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乖_454 召宝carry全场柴秋功成身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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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么?” 是杨清池,他提前回来了。 他进来,手里拿着柴秋想要的东西:“在找这份名单吗?” 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柴秋没必要再兜圈子:“我要这份名单。” “你用什么来换?” 半个月没见,杨清池大变样了,尤其是看她的眼神,比之前多了攻击性。 他在马尔格兰估计“收获”了不少。 柴秋走到他面前:“你要什么?”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你来杨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从他看到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合照时,他就开始怀疑了。 她来杨家一定有目的。 “你爷爷害死了对我很重要的人。” 所以,她是来报仇的。 知道了这个,很多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杨清池也不傻,只是自己给自己灌了迷魂汤,愿意被利用罢了。 “你来帝都大学教体育,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柴秋承认地很爽快:“是。” 杨清池觉得有点好笑,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精力去骗他,应该没多少吧。 毕竟他傻,对她一见钟情。 “你一开始想接近的目标是不是我?” “是。” 杨清池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得变了形:“为什么后来变成了我爸?” “他更容易。” 她怎么能这么坦诚、这么理直气壮。 他是猫猫狗狗吗?想钓就钓?想扔就扔? 杨清池盯着眼前这个将他耍得团团转的女人:“就因为我爸立了遗嘱,他更容易下手,所以你就杀了他,冒名顶替了他的新婚妻子。然后你放弃了帝都大学体育老师的身份,以我继母的新身份进了杨家。” 柴秋一言不发,毫不闪躲地直视他的眼睛。 他眼角通红:“怎么不说话?你解释啊?” 柴秋平静得就好像置身在事外:“我解释了你会信?” “我信。”无论他查到了什么。 柴秋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在思考着怎么说。 她是个面部表情不丰富的人,眉眼很英气,她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软心肠:“你说得没错,是我杀的,怪就怪他提前立了遗嘱,要把一半的股份留给他那位新婚妻子。” 杨清池的眼神渐渐从滚烫到冰冷:“我那位继母现在在哪?” 那位叫戴安娜。 柴秋冒用了她的英文名。 “死了,她不死我怎么冒名顶替?她本来就是个骗子,也算死有余辜,就是她哄着你爸立了遗嘱。” 她句句都说得轻巧,得多狠的心,这么云淡风轻。 不像他,血液都僵硬了,动作变得迟缓,感知力也不听使唤,不知道手上拿得东西是不是要掉了,所以就不断不断地握紧。 “你还真敢认,就不怕我录音?” “你不会,”柴秋笃定,“因为你喜欢我。” 是,他没有录音。 他就是张白纸,她想怎么画怎么画。 他声音在抖,即便他极力忍耐着:“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要这么作践我?” 她又沉默,不作任何辩解。 杨清池明白她的意思了,就到里这了。他该清醒一点了,就像他离开前那晚她骂的那样:杨清池,你清醒一点。 “你不是想要这份名单吗?”他眼神冷漠,“把杨家的东西还给我,我就把名单给你。” “成交。” 不是“好”,是“成交”。 柴秋何等清醒,全程都在交易,全程都在玩弄人,就他一个人来真的,就他犯蠢。 最后,他还要犯蠢地问一句:“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是你什么人?” 柴秋没有犹豫迟疑:“我爱慕的人。” 杨清池往旁边侧身,让开路:“股份还给我之后,东西我会寄给你,现在请你滚出杨家。” 方路明之前耻笑他,说他在柴秋面前太没有自尊。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自己喜欢的人,自尊给她踩一踩又怎么样。 现在他知道会怎么样了,会伤筋动骨。 柴秋当天晚上就搬出了杨家,出了杨家大门,她就把所有行李扔进了垃圾桶。 车没要,她步行走出了帝律公馆。 ***** 商领领晚上十一点接到方路明的电话,说杨清池发疯,大晚上的在飙车。 