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佐李斯传_第3章 拟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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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司徒芒卯亲率魏赵联军十五万,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由大梁开拔,前来攻打韩国华阳邑。
芒卯年约五旬,披挂整齐,掇枪上马,催动三军,向华阳邑进发。
芒卯坐在战马上,眼见得旌旗被风吹起,呼啦啦呼啦啦,骑兵前驶,步兵踏着方阵,威武雄壮,不由得心生喟叹。
探马不时来报,或者赵军已到,和先锋汇合,或者华阳邑没有戒备,护城河吊桥平放。
芒卯想起在魏国都城大梁王宫和信陵君魏无忌的一场争论,嘴角一撇,轻蔑道,“你信陵君如果不是拼爹拼哥,你狗屁不是!”
芒卯想起殿前争吵,想起信陵君,恨不得一枪戳死。
那日,魏安厘王聚起数十名文武大臣,商议军政一事。王宫巍峨,殿堂庄严,自不必说。魏王开口叹息道,“寡人承继大统以来,国土日削,日夜难安,诸位何以教我?”众臣沉默不语。魏王又问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位何以教寡人。”信陵君无忌叩礼道:“内修政事,外合诸侯,以制秦国,则可以长治久安。”魏王默然不应。
司徒芒卯叩礼道:“臣有一计,不用旷日持久,旬日之间,可助我王开疆拓土,辟地千里!”魏王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前倾,直视芒卯,示意他讲下去。
芒卯又示意,众文臣退去,独信陵君不退。
芒卯笑道,“大王予微臣二十万军,臣为大王攻取韩国!”
信陵君哈哈哈长笑,心中暗喜,你芒卯是个什么东西,大王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欺诈我糊涂的王兄可以,你想斯诈我难,你欺诈王兄谋得司徒之位,好送魏国给你的主子秦王,今天就戳穿你!
信陵君笑罢,向魏王长揖一礼,指着司徒芒卯道,“大王,芒贼误国,欺诈王兄你!天下谁人不知,韩国劲旅甲天下,我大魏如果攻韩,其他五国,背后攻我,岂不是一旦开战,就是我亡国之日!大王,芒贼当诛!”
芒卯长揖一礼,叹道,“大王,臣之忠心天日可表!天下七国,秦楚为最强,齐赵次之,燕又次之,但是燕不与我接壤。韩国数十年间败于秦国之争,名将缺乏,青壮年被白起斩杀殆尽。我大魏如果联系赵国,一举攻取韩国,则旬日之间,开疆拓土千里!”又向信陵君道,“若非你是大王亲弟弟先王的亲儿子,就你刚才的言语,我定和你决一死战。”
信陵君问道,“我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我且问你,其他五国来救,怎么办?”
芒卯道,“臣料五国必不相救。前年韩国与秦国大战,秦王恨韩王都来不及。楚王兵败于白起,由郢都迁都郢陈,齐国刚才从燕国手中复国没几年,都自顾不暇!唯一可能救韩国的赵国,又被我大魏拉来联手,天下谁肯救之?天与不取,必受祸乱!大王,切不可迟疑!”
魏王大喜,遂令芒卯以司徒将魏兵十万,攻打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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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邑守将公孙驹善守,虽然魏赵联军攻势猛烈,但是双方相持不下。
   战报源源不断传来。
   魏安厘王跪坐在宽大的案几后,盯着简宜的地图,华阳、新郑、大梁上各放一枚三足酒爵,沉吟半晌,才问跪在案几对面的信陵君,“为什么不直扑新郑呢?”
   信陵君姓魏名无忌,乃是安厘王的王弟,他为人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士人因而争相前往归附于他,最高峰时门下曾有三千食客。
   魏安厘王听不到回应,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莫非王弟尚怪为兄听信了司徒芒卯吗?”信陵君忙回道,“臣弟不敢,臣弟想起府中歌伎,新排练一支新舞!臣弟走心了,王兄恕罪!”魏安厘王摆摆手,“先王在你我兄弟之中,最疼你!当个王上有什么好,一有风吹草动,寝室难安!你看你多悠哉悠哉!什么新舞蹈,改天带来给寡人一演?”信陵君应诺罢退去。
信陵君的封地在大梁东几百里外的信陵,但却一直住在大梁城中,门下食客三千。当时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已经七十岁,因家贫,做着大梁夷门的守门小吏。候赢作了座上客之后,又推荐了他的好友屠夫朱亥。
信陵君回到府中,召侯赢、朱亥二人商议,二人只担心一事,“秦国发兵救韩怎么办?”
信陵君府庭院深深,僮仆数千人,往来穿插,侍女换了几次茶,信陵君直盯着院内的假山绿树,喃喃自语,“不能吧?能吗?”
信陵君忽然按剑而立,“来人呐,传出话去,秦王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晓!”
