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你没听见我在问你话吗?”
包道乙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死罪,死罪,方才微臣在思索问题,没听见陛下的问话,真是死罪,还请陛下再问一边。”
方腊对包道乙一向是尊敬又加的,他忍着怒火又重复一遍道:“方天定丧师失地,该当何罪?”
包道乙反问道:“陛下知道方才微臣在思索什么问题吗?”
方腊听了包道乙这话,心中不禁更是火大:我正要问你军务,你却说你在考虑其他的问题,但他对包道乙一向尊重,于是强忍着火气问道:“军师在思索什么问题?”
包道乙娓娓道来:“微臣在想当初陛下在挥军攻打浦口之时,镇戎军在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正在谋划袭击我军的后路,那个时候微臣为什么没有想到呢?那微臣又该当何罪呢?”
方腊听得出包道乙是在告诫自己,镇戎军偷袭杭州,自己也没想到,不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方天定的身上。
同时,也给自己留了面子,因为包道乙没有直接指责自己也失察之过,身为一军之主为什么也没觉察到镇戎军的阴谋呢?方腊听过包道乙的话后,犹如凉水灌顶,他也静下心来,不再继续追问丧失杭州的罪责,而是躬身请教包道乙道:
“军师,如今形势,我军该如何是好?”
包道乙道:“微臣有两策,请陛下选用之。”
方腊目光犀利的望着包道乙问道:“那两策?”
包道乙伸出一支手指道:“第一策,攻打浦口――。”
又伸出第二只手指:“第二策,放弃金陵,全师回兵杭州。”
方腊想了想道:“军师能将这两策的利弊说得清楚些吗?”
包道乙道:“浦口是金陵北面的门户,如果陛下要在金陵站稳阵脚,必须攻下浦口,再则,镇戎军的首领曹侒就在浦口,我军攻打浦口也有敲山震虎,报杭州失城之仇的用意。”
“请军师再详解另一策。”
“杭州乃是我军的战略重地,如今杭州被敌军所占,其实我军已被分割为南北两块,相互之间不能策应救援,夺回杭州,可以让我军重新夺取先机,不为敌所制,但无有血战是绝对多不会杭州的,陛下要有这个准备。”
包道乙犹豫了片刻,道:“只是我军被分割,就算要调集杭州以北的兵力,恐怕也不是三五日能够做到的,并且贼军不会给我军重新集结的机会,他们一定会乘胜而进。如欲夺回杭州,非以重兵不可,可是如今金陵的军马只有四万余人,攻打浦口是绰绰有余,想去与镇戎贼争夺杭州,则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军师的意思是攻打浦口?”
方腊听得出,包道乙偏向于第一策。
“对,攻打浦口,以攻为守,以进为退。”
“只是我圣教总坛与我等家眷都再清溪城城,一旦清溪城有失,那可我军的根本可就动摇了。”
“陛下,自古能得天下者,谁会在乎家眷与临时的朝廷?金陵城古称龙盘虎踞,帝王之宅,当年孙策以数千军马依此而成大业,三分天下有其一。如今金陵城以为我军所有,如何能为了家眷而轻弃之?”
包道乙极力劝说道:“成大业者,有所得,必有所失。”
方腊想了想,拍案而起,道:“好,那就依军师之意,全师被渡,攻打浦口!”
正在这时,一个兵士进来向方腊禀报道:“圣公,江北有人送信来了。”
方腊与包道乙互望了一眼后,方腊问禀报的士兵道:“人呢?”
“人没来,信是来人从江面上用箭射过来的。”
“信呢?”
那兵士将书信递给方腊,方腊拆开书信,书信上写道:
明教方腊将军钧鉴: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圣公为了一己之帝王思想,将江南众好汉悉数推至沙场丧命,余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的确不忍心看着双方兄弟接踵亡命沙场,故而特送来书信一封,欲与将军一晤,望将军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与吾一晤,商议前途,不吝赐教,至于会晤之时间、地点再议。盼复。
落款:大宋南征大元帅,曹侒。
方腊冷冷一笑。
将书信递给包道乙,包道乙看过后,方腊道:“曹侒这厮狡猾奸诈,之前还卖武器给我们,才过多久就跟我们兵戎相见,老子此番可不再上他的当了!”
