬牙切齿道:“出了宫,大庭广众之下,别怪本宫被给你留脸面! 你不想丢人丢到京城百姓面前就痛快放开我……” 托着两人的骏马四蹄翻飞闯出宫门,守护宫门的侍卫想要拦截,看到马背上的男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骏马身后奔跑的是侍卫统领,气喘吁吁提醒: “陛下出行,你们快快闪开。” 并非刺客,是当今皇上。 侍卫们让开道路,连忙跪地给皇上请安,男人是皇上,那皇上身前姿容艳丽的女人只能是皇后娘娘。 皇上经常被皇后娘娘气出昭阳殿,不曾想到皇上会挟持杨皇后出宫去,莫非皇上给杨皇后准备了特别的惊喜? 随着万娘娘同靖王离京就藩,太后娘娘多日避居宫外的行宫,朝野上下都认为杨皇后赢了。 赢麻了! 再没任何人能威胁到杨皇后的地位,再敢同杨皇后抢皇上。 “丢人?!”皇上笑声中带了几许悲凉,“老子怕丢人?!今日过后,百姓们就会知道老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杨皇后手心冒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 她并觉得当年同穆地主的一段情有错,也不后悔生下阿阳,更不后悔她亲自带阿阳回到杨家。 听到皇上被耍,她略有紧张。 此时同皇上彻底翻脸,她的胜算并不大,有可能引起天下震动。 万一给蛮夷南下入侵的机会,杨皇后不会原谅自己。 皇上眸子微沉,手掌下杨皇后细腻的腰肢绷紧,他如何感受不到? 虎符是杨皇后给的,一万兵马也是她的。 是不是杨皇后同穆地主本来……不可能! 太荒唐了。 以皇后的性情,她怎么会看上穆地主? “帮大哥的谋士是老三,朕的好三弟,百无一用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皇上自嘲笑道:“你是不是也很惊讶?虎符是你的,朕带你出宫,就是想同太后问清楚,老三到底有没有资格领兵去西凉。 老三,太后,云默,不对,云默可能不知道老三真正的本事。 他们相处时间不长,每一次喝酒的内容,朕都知道。 太后同朕的好继父不可能不知道……老三一直在老家奉养他们。 太后最疼老三,对他的事情一直最为上心,太后终于等到了最宝贝的幺儿扬名立万之时。” 杨皇后大吃一惊,回头看向皇上,“你是说穆地主拿了我的虎符,领兵了?胡闹!他懂打仗,懂带兵吗?” 她显得很是焦急,不管是否在疾驰的马背上,揪住皇上的衣领,提高声音:“你想去同太后分辨清楚穆地主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废材?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 此时最该做得是把穆地主叫回京城,把……把我那一万兵马还回来! 你怀疑穆地主是扮猪吃老虎,在本宫眼里,他就是一只猪,披着老虎皮也装不成虎。 没有阿阳辅佐,他成不了大事!” 皇上轻松操纵着骏马,认真看着杨皇后,将她愤怒,担心等等情绪仔细分析。 “本宫警告你,本宫的一万兵马若是被穆地主折损一半,全军覆没,本宫拼了性命同你讨回公道,本宫提剑杀了穆地主,还有你那个偏心总是吹嘘她的幺儿是大才子的老娘!” 杨皇后气得脸庞煞白,胸口上下起伏,波涛汹涌。 皇上目光不有一顿,瞳色沉下去,喉结发痒……杨皇后抬起手甩出一巴掌,皇上把手快速从她腰间挪开,抓住她高高扬起的手腕。 只需要稍稍往怀里一代,杨皇后坐在马鞍上没控制好平衡,撞入皇上胸前。 皇上低头,杨皇后抬头,四目相对,几乎同时两人愣住了。 杨皇后松开皇上的衣领子,想要转身时,手腕被抓,愤恨道:“不管你娘怎么说,本宫不信穆地主有将兵之才,他是在胡闹,穆阳太让本宫失望,真不该一时激动把虎符给了他!” 云府离着皇宫不算太远,云默推辞了皇上赏赐的大宅子,不过云默媳妇有钱,姜夫人广结善缘,花了一大笔银子买了一座靠近皇宫,周围全是重臣府邸的豪宅。 皇上骑的骏马停在云府门前,看门的管事看到了皇上同杨皇后面对面坐在马上,头都大了。 天下最尊贵的夫妻是骑马时吵架路过门口,还是来寻云大人? 不管哪一个,管事觉得今儿怕是不好过。 砰砰砰,骏马停下不大一会儿,御前侍卫骑马赶到,他们默默下马,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围城一个圈,面向外,后背向皇上,警戒四周。 皇上缓缓松开捏着杨皇后的手,意味深长说道:“朕平生最疑心两条,一是老三是不是帮助大哥的军师,二是皇后当年真正的入幕之宾是谁?朕问过静西侯,他说,他不知道。 朕觉得他是不敢说,或是不能说!” 杨皇后抿了抿唇瓣,使得她嘴唇更显红润,娇艳欲滴。 “朕本来打消了对老三的疑虑,他今日给朕了个大惊喜,不甘心做靖王府的老太爷,他领兵战蛮夷。 阿阳的性子,你清楚,朕也清楚,他哪怕判断蛮夷不会在这几个月起兵南下,也不会把一万兵马交给一个完全不会带兵的蠢货。” 皇上摸了摸杨皇后脸颊,“朕最为骄傲的就是运气好,总能提前感知,你同朕说,那个男人是不是老三?!”皇上凭着犹如先知的预感在当年避开了很多的危险,当然也凭预感谋得不少好处。 “你是疯了,竟然以为你怀疑的人或是事都是真的?本宫没空陪你发疯!” 杨皇后挣脱他的束缚,狠狠甩了一句,“你以为你是天子,你就真的做到言出法随? 本宫是杨家女公子时,王孙贵胄,闻名天下的大才子都入不了本宫的眼儿,本宫会看上穆地主? 光他地主的名就让本宫笑死了,他除了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俊脸之外,穆地主有哪点值得本宫在意? 本宫能看上他什么?是优柔寡断,还是他妻子给他带绿帽子?!” 皇上并未放下探究,“若是……如若你早知穆地主的不凡,再加上他那张俊脸,你会不会倾慕上她? 你哥哥非常不喜欢他,朕一直以为是他当初的狂妄引得你兄长不满。 你兄长知晓你们的事,杨家最宝贝的女公子被他拐走了,你有可能同他成亲生子,你哥哥不喜欢他……” “是啊,我哥哥肯定不喜欢他。”杨皇后冷笑一声,“因为他没有任何可能吸引我!我哥最怕我嫁给名门贵胄,生下孩子同他争夺杨家。 你投靠我爹时间晚,并不知道我爹是打算给我招赘的。 他不愿意把我嫁出去,杨家子嗣单薄,主脉大多战死。 下一代只有我同兄长,而我哥哥风流好色,偏偏有装作很深情,伺候他的女人没一个能入他的心。 他练功从小就练歪了,真气逆行伤了肾水,他尽量隐瞒父亲,就是不想他很难有子嗣的事情被父亲知道。 父亲为了顾全他的面子,装作不知道,暗暗同我商量招赘,我所生的儿女皆为杨家子嗣。” 杨皇后眼角滚出几颗泪珠,强忍着悲痛难过。 皇上心思一沉,“如果杨公有意让你招赘,无家室兄弟多的穆地主不是正合适? 他肯定同意入赘杨家,以后生的子嗣都姓杨,朕问过江氏,她说穆地主根本……” 江氏夸皇上是真男人,跟了皇上后,江氏才知道什么是男人给女人的快乐。 “怎么不说继续说下去?江氏是不是说穆地主不是男人?这么多年,穆地主肯好好待江氏,她至于红杏出墙?” 杨皇后耻笑道:“你家老三不是个男人,否则任何一个健康的男人都忍不了江氏,更忍不下抚养江氏偷情生出来儿女。 以前本宫很奇怪,穆地主的心得多大,敢拿别人的亲生骨肉继承爵位,原来他不行啊。 这就合理了,难怪他一直哭哭啼啼原谅江氏。 江氏偷情没有爆光之前,穆凰舞兄妹过得富贵,是王府世子郡主,但是他对这对兄妹并不亲近,他们做了穆地主的挡箭牌。 最后实在是没法子了,穆地主又转而打起皇上的注意,到了穆地主那份上,可以没有亲生骨肉,但总不能死后连个打番摔盆的儿子都没有啊。 你老娘真疼他,怕是知道内情,发疯般把穆阳抢去给了穆地主做嗣子,当年她若拿出抢穆阳的决心,早就嫁给安国公了。” 皇上思绪本不会轻易被带偏,然而架不住杨皇后分析得太有道理,阴霾去了不少,“还有一种可能,老三倾慕着你,为你守身如玉,他不肯同江氏行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皇后笑得花容失色,头上珠翠乱颤,手指头戳着皇上的胸口: “笑不活了,本宫知道皇上愿意看话本子,里面可都是女子为一见倾心的男人守身如玉,你见过哪个男人不是左拥右抱? 穆北玄,你可以胡乱猜测,东想西想,但是别把本宫同你三弟放在一起,你嫌恶心得本宫不够? 连你本宫都看不上,穆地主在本宫眼里还不如一只狗呢。” 杨皇狠狠掰开皇上揽住自己的腰,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向前走了两步,回头嫣然一笑: “你都当了皇上,本宫都让你进入昭阳殿,你怎么还觉得本宫会等着什么人? 纵然以前本宫心里有那么一个人,你没有信心取而代之? 况且你别忘了,本宫有身孕又小产时,穆地主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既然怀疑穆地主有将才,他又是你大哥的谋主。 他当时为何不出面同你争?他就眼睁睁看着穆阳端来落胎药逼本宫小产?就算穆地主再能忍,还能继续忍下去。 当年,本宫若不小产,等到了儿子降生,或是等到了本宫的男人,皇上该明白,此时天下就不一样了。 你未必坐得稳天下,别否认,你若不在意本宫是不是生儿子,穆阳也不会下狠心让本宫小产。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先娶到本宫,才有资格接手大半的杨家兵力,你才能挥军南下,抢在有心同你争的人之前,覆灭了南朝! 若不是为了你宏图大业,万氏岂肯退居妾室?” 皇上摸了摸鼻子,连忙下马,拽住杨皇后,陪出个笑脸。 “朕是被老三气糊涂了,你声音小一点,被人听去了,散播开对你,咳咳咳,对你哥不好。” “当皇帝的人都有疑心病,穆北玄别让你的疑心病失控,你精神本就不好……时不时头疼。”杨皇后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担忧。 皇上眼前一亮,“你是担心朕?” “没有!”杨皇后仿佛被皇上滚烫炽热的目光烫到了,转身说道:“本宫说没有就是没有担心你,只是恶心你总把癞蛤蟆摆在本宫面前,你不放心他,就把穆阳收回来,或是恢复他本来的姓。” “阿阳生身父亲姓什么?”皇上有几分异动的,“好像是姓杨?” 这个念头一出现,皇上立刻就掐灭让穆阳重回本姓的心思。 姓啥也不能姓杨! “算了,算了,朕再改族谱太过麻烦,老娘也会不高兴,朕不是生气老三领兵,气他对朕隐瞒,他早有才干的话,朕早早同他齐心合力,天下不是早太平了?” 皇上叹道:“朕从不否认大哥给了朕机会,继承了大哥的基业,毕竟是亲兄弟,朕还能不给老三机会?” “皇上先别给你弟弟脸上贴金,他是领兵出征西凉,能不能守得住还不好说,本宫始终认为,太后对穆递主的吹捧太过。 这次……别不是穆阳在背后撺掇,穆地主就是个傀儡,为了麻痹蛮夷的傀儡,真正领兵是穆阳使出来的人。” 杨皇后看到太后哭着跑出来,太后一边跑,一边哭。 很委屈,很伤心,也很焦急。 老太后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的样子,哭得很大声,“哀家的老三,地主啊,你是要了哀家的命。” 杨皇后心中一松,显然穆地主在京城有安排,足以降低皇上的怀疑。 也是,有老太后一番的折腾,皇上再多的怀疑怕是都被折腾没了。 杨皇后让开位置,老太后看到救星一般向皇上面前飞奔而来。 她人没跑近前,哭声早已穿透皇上的耳膜。 老太后中气十足的哭嚎,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 皇上庆幸有侍卫在外驱散打听消息的闲杂人等,不少人都知道老太后时常来找姜夫人。 别管外人信不信,老太后有个能去云府的理由。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 皇上绝对不想听到自己老娘又看上了一个老爷子,打算给他找个继父! “老二,快快派人去把老三带回来,他哪里懂得打仗,别,别磕碰到了,他就不该去就藩,离开我眼皮子底下,他……可怎么活啊。 我的老三,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被人骗了,没人帮他骂回去,他在外有个好歹,哀家……哀家不活了。” 老太后跑到皇上近前,抓住皇上的手臂,使劲摇晃,“快把老三给我找回来,他不行的,离了我啥都不是,呜呜呜呜,我的老三啊。” 皇上脑袋似万马奔腾呼啸而过,老太后的哭声已经彻底打散了他对穆地主的怀疑。 杨皇后淡淡又嫌弃瞥了老太后一眼,开口说道: “在你母亲身边侍奉的儿子能有大出息就怪了,良才美玉被溺爱幺儿的慈母耽搁了。 这几年,穆地主唯一拿得出的做诗都没以前有灵性,文章刻板木讷,做了王爷反而性情也不再桀骜不逊。 他本姓就是懦弱的,耳根子又软,穆阳忽悠他几句,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不过就是穆阳摆在西凉一颗棋子。 真难为皇上想得如此周全,把你这个亲弟弟看成了当世英才……” 老太后抬起手,一巴掌向杨皇后扇去,哭得红肿的眼睛似能滴血,“贱人,不许说哀家老三。” 杨皇后能让老太后打到?轻音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老太后反而因为用力太猛,差点跌了个趔趄。 皇上身手利落扶稳老娘。 