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江州的是王庆的大舅哥段二。
他头戴钢盔,身披铁甲,弓弯鹊画,箭插雕翎,脸横肉紫,眼睁铜铃,一手扶着长剑,一手握着朴刀,站在江州城东门的城楼上,冒着随时有可能被从空中飞射而来的火球与石丸击中的危险,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扛着云梯的镇戎军军兵士,岿然不动。
当镇戎军军的云梯在护城河上铺起,镇戎军军兵士鱼贯而过时,段二大叫一声:“擂鼓!”
城头鼓声雷动,箭若飞蝗,直向城下冲锋的镇戎军军打去。一时间,镇戎军军兵士中箭着无数。镇戎军军兵士冲过的地面上的泥水被火光一照,微微的泛着红光。
那是血水和泥水搅混在一起,被火光照亮后发出的光色。
箭若暴雨,鼓似雷动。
镇戎军的兵士没有人因为身旁的同伴纷纷倒下而畏缩后退,过了护城河的兵士们搬起架在护城河上的云梯,转身架在江州城的城墙上,然后纷纷攀援而上。
守城的楚军将士们也不示弱,镇戎军军的兵士爬上去一个,他们便搠翻一个,爬上去两个,他们便搠翻一双。
可是前面的镇戎军军的兵士刚被搠倒,后面的镇戎军兵士又跟着攀爬了上去。
这时,一个爬上城墙的镇戎军兵士看见一个大将矗立在那里,他料定是地方主将,于是挥动着手中的朴刀向那大将砍去,这位大将正是段二。
可是那个兵士还没冲到段二身旁就被七八个楚军兵士围住,结果那个镇戎军兵士在砍翻一个楚军兵士后被两支长毛刺了个对穿。
“禀报侯爷,镇戎军军攻破了北门水寨!”一个小校向段二禀报道。
段二目不转睛的望着城下冲锋的镇戎军兵士问道:“縻貹在做什么?”
“縻貹、陈赟二位将军正在挥军与攻进城来的镇戎军死战。”
“既然他们在死战,那你来禀报什么?”
“縻将军说贼军势大,请大将军速发援兵。”
段二听了这话,冷冷的一笑——就在这时,一颗火弹从段二的头顶上“嗖”的一声,飞了过去,落在了城中,发出一声“轰”的巨响——段二道:
“你回去对縻貹说,老子这里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段二顿了顿,又道:“让他自己看着办,要么他被镇戎军贼寇砍下脑壳去当夜壶,要么他就自己剁下脑壳来送给镇戎军贼寇去当夜壶。”
镇戎军虽然遭到了弓箭、礌石和滚油的猛烈打击,同时楚军也遭到了镇戎军炮弹和床子弩的压制,城上城下,死尸堆积成山。
但是镇戎军兵士仍旧顽强的攀爬着云梯往城墙上攻去,渐渐的攀爬上城墙的镇戎军兵士越来越多。
江州的城门也已逐个的被镇戎军军攻开,镇戎军军将士蜂拥而入。
早就安奈不住的李逵首先挥动着两柄板斧,领着他的一彪兵士从南门冲杀了进去。
李逵上身脱得光条条的,抡动那一对板斧,那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正在这时,冲到城中的李逵又见迎面来了一队楚军,当下他也不多话,又挥动板斧冲了上去。
殊不知,这队楚军正是从北门撤下来的縻貹、陈赟所部。这縻貹乃是王庆麾下的头号猛将,原著中他手持一把长柄开山大斧与急先锋索超交手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并且还在王庆军已经大败,己方大将被斩,被镇戎军军追杀情况下,縻貹回马翻身反杀过来,连斗三将,斩两将。
有人曾说,如果镇戎军的李逵是第一亡命徒,那这个糜胜排在第二是谁也无话可说的。
当下,李逵、縻貹二人各持兵刃,各率军马,就在城中激战起来。
李逵抡起一对板斧向縻貹砍去,縻貹也举起开山斧向李逵头顶砍来。
此时史进和邓飞也各率所部军马从西门杀进城来,正好遇着楚军大将袁朗。袁朗头顶熟铜盔,身穿团花绣罗袍,乌油对嵌铠甲,骑一匹卷毛乌骓,赤脸黄须,九尺长短身材,手掿两个水磨炼钢挝,左手的重十五斤,右手的重十六斤,指着史进邓飞高叫道:
“那个敢上前来纳命!”