“诺。”仆人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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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赵联军围住华阳邑。
护城河约有丈余宽,河沿上东倒西歪着成堆的魏赵士兵尸身,箭簇射在岸边,箭簇射在尸身上。河里浮着尸身,血红的一片一片。
护城河距离城墙有一箭之地,城下尸身堆积,魏赵韩三军的旗帜东倒西歪,想见经过多次交锋。
吊桥已经拉起,城门紧闭,兵士加紧巡逻。
华阳邑向外十余里,驻扎着魏赵联军的帅帐。芒卯跪坐在中军大帐,帐外兵士按剑而立侍卫,六七名大将站列在下方,听司徒号令。
赵将侧跪坐副位,他受赵王派遣统领五万精兵,配合芒卯作战。
几日来,日日攻城,原本设想的华阳邑河浅城破一举攻下,但却兵挫锋于城下,死伤无数。
芒卯紧盯着地图,一手捋着胡须,一手叩击案几,紧锁眉头,思绪万千。
踏踏踏…踏踏踏…
芒卯右手食指叩击着案几,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但凡在遇到难解的问题,就会这么敲击。
芒卯闭上眼睛,回顾自己曾经操盘的三邑换二十二县,希望可以借鉴处理当下之事。
原来,魏昭王六年,芒卯以诈术开始受到魏昭王的重用。他对秦昭襄王说:“大王想要魏国的长羊、玉屋、洛林三地,但是大王在六国中没有内应,只有靠武力夺取。如果大王能让臣下做魏国的司徒,那么臣下就能让魏国献出它们。”
秦昭襄王同意,于是就设法让芒卯当上魏国的司徒。
芒卯对魏安厘王说:“大王所担忧的是上郡的土地。秦国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羊、王屋、洛林的土地。大王把它们献给秦国,那么上郡的土地就没有忧患。然后请秦国出兵,合力攻齐,从齐国补充土地。”
魏安釐王同意,就把长羊、王屋、洛林三地献给秦国。土地已划归秦国几个月后,而秦国没有出兵。魏安厘王对芒卯说:“三地已归秦国,几个月了,但是秦军没出动,为什么呢?”芒卯说:“微臣死罪!请大王恕罪,微臣愿替大王向秦王讨要!”
芒卯见到秦昭襄王并说:“魏国之所以献出长羊、王屋、洛林三地,是有意想依靠大王的军队向东进攻齐国。目今土地已被秦国接受,但是秦国军队不肯东下,臣下就将成为一具死尸。如果如此,以后山东的士人,谁还肯服事大王。”秦昭襄王惊恐地说:“国家有事,没有来得及出兵东下,马上派军队跟从您。”此后十天,秦国派兵东下。芒卯同时率领秦国、魏国军队向东进攻齐国,扩展二十二个县的土地。
芒卯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个妙计,连忙写下一书,交付使者,投奔秦国而去。
芒卯又吩咐诸将,各引本部兵马,围困华阳,紧盯着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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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驹派人奔新郑求救于韩厘王韩咎。
   公孙驹乃公孙喜之族弟,生长于行伍之中。
    昔日,族兄公孙喜受韩王派遣曾率领周、魏军队攻击秦国,在伊阙联军二十四万被秦将白起打败,族兄被俘。
     韩厘王并未株连公孙一族,对公孙氏信任如故,并派公孙驹将兵三万,守韩都新郑,以为犄角之势。
华阳邑距新郑三四十里。公孙驹恐使者为魏赵联军所擒,遂派出几十名使者,去新郑向韩王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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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邑信使,突围之后,不敢怠慢,策马直奔新郑。
韩王得信之后,派左右宣相国、将军前来计议。他跪坐在宣武殿,手按佩剑,沉吟不语,仿佛入定了一般。左右面面相觑,小心侍候。
不一刻,相国张平、将军暴隼一前一后来到。见礼罢,等韩王示下。
张平字天祐,乃韩昭王相国张开地的长子。韩昭王薨,韩安厘王继位,避嫌乃以张平为相。
韩王令人把“求救信“捧予张、暴二人。张平阅罢,递于暴隼。
暴隼乃昔日救魏却秦的韩军大将军暴鸢之族弟。当日,暴鸢被秦军击败,单人匹马逃入大梁。人劝韩王族暴氏,韩王弗听。暴隼故而得免死罪,遂愿以死报效。
韩王问道:“为之奈何?”当下暴隼奏道:“臣愿领三万兵马,为我王击败来犯之敌!”韩王见张平不言语,便问道:“丞相以为暴将军之议若何?”张平答道:“暴将军之计议勇气可嘉!只不过…”韩王追问道:“只不过什么?“张平道:“只不过寡不抵众!魏赵联军将近二十万,暴将军带兵区区三万,以三万抵二十万,胜算不大。”暴隼亢声道:“相国轻我!大王,臣只带三万人,如不胜敌,愿军法从事。”
张平见暴隼激昂,便不再争辩。
韩王见相国不言语,便沉吟不语。韩王知道张家遗风,不肯当庭折辱同僚。
韩王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踱得几个来回,唤人拿来地图铺在地上,问道:“暴将军,尔打算以何计破敌?”暴隼答道:“臣拟引军,直扑华阳,与公孙将军里应外合,一举击破魏赵联军。”韩王问道:“他们有二十万人。”暴隼答道:“魏赵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虽然兵少,击之可破!”韩王沉吟片刻,令道:“孤意以决,请暴将军率三万人,击败敌军!”暴隼领令而去。
张平不言语,静侍在侧。
韩王道:“孤知道相邦之意,但暴将军勇气可嘉,孤打算以区区三万人,激励我大韩的同仇敌慨的士气。”张平应道:“王上深谋远虑,微臣不如也!”韩王问道:“若暴将军不胜,为之奈何?”张平道:“搬救兵!”韩王问道:“天下谁人可救?“张平道:“唯秦人耳!”
