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家生活条件其实挺好，因此一直对儿媳的人选挑挑拣拣。
听说，王婆婆之前一直托人给自己的儿子介绍一个大学毕业的女生当对象，可是挑来选去没有合适的，一到过了适婚的年龄段，哪怕要求没那么高了，找个人结婚就没容易了。
拖拖拉拉直到儿子三十多岁，实在没辙了，就想着能娶个媳妇在家里做饭打扫，最后生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也就差不多了。
而麦小春是一个住在邻村的姑娘，她爸妈从小离异。起因是她妈和其他男人好上了，她爸知道后也一直心里有个疙瘩，认为麦小春可能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爸有的时候酒喝多了，总是经常借故虐打她。麦小春生活不幸，一直也没有机会上学，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胆小内向，但模样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王婆就让会写字的人抄写了麦小春的八字，拿过来找薛神婆相看。
“我曾经见过麦小春一面。”薛神婆望向我，笑得有点怅惘，“她的命格很差，七灾八难。当时的八字来看，她和你年纪相仿，但是完全没有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活泼。”
“她畏畏缩缩，也不敢大声说话，可是她跟说她希望能够嫁过去。”薛神婆看了眼天空，低声道，“她上门来央求我，希望我帮她说点好听的话，好让她能够如愿嫁给王婆的儿子。”
因此是薛神婆的不忍心成就了这段姻缘？
薛神婆又自嘲似的笑了笑：“我算出她一生都没有子孙缘，但能怎么办呢？她也是条人命，我总不能看着她活活被她爸打死吧？”
“其实起初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一起过得还不错，但是过了七八个月之后，麦小春的肚子一直没动静，王婆就着急了，到处问人生子秘方，请大神烧符水，还去大医院里做了全身检查……折腾到最后，这些都没用。麦小春在王家的日子就慢慢变得难过起来了。”
“王婆不是现在才找上门，之前也上门来过一回，那时候麦小春瘦骨嶙峋，比起从前胆小怕事，那时候她跟着王婆，整个人简直像个垂死挣扎的惊弓之鸟。”薛神婆眼里也带了点愤恨。
随即她又笑了笑，好像也有点自责：“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麦小春，过了一个多月好好的姑娘家人就没了。王婆还不肯让她死后迁入王家的祖坟里，说是她儿子肯定是会续弦的，这麦小春做了鬼占了位置，到时候肯定会作怪为难嫁进来的新媳妇，便做主让麦小春入殓葬在荒芜的林地。”
或许是麦小春的身世太可怜，我心里有点堵：“麦小春去了多久了？”
传宗接代当然没错，但好好的人就这么被折磨得去世了。入不入祖坟，也不算打紧，左不过人死后求个安生罢了，可是王婆未免太阴损刻薄。
只想着自己家。
“快有一年了吧。”薛神婆掐着手指算了算，又道，“你猜为什么过了这么久，王婆开始急着找麦小春的尸首？”
虽然我接受了现代教育，但村里有些习俗我也猜不到，只好瞎猜：“大概是没娶到新媳妇，因此她还是想让麦小春跟自己的儿子以后同穴？”
我想王婆的儿子年纪也不小了，麦小春一个活人没了，乡下地方嘴碎的人那么多，闲言闲语传出去，大概是没有人敢把女儿嫁过来了。
“你说的对，但也不算全对。王婆的儿子是没娶到续弦，但是王婆为了留后，就托人找关系买个婆娘娶进来，这需要小二十万。王婆家里还算有钱，但是这么多钱一下子也凑不齐。这才想到了麦小春，她想把麦小春的骸骨卖出去，给其他人配冥婚换钱。”薛神婆一手砸在旁边的石台上，似乎很气愤，“听人说价格都定下了，快九万。”
薛神婆又放松下来，继续道：“但是王婆找到埋尸的地方重新挖出来之后，麦小春的骸骨找不到了。可王婆已经把钱拿进了自己的腰包里，这会儿那家人家上门要说法，所以王婆才这么着急。”
“事情已经闹了大半个月了。人们都说什么死了一了百了，可这人要是命数不好，哪怕是死了也不会安生，你必须靠自己去化解困难，化险为夷，为自己争福报。”薛神婆忽然转过头来望向我我，问道：“你听清楚我的话了吗？”
我愣了愣，冷意萦绕在心头，一时之间我也搞不清薛神婆在说麦小春的命，或许是在说我的命……
我定了定心神，问道：“但麦小春的尸骨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呢？”虽然埋在了林地，但是乡下那么大点地方，而且离王婆家也不远，不至于一直没发现吧？
薛神婆眼眸下垂，淡声道：“王婆之前找人要生子秘方的时候，曾经踏足过圣蛇村。”
听到圣蛇村的时候，我心里有些许讶然，但是紧接着我想明白了其中的联系。
麦小春的八字，之后王婆一定又找了人相看。麦小春没有子孙福，而巧的是这附近的算命先生几乎都知道圣蛇村的媳妇是生不出孩子的，但奇怪的是圣蛇村一直有孩子出生，后继香火。
或许就是这一点古怪让王婆觉得圣蛇村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办法，所以带着麦小春去了圣蛇村。
“那这件事……难道也和圣蛇村有关系吗？”我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薛神婆倒是没有直接给出回答：“麦小春的坟头我也不是没去瞧，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动土的迹象，棺材更是完好无损，没被人强行撬开，但当时下葬是那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着，不可能没埋进去。”
我顺着薛神婆的话说下去：“照这么说，麦小春的尸体进了棺材之后就不翼而飞了？”
我回忆起圣蛇村的那些媳妇，她们死后和麦小春一样都进不了圣蛇村的祖坟，那么这些媳妇都去了哪？
如果已经下葬了？那么葬在哪儿了？我发现我居然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我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问薛神婆是不是清楚这里面的内情。
如今我再想起奶奶的去世，她说圣蛇村的媳妇去世了会被埋在菜地，当时她的神态好像除了唏嘘，还有一种害怕和厌恶。
其实老一辈的人一直讲究入土为安，对于火葬的方式接受度并不是很高。
然而，我奶奶最后选择了火葬，她宁愿尸骨飘在河里，也不想葬在那块菜地。
她好像也没有提起要跟爷爷合葬在一起。
整件事回过头来看，其实不太合理。
薛神婆像个愤世嫉俗的看客：“我早说过了圣蛇村的人都是自作孽，哪怕没有蛇柩，早晚也会有报应。”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那种刻骨的恨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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