老太后指着杨皇后的鼻子大骂,“黑了心肝的贱人,你怎敢如此对待哀家,哀家是你的婆婆。 你无德无良,不孝公婆,不敬丈夫,不爱小叔,你……你不曾给穆家添丁,七出之条,你占了无数条。 皇帝,你给哀家废了她!万氏比她强上太多了,哀家要万氏做皇后,万氏知道心疼小叔子,老三对万氏真心敬重。 她……她是恨不得老三去死,哪有当嫂子的人嘲讽小叔子是废物?哀家早就知道她看不上哀家,看不上哀家的老三,呜呜呜,就是她在皇帝面前说老三坏话。 调拨你们兄弟情分,老三为给皇帝分忧,他才去了去了西凉。” 杨皇后本来想抽老太后一巴掌,打给皇上看。 穆地主纵有千万不好,他对老太后极是孝顺。 只要一巴掌反抽回去,杨皇后同老太后,以及穆地主再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显然老太后精明了,不肯挨她巴掌,反而狠狠羞辱骂了杨皇后一顿。 “您消消气,朕先弄明白老三去了哪,再派人去追回老三。” “还用问?老三一定是被穆阳骗了!” 老太后眼泪鼻涕横流,吐沫星子乱飞,“哀家真是后悔,不该让老三过继穆阳。 小时候穆阳挺好的一个孩子,自从被那个贱人教导后,凭空长了一百个心眼子! 穆阳自己不愿意去西凉,说动老三去给他做盾牌,哀家把话放到这,老三磕破一点皮,哀家抽了穆阳的骨头。 老三有个好歹,哀家可不管他是不是皇上的心头好,哀家拉着他给老三陪葬。 皇上啊,你当初怎么就答应穆阳拜那个贱人为师?好男儿被她教坏了!” 砰,杨皇后抬脚狠狠踢了皇上的小腿,一下不解恨,又连着踢了皇上好几脚,恼怒道: “穆北玄,你是不是傻了,让你老娘张口贱人,闭口贱人羞辱我?! 真当我是没脾气,不敢打她?从小到大,没人敢指着鼻子骂本宫,让本宫给一个离开老娘一事无成的穆地主陪葬,他配吗?!” “大胆,谁家婆娘敢骂婆婆,打丈夫?羞辱小叔子?!” 老太后护着皇上,张牙五爪挠杨皇后。 皇上顾不得小腿疼,连忙抓住老太后的双臂,“娘,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您打不过她,会受伤……” 一边是恼怒的杨皇后,一边是连踢带踹的老娘,皇上疲倦极了。 他多想不开特意去昭阳殿把杨皇后带出宫? 老太后手被儿子抓住动不了,蹦着高乱踹杨皇后,“她还敢打哀家不成?哀家明日就下懿旨废了她,关进冷宫去。 云默,让他帮哀家写懿旨,细数她的罪状,让天下人看清楚她的不贤不孝顺。 还有,不羡去同史官说,史官必须把今日她骂哀家,打皇上的事情记录下去,哀家要她遗臭万年!” 杨皇后气极了,“好,今日你下懿旨废后,本宫当你是小娘养的!” 皇上:“……” 显然杨皇后被逼急了,杨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公子怕是从来没同泼妇对骂过。 唯一会骂的言语里里外外就是小娘养的那几句而已。 ‘笨嘴拙舌’的杨皇后挺有趣的。 老太后骂人经验丰富极了,不带重样的话语直接气得杨皇后直掉泪…… “本宫早就知道你是泼妇,好,穆北玄,你好得很,有这么个粗俗老娘,你该庆幸你当了皇上,否则本宫阉了他宝贝儿子!” 7017k老太后怒不可遏,皇上却觉得这个阉了穆地主这主意着实不错。 皇上一手抓着老娘,一手拽着杨皇后,大步向云府走去: “你们两个闹够没有?嫌不够丢脸?吵架就不能换个地方?你们让朕如何压制百姓的议论?让百姓如何看待朕这个天子?” 老太后挣扎稍弱了几分,深知凡事不能做得太过。 杨皇后也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否则不会让皇上拽着自己走。 皇上悲愤又委屈,“朕是天子啊,天下的事归朕管,朝野上下都听朕的,朕管不住你们!唉,朕这个皇帝当得难呐。 皇后没遗臭万年,今日的事传开,史官手中的笔如刀,朕会被后世笑话。” 杨皇后同老太后又顺从了许多,老老实实跟着皇上进了云府。 皇上心中得意,老娘疼他,杨皇后担心他,他找到暂时让这对婆媳和平共处的方法了。 老爷子尴尬笑了笑,拱手道:“陛下总算是来了。” “你就不能拦着母后?朕留你有何用?”皇上冲着老爷子发火,“这封信是哪来的?比朕的密报到地还快,是不是老三派人送过来书信。 老三一直在你们身边尽孝,你是最知道老三深浅的人,你来同朕说清楚,老三到底是读书的,还是能领兵的将才!” 皇上金刀大马坐在客厅的主位上,老太后同杨皇后泾渭分明坐在皇上两侧。 姜夫人领着云爱站在一旁。 只留老爷子一人站在客厅中间,单独面对皇上的责难同怒火。 云爱想去帮祖父申辩,姜夫人死死按住云爱,频频用眼神制止云爱冒险。 继母比自己聪明,云爱暂且忍耐下对祖父的担心,听听皇上怎么处置此事。 姜夫人早就给云默送了消息,想必云默也快赶回来了。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一脸为难踌躇。 老太后刚要开口,皇上冷冷的声音似能敲进老太后灵魂深处: “娘,你是朕的生母,您偏爱老三,帮着老三,朕都能原谅。 你不对朕说实话,朕也不会怪你,但仅限于你一人。 朕是受过他抚养之恩,朕并非他亲生骨肉,他昔日的恩情不配得到朕的宽宥。 尤其是在老三这事上,他念着也抚养过朕,就该同朕说实话。” 老太后不敢撒泼耍横,老泪纵横,“哀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上辈子欠了你们,这辈子你们没一个让哀家省心。呜呜呜,呜呜。” 杨皇后轻松愉悦,得意老太后痛哭,兴致盎然看着老爷子受苦受难,又不忘加了一把火: “穆地主是你看着长大,他是何性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穆北玄做了皇上,你才打消让穆地主给你做嗣子的心思,他们三兄弟中,你最疼穆地主。 听说穆地主也是最孝顺你,不过你可别忘了,你有今日安稳的日子,最该感谢的人不是穆地主,而是皇上。 你亲生儿子是皇上的臣子,云默的生死荣辱皆在皇上一念之间,欺君之罪,你承受不起,你儿子也承受不起!” 老爷子噗通一声跪下了,泪水滚落,哽咽道:“皇上,穆地主真是读书人,倘若他有半点功夫,我们不至于屡屡被人追杀,逃命时都是你娘拉着我同穆地主一起跑。 几次险些被追上,穆地主躲在你娘怀里瑟瑟发抖,我还勉强能拿起菜刀同悍匪搏命,地主他……他几次被你娘交代遗嘱一样托付给我。 我对天发誓,我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 皇上冷冷说道:“断子绝孙,你儿子云默父子皆是乱箭穿心,死无全尸。” 老爷子顿了顿,眼泪流得更凶,“老二,你这……你这太过分了。” “只要你说得是真话,你怕什么?”皇上眸光微沉,步步紧逼,漫不经心问道:“莫非你帮穆地主欺瞒朕?你知道朕很疼靖王,不是朕亲生的,靖王再孝顺也不如朕的亲生儿子。 这话还是你在朕小时说过的,亲生骨肉总比继子来得亲近,血脉传承不断更重要。 朕一直牢牢记得这句话,继父你是忘了吗?” 老爷子干瘦的身体一颤,被逼到死角,再无退路。 他崩溃一般大哭,绷着的神经彻底断了,哭天抢地,拍着地面: “发誓,俺发誓,俺绝对没有为穆地主隐瞒任何事,不曾欺瞒过皇上,满天神佛见证,俺说了一句假话,云默父子死无葬身之地。” 随之是老太后同样崩溃的大哭,她起身飞扑到老爷子面前,抱住自己心爱的男人,大哭道:“你这不相信,那不相信,逼老头子发毒誓,你……不如让我们两一起死了。 老三是你亲弟弟,他被人骗去西凉,你不去管,不去救老三,偏偏抓着阿弟不放,逼他发毒誓。 你是忘了小时候是谁给你饼子吃,是谁给银子花,是谁出钱招待你那群老兄弟!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良心的,总是劝阿弟,你不会不管他,他无需找到亲生儿子,你同老三会孝顺他,拿他当亲爹孝顺。 是我错了,错在当初我就该为你亲爹守寡,看着屋顶漏雨,水缸见底,看着你们三兄弟被辱骂没爹的野种。 眼睁睁看着你大哥伤寒没钱看病,看着你活活饿死,看着老三……呜呜,看着老三吃不到一口奶。 在你心里,他始终是同你没有血脉相连的后爹。 你兄弟老三和你同父同母,你也信不过他,也好,也好,就让老三战死了吧,省得老三连累了你。” 皇上坐不住了,起身去扶老太后起来。 他伸出去的手被老太后一巴掌拍开。 老太后将老头子搂紧,拍了拍老头子的后背,柔声道:“阿弟不怕,不怕啊,俺同你一起走。” 老爷子大哭,“俺没骗皇上,地主那孩子就是不行,他能行的话,当年老大早就把他领走了,老三杀个鸡鸭都不敢,还需要老太婆亲自去杀,他还能干啥啊,怎么就跑西凉去了? 是不是……是不是被靖王骗了,老二,不,皇上,俺拦着老太婆没拦住。 你看看俺的脸,挨了老太婆好几巴掌,身上也挨了揍,俺一肚子委屈,俺觉得一定是靖王,那小子心眼儿最多了。” 老太后听到靖王两个字,差点想把老头子嘴堵上,不会演戏,就不要给自己加戏了啊。 因为老头子几句话,穆阳但凡出一点错,老太后如何同老三交代? 她是心疼老三的母亲,可老三也是极疼又愧对儿子的父亲。 就冲老三对穆阳那股愧疚补偿劲儿,老三为穆阳发疯,她都不觉得奇怪。 况且还有云默! 老头子的亲生儿子对靖王那个女婿也是偏心的。 对穆阳‘不好苛责’,嫌弃穆阳,她能说,阿弟决不能开口提一句。 “皇上,靖王送地主去死啊。”老爷子后腰被老太后掐了一把,老爷子火了,“你又掐我,我哪句话说错了?!就是靖王挑拨的,他对地主没有信心,你不该把靖王当做老三的儿子。 不是亲生的,再疼都不成!” 老太后:“……你……你说得好有道理,阿弟是顶顶聪明的人,正是说到根上了。” 可关键穆阳就是地主亲生的! “皇上还认哀家,你不仅要罚皇后,还得狠狠罚穆阳一顿,地主对他多好啊,从不曾亏待了他,可是他算计地主!” 老太后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哭得悲痛欲绝,一脸的生无可恋,“这是地主送来的,他这个傻子,在书信里说穆阳的好,说别怪他去西凉,他也怕,也胆小,也知道做不了什么。 他一心想帮皇上,相信穆阳去封地筹到粮饷,他还说江山是老穆家的,不能让皇上被北地百姓轻视。 当年杨家能以血肉之躯抵挡蛮夷南下,穆家也有好儿郎带兵出征。 地主……他……他不顾性命完全是为皇上,知道你难,怕百姓们想起杨家,他这么好的一个弟弟,皇上怀疑他?” 老太后狠狠把书信往皇上方向一扔,转身又狠狠抱住老头子,哭得肝肠寸断: “我这个没读书都知道打虎亲兄弟,一家人心往一块使,就没过不去的坎儿,。 云默提过朝臣各有心眼子,或求名,或求利,谁给他们名利,保着家族昌盛,他们就能给那人当臣子!” 皇上弯腰捡起书信,熟悉的字体映入眼中,穆地主真是带着决绝的心思写这封书信,特意提醒老娘别同二哥闹。 ‘二哥封没有寸功的我为王,我定要让天下看看穆家没有孬种,二哥是枭雄霸主,大哥是英雄好汉,我也不能给他们丢脸,以后入不得祖坟。阿阳劝我……他说得对,我不能再得过且过,男儿当血气一把……’ 皇上捏着书信的手指绷紧,许是他想多了? 老三真是被穆阳忽悠? 也是,穆阳一旦想忽悠什么人,没有不成功的。 当年穆阳为了给他拿好处,连杨公都忽悠过,可能杨公战死前,感激阿阳舍命来救援。 杨公父子到阎王府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失败的,是怎么一步一步落入穆阳的算计。 当初,同他争夺大权的将领不也是被穆阳几句话打动,谁能覆灭南朝谁为帝! 那时候他已经娶了杨家女公子,偏偏那群不安分的人还敢同他歃血为誓……一个个被阿阳的一番慷慨陈词弄得热血沸腾,把阿阳当做好人。 就如同今日的穆地主领兵去西凉一样。 那时阿阳不过才刚成年,六七年过去了,穆阳功力更深,连胆小如鼠的穆地主都能说得动。 书信上沾着些许泪痕,书信的字迹隐约能感到写信人的迟疑胆怯,别问皇上怎么看出的。 问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 皇上觉得自己再疑心老三,老娘同继父能抹了脖子,悠悠叹了一口气,“不羡的话,二老到是记得熟,朕劝说母后的话,您全当耳边风。” “云默那小子……俺记不住他不给俺吃饭。”老爷子委屈极了,“在外他是儿子,俺是爹,回家后,他是爹,俺是孙子!” 姜氏差点笑出声。 噗嗤,杨皇后笑了,“那你们这是怎么称呼?你叫他儿,他叫你孙子?各论各的?” 皇上忍不住大笑,再次去扶老娘,“地上凉,母后您身子骨硬朗,你的宝贝阿弟受不了,他腰不好,受不得凉,你看,你说过的话,朕哪一条没记住? 您帮他求过的恩典,朕又那一条没依您?虽然当初朕是不同意太后下嫁的,认他做舅舅,朕没管他夜宿慈宁宫,没拦着你们相见。 除了没有夫妻之名外,你们同三媒六聘的夫妻并没太大不同。” “错了,大错特错。”太后并未打掉皇上的手,不赞同摇头:“你不明白,有名分远比夫妻之实更重要,那是保障,对哀家的保障。 难怪万氏跟着穆阳跑了,你追封皇后,昭阳殿娘娘一个劲跟你闹,从不给你好脸色。 直到你封了她做皇后,她才对你好一些,别否认,哀家说中了你心事,你是有皇后名分,才同皇上好好过日子。 换做以前,皇上能把你带到哀家面前?你能忍着哀家骂你贱人?” “她不是回嘴了?”皇上轻声提醒,门口婆媳冲突给他冲击还没完全散去,“她没消停,踢了朕好几脚。” 老太后眼睛哭肿成了一道缝隙,嗓子沙哑勉强开口,“不一样,是不一样的。” 杨皇后哼了一声,左看右看不去看皇上带着狂喜的脸。 砰砰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云默毫无风度,直接闯进门。 