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他以前就住在我们街上,还跟你爸一起喝酒呢。”
“他挺可怜的。那时候你还小,他老婆得了癌症,需要很多手术费。我们还一起组织过给他捐款呢。”
“当时是你爸妈起的头,你妈还哄着你,让你从存钱罐里拿出五十块钱捐出去。”李婶一边和客人说价格,一边和我讲电话。
“从那时候起,你妈就跟我说,你不往存钱罐里放钱了,偷偷塞在花盆底下。”
李婶叹了口气:“其实他们这家人也很可怜,他老婆拿着我们捐给她的钱买了保健品,后来才知道被人骗了。他老婆绝望了,就闹自杀了。”
“说来也是冤孽。他老婆因为被人骗了买保健品,他倒好自己也开始卖保健品,专门去骗那些老头老太太的钱。”李婶很是感慨的样子,“这人呐……”
“他以前还想拉着你爸一起卖保健品,你爸没答应。”李婶道,“怎么,你要问他借钱?”
“白沁,你可不要拿他的钱。”李婶语气变得严肃着急起来,“他那些钱都是骗来的,那都是黑心钱。你要是需要钱,我可以给你。”
听李婶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我也算是听出了一点原因和联系。
邪棺背负的死者大多生前有一口怨气,而且和圣蛇村有过接触。我们却没有找到谢总的怨恨,我立即问谢总的老婆的事情。
李婶却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老婆闹着自杀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了,但应该没有死。因为谢总家里没有发丧,也没有再娶。
谢总的老婆从我小学的时候就查出了癌症,十几年过去了,还活着?
李婶似乎不是很想谈论这个人,鄙夷道:“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了,手里有钱,给他老婆治病。他不想娶老婆,多的是人想给他牵线。”
李婶嘱咐了我几句,就去忙了。
我挂断了电话,迟霄问道:“找到症结所在了?”
通话过程一直开了免提,他们应该都听见了。酒鬼陈之前讲过一个案例,是一个得了癌症的老太太,可惜今天拉找活尸,没能顾得上这回事。
不然可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总应该是因为他老婆的事,才会重的如此怨气,把那些卖保健品骗钱的老师都做成了“太岁”。
薛神婆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到了养老院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了自己的小电驴,正在旁边充电。
迟霄把嘟嘟给了我,低声道:“如果出意外,就把他叫起来。”
梁俊驰似乎有点心有余悸,但还是跟了我们一起进去。
谢总并不在会议室,我们去了后面的养殖基地,所有的棚子都打开了。
一根根像是树根似的东西扎进了水缸里,仿佛医院的营养液。
“来了?”谢总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
谢总背后也长出了很多树根,却径直绕过他伸进了水缸里。
在他脚旁,还有好几颗“太岁”在地上蠕动着,正是那些从电影院里消失的工作人员。
“快了。”谢总拨着佛珠望向深坑,脸上拈花带笑:“白沁,你爸走之前让我多照顾你,你看我也没能为你做什么。”
他似乎并没有逃跑的打算。
迟霄走在最前面,从这些水缸中间穿过去,走向谢总。我瞄了一眼那些水缸里的“太岁”,好似被人抽干了似的没了活力,正在慢慢萎缩。
“太岁”上长出的人头五官扭曲,神情痛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走到深坑边,里面放了一副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她的脸色不太好看,长相也很普通。
那些树根钻在她身子底下,渐渐的她的身体宛如被滋养了起来,慢慢变得红润。
“一旦成了“太岁”,这些人就永远都变不回去了。”谢总转过头望向我,“如果不是你怀了蛇子,她活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她死了,哪怕活过来……”我望向棺材里躺着的女人,“不过和酒鬼陈那样,变成活尸。每天吃太岁肉,不能见光,不能进食……”
“小美没有死!”谢总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怒目圆睁,“死的人是我!”
谢总拉开了身上的衣服,那衣服底下长满了白色的毛,背后长出了那些树枝。
“小美还活着。”谢总凝视着棺材里的女人,喃喃道,“我答应过小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在她身边,一直陪在她身边。”
“哪怕死了,我也会陪着她。”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偏过头去看迟霄。
迟霄轻轻冲我点了点头。
这个意思是……小美确实已经死了?
“是不是我爸告诉了你这个方法?”我抱着嘟嘟,轻声道,“他告诉了你怎么养这些“太岁”,对不对?”
“不,我是自愿养这些太岁。”谢总转过头看我,“白沁,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只听别人说,而不自己去看。当时你妈骗你捐款,你跑到我家里想把钱要回去。”
“你爸在后面在追着你……你爸对你真的很好……”
谢总转过头望向那些“太岁”:“他们这些人该死!小美本来有钱做化疗治病,都是这些人骗她保健品!说可以治疗癌症,到了最后只不过是一些营养液!”
“小美觉得自己对不起街坊邻居的善款,所以才会闹自杀……”谢总低低笑起来,“我哪里在骗人?陈叔说不想死,我就想办法让他们活着。”
“他们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没人会死……”
“你看……”谢总指着那些水缸道,“这些老师,他们已经习惯了去骗那些老人家。他们每次都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说,吃了这些药,病就会好,就能延年益寿。”
“现在我把他们做成太岁,滋养那些老人家,也算是让他们说到做到了。”
谢总目光轻柔地望向棺材里:“我也答应过小美,会一直陪着她。”
这会儿离的很近,我看见小美手上有一个很深的疤痕,哪怕是树根在滋养她,那个疤痕却没有好起来。
“你是第一个吗?”我试探性地问他道。
邪棺一共有八个,方芊怡和那个孩子都是最近两年出现的,所以连属于自己的意识都没有。
但谢总,如果从我小学开始算起,少说十年了。
“不。”谢总轻声道,“剩下的都比我厉害。白沁,你应该听你爸妈的话,回到镇上去生活。”
我还想再问一些关于我爸妈的事,却没想到谢总扯断了佛珠,珠子掉进了棺材里。
谢总和棺材里的小美身体鼓胀起来,像两颗吹起来的气球,然后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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