包道乙沉思了片刻道:“微臣以为,其中必有诡计,不过也不妨一晤,可以为我军重新聚集人马争取时间。”
“军师的意思是说缓兵之计?”
“正是。”
“那如何回信?”
包道乙一面来回踱着步一面缓缓而道:
“镇戎军曹侒将军钧鉴:卿本佳人,奈何失身于奸臣昏君之中。然朕也不愿多加杀伐,如若尔也有悲天悯人之心,朕愿与你会晤于――”
包道乙问道:“陛下,何处会晤为佳?”
方腊道:“会晤的地点既不可能在我方地域,也不可能在他家地盘,我想要不如就在长江中心找个地方如何?”
包道乙微微颔首,道:“据微臣所知,长江中心有两座山:一座唤作金山,一座唤作焦山。金山上有一座寺,绕山起盖,谓之寺里山。焦山上也有一座寺,藏在山凹里,不见形势,谓之山里寺。关键是,这两座山正占着楚尾吴头,一遍是淮东的扬州,一边正是我军所占据的润州。”
方腊想了想:“那就在金山寺如何?”
“好,那微臣就在这书信之中约曹侒三日之后在金山寺会晤。”
当曹侒接到方腊的回信的时候,童威童猛两兄弟押解着从山东送来的粮食和金银,还有新近招募的五千兵士也到达了浦口县城。
史进道:“大王,方腊那厮约着大王去大江中心的金山寺会晤,咱们这些弟兄都不熟悉水性,此番正好,童家兄弟来了了,正好让童家兄弟留在这里,用作护卫大王的周全。”
曹侒笑道:“你过滤了,方腊也算是一方豪杰,当世枭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想他是使不出来的。”
杨志道:“方腊是位好汉,是位豪杰,他当然不会用这下三滥的手段,但是难保他麾下的那些头领们不会背着他做出下三滥的事来。”
童威道:“大王,要说这水里的活儿,也是咱们兄弟的看家本事,既然这事咱们兄弟遇到了,那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童猛叫道:“有理,这水里的活当然是要咱们兄弟去了。”
韩世忠道:“大哥,依小弟之见,莫如让在史进、杨志护卫去金山寺与方腊会晤,而童家兄弟领着水军在江面上等待,随时准备接应,小弟与徐宁将军领着兄弟守卫浦口。”
“成,那就这般吧。”
童威道:“大王,方腊那厮约你何时去金山寺?”
“算日子是后日清晨。”
“要不让我和我兄弟今天晚上就过江去一趟金山寺,查探一下地形,也看看方腊他们到底有没有捣鬼。”
韩世忠道:“这样最好,只是你们连日赶路从秦沿着运河来浦口,怕只怕你们的身子吃不消。”
童威拍了拍胸脯道:“韩世忠兄弟放心,没什么大不了―。”
童威对童猛道:“兄弟,我看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便去,也好早去早回。”
“好!”
当童家兄弟去后,众人也纷纷各自会营帐休息去了。只有李忠晃来晃去不肯离去,曹侒知道他有话说,于是道:“李忠留一下。”
待得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后,李忠对曹侒道:“大王,这次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难道您就没想过吗?”
其实李忠所说的机会,曹侒早就想到,但是他不想这么做,同时他也觉得不能这样做。
于是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但是绝对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
李忠是个小摊小贩出身,最是爱占便宜,眼瞧着这般好的机会却不利用,他不解的问道:
“擒住方腊,不说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至少可以让贼军之中发生混乱,乱而取之,正是便宜所在啊。”
曹侒微微一笑,道:“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没.....某自幼习武,对于文章书籍,读得甚少。”
曹侒一笑:就算你是朱武公孙胜我也料定你没读过。于是他将三国演义里面刘备入川会晤刘璋,庞统欲在酒宴上杀刘璋的故事说了一回,然后对李忠道:
“兄弟想想,当年刘备入川之时为什么不在宴会之上突然擒住刘璋呢?”