他匆匆扫了一眼泾渭分明的众人,暗道一声,穆阳真是他的好女婿! 你有本事让你爹领兵去西凉,有本事收尾啊。 云默心里把不靠谱的亲家也记上一笔,装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两年了? 等皇上……穆地主想领兵飞上天,他都不拦着! 跟在皇上身边,云默太清楚皇上的身子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最是皇上疑心病最重,弄不好,真的会全家……大逃亡。 云噗通一声跪下,磕头道:“陛下,臣来迟了。” (又回来一个添乱的人! 皇上单手扶额,居高临下斜睨了一眼云默,这个人不仅添乱,满嘴的道理。 没有道理尚能狡辩出三分道理来。 云默万一知道皇上逼老爷子以儿孙性命发誓,用脚指头猜,云默必然会好好同皇上分辨清楚。 问题是,皇上说不过云默。 “朕记得你在衙门当差,谁准许你在办公时偷偷回来?还回来迟了?!你是怕朕伤了母后?!” “臣……” “你闭嘴,朕不想听你说。” 皇上快刀斩乱麻绝对不能给云默插嘴的机会。 一时不慎被云默抓住话柄,他就有得烦躁了。 老太后开口:“你不让云默说,听哀家说吧,横竖这段日子哀家没少陪阿弟读书,云默真把阿弟当孙子教训了。” 老爷子胆战心惊拽了老太后一把,向一脸懵逼不解的云默陪了个笑脸。 老爷子脸上的褶子媚笑熨斗都烫不平。 云默嘴唇动了动,他很想知道谁把亲爹当孙子教训? 他明明对亲爹很孝顺。 怕亲爹在外欺负,他教亲爹多读几本书有错吗? 怕亲爹跟不上别的人府上的老爷子谈论国家大事的节奏,他提点亲爹朝局走向有错吗? 怕亲爹不认识好字被嘲讽,他带着亲爹一张张辨识名师的画作,有错吗? 亲爹已经不是皇上的继父,太后娘娘的阿弟情郎。 只凭云默生父的身份难免被外人轻视,而且亲爹是安国公时,也没见他少被人‘欺辱嘲讽’。 他不曾嫌弃亲爹学得慢,理解能力差,整个人读书就睡觉…… 他都是苦口婆心劝说亲爹,哪里教训亲爹更孙子似的? 他一句重话都没同亲爹说,一遍教不会就两遍三遍,当初教云戎都没这么好的耐性! 皇上看懂了云默,总算有一个同自己感同身受的兄弟了,老娘同继父闹起来……啧啧,以后云默有得受了。 “母后,您尽管说。”皇上扶着老太后重新落座,“来人,上茶,母后润润喉咙,朕也想知道不羡教了什么,让母后变得明道理,方才母后说臣子为了名声好处可以背叛朕。 以前母后绝对说不出这话来的,不羡对他生父用了心思。” 姜夫人不敢让奴婢上茶,领着云爱亲自给贵客们沏茶泡茶端茶,谨慎小心,恭敬中不失仪态。 皇上多看了姜夫人几眼,嗯,是个貌美婉约的妇人。 一双眸子柔情似水,只要被她看着,都能察觉出那分柔意。 不由自主又多瞄了两眼,一抹惊艳从皇上心底流淌而过,似掀起淡淡的波澜,若是卷毛同云薇在,一定知道这就是黑寡妇效应。 原本的书中,没有男人能抵挡黑寡妇的‘魅力’ 想要吸引男人,第一条就是得长得好看! 姜夫人上了茶之后,安安分分站在云默身边,温柔的眸子只看云默一人。 皇上这才发觉温柔同极致的温柔是不一样的。 皇上见过各色美人,入了他心只有万娘娘同杨皇后,按说万娘娘柔美温顺她同姜夫人最像。 他轻易能区分出姜夫人同万娘娘,哪怕在万娘娘同他浓情蜜意,感情最是深厚时,他也不曾见过万氏如同姜夫人极致的温柔目光。 “不羡好福气啊,怪不得不羡修身养性,看不上外面的野花,几次三番拒绝朕赏的美人,你能清心寡欲,卓尔不群,敢情你娶了一个温柔的妻子。” 皇上口气有点酸。 老太后心头一慌,挡住皇上看向云默夫妻的视线,老二一项是很没顾忌的一个人。 做出君夺臣妻的事,她一点都不稀奇。 不过,老二夺谁的媳妇,老太后不管,绝对不能是不羡媳妇! 杨皇后撂下脸去,嘲讽问道:“羡慕了?嫉妒云默好艳福?本宫只说一句,你不如云默真心,就别求能养出姜夫人的极致温柔去。 本宫把话放到这,云默有个好歹,姜夫人必然誓死追随,他们两人……夫妻同生共死谁都能说,真正做到的怕是没有几对。” 皇上喝了一口茶,笑道:“不羡是朕兄弟,朕是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朕女人虽多,万氏同你一个个不让朕省心。 也罢,其实朕无需羡慕旁人,你不是朕的皇后吗? 朕才是娶了天底下最好最出众的女公子的男人,当年朕娶你时,整个北地多少儿郎酒醉闹事,无故起火的人家不少。” 杨皇后慢慢宽了茶,云淡风清说道:“当日你被我捅了,不是阿阳突然闯进你来,没准你小命都交代了。” 皇上拳头抵着嘴唇,连连咳嗽,“洞房花烛总是要见红的,不是你的,就是朕的。 阿阳说过,你没下狠手伤朕要害,没有阿阳带走朕,朕当年就能同你……咳咳咳,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极致温柔的女子固然让朕欣喜,但朕没耐性如同云默一样哄她,安静守护她缓缓开放。 朕就喜欢皇后这朵带刺的,够辣够勾人。” 杨皇后的手被皇上握住,甩都甩不开,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云默暗暗向杨皇后道谢,皇上被杨皇后吸引走,姜夫人的麻烦少了很多。 姜夫人悄悄握住云默的手,你生,我生,你死,我亡。 哪怕剩下云薇同双胞胎,她也会追随云默而去,绝不妥协! 姜夫人的决心也是提醒‘好色’的帝王,想要云默或是孩子们威胁,万无可能! 老太后看看云默夫妻,又看了看杨皇后同皇上,“皇帝不想听哀家说的话,哀家拽阿弟回去歇息了,你们还能相处二三十年,哀家同阿弟是过一天,少一天。” 皇上并未松开杨皇后的手,开口说道:“其实朕不需要再询问母后,地主愿意领兵去西凉,朕也该支持他。 云默一定同母后提过,任何人都可以另寻明主,可在蛮夷面前卑躬屈膝,朕不可以,朕的兄弟同样无法苟延残喘,同朕有关系的人,阿阳,不羡,母后同……继父,都不行!” 老太后脸上闪过见了鬼的表情,“你偷听啦?说得是一点都不差。” 皇上赞许看了一眼云默,算是把他老娘同继父教出来了。 看来只有把二老当孙子教训,才能让他们长进。 皇上牵着杨皇后的手向外走,“朕会派人去支援老三,另外命令静西侯帮老三稳定局面,阿阳在江南筹集粮饷银子,朕一两都不要,全部送去西凉。” 没等老太后欢喜,皇上又加了一句,“西凉不平,蛮夷不退,朕不许老三回京!” “皇上?!”老太后失声说道:“你是让哀家看不到地主最后一眼吗?你很好狠的心。” “请母后为朕着想一二,朕不是针对老三,西凉是朕让他去的?他自己要去抗敌,要去求取好名声,证明自己,朕无法容忍他偷偷跑回来,并把乱摊子扔给朕或是阿阳。” 皇上声音带了几分的冷然,“穆地主长大了,他有野心,母后该成全他,他是生,是死朕都认他这个亲兄弟,赐予生前富贵,死后哀荣。” 老太后双腿一软,老爷子忙扶着她,“皇上说得……说得是,是该让地主去闯闯了。” “那是西凉,是战场啊,哀家舍不得。” 经历过战火的人对打仗有着本能的畏惧,老太后并不知道穆地主有多强。 穆地主敢去西凉,老太后觉得自己儿子不傻不会故意去找死。 但是,当母亲的人如何不担心? 看样子皇上是任由穆地主‘自生自灭’,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云默拱手道:“臣亦觉得闵王殿下适合镇守西凉,陛下有心晋封静西侯,赏他公爵爵位,西凉是朝廷西北之门户,勾连西域诸国,当有皇室中人镇守。 臣恳请陛下将裁撤闵王原本的封地,改封西凉为闵王封地。” 皇上回头看着认真请命的云默,眼角余光却是瞄到杨皇后紧张了一瞬。 杨皇后眸光闪烁,很是不悦西凉沦为穆地主的封地。 “你倒是为老三着想,整个西凉为他的封地,不羡你在因私废公,你知道西凉地盘有多大? 相当于十个闵王封地,朕耗费几年心血,让静西侯臣服,不是再造就一个西凉王出来。” 皇上有几分不悦,向着穆地主太明显了。 不过,皇上又深知云默深谋远虑,做出的决定往往顾全大局。 “陛下此言差矣,西凉地盘虽大,危险也大,土地贫瘠,难以耕种,富庶程度远远不如闵王原先的封地,频繁的战乱也让西凉百姓多了几分彪悍,少了几分耕种的心思。 静西侯当初接受陛下的册封,而不是自立为王,臣以为他说得再好听,说得再忠诚于陛下,最终让他接下圣旨又肯回京的原因,有难以抵挡蛮夷的原因,更有他的粮饷同兵马不够征战用了。 无论是陛下,还是杨皇后……嗯,玉掌柜一直在支持静西侯,臣一直不是很喜欢玉掌柜风流性情。 臣敬佩她的大爱,她把赚来的银子大部分给了静西侯,玉掌柜出身同臣生母一般是……是妓子。 执着于男女情爱的母亲远不如大爱无疆的玉掌柜,臣同样查过,玉掌柜也支持不下去了,以后西凉之地的补充全靠朝廷,靠陛下。” 云默同皇上对视,“没有陛下同朝廷的支持,闵王殿下在西凉撑不过一个月,因此臣不担心陛下把整个西凉做闵王封地,闵王无法脱离陛下。” 皇上瞳孔微缩,向云默招手,“你进前来,仔细同朕说说。” 云默迈步走到皇上跟前,用眼神示意杨皇后靠边站,杨皇后差点被云默小肚鸡肠气笑了。 只要她想听,大半个京城的窃窃私语她都听得到! 皇上显然也是明白这点,故作大方说道:“皇后不是外人,不羡尽管说就是了。” 云默叹了一口气,说道:“臣是靖王的岳父,靖王妃并非臣的亲生骨肉,臣少不得替靖王妃打算,皇上对靖王一直信任有加,然而靖王就藩,他身边少不了人辅佐。 陛下,臣怕靖王无心,身边人带坏了靖王,靖王虽忠诚,身边人未必人人都不想荣华富贵,靖王封地不大,可是富庶。 靖王对海外有过探索,陛下,万一靖王买了一些番邦奴隶回来……靖王封地在人口上的劣势可就弥补齐了。” 皇上倒吸一口凉气,手心冒出了冷汗,“奴隶?!” “征战智谋为上,根本却是麾下将士有多少,敢不敢死战,史书上总有以少胜多的奇迹,之所以成为奇迹,就是太少,几百年下来,唯有一掌之数以少胜多。靖王是个带兵的奇才,整个朝廷武勋们捏在一起,未必能在疆场上抵挡得住靖王。” 云默声音沉重上几分,“那群买来的奴隶,只要靖王说赦免他们奴籍,给他们自由土地,给予他们同朝廷百姓同样的待遇,他们会为了子孙后代的自由拼命,哪怕他们死了,他们后人也能成为良民。” “不羡的意思是阿阳有可能造反?反了朕?”皇上一脸严肃,眸子冰冷,会吗? 若他是阿阳,有钱有兵,凭什么臣服于中枢?凭什么阿阳不能当皇帝? “靖王殿下重视陛下的养育之恩,他身边有万娘娘照看,应该不会有反叛的心思,然而陛下……靖王,秦王,闵王三块封地连在一起,同江南接壤,靖王无意,臣怕旁人有心! 臣并非不喜靖王,正因为在意这个女婿,臣才要向陛下劝谏,给闵王同秦王更换封地,靠近靖王的封地派有能力,有决断的人驻守。 而且陛下也当同靖王时长书信往来,闲话家常,臣以为藩王同陛下矛盾都是彼此消息不畅引起。 皇上对靖王疼爱信任,又有闵王在西凉牵制,京城还有臣一家子在,靖王会信守承诺,为朝廷镇守屏藩。” 云默缓缓跪了下去,行大礼磕头,双手平举过眉头,诚恳说道:“臣认为闵王去西凉是极好的事,更换封地更好,恳请陛下深思,准臣所奏,另外为靖王殿下派去长使,并非限制靖王,只为去看靖王身边之人是否贤德与忠诚。” 7017k皇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朕会考虑王府长使的事,你为阿阳的心思,对朕的忠诚,朕颇为感动。” 早想过会有一人主动提起靖王对中枢的威胁。 皇上万万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削弱靖王实力的人会是云默。 真爱姜夫人,怜惜继女云薇的云默! “父母为儿女,为之计深远,臣不希望靖王殿下因为身边小人作祟,同陛下兵戎相见,亦不愿靖王受人胁迫致使天下大乱,黎民百姓重陷战火。 若有那么一日,靖王固然是天下罪人,臣亦是罪人。 臣读书多年,求得便是盛世安稳,唯有太平才可施展臣的志向,臣怕了征战不休,民不聊生。” 皇上彻底打消了对云默的怀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默这类的读书人,在太平盛世中有发展的余地。 一旦经历乱世烽火,云默的重要性远远低于武将们。 杨皇后认真瞄了云默几眼,分不清他是真心为穆阳演戏,还是向皇上彻底……应该是向皇权彻底效忠。 云默没有称帝的野心,他最多就是秉政天下,位极人臣而已。 读书人大多这么想。 云默不会管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给他执政天下的权利即可。 阿阳真是倒霉,遇见这么个岳父。 不过,云默未必想不到,穆阳一旦真有野心,以后翁婿少不了冲突。 还不如彻底断了穆阳的野心,穆阳安心做一个藩王。 由此,一旦云薇同穆阳情分淡了,穆阳不敢对背景深厚的云薇亏待了去。 “皇后娘娘给予靖王一万兵马去了西凉,陛下也可安心慢慢减少靖王侍卫的人数,藩王不可养兵超过一万,陛下,您这不是怀疑靖王,而是为他好。” 云默再次开口,皇上心中是高兴的,面上露出几分愉悦。 “阿阳身子骨没养好,朕指望着他帮朕在江南处理大事,他身边少不了人护卫,朕不希望阿阳有危险,朕还嫌弃给阿阳的兵马不够多。 不羡,你读过史书,以史观今,建议朕防范藩王,然你不懂,朕始终相信阿阳,天下谁都有可能反了朕,唯有阿阳不会!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不过你的建议,朕会好好考虑,朕相信阿阳,但是他身边难免有狡诈之辈。” “不羡为朕拟旨,静西侯劳苦功劳,封汝国公,闵王镇守西凉,改封地为西凉,王爵封号不变,秦王跳脱,无心政务,暂收秦王封地,待到秦王大婚,朕再赐他封地。” “臣遵旨。” “秦王……朕还是要调回京城,他同阿阳不一样,他得在朕身边……朕想着他能……” “做太子?!”