商领领给的建议是:“想办法让他停车,然后把他打晕。” 十五分钟后,方路明又打来电话。 “商领领!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根本打不晕好吧。” 电视里劈脖子就能劈晕的,都是骗人的。 “然后呢?”商领领眨巴眼,等后续。 方路明气冲冲地说:“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 那也比飙车好。 商领领挂了电话,问景召怎么回事。 景召正在给她打十七关的金萝卜:“杨康年在给你表弟挖坑。” “挖什么坑?” 游戏里最后一个大怪出来了,大怪走远之后,要拆掉前面已经用不到的炮塔,用所得金币在离萝卜更近的地方重新建炮塔。 景召手指很长,手速很快,但动作看着很悠闲散漫:“他故意把你表弟调去马尔格兰,就是想让他去查洗钱的事。” 说话的时间里,他种了满满一排火箭。 ------题外话------ **** 最近白天都在赶特签。所以两更都会在晚上哈,有时候可能会很晚。下一更,两个小时候后说话的时间里,他种了满满一排火箭。 “为什么?” 杨康年那么疼杨清池,为什么给他挖坑。 “杨康年很狡猾,对他来说,他不怕洗钱的事曝光,吕魏的案子已经开始重审,一桩罪还是两桩罪、判十年还是判十五年对杨康年来说没有区别,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他只要保住杨家、保住你表弟就够了,所以他让你表弟去马尔格兰,让他查洗钱的事,让他拿到拍卖会的收藏家名单。你也说了,你表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他不会包庇杨康年,一定会好好利用那份名单。” 杨康年知道景召那些警告的话不是随便说说,他担心自己进去后,杨氏会改姓柴,所以机关算尽也要让杨清池拿回柴秋手里的公司股份。 商领领不知道事情全貌,疑惑:“清池喜欢柴秋啊,杨康年不怕清池把名单白给柴秋吗?” 景召说:“那就要再挖一个坑。” 大怪被打死。 他把手机还给商领领:“好了。” 金萝卜到手。 这个游戏现在已经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 柴秋花了两天时间,弄好了股份转让的所有手续。 她剪头发了,她每一次做完一个“大事件”,就会剪一次头发,好不容易长到肩膀的头发又剪回了原来的短发。 王匪知道,她这是收尾了。 “东西拿到了吗?” 柴秋坐在卡座的沙发上,兴致缺缺地喝着酒:“嗯。” 证据已经寄给检察院了,杨康年最少能判十年。 “那小子说话还挺算数的。” 头发遮不住耳朵,柴秋的右耳上有一排耳钉,都是黑色,冷冷酷酷的,让她整个看上去更不好接近:“他跟杨康年不一样。” 这种话从柴秋嘴里出来,算是夸赞了。 “你现在功成身退了,有什么打算?” “回缅西。” 潜入杨家不是景召的意思,是柴秋自己要做的,她想替景九祁报仇的心思不比景召少。 王匪跟她共事多年,对她多少有点了解:“你好像并不开心。” 柴秋起身,去洗手间。 酒吧里有包厢,洗手间在包厢的尽头,柴秋走到中途,脚步停下。 “你他妈瞎啊!” 不知道杨清池喝了多少酒,走不稳,撞了人,被撞的那人推了杨清池一把。 杨清池后背撞在墙上,一抬头,看到了柴秋,他像被突然定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很红,都是血丝。 柴秋从他旁边走过去,当不认识。 他也没回头,往前走。 被撞的那个男人是来上洗手间的,男女厕所离得很近,共用一个入口。 柴秋进了男厕。 男人刚放完水,拉上拉链,一转头看见了柴秋:“美女,这是男厕所。” 柴秋个子高,一双腿又长又直,腿上有很健美的肌肉,她并不白幼瘦,皮肤偏黑,短发很利索,眼神野得像头兽。 自认为有点本事的男人多多少少会偏爱征服感,比如眼下这个男人,一看到柴秋,就起了猎艳的心思。 “喝多了吧?”厕所里没别人,男人眼神放肆,“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哥哥? 柴秋这辈子都没叫过谁哥哥。 她一脚踹在男人胸口,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男人摔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住了后领。 柴秋踢开隔间的门,把男人的头按进抽水马桶里。 她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能动手绝不动口。 ***** 这世界上,一定没有比他还大方的人,方路明心想。 他嘴角被杨清池打破的地方还没痊愈,也就他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杨清池计较。 当然,打架的时候他也都打回去了。 “别喝了,我送你回去。”方路明去抢杨清池的酒杯。 杨清池凶狠地推开:“滚开。” 方路明摔在了包厢的沙发上,不疼,但火大,一脚踹翻了空酒瓶子:“你跟我横什么?有本事你跟柴秋横去!” 杨清池阴着一张脸:“别跟我提她。” 