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大人,这幅架势,看得我可是有些心慌啊!”
林轩看着院中两侧跪在地上的相国府下人们,开口向白占调侃了一句。
白占笑着解释道:
“按我梁国的律法,普通百姓见了官员,无需行跪拜之礼,但您现在身为侯爷,这礼,您还是受得的。”
白占如此说,多少有些牵强,但也不算是错。
也就在这时,从府门外才跟上来一个人,这是一个老人,在宣宜城时,幕非第一次进入城主府,就见过这位老人,他还在当时,救下了阿牛的命。
没错,这位老人,就是白占心心念念的那位宋神医。
见宋神医进府,白占赶忙上前,躬身施礼道:
“宋神医,可是把您给盼来了!”
宋神医站定在府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占,然后问出了一个让白占有些面子挂不住的话:
“你就是当今相国?陛下挑人的眼光,真的越来越差了,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当上相国!”
白占嘴角的肌肉微微颤抖了两下,这话,也就宋神医敢这般说,毕竟宋神医认识陛下的时候,陛下还没有当上梁国的皇帝呢!
“宋神医说的是,我本无什么才学,幸得陛下喜爱,这才某得这一官半职。”
眼下,白占继续宋神医出手为自己的小女儿治病,自然是宋神医说什么,他都要应下。
宋神医面带不屑地看了一眼白占,开口问道:
“病人在哪了?我的时间很紧,陛下还等着陪我喝酒呢!”
宋神医这话,还真不是吹牛,自从随着林轩来到都城,这位宋神医,每日都要进入皇宫,皇宫中存下这十几年的好酒,都快被他喝的差不多了。
听宋神医这般说,白占赶忙抬手指向内院的方向,开口道:
“宋神医,请随我来。”
早穿过前院的时候,幕非将目光瞥向了一位跪倒在地的中年男人,虽然过了十一年的时间,但幕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十一年前,在相国府的门前,就是他,最后用棒子打在了自己母亲的后背,这才让母亲不治身亡!
但幕非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跟随着白占和宋神医,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一进后院,这里还跪着几个人,外面的都是相国府的下人,而这几位,则都是相国府的嫡亲:白占的三个儿子,也就是幕非同父异母的三位弟弟!
林轩停住脚步,先是回头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幕非,接着开口向白占问道:
“相国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儿女双全。”
白占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开口回应道:
“都是托陛下的福气!”
进入后院最末的一个房间中,幕非便被这房间的味道所吸引。
房间中的布置和颜色,都是十几岁少女的模样,幕非并不是注意这点,而是这屋中那少女淡淡的体香味,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母亲!
这味道,简直和自己记忆中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房间中的床榻上,一位少女正躺在那,她的脸色苍白,身子看上去也十分瘦弱。
见到有人进屋,少女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来行礼,也看得出她是个很有礼貌的姑娘。
抬眼望去,当幕非看到她的第一眼时,身子便是一怔:
这和他记忆中母亲,竟然有着六分的相似,尤其是那一对大眼睛的颜色。
白占的双眼,是极为普通的黑色,而幕非的眼睛,是黑中带着几分浅蓝,这点,幕非随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位少女的眼睛,也是黑色中带着些许的浅蓝!
难道这就是血脉的神奇之处么!
大公主第一时间走上前,将女儿从床上扶起,少女想要跪倒在地,却是被一道声音所阻拦。
“你无需跪下!”
这道突然的声音,让屋中的众人都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后排的幕非!
可可见幕非的情绪有些激动,在幕非衣角上拉了拉,低声说道:
“少爷,你怎么了?”
被可可这么一提醒,幕非的身子也是一怔,这才看到众人都在望着自己,特别是那少女。
幕非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站在少女的面前,面带笑容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对于幕非的问题,显得有些羞涩,声音娇小地开口回道:
“白、白灵儿。”
幕非自从母亲死后,就和可可相依为命,他几乎已经快要忘了亲情是钟什么样的感觉了,但在白灵儿的身上,幕非再次感觉到了!
“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
说完这句,幕非转头看向林轩,开口说道:
“大将军,请宋神医为灵儿看病吧。”
林轩自然明白,幕非对自己这位第一次见到的妹妹,很有好感,林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宋神医,微微躬身道:
“劳烦宋神医了!”
宋神医点点头,走到白灵儿身前,开口道:
“躺上床去。”
按照宋神医的要求,白灵儿重新躺在了床上,宋神医抬手搭在了白灵儿的脉搏上,探查起来。
白占和大公主在一旁,面带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而白灵儿,却是时不时瞥向幕非,她也不知道为何,这个头一次见面的少年,给她一种极为亲近的感觉,就像是上辈子便认识一样。
宋神医脸上的表情,在接下来的半刻钟内,显得有些丰富。
从最开始的毫不在意,到后来的微微皱起眉头,再到最后的面带震惊,也让在场的人明白,白灵儿的病,的确不怎么好。
半刻钟后,宋神医将白灵儿的手放回到床上,开口问道:
“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伤?”