史进邓飞那还容得对方对自己这般嚣张,当下各挺着一柄朴刀向袁朗那厮打去。
不料袁朗这厮武艺也非同小可,丝毫不乱,三人大战了三十余个回合,史进邓飞渐落下风。
就在这时,从另一条街道上又转出一支楚军军马,为首一将大叫道:“袁将军莫慌,滕戣来也!”
史进和邓飞与袁朗激战正酣时,只见两员敌将各持一柄三尖两刃刀,挥动军马向史进、邓飞二人围杀了过来。
江州城东门外镇戎军军中军大帐内,曹侒已经几次问军帐外的兵士:“进攻东门的解珍解宝还没送来军情战报吗?”
朱武道:“大王,段二是王庆那厮的大舅哥,又是那厮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解珍解宝兄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看来是不是该让呼延将军他们上了?”
曹侒想了想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曹侒向身旁一个兵士道:“去向呼延将军下令,让他们进攻东门!”
“遵命!”那个兵士出帐去传令去了。
过了片刻,镇戎军军帐外的江州东门方向鼓声雷动。
镇戎军骑兵在关胜的率领下开始对江州城的东门发动进攻了。
江州城的激战仍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血腥。
病关索史进与拼命三郎邓飞,还有赶来的白面郎君郑天寿、石将军石勇、锦毛虎陈达和袁朗与滕戣、滕戡兄弟率领的楚军在江州城中打的甚是激烈。
縻貹虽然厉害,可是他麾下的兵士已然是溃兵,又被李逵等人一冲,纷纷向西门方向退去。他们企图从西门突围出去。
此时在东门交战的双方都已经是伤亡过半,筋疲力尽。就在这时,第四军团的弟兄们在徐宁、岳飞的率领下也向东门冲了过去。
东门的城门早就已经被霹雳车炸得稀巴烂了,解珍、龚旺所率领的第三军之所以迟迟攻不进城去,是因为有一班楚军将士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守卫着东门。
可是如今镇戎军有生力军加入了战阵,那这班楚军将士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徐宁让岳飞领着主力继续往城内杀去,他自己领着一千多兵士径直杀上了城楼,去捉拿在城头上督战的段二。
江州城本是长江沿岸的一个繁华去处,酒肆妓院赌坊,东京城里该有的,这里也是应有尽有。可是如今连遭两次战火——前次是楚军攻打宋军,那几乎就没有经过什么厮杀,楚军便轻易的攻破了城门,占了城池,杀了蔡京之子蔡九。而这次镇戎军攻打江州,楚军顽强抵抗。
江州城的城墙上下,城池内外,街道上、池塘中、沟壑里,到处都是残缺的身躯和鲜红的血迹。当然还有被镇戎军霹雳车打中的百姓房屋——这些房屋早已被烧成了灰烬,酒肆妓院赌坊也都化作了灰烬——那些四处散落的残肢和血迹有两军交战将士的,也有无辜百姓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段二的身旁已经没有多少军马了,当他看见一队镇戎兵士将自己围住的时候,只是冷冷一笑。
徐宁挺着金枪,虎目圆瞪,喝道:“段二,本将看你也是条好汉,你投降吧,我家大王一定会重用你的。”
段二看着徐宁冷笑道:“看阁下手中的兵刃,莫非是金枪手徐宁?”
“正是本将!”
段二蔑视的看了一眼徐宁:“我段二今天要么杀出去,要么就死在这里,绝不投降,做让后世唾骂嘲笑的贰臣。”
徐宁本是英雄惜英雄才劝他投降,不想段二却出言讥讽,当下大叫一声,挥动挺着金枪便向段二刺了过去。
楚军北门的守军退到西门,正好遇着西门也被镇戎军攻破,于是縻貹、陈赟便和袁朗、滕戣、滕戡合兵一处,与镇戎军血战起来。
双方的将士都是当世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又在这生死攸关的档口,谁还敢不使出自己十分的本事来。
顿时间双方将士血肉横飞,哀嚎四起。忽然,只听正在和史进对垒的滕戡大叫一声:“哥哥!”