哎,以前多骄傲金贵一人。 看看现在。 方路明有点于心不忍,杨清池在他的圈子里算年纪小的,平时也都愿意惯着他。 “兄弟,听哥哥的。”方路明苦口婆心地劝,“女人都是浮云,事业才是王道。” 看看他,一心一意搞共享,女人只会影响搞钱。 玩玩没事,走心不行,走心没好下场。 “忘了她吧,你爷爷的事已经传开了,杨氏后面会很困难,你别想有的没的,先把公司救回来。”这是方路明掏心窝的实话。 杨清池没说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了。 柴秋回到卡座。 在她倒完第四杯酒后,王匪突然问:“你喜欢上那小子了?” 柴秋刚刚揍人他看到了。 柴秋不喜欢开玩笑:“喝你的酒。” 王匪喝了一口酒:“年纪小了点。” 柴秋放下酒杯就走了。 王匪又点了瓶酒。 他以前不喜欢来这种地方,也不喜欢喝酒,喝酒会让大脑兴奋,人兴奋状态下,容易做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不理智的事情。 他要保持清醒,不能像舞池里的那些人,喝了两杯酒就要摇晃到天明。堕落、放纵、像没有明天一样去挥霍,这些都是他最讨厌的。 你们见过脱掉西装裙、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蕾丝安全裤的女人吗? 白衬衫很长,穿出了裙子的效果,女士把领带扎在了腰上,衬衫衣摆长过了大腿,黑色蕾丝裤边随着女人跳舞扭动的动作若隐若现。 这种穿法很辣,但如果把西装裙套上,俨然是职业女性。 整个舞池,数她最**,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黏在她身上。 “美女。”这不,又来了个主动的,“你很会跳嘛。” 陈知惠没搭理。 对,就是陈知惠,西装裙被她扔在了卡座,晚饭是和土地局的几个官员吃的,她被那几个满肚子油水的家伙恶心到了,不爽。 她摆动身体,释放压力。 男人的手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臂:“留个电话呗。” 她没理。 男人不放弃,贴得更近。 她刚要发作,手被人拽住,她转过头,只看到一个侧脸,镭射灯下,那张脸冷峻异常,像被人欠了一百万。 被截胡的男人气哄哄:“你谁啊?” “滚。” 一个字,把男人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陈知惠被王匪强行拽出了酒吧,他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她手都被弄红了。 她抽走手,活动活动手腕,不满:“你干嘛,我还没跳完。” “跳完了要干嘛?”王匪板着脸,眼角的疤更骇人了,“跟人去酒店?” 陈知惠摇头:“那个男的太丑了。” “不丑就带去酒店?” 这不是被欠了一百万的语气,是一个亿。 陈知惠酒醒了一半,脸冷下来。 在他看来她这么不挑吗? 不过她是挺渣的,拿了人家的一血,所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不爽啊?” 现在是晚上,她这个人有个毛病,晚上会比较疯,喝了酒更疯,俗称两副面孔。 “你有什么不爽的,我那天又不是没付你钱。”室外太热,她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边肩膀,性感得一塌糊涂,“我才不爽呢,你活那么差。” 王匪是个很少会动怒的人:“陈知惠!” 她莞尔一笑:“原来你知道我名字啊。” 陈氏旗下的酒店、会所的安保工作全都外包给了GoldenWorld。他们以前见过几次,王匪喊陈知惠陈总,陈知惠喊他王总,他们一个是知性能干的酒店管理人,一个是不苟言笑的安保负责人。 本来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关系,直到那个晚上陈知惠拿了王匪的一血。 “王总,都是成年人,别太认真。”陈知惠喝得眼角晕红,她摆摆手,拿出白天工作时的知性优雅,“王总回见。” ------题外话------ ***** 下一更,晚上十一点左右“王总,都是成年人,别太认真。”陈知惠喝得眼角晕红,她摆摆手,拿出白天工作时的知性优雅,“王总回见。” 她刚转头,王匪拉住她。 男人的手掌都这么热吗?这么粗糙有力,当下,她脑子里居然在想这个。 “不想认真就不应该来招惹我。” 他表情好凶。 陈知惠喜欢知情知趣的男人,温柔懂事最好,王匪完全是跟她喜好相反的类型。 怪她。 “我的错,行了吧。” 认完错,她转头要走。 他还是不松手。 她手都被他捏疼了,男人的力气好大,她细皮嫩肉,经不住他皮糙肉厚。 那晚的印子可是很久才消。 她回头,正红色的口红很衬她,妖娆又不失大方:“你还想跟我睡啊?” 王匪接不上话,从没见过说话这样大胆的女人。 “但是我不想,你活太差。” “……” 陈知惠甩开他的手走了。 王匪杵在原地,追上去没理由,走又不甘心。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就是不爽她那副没事人的样子。 原本两人只是陈总和王总的关系。 