杨皇后怒极甩开皇上的手,冷笑道:“本宫以为你想明白了,还是舍不得她们母子!” 杨皇后哒哒哒快步出门。 皇上叹了一口气,“倾慕上两个女人有什么好?唉,朕左右都不是。” “尽快拟旨,朕不希望西凉有变,对阿阳,多加一份封赏旨意,说,朕体谅他,不怪他没能劝住老三,阿阳是老三的嗣子,穆氏江山总有阿阳的一份。” “臣会让靖王殿下明白,他为王爷,也是您的臣子。” 皇上满意笑了,拍了拍云默的肩膀。 对这个臣子真是再满意不过了,有些话不方便自己说,云默主动开口。 有些事,他不去做,云默去做。 难怪阿阳离开京城后,皇上只是偶尔觉得不适应,比起穆阳来,云默用得更顺手。 皇上将云默忠诚内敛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羡也是朕的兄弟,若有一日,朕亦封你为王,你不是外人,也是咱穆家人。” “臣不敢。” “朕管你爹叫了二十多年的父亲,你甚至比阿阳更亲近,好好孝顺他们,外面的闲言碎语,朕不在意,母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上想通了,他听了朝臣建议不让太后成亲,没见朝臣对他有多忠心,太后同继父的闲话满天飞,并未因为安国公病逝而减少分好。 危机来临,朝臣有几个会为他死战的? 还不是各有心思! 萧首辅有自己要保的世家,文臣有对杨家恋恋不忘,武勋们兵马在手,便有了立足的本钱。 最后皇上只能指望自家人,此时他倒是希望穆地主是扮猪吃老虎了,真有一些本事镇守西凉。 “臣绝对没有把家父当孙子训!”云默认真的辩解,“臣对家父一直很孝顺,劝解时也是细声细语,并非忤逆了父亲。” “好,好,朕知道了。” 皇上瞄着一言难尽的老爷子,开口道:“不羡认为的孝顺,许是同他认为的孝子不大一样吧。” “母后,继父,好好享受。” 皇上说了最后一句话,脚步轻快离开云府,同时按时身边的密探继续监视云默一家的动向。 倒不是怕云默不老实,他很想知道在云默的孝顺下,继父的日子过得有多开心?! 再附赠一个太后娘娘,想必继父对皇上感激涕零。 老太后望着大门口,缓缓流出两行真正眼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走了,终于走了。” 终于糊弄过去了,老太后心累得很想抱着阿弟睡上三天三夜。 老爷子穿着被冷汗渗透又被体温熏得半干的衣服,本想扶起老太后,没能站稳,反而同老太后跌坐在一起,喃喃说道:“不羡,他是相信了?地主会没事的,对吧。” 同样都是继子,老爷子始终最偏心老三穆地主。 云默从地上站起身,先给了姜夫人同云爱一个安抚的目光,才缓缓开口:“没事了,阿阳本打算在京城宣扬闵王去西凉的计划用不上了,今日皇上同杨皇后从皇宫闹到咱家府门口,多少双眼睛看着? 帝后的传闻不用找人宣扬,人人都想打听一二。” 老太后颤颤巍巍问道:“不羡,地主同皇上……” “您放心,闵王不会弑兄。” “这就好,这也就好,俺再也受不住兄弟相残。” 老太后倒在阿弟身上痛哭,老爷子轻轻安慰着。 云默等了二老神色平缓后,蹲在他们面前,认真问道:“我何时把父亲当孙子训了?!” 老爷子一翻白眼,直接昏了过去,怎么还记得呢? 他真没说谎话啊。 糟老头子! 玩装昏这招不曾提前通知她! 这不是让她错失先机吗? 她此时再装昏的话,纯纯当云默是傻瓜糊弄了,根本瞒不过去。 “太后娘娘的意思呢?您同我交代过我爹当年有多被人轻视,叮嘱我给我爹争气,孝顺我爹,我按照你们建议做了,为何我爹不满意?” 云默觉得自己一腔心血最终错付了,“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老太后向姜夫人求救一般看过去,“这个,这个,玩笑的话罢了,随口一说,我不相信,皇上也不会相信,外人更不会相信。” 她狠狠捏着老爷子的后腰,使劲掐,肉都捏紫了,老爷子愣是忍住一动不动。 姜夫人点头说道:“为缓解方才皇上质问时,老爷子才口不择言,分散皇上的心思,省得总是揪着闵王的事情不放。 不羡是没见到,皇上同杨皇后在咱们府门口差点打起来,皇上气势迫人,逼着公公发毒誓。 我差点心跳都停了,好在公公同太后插科打诨,又哭又闹的,皇上的思路才被代偏,不再揪着公公不放。” 云默眸子微沉,站起身扶着姜氏,仔细查看。 果然姜氏鬓角的头发还湿漉着,云爱还没缓过劲,俏脸白似纸。 “夫人尽快安排云爱同王大虎成亲,他们以巡视生意的名头离京,云戎……我会打发他去西凉从军,一旦有意外……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不许胡说!”老太后怒道:“皇上不是相信了吗?有哀家在,皇上断然不会为难你们。” 云默想说,当初你大儿子也是这么想的,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你二儿子算计死了? 死得悲壮又憋屈! 最近高雍王并不老实,四处找寻不到燕燕之后,高雍王已有赌徒一般的疯狂,支持穆晨宫变失败,高雍王并没被皇上处置了。 高雍王近况并不好,得防着他拼死一搏。 一旦高雍王被杀,老太后大儿子最后这一点血脉也会断绝了。 老太后对他的维护之心,高雍王一辈子都无法理解。 云默解释道:“情况是不严重,该做的安排也要提前准备,爱爱他们本就打算成亲后远行,出京城去见见世面对他们年轻人是极好的历练。云戎科举无忘,又无法做个纨绔子弟,我早就准备送去军中历练一二……” “历练?送云戎去找阿阳不是一样吗?” “交给阿阳,不是历练云戎!”云默说道:“我儿子也不希望靠着靖王混功劳,他的宿命在西凉,何况阿阳迟早也会去西凉,他提前过去入伍,多结交一些人脉也是好的。” “西凉……真很危险?地主,他……”老太后又要哭了。 云默说道:“闵王殿下自己不作死,他一定会好好活着,娘娘,并非是我奉承您,您养大的三个儿子,都是能人,特别厉害。” 再深的话,云默没法说,怕被皇上的密探听了去。 虽然皇上派来的密探对同靖王关照过的亲人网开一面,但云默不愿留下太明显的把柄,万一来监视的人不卖靖王的脸,怎么办? 老太后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让他们一个个都不必那么优秀,安分老实在老家待着。 我同老头子耕田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歇,闲暇时去府城转一圈,喝喝小酒……日子过得比现在踏实。” “如今是富贵了,哀家不似老二母亲。” 老太后深情落寞,欺瞒隐瞒皇上,她也难受不忍心。 可是她能怎么办? 十根指头有长短,手心的肉总比手背的肉厚一些。 “娘娘,皇上一辈子并太多的遗憾,他也不会被人赶下去。”姜夫人体贴劝道:“阿阳同闵王只求自保,求天下太平,同皇上的利益并不矛盾。” 老太后怕了拍姜氏的胳膊,她理解是理解,可是心口还是会抽痛,如同老大死时一样,她只能装糊涂,忍下老二在她身边晃,装作老二说啥信啥的样子。 总归她舍不得自己的命! 所以,她不是个好母亲,也不是个好媳妇,做不到为儿子付出一切,同样她也做不到同阿弟弟一起死! 老太后招呼下人进来,抬着老爷子去了后院。 姜夫人轻声感叹,“娘娘不容易,她自私得都令人挑不出错来,换个人怕是没她过得好,早被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击垮了。” “做人就要想开,千万别钻牛角尖。”云默郑重说道:“你向娘娘多学一学,万娘娘想得开,放得下皇上,你……以后同生共死的话不要说了,你以前教薇薇同爱爱时,挺明白的。 落到你身上,你就脑子糊涂?” “不是糊涂,也非欺骗皇上。”姜夫人眉眼含笑,“不羡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云默:“……” 感动有之,不赞同有之,千言万语都压回云默喉咙中,一句话都说不出,紧紧搂着姜夫人,遇见这个痴情傻女人,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尽力活下去! 绝不能轻易把自己的性命葬送。 当然,他们死了,云薇同穆阳会照顾好双胞胎,以及云爱云戎。 云默从不怀疑这一点。 翌日,京城传遍了闵王换了封地的事,闵王镇守西凉压下了当初百姓们偷偷议论闵王不是男人的嘲讽。 闵王穆地主第一次以正面形象广而告之,名杨天下。 静西侯接下圣旨后,并未觉得惊喜,难掩失落沮丧,西凉……不再是自己的。 西凉本来就是杨家女公子为自己丈夫谋划到的领地。 皇上亲自把西凉作为穆地主封地,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汝国公隐隐有种宿命感,苦笑连连,“这么多年,您还是忘不了他,哪怕他做了再多让您失望的事,关键时候,你更信任他,而不是我,在您眼里,他是狂傲洒脱的宗主,我始终是卑微低贱的骑奴。” 7017k汝国公惆怅不已,自认才干不比穆地主差,对杨皇后的情分也不差,然而杨皇后不曾正眼看过他。 他当初去西凉之后,几次三番去书信恳求杨家女公子舍下一起,去西凉同他共治西凉。 不求杨家女公子嫁给他,他愿意一辈子守护她。 杨家女公子统统拒绝了。 他们有书信往来,不曾提过任何一句情分的话。 当初是穆地主去了西凉,杨家女公子还会嫁给皇上吗? 不会! 汝国公想得通透,女公子从始至终都是专情一人。 是他自己太蠢,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他已经做出投靠皇上的决定,眼下很难取悦杨皇后了。 “主子,女公子她……她领着影卫出京了。” “什么?” 汝国公脸色大变,问道:“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她怎么可能调动影卫?” 一直以来,汝国公身边有美女侍奉,不曾娶妻,拒绝了不少西凉当地大族的联姻。 不过,他没有拒绝大族送到自己身边的庶女侍寝。 一个男人没有暖床的女人,他无法舒缓情欲。 他为争同杨皇后最后一丝可能,也是做给玉掌柜等资助西凉银子兵马的杨皇后的人看,他纳姬妾,不留子嗣。 于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妹成了西凉的第二个主子,私底下被称为西凉公主。 他倾慕杨家女公子,索性把小妹的性情往女公子上培养。 小妹擅长骑射功夫,琴棋书画,在西凉被受追捧,锦衣玉食养成她的骄傲性子。 她和穆阳同龄,没有随兄长去西凉前,她跟在杨家女公子身边,同穆阳相处过。 记得穆阳是一个瘦瘦的,又挺好看的小哥哥。 “属下不知女公子听谁说了,靖王殿下已经就藩,根本不在京城,女公子一直说,想见一见被靖王殿下用盛大婚礼迎娶的靖王妃。她昨夜偷偷出了京城。 主子,女公子想偷溜,属下们拦不住她,影卫中……有几人为女公子担心,就跟着女公子一起离开。” “是担心小妹?!我看他们是心怀鬼胎。”汝国公知道再生气也没用,影卫并非死侍。 因为他给杨家女公子做过骑奴,他对自己培养出来的侍卫给予了足够自由,而且他唯一的妹妹也是能调用影卫的。 “走了多少影卫?”汝国公问道,“有没有一半?” “回主子的话,不多,只有十几个人。”侍从低声说道:“不过主子给女公子培养的玫卫都跟着女公子走了。” 汝国公面色更显得阴沉。 玫卫都是会功夫的女子,虽然玫卫是给小妹的。 回京后,他本来打算将这批女子送去武勋府,结交人脉,让他在京城扎下根基。 他同当年皇上麾下的老兄弟熟悉,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需要逢迎听他命令的人全成了开国勋贵。 汝国公在皇上的心中分量是赶不上这批武勋的。 他深知武勋们的口味,玫卫之人能文能武,送人是极好的。 不仅能用年轻美丽笼络住武勋,还可以在他们枕边为汝国公说好话,甚至还可以打听到消息情报。 其中有两个玫卫更是他精心培养,酷似杨家女公子当年的模样风情,他都没舍得要了她们,把她们当做替身。 他打算让这两人随小妹一起入宫! 所有的安排打算全被小妹一人破坏了。 侍从轻声问道:“奴才派人追她们回来?” “扔出去的肥肉还能拿得回来?你是不是当靖王好欺负?还是当靖王殿下真把我看作骑射的师傅?” 汝国公心头滴血,穆阳怕是张开大嘴等着一口废掉他的棋子。 “当初我还不如把小妹养得平凡,让她真正做一个淑女,总好过她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你准备一份厚礼,要厚厚的礼物,就在我带来的礼物中挑选,一会儿我亲自给云大人送去。” “主子是不是太抬举云大人了?” “你闭嘴!我把你们纵得不分尊卑,敢质疑我的命令?”汝国公抬手给了侍从一个耳光。 生生将侍从打了个趔趄,侍从诚惶诚恐跪了下去,连连请罪。 汝国公按着太阳穴,并未因为发泄出所有的郁闷,亲自挑选厚礼,平复好心绪,汝国公亲自赶往云府。 进门后,汝国公满脸愧疚,频频道歉,“是我没管好小妹,以至于她私自出京去追了靖王殿下。” 云默正纳闷汝国公突然来访的原因,听到此处,开口问道:“令妹认识靖王?” “吾妹同靖王同龄,她曾经侍奉在杨皇后身边,同靖王自是认识,”汝国公抿了抿厚厚的嘴唇。 