原来是和史进邓飞的滕戣被史进一刀砍在脖子上,倒地挣扎了几下,邓飞又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滕戡一见自己的兄长被杀,急怒攻心,当下撇下陈达,去寻史进邓飞报仇。陈达的武艺虽然不如滕戡,但滕戡一时又战他不下。如今滕戡的心神又乱了,想去杀史进邓飞报仇,可是被陈达缠住了,走又走不脱。
正在这时,从北门攻进城的水军在李俊、张横、张顺的率领下和从南门攻进城的解宝的率领下,清扫干净了北门南门的残敌后,也冲杀了过来。
楚军虽然骁勇善战,可是终究现在是败军,而围过来的镇戎军越来越多。乱了方阵滕戡被刚冲上来的丁得孙一钢叉戳中了胯下的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后,打了个转倒在了地上,滕戡还不及爬起来,便被冲上来的镇戎兵士给乱刀砍死了。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被镇戎军围住的楚军都被杀了个干净,可是就没一个人投降,现在唯一还在和镇戎军厮杀的只剩下縻貹与袁朗。
縻、袁二人各挺着兵刃,背靠着背,一双杀红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周遭的镇戎兵士。
东门城墙上现在还在和镇戎军对抗的只有段二一个人了。段二将朴刀杵在地上,他的身旁躺满尸体,有楚军将士的尸体,也有镇戎军将士的尸体。
“兄弟们,都散开!”徐宁将围攻段二的镇戎兵士喝住,自己提着武器走近段二,对段二道:“段将军,本将军知道你不会归顺,那咱们两个人就一对一的斗上一回,谁死在谁手上,谁也不怨谁!”
段二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有些骨气。”
当下,段二将朴刀一招:“来吧!”
就在段二与徐宁二人一对一单挑的时候,城中的厮杀已经结束了。袁朗的胸膛被解珍解宝的钢叉在上面开了天窗,而縻貹也伤重被俘。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了。就在段二与徐宁二人在城墙上厮杀的精疲力竭的时候,只见曹侒和杨志二人在一支人马的保护下上了城来。
杨志看着喘着粗气的段二问道:“段将军,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段二依旧是冷冷一笑,铿锵有声的道:“我们大楚国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
杨志看了一眼身旁的曹侒,然后对段二道:“我家大王有令,放你回去,城下有一匹马,你走吧!”
杨志这话一出口,莫说是段二不信,就是徐宁和在场的镇戎军士也不信,眼看着王庆麾下的一员猛将兼大舅哥不是要被生擒,便是要被阵斩之时,忽然曹侒来了一道将令,要放他走,这......这是真的吗?
杨志道:“我家大王说了,不仅放你走,便是被我军生擒的所有你家的军马,都可以放走。”
这一下段二懵了。
徐宁急了,可是他几次要说话,都被曹侒的眼神所打断。
段二一脸懵逼,然后一想,管他娘的,走了再说,大不了在背后挨镇戎军的一次黑刀而已,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反正这次他也没打算活。
想到这里,段二提着朴刀,踉踉跄跄的穿过镇戎军士让开的道路,下城去了。
江州终于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成了镇戎军的囊中之物,金陵西面的威胁也就解除了。占领了江州的曹侒派人去金陵,将已经在金陵被他“晾”了有小半个月的契丹人耶律大石和准备当做见面礼进献给曹侒的年仅十六岁的天寿公主耶律答里孛一起唤到了江州。
耶律大石今年三十七岁,虽然身作汉服,头带汉冠,但明眼人一看他方脸高鼻,天庭开阔,眼窝深陷,目含精光,有些色目人的味道,便知这是个北方的胡人。
天寿公主也身作汉家女儿的服色,低着头,一双娇娇嫩手重叠着放在腹前,只是紧紧的亦步亦趋的跟在耶律大石的身后。
耶律大石和天寿公主在士兵引领下,进了镇戎军设在江州城过去衙门的旧址上的中军大帐中。
“你就是契丹人耶律大石吗?”
曹侒见到了耶律大石和天寿公主后,也不绕弯子,劈头便问。
耶律大石右手抚胸,弯曲身子,恭恭敬敬的道:
“亡国外臣耶律大石拜见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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