上个月,也是在这家酒吧,陈知惠多喝了几杯,走错了卡座。 她眼皮撩起来,看见对面的他笑了笑:“这不是王总吗?” 王总喝着酒,打量她。 她和平时很不一样,穿得大胆张扬,一举一动很性感风情,像……他没文化,觉得像一朵红艳牡丹,是人间最富贵的花。 可能酒吧的灯太迷人了,或者,陈知惠喝了太多酒,她坐到他身边去,端着他下巴看他:“王总,你长得好对我胃口。” 然后她就亲上去了。 王匪当时也多喝了两杯,但没醉,就是意识有点飘,有点兴奋,所以,酒是个祸害。 陈知惠太会了,他搞不过,等他清醒过来,两人已经在酒店了。 那天晚上,陈知惠并不快乐。 “你会不会啊!” “……” 第二天早上王匪醒来,酒店的床上就他一个人,还有床头柜上的一叠现金。要不是酒吧里她叫了他两声王总,他都要怀疑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不然怎么会把他当鸭子。 一周后,他们在唐德又见了。陈知惠像个没事人一样,客客气气地叫他王总,眼神不多给一个,只当他是合作方,绝口不提之前的风流韵事。 王匪查过她,她是不婚主义,有个侄子,工作的时候正儿八经,但玩也是真敢玩。 ***** 杨康年涉嫌洗钱和财务造假,八月十三号,检察院正式立案侦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氏的董事长被刑事拘留的事在商圈和股市传开了,杨氏的风评因此大打折扣,所有项目几乎全部停滞,合作商纷纷落井下石,伴随而来的还有巨额赔款。 杨清池在这时候接了杨康年的位子,小股东们都不服他,毕竟他年纪轻轻,还没有毕业,也没有经验和阅历。 董事会上,无论他说什么,底下都是质疑声,明里暗里地职责他杨家。 直到商领领出现,章复晓也来了,还有另外几个商华国际的高管。 商领领敲门了后,径直进了会议室,所有目光一时间都落在她身上。 “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杨清池面前,放下文件:“这是你爷爷之前提的合作方案,我们商华国际改了两点,你重新看一下,考虑好了回复我。” 杨清池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嗯。” “那我走了。” 商领领走了几步,回了头,一眼扫过众人:“你们好像很不服我表弟?” 股东们、董事们低头的低头,喝水的喝水。 商领领笑盈盈地留下一句:“不服可以卷铺盖走人哦。” 声音很甜。 话很刺人。 股东和董事们这下都老实了,差点忘了,杨清池还有个独揽商华国际大权的表姐。 所以杨氏不会倒。 调查期间,杨康年不能面见家属,但他身体不适,在医院就诊。方路深给杨清池开了特例,让他在病房见杨康年一面。 见面后,杨康年问的第一句话是:“公司怎么样了?” 杨氏就是他老命。 “已经稳定下来了。” 几天不见,杨清池瘦了,脸部的轮廓更分明了,身上没有了之前那股恣意张扬的朝气,沉稳了,也更沉默了。 他说:“是表姐帮了忙。” 杨康年不意外,猜到了:“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你可以去找她,她虽然讨厌我,但没记恨过你,你们是表姐弟,又都是独生子女,多走动走动也好。” 杨清池只听着,没接话。 “柴秋呢?” “她已经离开了杨家。” “股份都还给你了吧?”杨康年听律师说过,但还是要亲自确认。柴秋是他眼睛里的刺,不拔掉他夜不能寐。 “还了。” 杨康年这才总算放心:“我名下的股份也会都转给你,以后你在杨氏有绝对的控股权,公司就是你说了算。你好好经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祁董和廖董,他们两位是我一手提上来的,是可以信任的人。” ------题外话------ **** 下一更,凌晨三点左右。“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请教祁董和廖董,他们两位是我一手提上来的,是可以信任的人。” 杨清池低声嗯了句。 他似乎不怎么想说话,异常安静。 杨康年看他这副神色也很心疼,但心疼归心疼,该逼还是要逼,逼他成长、逼他认清现实。 “你现在应该也看明白了,那个柴秋来杨家就是想对付我,她对你也没安好心,而且她来头很大,人又狡猾精明,你阅历还太浅,跟她对上占不到好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别去寻仇,千万别再联系那个柴秋。” 杨康年了解自己的孙子,他不像他那个风流没定性的父亲,他是个认死理的,要是不让他对柴秋死心,杨氏没准都要改姓。 “我爸的事你知道吗?” 杨清池指的是他爸杨湛的死因。 “我也是最近才查到,柴秋那个女人杀人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杨康年说得咬牙切齿,他很愤怒,用最轻蔑的语气怒斥柴秋的不堪和狠毒。 可是杨清池清楚自己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按照他老人家的行事作风,在他已经入狱没了盼头的前提下,如果外面还有一个他的杀子仇人,他会怎么做? 