云默眼底闪过戏谑,“哦,原来如此,分别多年的人,想见一面也是人之常情,汝国公刚刚晋封,正是该大宴宾客,联络旧有勋贵之时,着实不用您亲自跑来寒舍。 我听皇上几次三番提起令妹,说她有当年杨家女公子凤仪,是个极出色的女公子。 汝国公离开时,令妹同靖王都已经成年,当年他们只是旧友,如今靖王也不可能多心。 以前没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靖王一向清心寡欲,遇不见心上人,他不会为延续血脉娶亲。” “我只求云大人能给靖王妃修书一封,千万别伤了小妹性命!” 汝国公搔得面皮一红,“他们自然是没任何可能,靖王妃的好灌满了我耳朵,靖王不会看小吾妹一眼,就是,就是吾妹被我娇惯,万一冒犯靖王妃……恳请靖王妃看在她无知的份上,多多宽宥。” “年幼才无知,令妹同靖王同龄,比我女年长,我自来听说为长宽宥弟妹,我可从未教过靖王妃去宽宥比她年长的女子。 她既然被尊称为女公子,想必才学都是好的,明白一个道理,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 寻常女孩子称一声姑娘,能被称为女公子的女孩子名声极好,一身傲骨,品行贤孝,忠君爱国,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女公子! 最后一位被世人认可的女公子就是杨皇后了。 云薇出嫁前都没混上女公子的尊称。 当然,云薇并不介意,自认比起敢于须眉比肩的杨家女公子差了不少。 汝国公:“……”听着女公子的尊称越发刺耳,云默这是在嘲讽小妹不配。 云默将礼单推回到汝国公面前,“这修书的事,我实在是做不来,国公爷疼爱妹妹,我心疼靖王妃。 我同汝国公的心是一样的,这些礼物您还是拿回去,我虽然不如汝国公爵高位显,不如您家底厚实,从未想过出卖女儿换得礼物。” 随即,云默端起茶盏,汝国公明白并非云默口渴,而是端茶送客。 汝国公讪讪起身,看着云默半晌,云默却是低头看着茶杯,不曾抬眼给汝国公一个眼神。 “唉,我告辞了,礼物……” “拿走!” “还是留下吧,我本也打算同云大人相交,况且吾妹行事尚且有分寸,未必就是我想得一般。 自古以来有一家女百家求之说,靖王殿下鲜衣怒马,京城最耀眼的公子,少不了女子的倾慕。 吾妹若不同令爱光正正大比过,怕是不甘心。” “此话大错特错,若是靖王成亲前,她大可同我女儿比一比,成亲后,她再去张大光明出现在靖王夫妻面前,这是不甘心?” 云默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声音冷得惊人,“她是自荐枕席,做妾去了,不过,她可给任何作妾,靖王不会看上她。 你说过他们相识于年少,若有情分,还用等到她追过去? 我女儿遇见靖王不过两年,靖王第一眼就看上了她,认准了她,你们在西凉不曾见过,他们耳鬓厮磨,靖王缠着我女儿,靖王同令妹并非错过,不仅没缘分,更没情分。 真难为令妹死缠烂打的纠缠,汝国公还能找到借口上门,你有赔礼的心思,不如派人去将另妹一行人追回来,严加管教,许是还能挽回一分颜面。” 云默瞳孔幽深,森森骇人,“我给汝国公脸面,你却一次次找借口,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认为我不敢在皇上面前弹劾你? 封你为国公的圣旨是我亲笔所写,你信不信褫夺爵位的圣旨也能出自我手?因杨皇后同闵王,我不愿过于敌视汝国公。 然,你护着你妹妹,我也护着我女儿!我们不妨去皇上面前,试试皇上更依重谁?” 汝国公面色很难看,并非被云默恐吓到,吃惊云默的大胆,他真不怕自己同皇上坦白真相? 云默看穿汝国公心思,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即可入宫,可好?” 强大的自信让汝国公又迟疑了几分,猜测云默是不是除了老太后之外另有底牌。 汝国公真不敢拿自己前程同云默去赌命,弄倒了云默,靖王同穆地主指定扰乱不了他。 穆地主神出鬼没的宗师镜高手袭杀他,没有几万兵马在身边,他扛不住的。 哪怕他找遍偏方,寻遍高人都无法开启武道,高人给他真气他根本留不住,他不是穆地主那样的天才! “为儿女小事去寻皇上?罢了,罢了,我同云大人不一样,不敢把皇上断家事的亲人,我提醒云大人一句,臣始终是臣,皇上可以说的话,云大人若是那么认为,云大人活不过三年。” 汝国公摆了摆手,侍从上前搬走礼物,“云大人拒绝本公的善意,本公也不勉强了。大不了小妹,我不认她就是。” “不送。”云默不阴不阳又加了一句,“我也提醒汝国公一句,再找个妹子,否则皇上纳妃时,你交不出妹妹,皇上会生气,会怀疑汝国公的忠诚。我敢抗旨,你不成,嗯,你是臣子,我不完全是臣子呢。” 汝国公带着热诚来的云府,出门时憋了一肚子气。 他骑在马上,四周簇拥着赤红卫,“若是在西凉,一百个云默我都给剐了!” “主子,息怒。”赤红卫轻生说道:“纵然不在西凉,在京城主子要他性命,属下去帮主子取回他的头颅。” “不可。”汝国公连忙阻止,“不可擅自行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不是动云默的好时机。” 他不过是痛快痛快嘴,撂下狠话,一旦赤红卫的人伤到云默…… 汝国公说道:“靖王敢留下云默就藩,他不可能不派人保护云默一家,你们功夫不错,同靖王的人相比,不是比不过,而是我舍不得你们为意气之争丢了性命。”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之人,万不能出任何差错,解决云默不能凭刺杀,我自有办法让他失爱于皇上。” 汝国公信心十足,仿佛拿下云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赤红卫拱手称是。 云府,云默满不在意对略带忧心的姜氏开口,“你对你女婿信任一些,见过珍宝,谁还稀罕西贝货?还是一个拙劣的替身,皇上若不是看在汝国公份上,都不会想要杨皇后的替身。” “我并非不信女婿,是怕薇薇受伤。”姜氏解释了一句,男人是不是都爱自作聪明?“汝国公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初杨皇后不考虑他,不是因他出身,他往杨皇后上培养出的女公子,太恶心人了。” 姜氏没见过汝国公的妹妹,她的名声却先于她传遍京城,齐齐称赞她酷似杨皇后的性情,堪比杨家女公子傲骨天成,巾帼不让须眉等等。 云默笑道:“没错,没错,是很恶心人,皇后不开心,皇上也未必开心,他真身还没得到手,完全无需要一个替身移情。 其实汝国公很蠢,他想卖妹求荣,想让皇上重用相信他,他最不该把皇上当多情之人,皇上自认自己是长情专一的人,身体同爱慕分得很清楚, 万娘娘同杨皇后各自做到了极致,汝国公的妹妹赶不上她们,不如另辟蹊径,她或是机灵可爱,或是飒爽大方,或是言谈犀利,或是娇蛮任性都比去学杨家女公子强。” “不羡没白陪陛下喝酒,你才是最了解皇上的人。” 姜夫人放下对云薇的担心,云默哈哈笑道:“我从没想过为隐瞒皇上过憋屈的过日子,汝国公不仅不懂皇上,也不懂我!” (云薇不知京城的状况,相信父母自会妥善解决,本以为同穆阳就藩之路就是游山玩水,轻松写意。 然而事实是靖王虽然轻车简从,但少不了州县地方官吏的拜访。 穆阳可以不见,但是来拜访的人大有见不到靖王不离开的决心。 皇上称帝后,在州府封了总兵镇守。 能封总兵的将领大多是随着皇上打天下之人,在靖王麾下听用过。 分封出京后,他们已有两三年不曾经见过靖王了。 靖王就藩,以后他们回京述职难以见到靖王,每到州县大府,总兵们蜂拥而至,死活都要同靖王喝上一杯。 对于袍泽之情,穆阳面虽冷,心中是极为重视的。 云薇只能提醒穆阳少喝一点,放穆阳同昔日的袍泽一起饮酒。 地方官员见不到靖王,回去后就让各自的夫人去求见靖王妃,总要在靖王夫妻面前混个脸熟。 尤其是靖王妃是云大人的女儿,云大人主持官员京查,有心调回京城的官员不敢肯过这个好机会。 一波又一波的命妇求见,云薇又不能真的一个都不见,于是靖王忙,她也很忙。 甚至比在京城还要忙碌,云薇怀念起在京城的日子了。 成了亲,靖王的事情就是她的事,靖王妃带给她得是数不尽的责任。 穆阳私底下养着的部曲,每年给予退伍老兵的银子等等多而复杂的事,都需要云薇过问。 成亲前,云薇只知道靖王在朝廷上分量颇重,皇上又信任又倚重的青年权臣。 当时靖王云淡风轻,无欲无求,云薇只觉得靖王是因为昔日战功而居高位。 成亲后,穆阳不装了,摊牌了。 云薇才知道穆阳在京城,在整个天穆王朝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穆阳这个权臣当之无愧,他的无欲无求把所有人都骗了! 包括闵王同杨皇后都觉得穆阳‘一身轻松’,‘无欲无求’。 云薇窥视一角后,发觉只要穆阳想,他可以架空皇上,摄政天下,或是干脆一点,登基称帝。 云薇抓着卷毛的耳朵,将这只装死的臭狗提到半空,质问卷毛:“你当初就是这么设定的?” 卷毛继续装死,他没有,别胡说,他可是云默的‘亲爹‘! 怎么可能把云默的对手设计得这么强? 眼见着云薇的巴掌即将落在狗屁股上,卷毛不能再装死了,“汪汪汪。”声嘶力竭的吼叫,等来救星。 “阿阳媳妇啊,等我喂完卷毛后,你再教训它,卷毛已经一天没吃小鱼干了,我担心它没零食不习惯,不,不,是担心做好的小鱼干坏了。” 万娘娘向卷毛了招手,云薇手指一松,卷毛呲溜一声飞快逃走,四只跑出了幻影,飞快来到万娘娘面前,黑漆漆湿漉漉的狗眼满是感激,又乖又萌。 本就很喜欢卷毛机灵的万娘娘哪里扛得住? 她弯腰抱起卷毛,揉了揉卷卷的毛,心都快化了,“卷毛这一路上坐车很辛苦,阿阳媳妇就别训它了。” 云薇很想说一句,那不是一只狗,是一个人的灵魂! 万娘娘知道书中自己丧子心死,自尽身亡的结局是卷毛写的,还会不会喜欢宠着卷毛? 万娘娘脚下如飞,抱着卷毛溜之大吉。 没遇见卷毛前,万娘娘从不养宠物,也不知自己其实喜欢毛茸茸的宠物。 遇见之后,秦王也给她抱回来猫儿狗儿,也都是外表好看,毛茸茸的乖巧宠物,但是万娘娘就喜欢卷毛。 那群猫儿狗儿不如卷毛机灵,万娘娘同卷毛闲话时,卷毛仿佛能听得懂她的话,总能给她回应。 偶尔伤感失落时,她抱着卷毛,心情便好上几分。 她去采花时,卷毛总能找到最合乎她心意的花儿叼着送给她。 阿阳同小五不需要万娘娘操心,她又放下了皇上,彻底作回的当初的自己,溜溜弯,养养花,带着卷毛四处溜达,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 云薇没心思再追回卷毛教训一顿,她时间太宝贵了,今日属于靖王妃的工作还没处理完。 何况,她还要帮着杨皇后在州县兴办女学,调拨银子,修建屋舍等等,教育上的事就没有小事。 姜夫人把一些生意交给她,叮嘱她别总是玩,多巡视店铺。 云薇哪里是玩啊,一天恨不得当做二十四个时辰才好。 “这又是什么?怎么拿回来这么多账本?” 云薇看着十几个靖王的随从每人都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进门。 侍从们把账册堆满了整张书案。 “你别说,这些账本都是要给我看的?” 穆阳脸颊微熏,一身的酒气融合他身上的冷冽清香,并没有酒臭的味道,反而有点好闻。 他醉眼迷蒙看出云薇的不悦,五分醉意装作十分醉,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床上,“不是给你,是我要看……不急,不急,等明天我酒醒再……看,薇薇,我头疼。” 低沉的喃咛,软软的,苏苏的扣着云薇的心弦,奇迹般让她即将爆炸的心态平稳下去。 烛火映衬着他如玉的脸庞,剑眉微微皱着,似很不舒服的样子。 云薇心疼了,蹑手蹑脚走过去扶持着他宽了衣服,轻轻揉着他太阳穴。 穆阳乖巧极了,更是让云薇心软了几分。 真不愧是卷毛写出来的狗男人! 同卷毛一个样子就会装乖! 云薇暗暗吐槽,用心给穆阳按摩,认真看着他似醉非睡的俊脸,“男人长成你这样,没有哪个女人能对你狠得下心去。” 倘若穆阳没有安排这些后手,不在王朝各地布局,不去应酬安排昔日的袍泽镇守一方,他根本没底气同皇上抗衡。 也护不住穆阳那对‘极品’的父母。 穆阳敏锐感到云薇已经不生气,立刻睁开仿佛有星辰蕴含其中的眸子,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心,“明日,我让卷毛帮你看账本,它懂得记账法子。” 云薇:“……” 穆阳抓着她的手,软软的吐着清浅的呼吸,“都让卷毛干,薇薇不累。” 太犯规了。 云薇心到不行,同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点着穆阳的鼻尖,认真问道:“你是在装醉吗?少糊弄我,你最终还是要我帮你干活儿。” 穆阳睁大眸子,一个翻身,云薇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等回过味儿时,她已经被穆阳压住了。 四目对视,嗅到彼此的味道。 穆阳慢慢靠近云薇,虽然他们这段日子解锁了各种姿势,此时男上女下的格局不会让云薇觉得不适。 穆阳却是一头迈入云薇肩窝,呼着炙热的气息,说了一句:“酒不罪醉人,是你让我沉醉。” 云薇忍不住双手环住穆阳的虎腰,也知道最近穆阳很累,很忙,他只会比自己承受更大的压力。 本来穆阳是一个矜贵的人,不耐烦交际。 他无法让来拜访自己的总兵或是亲近的麾下旧臣安心的话,穆阳无法彻底掌握住庞大的势力。 “好,让卷毛看账本,我帮你看着卷毛。”云薇轻轻抚摸他的腰背,柔声说道:“睡吧。” “薇薇冤枉我,我要补偿。” “……你想要什么?” “亲我一下,两下,三下……我还要上次在书上看到的姿势……” 穆阳要求没说完,已被云薇一巴掌推到了一旁的床榻上,云薇翻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两下后,不解气捏歪了穆阳的俊脸。 云薇恼怒道:“我心疼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亲亲抱抱不是不行,书上的姿势是人能做到的?卷毛不打算当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你,明天……我……” 穆阳如同蛇一般柔软的身体缠绕上云薇,掌风挥动,幔帐落了下去,隔绝了桌子上尚且燃烧的烛火。 一夜之后,云薇已经没有力气再同卷毛算账,甚至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了。 整个人昏昏沉沉,原来那个姿势武功高手能作出来。 穆阳……他身体比她这个女孩子柔韧,仿若无骨。 云薇甚至怀疑,穆阳练习功夫,追求进步突破的原因是可着劲作难以启齿的事。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太多,睡到午后,云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一只狗抓着毛笔在账本上指指点点,狗嘴中叼着一块肉蒲…… 云薇勉强撑起身子,彻底看清楚坐在书案后看账本又写字的真是狗,“卷毛,你又进化了?” 卷毛吃了含了许久的肉脯,舔了舔另外一只爪子,“汪汪汪。” 光看表情也知道卷毛是被逼的,卷毛不想干活,被穆阳胁迫看账本,找出记账的漏洞。 云薇嘴角抽了抽,数了数卷毛处理了多少本账,调转身体重新躺下,安心说道:“你继续,我再睡一会,加油,卷毛。” 反正上辈子,她从来不看账本,不管账,同姜氏学了一些当下的记账方法,云薇也只是能查查庄子账。 以前,她就靠卷毛帮忙作弊应付姜氏留下的查账功课。 穆阳搬来的账本多是陈年旧账,本就很难查,云薇可不想挨累。 别看卷毛脱身为一只狗,据说卷毛当人时学过记账查账。 再加上老天爷给卷毛的金手指,卷毛查账又快又好。 卷毛扔掉毛笔,一个飞扑上了床榻,咬着云薇的衣服,“汪汪汪、” “你叫也没用,这活儿就是你来做。” “汪汪。” “是啊,我没本事,你不愿意尽管同阿阳去说。” “汪。” “没有你?我怎么办?”云薇同站在自己身上的卷毛狗眼对视,“你先考虑变成人后再问这个问题,你若为人,更该为你主子我分担繁重的查账。” 卷毛:“……” 合着它是人是狗都摆脱不了云薇的奴役。 这么多的账本,光靠它一只狗得看上一个月,可这些账本仅仅是两州之地,穆阳南下渡江后,会有更多的繁琐事交给它。 它还怎么同万娘娘去游玩?! “乖,我让万娘娘给你多准备一些零食同小鱼干,你又不是猫,怎么爱吃小鱼干?你的食谱越来越丰富,你努力干活换来吃食,切记不劳而获是可耻的。” “汪。” 卷毛很想张口咬死这个‘偷懒耍滑’的女人,难道它变成一只狗都摆脱不了九九六的福报? 以穆阳庞大的势力,它觉得零零七离自己不远。 它是一只狗,需要主人喂养铲屎的狗,如今却落到到自己干活赚吃吃喝喝? 云薇伸出手指点了点卷毛狗头,“你多耽搁一会儿,你就需要多熬一会儿,卷毛完不成任务,我可不会帮你向穆阳求情哦。” 卷毛抖了抖身上一撮又一撮的卷毛,狠狠瞪了得意忘形的云薇一眼,夹着尾巴叼着毛笔继续查账。 很明显,卷毛翻看账本的速度更快一些。 画出重点有问题的地方,然后它爪子沾了墨汁在一旁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连串的数字。 它写出来的字还是不能看,但是它教穆阳学会了罗斯密码,用密码代替数字。 云薇没了睡意,靠在床头看卷毛干活,心想,最近作家都这么卷了吗? 卷毛才像是穿越而来的,比云薇会得多! 云薇从旁边拿出几份图纸,低头研究起来,她得尽快研究出纺纱机,帮穆阳控制江南那批世家。 同时,云薇并没放弃对香料等药材的研究调配,她无法做到影响所有人,但是穆阳每次宴请麾下或是总兵时,云薇总会点燃特意准备的香料,并让乐师弹奏特定的曲目。 穆阳在交代一些事时,他们有可能会受一些影响,认为穆阳可信可敬,加深他们原本对穆阳的信服。 达到目的并不容易,云薇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是能影响多少是多少。 能被穆阳召见叙旧的官员其实内心深处向着靖王殿下,信服靖王殿下的决断。 “汪。” 卷毛耳朵一动,扔掉毛笔,叼着账本飞扑到云薇面前,将账本塞进云薇怀里,它跳下床榻,趴了下去,刚刚悠闲的甩了一下尾巴。 门口传来给万娘娘请安的声音,万娘娘直接推门而入,“阿阳媳妇快快梳洗,今日你陪着我去城里逛一逛,听说有庙会……可热闹了。” (出去玩?! 好事! 卷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兴奋向万娘娘跑去。 特意学小奶狗的声音,汪汪汪个不停。 没人能拒绝小奶狗,万娘娘越发坚定带卷毛出门的心思了。 至于云薇,嗯,只是顺便的。 “阿阳媳妇不愿意的话,让卷毛陪我就行。” “……” 云薇心凉了半分。 敢情万娘娘不是来邀请自己的,而是怕卷毛被他们夫妻亏待,特意找理由救走卷毛。 万娘娘怕是真把卷毛当儿子养了。 比起穆阳同秦王,卷毛既听话又乖巧,不似穆阳冷淡,不似秦王跳脱。 万娘娘把卷毛身上绑满小辫子,卷毛也是乖乖的。 云薇放下图纸,起身说道:“我也该出门逛一逛,看一看当地风土人情,娘娘等我一会儿,我梳洗换一身衣服。” 万娘娘已经蹲下身给卷毛喂肉脯,“不急,不急,卷毛早饭没吃就被阿阳抱走了,等卷毛垫垫肚子,咱们再一起出门。” 所以以前万娘娘对她的好,说失去就失去了。 不过,云薇也不在意谁为主,谁为次的问题。 她不同一只卷毛狗较劲。 能出去玩总好过关在屋子里看账本! 劳逸结合嘛,云薇着实不愿再去应酬官员的夫人小姐们。 她们对靖王如何心悦自己很好奇,甚至不少人话里话外向云薇请教如何攀上高枝的。 好似云薇母女最擅长就是攀高枝。 姜氏寡妇再嫁却能嫁给云默,而云薇更是了不得,直接拿下了所有女孩子心中最好的夫婿人选靖王殿下! 在她们口中,她占了莫大便宜。 云薇很好看,属于女子相貌中拔尖的那一批,云薇听到小声议论,没想到靖王也是个好色之徒。 仿佛她没有如此美貌更不配嫁给靖王! 卷毛安慰过她,就因为她太低调,京城中她的厉害没有传出去。 可她再有能力比靖王的功勋实力还是不如的。 云薇可以做到以夫为傲,但是并不想让自己沦为穆阳的附庸。 这也是她积极改进纺纱机的原因。 换好简单的衣裙,云薇梳了个寻常妇人的发髻,只用了一根梅花簪,耳环同手腕上佩戴着姜夫人名下首饰铺子的成品。 以精巧为主,既不贵重,又不是寻常人家能买到的限定款。 “你怎么把自己往不好看上打扮?”万娘娘不满意云薇的装扮,“你把自己脸蛋儿弄得黑上几个度,又故意画小了眼睛,鼻子也不够挺直,你是怕在外被人欺负不成?” “我现在不好看吗?”云薇挽住万娘娘胳膊,“这是健康妆,看起来我就很健康,很有亲和力。不过是降低三分颜色罢了,我不想没走出多远,就被认出靖王妃的身份。” 云薇更不想遇见一场强抢民女的戏码来。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你以为话本上的事会出现? 阿阳住在此处,地方官员都是绷紧了皮子,将所有意外都清理了一次又一次,官员盼着靖王妃能看到他们的治理地方的优点,等着你向云大人美言。 所有的纨绔子弟怕是都关在家里了,不许他们在此时出门惹是生非。” 万娘娘一点不担心出门遇见麻烦,自觉比云薇看得更透,只带了两名护卫,同云薇大摇大摆出了门。 卷毛蹦蹦跳跳跟在她们身边,云薇倒也不是为怕麻烦故意扮丑。 有卷毛在,除非被宗师高手偷袭,或是被多人围攻,否则卷毛都能应对,咬死来找茬的人。 她用黑了一些的肤色掩饰昨晚的纵情后果,用妆容遮掩住自己眼里的春光荡漾。 在府城,又赶上三月个一次的大庙会,街上行人很多,十里八乡的人都在这一天来到府城,卖出自己家的产出,买回去一些必需品。 尤其是百姓们听说靖王殿下就住在府城,过两日便会南下就藩,哪怕不愿意来府城的人都忍不住在今日凑热闹。 万一,万一能看到靖王呢? 随着大皇子穆晨谋反兵败,被穆晨抢去的功勋重新回到靖王身上,百姓们对靖王敬仰崇拜。 靖王又是杨家教出来的人,更让北地百姓们对靖王多了几分的亲近。 杨家虽然有承恩公,但是百姓们并不认年幼无知的承恩公,坚持认为继承杨家意志的人是靖王! 当然,杨皇后被当作杨家泼出去水,不配继承杨公意志。 沿途上,云薇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靖王的功劳,夸赞靖王勇猛无双,忠义赤城,是守护百姓的不败将军! “有靖王殿下在,根本不用怕北蛮南下,靖王会如同杨家人一样守护北地安宁。” “可是靖王殿下去南边就藩,他不在北地了啊。” “只要陛下召靖王回京,靖王肯定会带着将士回归,北蛮听到靖王的名号都怕,靖王就藩…… 只怕是想让南边人知道靖王用兵如神,让那群南人明白复国是做梦。” “我倒是认为靖王殿下是去为陛下开拓南边领土,前朝最为鼎盛之时,疆域可不是如今这么小,尤其是极南之地丢失了不少领土,靖王这次去就藩大多是让那群南蛮子臣服!尊天穆为上邦,尊皇上为圣主。” 酒楼包房外讨论得热火朝天,包厢内云薇点了一桌的当地美食大快朵颐。 万娘娘眉眼含笑,特意开了窗户,认真听着外面人对靖王的夸奖。 真真是比喝了蜜还要甜。 哪一个做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人夸? 万娘娘越听越是上头,索性站在二楼的窗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窗户半遮半掩正好挡住万娘娘一半的面容,可挡不住她曼妙的身姿,以及温婉文雅的气质。 她到底做了几年后宫的主人,提升了万娘娘自身的气质,比起府城的夫人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云薇同蹲在椅子上同样大口吃肉的卷毛对视一眼,莫名心意相通,好像外面人瞄上万娘娘的目光多了,炽热了不少。 当时她们进酒楼时,大堂的客人都看到是一行女眷,并无男子跟随。 万娘娘装扮素雅,仿佛是个没有夫君的妇人! 皇上登基之后鼓励寡妇再嫁,杨皇后又支持女子和离,以上种种,使得当世风气开放得多。 虽然百姓们鄙视偷情之人,但是男女只要大大方方,男未婚,女未嫁,彼此看对眼,也能成就姻缘。 “万阿娘,我吃完了,咱们走吧。”云薇放下筷子,主动建议,“听说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娘的铺子因今日打折,光顾得人可多了。” 云薇没有惹来狂蜂浪蝶,反倒是万娘娘被人‘调戏’亲近的话,不知消息传回京城去,是皇上没脸多一些,还是她这个正在女人最美时候的靖王妃更丢人! 卷毛汪了一声,云薇狠狠敲了卷毛的脑壳,什么叫万娘娘才更美? 万娘娘兼具成熟女人的风情同文雅婉约的气质,比云薇更能打动男人! 卷毛吃了几天饱饭敢暗戳戳嘲讽云薇了。 “姜夫人把铺子开设在了此地?哦,那你娘的生意做得很大。”万娘娘点点头,“卷毛吃饱了?我……我还想再听听他们夸奖靖王。” 卷毛:“汪。”口中叼起肉骨头,一脸馋样。 “看来没吃饱,卷毛慢慢吃,我们不急。” 万娘娘拽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口,大堂同沿街路过的行人不由自主抬头,便看到一个极有风韵的妇人。 “以前我知道阿阳辅佐穆晨时,一直为阿阳委屈,明明功劳都是阿阳的,偏偏要被穆晨分去一半,为这事,我同他闹过,他说,穆晨也是我儿子,责怪我只疼阿阳,不疼阿晨。” 万娘娘说起往事,本就温柔内敛的眸子更显得柔情似水。 她几番试探之下,又同云薇多番请教,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妆容。 别说百姓们,就算是皇上见到此时的万娘娘,一时眼里也只有万娘娘,想不起杨皇后去。 “疼惜穆晨不是夺阿阳功劳,而是引导穆晨认识到彼此的差距,鼓励穆晨走出自己的道路,总有一方面穆晨不会同阿阳的差距那么大。” “……噗,皇上肯定又怪您小看了穆晨。” 云薇也不着急离开了,横竖有卷毛在,看万娘娘的人,多数人不敢唐突。 万娘娘穿戴素雅,衣服料子同佩戴的首饰可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用得。 看懂的人不敢来招惹万娘娘,看不懂的人过来搭讪,卷毛一口就能解决掉。 何况万娘娘开启另外一段感情也是好事。 万娘娘勾起嘴角,“你这丫头说对了,皇上郁闷得不行,可他也得承认阿阳同穆晨的差距大到绝望。 不过他不肯听我的建议,一意孤行,越发凸显穆晨,宣传穆晨的功劳,忽视慢待阿阳。 但是百姓也不是他怎么说,就相信了,总有一些人更推崇阿阳,他们那个时候不敢说,不意味着永远不会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看,这不是北地的百姓们可以尽情的称赞阿阳了。” 