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米要么落在那男人身上,要么落在地上,有一些落在麦小春身上,麦小春吃痛,忽然冲我的方向张开嘴,她的嘴里吐出树杈般分叉的蛇信子。
只是那舌头并不如白薇那般能化作通体鲜红的魔鬼蛇,但那舌头仍旧伸得老长,眼看着快逼近我。
我被吓得一哆嗦,不小心脚下踩空,我本能地想去拉住窗台边缘,但是浴室水汽弥漫,那些水雾落在窗台上很滑。
我根本攀不住,手上一松,整个人快要掉下去,但腰上忽然被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眼前似乎有一身玄衣,暗绣金鳞。
迟霄抓住我的腰身,稳稳地抱住了我,片刻后落在了地上。
我躲在迟霄怀里惊魂未定,但是浴室里片刻后的呻吟变了调子,我不自觉尴尬。
迟霄这时出现,好像时机不太对。
“她身上没有魔鬼蛇入骨。”迟霄撤回了手,淡声道:“麦小春这样的傀儡想要多少都有,不值得蛇柩花那么多力气。”
迟霄的声音如云散雾失,轻声道:“因果循环,大道有常。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结果过于严苛,但对于受害者来说,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的恨意有多深。”
“白沁。”迟霄拉过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在你看来麦小春或许是个危险的存在,可你不是她,你不知道她生前遭遇了什么,又何以自愿献祭蛇柩。”
“自愿献祭?”我被迟霄吓到了。
我反手握上迟霄的手:“不是只有白家族女才能献祭蛇柩吗?”
迟霄抿紧了唇,似乎有点懊悔自己失言,他低声道:“白家族女的献祭会受益整个圣蛇村,而像麦小春这样的苦主,她不过是死后一口怨气,想向那些曾经的加害者予以报复,所以她献上了自己。”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拉着迟霄的衣袖越发不肯松手,“麦小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迟霄移开了视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白薇憎恨的并不是蛇柩,也不是叶白吟。你知道白薇心里真正怨恨的人,是谁吗?”
我以前曾经想过这个问题,而这一次迟霄问起来,好像意有所指。
白薇曾在蛇坑杀害了那些村民,是因为她觉得这些村民受不起白家族女献祭蛇柩带来的恩惠,所以她恨。
可是看迟霄的意思,蛇柩并不是加害了她们。
恰恰相反,蛇柩作为交换,给予了她们力量,完成之前做不到的事。
迟霄垂下眼眸,低声道:“快回去吧。”
迟霄转过身,眼看就要离去,我两步跟了上去,又问道:“那这些事,是否和我爸卖掉的蛇酒有关?”
迟霄的身影顿了顿,他眉目如画,却淡漠如天边悬月:“白沁,我不想撒谎。”
我的喉咙一下子被人扼住了发不出声来,一墙之隔的王家浴室里,暧昧的呻吟和流水纠缠在一起,我却从心底里觉得胆寒。
“赵家父子不必再留了,趁早焚化了吧。他们存活于世,才是隐患。”迟霄挥了挥衣袖。
他转过身,往前走去:“白沁,早晚有一天这些残酷的现实会摆在你面前。在那之前,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那些恩恩怨怨你还是别管了,你也管不了。”
迟霄的身影渐渐淡去了。
我站在原地,有时也不清楚迟霄到底在做些什么,他有时待我温柔至极,可是有时又淡如芝兰,好像什么事都知晓,却不在意。
我看着手里漆黑的蛇戒,怅惘地叹了口气。在浴室暧昧的呻吟声里,我一步一步回到了王家的客厅。
薛神婆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休息,见我过来,望向我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走过去坐下,有气无力道:“有人闯进了浴室……”
薛神婆顿了顿,转过头去看王泰安,正在桌子上和一群人玩斗地主,好像赢了。他正笑得开心。
身边围着一群一起在工地搬砖或者做小工的男人,谁也没发现有一个人不见了。
薛神婆望了一会儿,愁眉深锁:“先走吧。”
我看着薛神婆那神情,总觉得她好像并不是特别意外,甚至还知道些什么。
那些人聚在一起打牌玩乐,还有一些在沙发上吹牛闲聊,帮忙的妇女都在里面厨房,这么多人也没人会特别注意我们。
我跟着薛神婆从王家后门悄悄离开的时候,那个青年从走廊穿过去叫了声王泰安。
王泰安转头看他,冲他招了招手,那青年摇了摇头,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开局,那个人便偷偷离开了。
薛神婆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摇了摇头:“做了亏心事,总会有鬼上门。”
我跟着薛神婆慢慢往回走,初夏的太阳并不算热烈,可还是晒得人皮肤发红发痛。
脑海里想起迟霄的话,我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回过头望向王婆家那栋漂亮的小洋楼还有一层高空小花园:“麦小春被王婆发现不能生育之后,日子应该过得很苦吧?”
“话不是这么说。”薛神婆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目光里露出强烈的谴责。
麦小春嫁过去七八个月之后肚子一直没动静,一家人去了医院检查说是身体原因,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养身体,之后又在医院预约了做试管,后来还去了圣蛇村想找生子秘方,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
麦小春嫁过去快四年,之后两年的时间里,王婆一家人都对她冷眼相待,不顺心的时候就拳打脚踢。
不仅是为了她生不出孩子花了那么多钱,更是因为之前结婚的彩礼酒桌钱。
麦小春性格内向胆小,也不知道反抗,任由打骂。王婆一家人气焰愈发嚣张,甚至开始盘算怎么从麦小春身上把这笔钱找补回来。
赚钱的方法也很简单。麦小春是个年轻女性,而王家父子常年在工地打工,他们身边都是一群身强体壮的青年。
“你在看这栋房子?”薛神婆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那栋楼,指着道:“你知道吗?这栋房子建成的时候,麦小春已经死了大半年。”
我心里愈发心寒。
——人心如同一个无底洞,你永远无法想象它能堕落到什么地步。
我有点气闷:“麦小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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