李忠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曹侒盯着李忠道:“兄弟,得人心者才能得天下。”
就在曹侒这边商议着往金山寺的安排时,方腊这边也同样的在做着准备。
包道乙摈退了众人,独自对方腊道:“圣公,这次绝对是一次机会。”
方腊一愣:“机会?什么机会?”
当下方腊立刻醒悟过来:“你是说……”
包道乙坚定的点了点头,目露凶光道:“只要拿住了曹侒,不说镇戎军立时溃散,至少也能拿着曹侒这厮去交换杭州,只要拿住了曹侒这厮,我们此时的危局不就自解了吗?”
方腊想了想,道:“可是......可是......”
方腊一向以豪杰自居,他对于这些阴谋诡计一向抱着不屑的态度,他不想这般做法,但一时又寻不出拒绝包道乙的理由。
包道乙对方腊是了解的,道:“圣公,这些事儿,你只做不知,如何行事,微臣自会去运筹。”包道乙这个话已经很清楚的告诉方腊:君子你来做,小人,我来!
腊当然明白包道乙言语中的含义,苦笑道:“军师,你错会我的意思了,这次我和曹侒会晤,是光明正大的会晤,如果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就算达成了目的,天下的英雄豪杰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摩尼教?
请军师想想,谁会跟着我这么一个卑鄙小人一同打天下呢?”
包道乙正要说话,方腊又道:“军师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心思让我倾慕,你是一个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军师,但是请军师想想,你要干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般说辞,世人谁又会信呢——”
方腊轻拍了拍包道乙的肩膀:“军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包道乙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心中的想法是坚定的。在他看来,宋朝已经是日暮途穷,覆灭它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现在他深深的觉得,方腊的最大敌人是曹侒,如果这次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大敌,就算方腊怪罪下来,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只要成了,木已成舟,方腊也不会将自己如何,最多也不过是训斥而已。
干了!无论如何要乘着这次机会将曹侒一举拿下!
金山寺始建于东晋明帝时。
金山寺布局依山就势,使山与寺融为一体,各种建筑以曲廊、回檐和石级相连,形成楼上有塔、楼外有阁、阁中有亭的“寺裹山”的奇特格局。
金山屹立于长江江心的岛屿之上,山势巍峨,景色壮丽,登临俯视,长江浩瀚。被称为“江中一朵芙蓉”(后由于长江水流变迁,清道光年间开始与南岸相接,遂成为内陆山。)。
曹侒与方腊约定的会晤地点就在金山寺的大雄宝殿。
这日清晨,江面之上微风徐徐,吹在人的身上使人说不出的受用。曹侒在史进、杨志的保护下,由童威童猛兄弟亲自驭船来到了金山寺。
此时方腊与他麾下的军师包道乙、将领吕师囊,江南十二神中的黄幡神卓万里、豹尾神和潼在已经在大雄宝殿上等候。
双方不约而同的达成了一种默契,都没有多带一个兵士。
似乎都在告诉对方,我才是光明正大的英雄豪杰。
虽然如今长江流域烽火连天,但是因为金山寺特殊的地理形势,虽然没了香客,可是战火却并没有殃及此地。这里的僧人依旧是过着清净的修行生活。
可是,今天,他们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曹侒领着四人,沿着金山的石阶缓缓而上,一路上海跟杨志一伙谈论沿途的风景。
因为这面的石阶正对着江南方向,曹侒站在石阶之上,往山下望去,看见江面上战船密布,仿佛都有蓄势待发之势。
这方腊不简单啊!
这摩尼教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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