云薇喝完最后一口海鲜汤,叹道:“您是没机会教导穆晨,否则他不会走上绝路去。” “我教过他,对他的教导一直很用心,可惜他虽然同我亲近,一直记得他自己并非我亲生骨肉。 记得老太后口中他是穆家长孙,同我始终隔了一层。 穆晨总是学着老太后口中的皇上性情……你知道的,老太后口中的儿子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热血忠义的好儿郎! 她的儿子没有不好的,皇上在外结交狐朋狗友,在她口中就是广结善缘,皇上人缘好。 老太后的话……我养大了二皇子他们,只有穆晨最是坚信不疑,有老太后对他的偏爱,他身上流着皇上的血,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忠义无双?! 其实他从生下来就是我一直在养,我进门后他已经出生了,老太后喜欢长孙,但是养孩子粗,不够精细,她以为穆晨同她的儿子一样身子骨硬朗,随便养养不饿肚子就能好好长大。 穆晨生母是难产而亡,他生下后看似健康,其实在母体中受了罪,不大会吃奶,我用嫁妆银子买了一只羊,用羊乳喂他,我百~万\小!说上说,蒸热的羊乳对婴孩更好。” 万娘娘提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摇头道:“不提他了,都是一个死人,除了宗族的人,横竖我没有养歪他,就算他从阎罗殿爬回阳间,不该找我报复。 我买得那只羊,后来下得羊乳都进了阿阳肚子,我偷偷给阿阳做羊乳奶酪吃,怕味道散开被旁人闻到,阿阳都是一口将这么大……” 万娘娘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小,云薇心说,穆阳小时候嘴就很大嘛。 “阿阳一口全吃了,脸颊鼓鼓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万娘娘眼底闪过欣慰,“只有他懂得感恩,心疼我,我偏爱他,他一直站在我身边,撑起我没有儿子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你一直在京城,并不懂在乡下那地方,没人会去算你的丈夫在家的日子多少,你没能留住丈夫,没能生孩子,就是天大的罪过。 我……我想申辩,可是没人会听我讲道理,只会看到他一个个往家里抱儿子回来,后来家里条件好了,领回给他生儿子的女人,美其名曰是伺候我的。 我当时没有生育,怎好意思让为他延续香火的女人伺候?我不去伺候生子的大功臣已经不错了。 老太后……婆婆……她也曾嫌弃我,怪我没留下她儿子,我知你觉得婆婆是个明白人,那是因为她什么都有了,又偏爱于幺儿,畏惧阿阳。 儿媳妇始终是外人,你若做了不曾被她偏爱的儿媳妇,你就明白婆婆有多不讲道理了。 她会为了我不能生同村子里妇人们骂战,也会回家拿不下蛋的母鸡敲打我,说一些难听的话指责我。” 万娘娘眼角有染上一抹泪痕,“在穆家只有阿阳始终站在我面前,我难受崩溃时,也是阿阳用他瘦小的身子挡住了流言蜚语,帮我报复回去。 如今阿阳已经长成苍天大树,我才敢肆意妄为同他一起就藩,离开让我恨不得,爱不得的人……更不怕在酒楼中被人偷看……”万娘娘始终都是一个极为现实的人。 倘若不是穆阳又孝顺又能护她周全,她哪怕早就对皇上绝情了,也不会轻易离开皇宫的。 毕竟,在后宫中,她没有皇上的偏爱,依旧是皇贵妃。 还能继续在后宫中看皇上同杨皇后的好戏。 云薇笑道:“万阿娘,阿阳不会让您失望,他是最孝顺的儿子,我会是您最孝顺的儿媳妇。 不敢说如同您亲生女儿一般做您的小棉袄,但绝不会让您心寒,其实我可以做您的知心小妹妹,您有心事尽管同我说……” “别知心小妹妹,我怕阿阳听到了,管你叫小姨!”万娘娘笑着摇头,“我没有女儿,你还是做我的小棉袄吧。” 她放下对六公主的挂心,纵然六公主是亲生的,六公主一心向着皇上,万娘娘也会放下了。 何况真不是亲生的啊。 万娘娘拿阿阳当做亲生儿子对待,是因为阿阳把她当做生母一般护着孝顺着。 穆阳不孝顺她,她不可能把穆阳摆在同亲生儿子一样的地位上。 如同老太后最疼的儿子自然是穆地主,其次才是皇上,最后才有可能轮到云默! 哪怕云默对老太后的孝心同帮助比穆地主更多一些。 她们都是寻常又自私的女人,绝不会轻易把养子或是继子当成亲生的,甚至高于亲生骨肉。 卷毛跳下凳子,一个飞扑爬上万娘娘的膝头,狗头使劲往万娘娘身上蹭,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并非滚烫炙热,如同涓涓温泉水让万娘娘很是舒服。 万娘娘说道:“当他把二皇子等人的生母带回来后,我对他们就撒手不管了,只养着穆阳一人,十几年下来,穆阳如同我另外一个体外而生的儿子。 我读书没有地主多,学问没有他好,身份也不如杨家女公子,可是最开始教阿阳的人是我,在年幼的阿阳身上我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他们教阿阳立足的根本,我教了阿阳为人的根本,将阿阳从厌世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万娘娘揉着卷毛的狗头,自豪又骄傲,“所以我最喜欢听他们称赞靖王。 我这辈子能名留史册的功绩都落在阿阳身上了,穆晨自己作死,我猜后人一定会非议我为自己儿子特意养坏了庶子们。 阿阳好好的就能帮我证明,我是不指望小五了,以我女子的身份去求身后名,有点可笑,但是…… 阿阳媳妇,算我自私吧,我不希望自己在史书上没有任何痕迹。 哪怕只留下几行,证明我活过,后人能记得我。 奸妃录或是野史,我不稀罕,评价不了我这一辈子,只有正史,朝廷上的史官亲笔所写的我的生平才够资格!” “杨皇后不管成败与否,必是青史有名,我即便不如她,也想着在史书上留下痕迹。” 万娘娘望着云薇,犹豫说道:“你能明白吗?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不会,怎么会看不起万阿娘?”云薇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恳切说道:“您多心了,无论男女都有自己各自的追求,您就算没有养大穆阳,您也一定会在正史上留下姓名! 您无需依靠穆阳,或是养出一个不败战神,年轻权臣留名史册。 单就您同皇上,同杨皇后三人之间的事,正史上都能写一大篇,后世人说不得还要根据史书杜撰一些有的没的。” 云薇看着从万娘娘怀里冒出头的卷毛,笑得越发诚恳了,“毕竟你们之间比光武帝三人更有戏剧性,因为没有哪一方是悲剧收尾,终究意难平的。” 卷毛甩了甩尾巴,的确没有人会意难平。 杨皇后成功几率在上升,而万娘娘想通了,就差寻找第二春了。 至于皇上……总归得到了两个女人,又有什么可不平的? 不过,太顺利也不好! 剧情不好展开啊,难道剧情写两个女人明面上争宠,暗自联合起来一起算计皇上? 卷毛寻思着好似也不是不行,他们穿越时,正流行大女主嘛。 不过,在市场上还是甜宠,甜甜的爱情热度更高。 就皇上对杨皇后如今的宠爱,再疯一点的话,杨皇后若不肯原谅皇上,那就是她不失抬举了。 杨皇后若是继续有心同皇上争夺天下,她妥妥一个大反派,不以情分为重,也不以天下苍生为重。 云薇连上了卷毛的脑回路,相当得槽多无口啊! 是不是只有把爱情同苍生放在一起,二选一的答案才能证明爱情的伟大?凸显出以往的伤害算计都是迫不得已? 云薇拒绝被卷毛带偏思路,万娘娘眸子一亮,“是吗?没有阿阳,我也可以上正史?可惜我把婚书烧了,当初真应该留下的…… 可是不烧婚书,我的父兄,我们万家,还有那群跟着皇上闯过来的老兄弟们没有办法接受他再娶杨家女公子。” “我以为您当初是被皇上几句话哄着,感动了才烧了婚书,或是您故意烧婚书让皇上感动?”云薇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谁说编史书的史官只能是男人,她为何就不能以史官的身份编写这一段历史? 万娘娘嘴角不自然垮下一分,“你的想法……我猜测外人都是这么想的,把我想得很善良温柔的人会认同第一条,而把我想成野心勃勃,还想占据皇上心意的人相信第二条。 可是我当初,真的一点都没想到皇上,我可能演得太好了,不仅骗了皇上,连他们一起骗了过去。 我父兄等人,主要还是我那个弟弟,若不是我先一步做出决定,他们怕是要同皇上拼命,而皇上不可能放弃即将到手的杨家女婿身份,以及庞大得利益。 到时候皇上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任何阻碍他迎娶杨家女公子的人都将被他彻底抹去。 我对他死心,并不是在他娶了杨家女公子,在老家时,我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大半,入京城后,他酒醉在外没少说我没见过世面,比不得娇养长大的贵女们。 不管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能说出口,必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我常常在想,若是没有杨家女公子这事,还会有旁人,就算贵女入门抢不走我嫡妻的地位,一个贵妾,还是别家贵女逼我腾地方,足够恶心死我了。” “因此,我从来没有恨过杨家女公子,不是她,还会别人,我更希望是她,我不曾输给过杨家女公子。” 万娘娘放开卷毛,缓缓站起身,抚了抚衣袖,又抿了抿发鬓: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能同杨家女公子齐名,在当代还是后世,我都很满意。” “嗯,她倘若顺利飞升,您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少不了您的传奇。” 云薇点头认可,一个能同女皇帝比肩的人,任何人也不会忽略了万娘娘。 想要青史留名的万娘娘一定会如愿以偿的,后世人演绎她的传奇会很多。 云薇看了一眼卷毛,这个世界如同车轮一般继续前行下去? 卷毛点点狗头,肯定啊,用不上怀疑。 三千万个小世界中一个,也可以说是平行维度的时空。 已经是完整的世界了,有着独特的运行轨迹,卷毛这个创作者都无法影响到世界的运行。 拉开包厢门,云薇扶着万娘娘走下楼梯,卷毛亦步亦趋跟在身侧,身后是两名彪悍的侍卫。 坐满人的大堂寂静了一瞬,多数人把目光放在万娘娘身上。 如同云薇所预料的一般,看懂的人,只敢欣赏,不敢上前搭讪。 万娘娘开口说道:“去铺子里看看,听说各地卖得首饰头面都不一样,这地方盛产宝石,据说有几处宝石矿,我还真没有几样宝石的首饰。” “您还可以见见当地的店铺镇店之宝,只接受预定,永远只做一套,并且在头面上都有编号,证明独一无二。” “姜夫人……经营铺子花样真是多,一套有一套的,勾得女人忍不住多花银子!我只是去看看就好,有银子……” 万娘娘话语没说完,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挡在她们身前。 云薇拽着万娘娘后退了半步,开口说道:“你让开。” “夫人若是喜欢独一无二的头面,我愿意双手封上。” 男人四十左右,身长玉立,面若冠玉。 他不笑时,刚正不阿。 他一旦唇边含笑,又雅又痞,上扬的眼尾如同钩子一般,挺勾人的。 万娘娘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并不觉得被冒犯了,毕竟这个男人长得挺好看的,比皇上英俊多了。 “你喝多了,快些回府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你。”万娘娘声音温柔,眸光似月华流水,“我并不是没银子买首饰头面,更不用你送。” 男人身体酥麻了半边,睁大眼睛,问道:“夫人可是独身一人?我观夫人同我……同我有缘,不知能否知道夫人家住何处?” 云薇嘴角抽了抽,渐渐放松了几分,这不是调戏的无赖,看样子对万娘娘一见钟情。 不过,这人相貌英俊,穿戴也能看出身价不菲。 万娘娘轻笑一声,“有没有缘分自然不是我说得算,你说得有不算,是老天爷说得算,若是有缘,你自会知道我住在何处,若是无缘……许是对你是好处。” “不肯说?不肯告诉我?!”男人眼白红上几分,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一整块的祖母绿翡翠,价值极为惊人。 云薇目光却被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吸引了去,这块玉佩也非凡品,美玉细腻通透,光看成色比穆阳留做传家宝的玉佩不差。 面前这个喝醉的男人不是一般的有钱,他身后的背景怕是也很惊人! 云薇反问道:“君子询问旁人之前,不是该自报家门吗?听你官话口音,并非本地人,你家住何处?又做什么营生?平白无故送陌生人极为珍贵的首饰,酒醒后后悔,你又抹不开面,指使家中妻妾来讨要。 律法上,你的原配夫人有权收回你赠送的价值昂贵之物。我家不缺买首饰的银子,被你就缠上,丢不起那人。 婆婆若是喜爱,我同相公别说买一套了,把本地首饰铺子的首饰都买下来,眨一下眼睛,算我输。” 男人瞄了云薇一眼,眉头皱了皱,又打量两眼之后,开口说道:“你同我炫富?” 底气也是足得很,完全不服气云薇。 万娘娘拽了云薇胳膊,嗔道:“你同一个酒鬼有何话说?