绝不仅仅是怒斥。 “本来我还在想,我查到的那些假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杨清池也没有多震惊,很平静地接受了,“原来是你。” “那不是假消息。”杨康年情绪激动,身体动作太大,扯到了铐在病床上的手铐。 “爷爷,你教出来的孙子没那么蠢。” 杨清池跟父亲杨湛感情不好,杨湛常年流连花丛,对唯一的儿子不闻不问。杨清池是杨康年带大的,该教的都教了,只是他事事顺风顺水,不用去算计人,但不代表他没有城府。 “你想让我拿回股份,想让我恨柴秋,你怕她毁了我,怕她毁了杨氏,所以你让我去查洗钱的事,让我拿到柴秋想要的东西,让我误以为柴秋是杀害我爸的凶手。” 这是杨康年的连环计,但里面有一个漏洞。那个女骗子已经骗杨湛立了遗嘱,下一步她会做什么显而易见,柴秋没有理由多此一举。 杨清池刚查到的时候,就知道是假消息,柴秋没有理由杀人,他的眼光也不至于那么差,柴秋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她如果是,何必找什么洗钱名单,直接取了杨康年的命不就行了。 杨清池只是不知道是杨康年放出去假消息,还是柴秋放出去的,他们都有动机,他们都希望他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所以他试探了柴秋。 柴秋也认了,她果然想跟他撇干净,她怕他纠缠她,想抽身,想一刀两断,所以连杀人的罪她都认。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拿回了股份,也跟柴秋决裂了。”他看着杨康年,眼神是灰的,没有生气,“爷爷,如你所愿。” 也如柴秋所愿。 所有人都满意了,除了他自己。 杨康年眼眶一热:“清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我得罪了人,以后要在牢里度日,再也帮不了你,我不这么逼你,你一个人怎么拿得下杨氏?那个女人心机太沉,而且对我们杨家有恨,她不适合你。”杨康年哽咽,“爷爷要保住你和杨氏,只能这么做。” 杨清池没有反驳。 他都明白,所以他没有怪杨康年,他也知道杨康年不仅仅是得罪了人,而是犯罪。但杨康年是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人,谁都有资格去指责杨康年,但他没有,他身为杨家的小少爷,身为杨康年捧在手里的宝贝孙子,身为杨氏集团的继承人,他享受了优待,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杨康年不择手段图谋的那些富贵都为了要给他,要给他一个强大的商业王国,所以他没有资格去指责杨康年。 “爷爷,我以后不会再有那么喜欢的人,你不用再担心杨氏会改姓。” 他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以后再也没有娇纵的杨家小公子了,他会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人,不再痛快、不再热爱、不复少年时。 “清池。” 老人趴在被子上,低下头颅,不停地、焦急地喊:“清池,清池!” 他突然想起了清池牙牙学语的小时候。 “爷爷,爷爷……” 他的孙子最先学会的词不是爸爸妈妈,是爷爷。 ***** 商领领今天也来了医院,但她并没有进去看杨康年,她比较担心杨清池。 杨康年是真病了,医生说他心脏出了点问题。 他后面应该会取保候审。 “清池的父亲是谁杀的?” 景召拉开车门,要送商领领去配音棚:“那个女骗子杀的。” “女骗子人呢?” 商领领弯腰上车,景召用手挡在她头顶,以免撞到,等她坐进车里,他关上车门,去主驾驶。 “女骗子骗过很多人,被仇家寻了仇,所以柴秋才顶替了她。” 商领领系上安全带:“结婚证还能造假吗?” “在帝国当然不可以,但杨清池的父亲是在维加兰卡领的证,GoldenWorld在维加兰卡还有点话语权。” 有点? 谦虚了,景老师。 ------题外话------ ***** 不再痛快,不再热爱,不复少年时。 以后没有杨家小少爷了,只有杨总。 下一更,晚上十一点左右。把商领领送到配音棚后,景召去了绿瓦胡同。 “景老师。” 贺江站在门口,应该等了有一阵了:“来客人了。”是他搞不定的客人。 景召把伞挂好。 大厅放有桌子,用来待客。桌子上放了一杯咖啡,陆常悠坐在靠日头的那一头,身上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首饰搭配了一条珍珠项链,还有一块皮质表带的手表,她仪态很好,大方端庄。 景召走过去。 陆常悠抬起头,神色泰然:“不坐吗?” 景召坐下。 贺江端来一杯冰水,放到景召面前。 陆常悠端起咖啡品尝了一口,似乎不合她的胃口,她又放下了杯子:“我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景召没有接话,在喝水。 他和陆常悠不熟。 “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景见倒是常来公馆探亲。”