白灵儿的眼神有些闪躲,仿佛对于这个问题,有些不太想回答一样。
也就在此时,一旁的幕非给了白灵儿一个大大的微笑,并开口说了句:
“有什么话直接说,不用害怕。”
也不知是因为得到了幕非的鼓励,还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白灵儿才开口说道:
“小的时候我在度城外的河边玩,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伤到了后背。”
宋神医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开口道:
“将衣服脱下,让我看看哪个伤口。”
听到宋神医这般说,作为十四五的少女,自然有些害羞,看向了白占和大公主。
大公主的脸上也是微微不悦,开口低声说了句:
“没听说过看病还要脱衣服的!”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神医眉头一皱,开口道:
“我好心为你的女儿看病,却还要受到你的侮辱,凭我的年纪,都能当她的太爷爷了,罢了,我不管了!”
说罢,宋神医起身就要向屋外走去。
白占见状也是大惊,赶忙上前劝阻道:
“宋神医,贱内不是那个意思,还请您不要离开,为我这可怜的小女儿看病吧!”
宋神医直接甩开了白占的手,硬是要向外走去。
但当宋神医走到房门前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是挡在了他的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幕非。
“宋神医,烦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为白姑娘继续看病吧。”
宋神医跟随林轩一起来到都城,自然对于林轩很是看重幕非这点兴中清楚不过,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也略有缓和,转头看了眼林轩,见林轩冲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忍了这一次!”
说罢,宋神医转身走回到床边,先是白了一眼大公主,才开口向白灵儿道: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白灵儿因为这句话,脸上满是羞红之色,她看了看自己的父母,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直直盯着自己的幕非身上。
幕非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可可低声在幕非耳边提醒了一句:
“人家姑娘要脱衣服,你直勾勾地看什么呢!”
幕非的身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转过身子,不在看着白灵儿。
白灵儿这才缓缓地在大公主的帮助下,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后背朝上地躺在床上,而在白灵儿的后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印在上面。
少女的皮肤,本就白嫩,但这伤口却从脖子处一直向下延伸,几乎布满了整个后背。
饶是见多识广的宋神医,也被这伤痕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这样!将上衣穿上吧。”
白灵儿将衣服穿好,众人这才重新回过头来,看向宋神医。
宋神医环视了一圈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白占的身上,开口问道:
“你确定你这女儿,是在河边玩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的?”
此话一出,白占一愣,这个问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白占问道:
“没错,我记得那次是我夫人带着灵儿一起去河边玩,我能记错,我夫人总是记不错的吧?”
说罢,白占转头看向了大公主,但此时的大公主,却缓缓地低下了头,白占的身子一颤,很明显,这其中一定有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不是从树上摔下?”
对于白占的追问,大公主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句,白占机会是怒吼出来的,可见他现在有多么的生气。
见白占有些发怒,大公主也明白,这件事想要继续瞒住,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大公主缓缓讲来:
“那次我带着灵儿去城外的河边玩,遇到了一个杀手,结果他失手伤了灵儿,我怕你说我,这才说是从树上摔下受的伤。”
白占的脑中嗡的一下,身子都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恶狠狠地盯着大公主,白占咬牙切齿地道:
“灵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就休了你!”
说罢,白占再次看向宋神医,开口问道:
“宋神医,我女儿的病,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医治?”
宋神医的眉头皱地更深了些,思索了良久之后,他才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能说一代年级会也没有,这丫头当初的伤,已经让她的五脏六腑受到了影响,这么多年又没有发现,医治拖延到了现在,从伤口的伤痕看来,下手的人是为高手,高手留下的伤,已然深入骨髓,想要医治,除非……”
听到最后,白占追问道:
“除非什么?”
宋神医面带怜惜地看了眼白灵儿:
“除非能够扎到一个和她年纪相仿,且骨髓血缘极为相近的存在,进行接骨,否则,活不过一个月了。”
听完宋神医的话,白占楞在原地,久久没有任何的反应。
幕非听到这一切,心口也是隐隐作痛,他刚刚找到一个让他重新感受到亲情的人,难道又要像母亲一样,天人两隔了嘛?
大公主扑到白灵儿的床上,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灵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啊!”
白占站在原地怔了许久,才渐渐恢复了动作,他的脸上满是绝望,看着自己的女儿还在轻声安慰着大公主,他的心就像被万箭刺中一般。
幕非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蹲在白灵儿的身边,温声地道:
“灵儿,你想不相信哥哥?”
幕非的年纪本就与白灵儿不差几岁,且又比她略大,自称一声“哥哥”,道没有以前你别人的注意。
白灵儿眨着两个大眼睛,脸上仍旧挂着些许的羞红,微微地点了点头。
幕非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白灵儿的脑袋,开口继续道:
“跟哥哥走吧,哥哥有办法能够救你。”
听到幕非的话,在场的众人,除了林轩和可可之外,又是一愣。
宋神医开口道:
“小子,别说是你,就算是我,找到了和她骨性血缘都很接近的同龄人,都未必有把握能够绝对救下她!”
幕非并没有理会宋神医的“浇冷水”,抬手就要去牵白灵儿的手。
“你要干什么!她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带她走!”
此时的大公主,多少显得有些疯癫,白占反应过来些什么,宋神医所说的要求虽然苛刻,但幕非身边不久有白灵儿同父异母的哥哥嘛!
没错白占想到的,是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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