他脑子不清楚,你同他较劲?!大可不必搭理他。” 说完,万娘娘拽着云薇打算绕过挡路的男人离开酒楼。 她路过男人时,闻到更刺鼻的酒气,显然男人喝了极多的酒。 万娘娘心中暗暗发笑,等到男人清醒后,会不会后悔今日来搭讪她这个只是风韵犹存的妇人! 男人嘛,嘴上说得再好听,始终喜欢鲜嫩的少女,或是杨皇后娇艳刺人的女子。 她性情不突出,容貌并非拔尖,又上了年岁……也就云薇担心有男人调戏自己。 男人伸手拽住万娘娘的胳膊,万娘娘恼羞成怒望过去,“你做什么?!” “抱歉,不,不是抱歉!”男人口中解释不清,不肯松开握着妇人胳膊的手,“我……我听说当初云中君对姜夫人一见倾心,一眼便认准了她,此生此世满眼都是她。 我文采上不敢同文坛领袖云中君相提并论,仕途上也不如,可我相信了一见钟情。 实话同夫人讲,以前我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坚持都是没出阁的小姑娘幻想,也不曾相信云中君只凭一面就动了娶姜夫人的心思。 姜夫人当时守寡,又带着一个女儿,据说还很胖,被人嘲笑,在京城无法立足才搬去了万平县。” 呦呵,了解得挺清楚嘛。 云薇谨慎眯起了眸子,把眼前的男人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级,这个男人比搭讪的纨绔子弟难对付。 他遇见万娘娘是意外,还是蓄意? 不管是哪一种,云薇都不能大意。 她出手了,一根细针扎向男人的手臂,可男人竟然不动声色躲开了,细针落空,云薇和卷毛同时睁大了眼眸,高手! 竟然还是个武道高手!那条卷毛狗,比年轻一点的妇人还要危险。 换个寻常的男人,那枚银针根本躲不开。 “不想你的狗死,你别再动了。” 男人醉意仿佛一瞬间边散去,黑沉的眸子一瞬间清亮了许多,剑眉皱得更紧,“你化了妆容?美人,小狗,银针……你是……” “放手!” 万娘娘突然加重了口吻,男人身体僵硬一瞬,缓缓松开了手,张口解释:“你听我讲,我是……” “我不知你是谁,想必你现在已经猜到我是谁了,你说你才学同仕途上比不上云中君,还有一条你也比不上。 云中君不会借酒生事,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让姜夫人离开。” 万娘娘扯了扯嘴角,“不过,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到是能哄我高兴。 罢了,我看你酒已经醒了,尽快启程去你该去的地方,你被我儿子抓到了,我是不会给你求情的。” “薇薇,我们走吧。” “好。” 云薇最后看了一眼目若呆鸡的男人,陪着万娘娘出了酒楼的门。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再松开,又握紧,已经彻底明白让他心动的女人身份了。 大堂中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有人上前宽慰男人: “那妇人相貌好,气质佳,我也愿意多看几眼,不过她出身富庶家底殷实,纵然守寡,她有儿子有儿媳妇的孝顺,应该不会改嫁。子彻,你呀,太冒失了,以为谁都能被你迷住?” “算了,算了,当我们输了你,别为一个酒桌上的玩笑入了心。” 躲在一旁窥视的同伴纷纷走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安慰: “子彻好运气,正好赶上一个美艳的妇人,我们方才以为你会去勾搭妇人旁边的年轻一些的那个。虽然皮肤有点黑,相貌一般,但健康有活力。” “输了,算我们输给了子彻,你宁可去纠缠一个妇人,也不肯给我们银子,唉,说子彻最爱银子真是没错了。” 被同伴围上安慰的男人一把推开同伴,快步追出酒楼。 云薇扶着万娘娘上了马车,她眸光颇为不善。 卷毛已经把男人同伴的调侃话语都传输给了云薇。 真心话同大冒险改良版?! 这个男人……很是让云薇失望,竟然同一群无良之人玩这样的把戏。 倘若遇见得不是万娘娘,而是寻常的妇人,雅痞的男人说出那番话,怕是妇人也会被他勾引得春心荡漾。 毕竟,方才他是那么的真诚! 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玩笑,可对于寻常百姓许就是一场灾难了。 年轻的小姑娘经不住事,许是会被他这种成熟的大叔气质打动,以婚的妇人若是不坚定,回去后拿他同自己丈夫相比…… 纵然妇人严词拒绝,这事情传开去,万一被妇人的丈夫或是婆家人听到了,他们可未必当做这只是一场玩笑。 “薇薇,不上马车吗?”万娘娘抱着卷毛,催促望着酒楼的云薇,“你看什么人……” 万娘娘顺着云薇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犹豫不决站在酒楼门口,扯了扯嘴角,“别理会他,不过是个喝醉的男人胡话罢了。” 不可否认,就算奖励男人说了假话,万娘娘不愿意云薇把此事告诉阿阳,就当一场偶遇。 万娘娘一直以来内心深处都是相信一见钟情的……期望有男子看上她的容貌,而非温婉柔顺的性情。 “卷毛。” “汪汪汪。” 明白! 卷毛打了两个喷嚏,酒楼悬挂在外面的幌子掉落,劈头盖脸正好砸在男人脸上。 幌子又厚又长,将男人带了个跟头,半天无法扯开酒楼的幌子。 万娘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看,咱们不动手,他一样得了教训,活该,他多厚的脸皮同云中君相比? 云中君在姜夫人之前,遇见了不少美人,执意不肯续弦。 我见他……容貌甚美,张口就是一见钟情,怕是没少对女子表露倾慕,身边少了伺候的随从,也不会少了女人!” 男人停下掀开酒楼幌子的动作,有几分颓然沮丧。 在对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必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可他是在最错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让他无法不动心,却又不能迎娶回去的人。 能同靖王妃亲密的妇人,除了京城中姜夫人之外,只有随着靖王就藩的万娘娘。 “子彻,你没事吧。” “子彻别是被砸傻了,你太倒霉了,以往总是你让我们去做各种囧事。 今日耍色子,子彻中招了,这又出了酒家幌子掉落……我劝你别不信佛,去寺庙拜一拜。” 同伴七嘴八舌一边议论,一边帮男人挪开酒楼幌子。 “闭嘴,你们都闭嘴。” 男人往日不觉得同伴们嘴碎多舌,他已经看到了万娘娘眼底的冷意,完了,她也听到了! “原来只是个玩笑啊。”万娘娘自嘲笑了笑,“薇薇回去同阿阳说,有人欺负了我……算了,他是玩笑赌约,我也当做是笑话,同他过多计较,显得我到是对他认真了。” “等去了封地,您想要多少个哄您开心的人都成,他们年轻又俊美,绝对能把您哄得笑口常开。” 云薇上了马车,开口说道:“玉姐姐身边有一批,她送给我的人被阿阳都给扔去军营去了,只是半个月,他们从纤弱的少年成了铁打的汉子,阿阳不知道其实我更钟意经过军营训练出来的铁打汉子。 有男子的阳刚之气,而不是一身柔弱清高。” “可别,我同你一样,对玉掌柜身边的男子看不上的,不过是一群为银子而活的男人,我不喜欢被他们取悦。” 万娘娘连连摇头,对男宠敬谢不敏,“玉掌柜被男人辜负,受尽情伤,才游戏红尘,我……我虽然受了伤,但疗伤的方法很多,我不喜欢去游戏红尘,让英俊的男人陪伴。 这个风气并不好,若有一日,皇后也同玉掌柜一般,我是要瞧不起她的,并非是瞧不起她放荡,就是……” “在下姓徐,名青,字子彻。” 浑厚的男人声音传进来,万娘娘抬头,正好同站在马车旁的男人对视片刻,说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 “在下名讳的确不配被您所知,赶过来见您一面,只想说一句,子彻当时并非出于玩笑。” 有了姓名的男人徐青嘴角动了动,深深一弓到底,“子彻所言皆是真心。” 够胆量! 明知道万娘娘身份,还敢上前来当说出于真心?! 云薇闻言到是没那么气愤了,张口说道:“徐青让开,你挡着路了。” 徐青侧身给马车前行让开道路,侧对着万娘娘,说道:“夫人性情容貌皆好,不必多思多忧,子彻祝夫人幸福绵长,再无波折。” 万娘娘笑道:“我多谢徐公子了。” 一直以来万娘娘都是温温柔柔的,虽然没有姜氏的极致温柔,万娘娘本身也是个性情很好的女子。 云薇好奇问道:“徐公子家底殷实,不知家里做何营生?你方才躲开了,又警告我不要放狗,你并非寻常之人,和你的同伴不是一路人。” 那几个同伴穿戴富贵,同徐青的富贵不一样,徐青是真的贵! 徐青抿了抿嘴角。 “你不想说,也无妨。”云薇开口:“似徐公子这等人物,绝不会默默无名,我只是不想去麻烦派人去查了。” “并非不想告诉夫人。”徐青叹了一口气,“我来此地便是为拜见靖王殿下,您没听过我的名,不过我家族的名声,您一定是清楚的。 我母亲是前朝贵人,曾助皇上打开南朝城门,南朝皇室尽灭,唯独家母因功劳得皇上特赦。 家母曾经手刃过南朝公主同宠妃,只是为外祖母报仇!” 云薇眼里一片迷茫,同卷毛一样懵懂。 已经不算是隐藏剧情了,世界构建越发完全,彻底脱离作者的束缚。 当世生活的人构成了这方世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喜怒哀乐。 万娘娘恍然大悟,仔细看了徐青几眼,“你不是应该姓乔?你母亲盛阳郡主可好?” 徐青眼底闪过一抹炽热,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母亲! “家母在慈安堂已经落发修行多年,上个月我去看过她,她说自己已是不在红尘中了,连面都没见到,隔着门让我不必再去慈安堂。” “盛阳郡主……落发出家的事,我并未听人提起。” 万娘娘点了点云薇的额头,“女侯同盛阳郡主曾是密友,据说曾经义结金兰,盛阳郡主肯帮皇上打开城门,有想报仇的心思,也是受了女侯的影响。 只是没想到,她手刃了仇人,却也断了南朝皇室血脉,说是一个都没能逃出去,皇上曾经下令,在南朝都城不封刀。 盛阳郡主同女侯闹掰了,拒绝皇上封赏,带着家人飘然而去,她成了女侯的心结。” 云薇点头说道:“我同女侯没关系,只算是认识,就不用称徐公子为长辈了了吧。” “不敢,不敢让您……您以长辈相称。”徐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来。 “你这人挺有意思,不怕皇上,怕我?”云薇嗤笑一声,“不是,你是怕靖王!我就知道,自己吓不住人的。” “阿阳的权势不就是你的权势?你们夫妻本就是一体,姜夫人给你银子时,不会交代你的银子不给阿阳用。” 万娘娘再次戳了云薇的额头。 云薇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他得自然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不一样的。” 徐青:“……” 很难相信靖王会心甘情愿娶了这么一位任性又自私的王妃。 云薇开口询问,“他是不是有南朝血脉?盛阳郡主应该是南朝皇室之后?” “算不上南朝正统。”徐青苦笑道:“当年家母做出决定之后,早就自绝祖宗,不敢再已皇室血脉自居。 母亲说,她不配,虽是大仇得报,却也是……这些年我为在外行走方便,早就改了姓,老师送我子彻为字,也是希望我能大彻大,清正明理,不被世俗影响。” 徐青平复了一番心绪,徐姓是父姓,南朝皇室的恩怨种种早就随着南朝覆灭而消散。 “盛阳郡主落发也非为了赎罪,她是真的看开了。”万娘娘叹了一口气,“希望无辜枉死的皇室子弟投胎转生个好人家,切勿再生在帝王家,南朝末代皇帝志大才疏,多疑又刚愎自用,更要命得是宠幸妖妃,纵容她屠戮陷害自己血脉。 算一算,南朝皇室公主郡主,还有皇子死在妖妃手中的人不少。盛阳郡主也差点尸骨无存,你父亲那一脉忠义,却死在南朝人手中,唉。” 徐青垂眸低头,面色有些难看。 “我知你为何要找阿阳。”万娘娘继续说道,“你不来,阿阳南渡后也会主动寻上盛阳郡主,你不在南边等着,跑来北地,到底为何?” 徐青说道:“瞒不住夫人,我违背家母交代过了长江,并非是应付不了层出不穷的刺客,我想亲眼看看,看看天命所归的皇上治下的北地。” “我猜你并没有失望,对不对?”万娘娘含笑问道。 “是,说不上失望,羡慕皇上收了好养子!”徐青似笑非笑,“也羡慕皇上能有决断,册杨娘娘为后,杨家女公子的治国之才补足了皇上的短板,北地恢复得比南边更好。” “皇上生于北地,长于北地,施政更向着北地百姓,相反对南朝旧地的百姓一直很不放心,杨皇后同他一起临朝后,兴许念着杨家始终是南朝旧臣这点香火情,对南朝都城旧地的管束少了,监视也少了。” “噗嗤。” 云薇笑出声,“香火情?!徐公子真会给南朝脸上贴金,杨少主当日挥兵南下,杨公父子战死在南朝精锐手中,杨皇后善待南边百姓绝不是因为你口中的香火情。 既然你是万阿娘认识的人,我不怕同你直说,杨皇后同皇上一样,交代靖王南下后,最先要做得一件事便是不给南朝余孽兴风作浪的机会。 南朝余孽皆可杀,徐公子切勿自误,伤了令堂拳拳爱子的一片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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