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沁,谢谢你的好意。从小我就很嫉妒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他们很聪明,所以这就是我的报应。”薛老师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他们的聪明,让他们做什么都轻而易举,却不知道有些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做到像他们这样。”
薛老师说着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两颗酸梅糖:“还要吗?”
嘟嘟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可是架不住嘴馋,他张嘴就要咬,我连忙把糖拿过来,剥去了糖纸,但酸梅糖的味道变得香甜,和刚才分明不同。
“这颗糖和刚才的不一样?”我望向薛老师,有些错愕。
“刚才的糖么……只有两颗,你们一人一颗。”薛老师捏了捏嘟嘟的脸,柔声道,“不能贪嘴的哦。”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老实人是不会偷奸耍滑的?这么没有防备可不行的哦……”
薛老师唇角笑意愈深:“迟霄蛇尊从昨天开始一直让人跟着我,你猜他会不会知道……我把东西放进了糖里,在大街上就给了你们,让你们吃下去,还当着他派来的人的面……”
薛老师的脸蜡黄还带着黝黑,眼角带着皱纹,眉目染霜色,光是看就觉得他很和蔼很可靠,但现在他笑得恣意疯狂:“你是不是没想到?”
压下去的酸味好像跟着舌根活了过来,在口腔里刺激着我的味蕾,也刺激着大脑清醒。我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识蒙开慧。”薛老师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掀开之后,用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之后才坐下,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自得其乐一般。
“将那些天生聪明却不肯努力,只知道偷奸耍滑的人的智慧取出,把这些智慧凝练,藏在糖里。”
“我给你的这两颗,可是最后两颗了。”薛老师摘下眼镜,还拿出了手机,一并递给我,“帮我转交给我老婆。”
取下眼镜之后,我才发现薛老师眼里的神色已经开始涣散。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因为眼睛是锁魂之处,一旦人大限将至,最先产生反应的便是瞳孔。
薛老师的眼睛因为近视有些凸出,此刻还像死鱼一样翻着白眼。
我抱着嘟嘟往后退了退:“你要散了吗?”
“嗯,我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啊……”薛老师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缓慢低沉地叙述着,“我不后悔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事。我小的时候,看着同班的那些同学,他们不怎么努力,却还是能做得很好。”
“因为一切来得太容易,所以自我放弃,我既羡慕,又妒忌……”
“渐渐地,我就开始恨我自己,恨我从一出生就不如别人聪明……”薛老师眼睛里白像是蔓延到了脸上,开始变得有气无力,苍白虚弱。
可他还是在笑:“在高中门口,我被几个高中的学生拦下了,他们很聪明,把我骗到了一处下水道,他们让我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我就这么死了,谁也不知道……”
“是爸爸找到了我。”薛老师的笑意里带着餍足,“从那以后,我就开窍了。我找到了那几个高中的学生,取出了他们的智慧,做成了糖果,给了自己的学生。”
薛老师的瞳孔几乎全部染成了白色,看起来有些骇人:“我在给学生补习的期间,也在那其中找过这样的人,将他们的智慧给了那些先天条件不好却肯努力的学生。”
“聪明还勤奋,他们如愿考上了大学,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作为。”薛老师脸色白得像结霜,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以下。
我抱着嘟嘟,终于动了动走上前,抬手捂住了薛老师的眼睛:“你做的很好,你没错。”
尽管心里无数次认为邪棺没有那么坏,甚至他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但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或许因为我不够聪明,所以我很能体谅薛老师,我也很努力在学习,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不上那些聪明人。
他们每天上课做作业,却还有时间去打游戏玩耍早恋,可成绩下来,好得令人眼红。
“你也和我一样是不是?聪明没有用到正确的地方,不如给别人。”薛老师唇角上翘,笑意吟吟,“嘟嘟看着就是个聪明孩子,只是你要带着他,教导他走正确的路。”
“白沁,生死有命,总有一些东西比生死更重要。”
我按着嘟嘟的脸,摁在了怀里:“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邪灵是灵体,怨气消散,便不会存在。
薛老师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吃不到你师母做的小泥鳅炖豆腐了。”
“稻田里的泥鳅滑不溜手的,养在水桶里,等把泥土吐干净了,冷水就得下锅……”薛老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段课文般声情并茂,“水烧开了之后,浇上热水下豆腐,这样出来的颜色才是奶白的,葱姜蒜还有料酒都不能少,豆腐鲜嫩,葱蒜生智,好东西啊……”
薛老师似乎舔了舔嘴唇,看起来应该很想念这个味道。
嘟嘟在我怀里趴了一会儿就开始乱动,我却不敢松手放开他。嘟嘟还小,不能看这些。
“你有空的话,去找你师母尝尝吧。”薛老师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白沁,我没错,对吗?”
“对,你没错。”我眼看着他在我眼前慢慢消散,低声道,“哪里有错呢?”
“他错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迟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口,沉声道:“他……”
“不,老师没有错!”
我抱着嘟嘟蹭地站了起来,大声冲迟霄喊。
薛老师的身躯如烟雾般散去了,最后还留了一声叹息,若有似无。
“薛老师没有害过人,他只是把那些不懂得珍惜的人的东西,给了有需要的人。他哪里有错?那些人反正也不需要!”
“白沁!”迟霄一拂袖子,眼尾都泛着红,气的,“人生来有命,他区区凡人,岂可随意更改?这是倒行逆施。”
“命?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命,什么人决定我们的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吗?”我捂住了嘟嘟的耳朵,不肯退让,“圣蛇村的人也供奉神,信仰神,跪拜神,可是我受苦受难的时候,神在哪里?别再跟我说什么生死有命,什么上天注定!”
一个念头滑过,我朝着迟霄笑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白沁就是神?”
姜婉说过,我和白沁不同,我不会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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