韩王抚张平肩膀,赞之道:“相国之言,正合意!此天以相国赐寡人也!”
韩王遂派出特使,赴秦国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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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隼将三万兵,直奔华阳邑而去。
   暴隼令张副将领五千人为左军,令吕副将将五千人为右,自将二万人为中军。
   暴隼得令之后,先令人传信与华阳邑守将公孙驹,约期内外夹攻。
   芒卯并非浪得虚名之人,早以防备新郑来军。当日,探马消息报与芒卯,芒卯大喜,遂唤左右将军,定下偷袭之意。
   宋将军谏道:“杀鸡焉用牛刀!司徒乃主将,岂可轻出!暴隼小儿,且看我为司徒擒之。”芒卯应允。
   是夜月明星稀,田野上凉风习习。宋将军引五千魏军,悄没声摸到韩军大营。只听一阵锣鼓,冲入大营。
    魏韩混战半夜,宋将军见韩军尽醒,遂引兵退回。平明计点军马,暴隼折了七八千人。魏军宋将军亦折了二三千人。
   暴隼见事已至此,只得退军驻扎,夜夜派出小股人马袭扰魏赵联军,然后派人后韩王求救。
   韩王得信之后,深悔不听张相之言,只得一面发兵补充暴隼,一面加派使者赴秦国求救。
   韩使者接连碰壁,秦昭王初时尚派人接待,后来包括相邦也见不到。消息传回国内,韩王大惊,问道:“为之奈何,相国!”张平道:“唯陈筮可为王上分忧。“韩王道:“相国为孤请之。”
     陈筮乃是先王股肱之臣,年老体弱之后,休养在家。
     张平坐着驷马之车,去陈府请陈筮。陈筮躺在榻上见客。寒暄已罢,张平直入正题,说道:“事态紧急,虽然您生病了,但还是要赶忙出使秦国,说服秦王出兵相救。”
     于是,陈筮便急忙出使秦国,带着随从,不一日赶到秦都咸阳。陈噬通过关系见到了相邦魏冉。魏冉原是楚人,乃当今宣太后的异母弟,秦昭王的舅舅。当初,秦武王暴薨无子,得魏冉之力,昭王乃得立。
      魏冉在相府接见陈筮,双方见礼罢,坐下喝茶。魏冉已着人挡了韩国十几位求救使者,此刻又唤家伎演起歌舞。
     秦人尚武,舞蹈走慷慨激昂的气势,家伎扮作秦军出征,战争搏杀,观之心潮澎湃。
     魏冉见陈筮看得津津有味,以言语挑之道:“先生此来,可有缓急乎?”陈筮优然自得,笑道:“不急!”魏冉心道:“煮熟的鸭子嘴硬!”于是笑问道:“为什么不急?”陈筮慢条斯理说道:“如果事态真的紧急,韩国早就投降了。因为不着急,所以才有时间出使秦国。”魏冉心中一动,说道:“先生之意,我已尽知!不必再靓见王上,我即刻发兵!“
    魏冉与白起、胡阳,共同率领秦军十余万,星夜兼程,直扑华阳邑而来,用时八昼夜,直达华阳城郊。
    芒卯率领魏赵联军,数次去败暴隼的袭扰,牢牢困住华阳邑,派出去的探马回报,秦人要坐山观虎斗,以图渔翁得利。芒卯大喜,心道再围困月余,华阳邑可破。
    白起乃当世杀神,极能用兵,又喜坑杀败军士卒。
   当下,秦军四面合围,号令一下,秦军虎狼之师,遇魏赵联军,如狼入羊群。
   公孙驹听到喊杀声,大开四门,派出守军从内向外攻击。
   直杀了一夜,天明时,魏赵联军大败,芒卯带着数十骑突围而去。
   蛇无头不行,魏赵联军二十万,死伤大半,仅有万余兵马乃得脱身。
白起见赵将逃脱,乃自将五万秦军追赶,追到黄河,恰遇到前来接应之贾偃率十万赵军。白起一声号令,秦军发起攻击,贾偃收不住军马,只得败逃,二万赵军作了俘虏。白起令人沉赵军二万人入黄河。
消息传到魏国,魏王大惊,询问群臣,为之奈何,段干子劝割南阳以止秦兵,苏代劝谏,不听。
秦人一举收服韩魏,韩王魏王上表,称臣于秦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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