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诵这番话的意思是他有办法能够找到鬼婴灵，甚至能够通过鬼婴灵找到千树的藏身之地？
我想起迟霄和叶白吟曾经对我的警告。
如果见了千树，我可能会对自己产生质疑，甚至崩溃。
我这会儿心里反而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意思了：“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里。”
薛神婆好像也在等我这句话，马上顺嘴说下去：“那你在家里好好养胎。”
讲完关于鬼婴灵的安排之后，严诵轻轻拍了拍手掌，似乎应该是负责琐事的年轻司机端着一个盘子送了进来。
盘子上摆放了一枚鸡蛋，应该是刚掏出来，还没有清洗，上面还沾着一点稻草和脏污。
我看向严诵，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现在问灵吗？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得问道：“这不是我们家的鸡下的蛋，问灵结果应该不准吧？”
我有点害怕知道问灵的结果。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蛇胎如果和老李先生说的那般重要，那么天正门无论如何都会让我生下来。
如果蛇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保护过我的严诵会和老许一样，用尽办法也要为民除害。
不管怎么看，我的下场都很极端。
“这蛋刚刚才产下，还沾了血。你手里奉上一柱清香，再向薛神婆问灵便可。”严诵挥了挥衣袖，视线集中在我身上。
他压低声音道：“白沁，你不希望圣蛇村的悲剧重演在向荣镇乃至出镇之后的省市，直到天地倾覆吧？”
“求神问卜，也不过是为了趋利避害。你肚子里的蛇胎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重视。”严诵转过头去对严之兮道，“剩下的就由师弟来说吧。”
严之兮恭敬地作了个揖，轻声道：“如我们收到的消息来看，此刻向荣镇外已经集结了不少门派，粗略算下来大大小小不少于二十家，其间不乏一些行事极端不守规矩的门派。他们能找过来都是一些有点名气的门派了，大概是蛇胎出事之后蛇柩震怒，他们都闻讯而来。好在我已经拜托了大师兄出面，暂时稳住了局面。”
严之兮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其实说白了就是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外面多的是不知道什么人会对我不利。
我惴惴不安地看了眼薛神婆，薛神婆沉重地点了点头，应该也是情况真的很严重。
照这么看，这次的问灵，薛神婆也十分赞同。
霍延延在一旁推波助澜：“问灵而已，知道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们说是不是？”她的目光挨个落在房间里的人身上。
没人回应她，霍延延又凑到我身旁：“你看平常妇女怀孕还定期产检呢。你一个人怀一个蛇胎，我觉得很有必要……”
我凝望着木盘子里那枚小小的鸡蛋，盯得都有了重影，才迷迷糊糊从这件事里琢磨过来意思。
他们关心的不是蛇胎究竟是什么，而是蛇胎是否真的能够使得蛇柩化龙升天。
我伸出手把鸡蛋握在了手里，鸡蛋已经凉了下来。
那个年轻人又从身后递过来一柱清香，转过身帮薛神婆摆香案、奉神龛，动作十分麻利。
薛神婆以往坚持不了太久就一脸病容的咳嗽，但这会儿好似身子骨好了不少，她屈起膝盖跪在了神龛前，双手奉着一碗清水举过头顶。她从水碗里沾了点水砸在了香案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了错觉，我觉得随着薛神婆洒水的动作，禅房之内好像也变得凉爽了，似乎还有一阵雾气在蔓延。
我盯着那一枚鸡蛋胡思乱想，想起迟霄在洞府里失控的样子，想他究竟是如何镇压的蛇柩？
迟霄为什么突然收回了戒指，难道他不希望我再去打扰他吗？
蛇戒是蛇柩在我梦境里合成的信物，严诵这些人根本无法触碰，迟霄却能够摘取自如……
王婆找求子秘方，为什么会找到我奶奶呢？她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奶奶有生子秘方？
难道奶奶给王婆的那两枚蛇蛋真的是从千树的阁楼里来的吗？
一旦进入了沉思，时间流逝得就很快。
一炷香逐渐熄灭，禅房里烟雾缭绕，却带着沉沉的湿意。
薛神婆朝我伸出手，应该是让我把手里的鸡蛋给她。
我刚想伸出手，放在她掌心，薛神婆却没有接过去，她从地上端起一盆米，示意我放进去。
大概是鸡蛋并非家生，这么做也是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的气息扰乱判断。
我把鸡蛋放了进去，薛神婆用碗舀了米往下浇。
那些白得盈盈饱满的大米跳在蛋壳上蹦蹦往外落，发出声响。
薛神婆拿过米斗篓，并没有供奉在香案前，她将米斗篓从双手往下卷，卷在了一只手的胳膊弯里。
她的另一手伸进了刚才那一碗清水之中，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我听不懂的咒文。
空气里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重到方寸之地的禅房里我已经看不清旁边的人。
举目茫茫之中，我只能听到米落在鸡蛋壳上发出的声音。
白雾之间，好像有什么人朝我走过来了。
我自然而然以为应当是薛神婆，但是那个人却突然探出头，冲我发出狠戾的嘶鸣声：“我杀了你这个祸害，杀了你！蛇子不能降世！不能降世！”
一个光滑如肉瘤的后脑勺近在眼前，我才看清这并不是什么人的头颅，而是老李先生后脑勺的那条蛇。
老李先生趴在地上，明明是人的躯体，却像一条蛇那样在游动，他抬起头望向我，说是头，其实是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后脑勺，是那条蛇扬着头，凶狠地对准了我。
在这条蛇的嘶吼声中，它不住地吐出鲜红的蛇信子，慢慢地蛇信子逐渐变长，直愣愣地朝着我的肚子席卷而来。
老李先生后脑勺的蛇头突出的蛇信子好似能无限延长，可是蛇信子尖若银针，更像是淬满了毒，想要刺进我的小腹。
我吓得吸紧了小腹，伸手遮在自己的肚子上，但是躲避却来不及了。银针似的蛇信子扎进了我的手背之中，痛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胡乱从旁边抓了一个什么东西就朝着老李先生砸了过去。
我再伸出手的时候好像摸到了一个十分冰凉的东西，他缠住了我的手上。
我无暇多想，只是对准了老李先生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下去，越是害怕越是不敢停手……
情势危急混乱，我感觉好像有一条蛇咬了我一口，我本能地甩了甩手，似乎那条蛇就被我甩了出去，黏在地上，像橡皮泥似的发出“啪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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