陆常悠随意问道,“你怎么没一起来?” 她第一次知道景召这个人,还是季攀夕跟她说的,说是陆常安突然冒出来的长子,但究竟是不是陆常安亲生的就不得而知了。 景召听出来了陆常悠在试探:“我之前身体不好,寄养了在国外的亲戚家里,这几年才回国。” 这是陆常安陆女士想的,对外的说辞。 “这样啊。” 陆常悠优雅地又品尝了一口并不合她胃口的咖啡。 “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请便。” 景召正要起身,陆常悠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去了看守所,听说你去探望过寥寥,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她还有交情。” 这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没交情。”景召说。 “那你们聊什么?” 关于商宝蓝的死,季寥寥说是酒后失误,但陆常悠仍有疑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而这个隐情,景召似乎知道。 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极其不喜欢他的眼睛,有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熟悉感,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目的,直觉告诉她,他很危险。 “你应该去问你女儿。” 景召起身,抽了两张纸,将桌上的水擦干净,把他喝过的杯子一并带走。 陆常悠端在手里的咖啡杯突然从她手指间滑落,摔在了地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了仪态,一向注意形象的她脸上竟有惊慌。 景召回头,扫了一眼狼藉的地上:“不送。” 他直接去暗房了。 陆常悠恍恍惚惚地回到车上,米白色的裙摆上沾到了咖啡,十分狼狈。 她刚才注意到了景召的手,他手指上有个伤疤。 十九年前,她把那个孩子关在了陆家的酒窖里。 齐姨深夜将她叫起来:“大小姐,这孩子已经烧了两天了。”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朝那个孩子走过去。 她喜欢白色,白色干净,她讨厌一切脏的东西。 蜷缩在地上的小孩突然睁开眼睛,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小孩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喊她:“妈妈……” 她讨厌脏的东西。 就像这个小孩。 她本能地掐住他的脖子,死死用力,想让他住嘴:“你别叫我,别叫我!” 小孩吃力地抬起手,试图挣脱。 他的手指上有道白色疤痕,像是刚脱去了结痂不久。 齐姨见她精神崩溃,上去拉她。 “大小姐!” “大小姐!” “……” “大小姐。” 是司机金先生的声音。 陆常悠回过神来,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她把车窗整个打开,大口大口地喘气:“回公馆。” ***** 八月十六号,景召因有急事,要去一趟缅西。 商领领没有送他去机场,只送到了小区楼下:“要在那边待很久吗?” 她现在很懂事,都不会耍赖不让他走。 “几天就好。” “你要注意安全。” “嗯。” 景召单只手抱住她,牵起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亲吻她的手背。 ***** 十九号那天,周姐给商领领送了一枚她亲手刻的印章。 今天送来了一具需要修复的特殊遗体,商领领一早就和老裴一起进了修复间,中途没有出来过。 守灵厅的走廊里,两个女孩子并肩而行。 右边的女孩名叫刘若,在告别厅工作:“你有没有感觉今天不太一样?”她忍不住东张西望。 左边的女孩是她的同事,章子薇:“没有。” 刘若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你不觉得今天到处都阴森森的吗?” “你都来大半年了,还没习惯?” 殡仪馆阴森森很正常,因为要保存遗体,整个馆内的温度都会偏低。 刘若疑神疑鬼的:“今天不一样,今天更阴森森。” “怎么就更阴森森了?” “今天是鬼节。” 哦,鬼节啊。 那是商领领的生日。 ------题外话------ **** 好卡文。下一更明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中午,商领领有修复工作,没有时间回家吃饭。 三点多的时候,陆女士给她打了电话。 “领领,你下午忙不忙?” “不忙。” 陆女士说:“晚上兰兰和老商也会过来,你要是不用忙别的,可以早点回来。” 苏兰兰和商进财是来给商领领过生日的。 商领领应:“好。” 昨天陆女士就询问过商领领,是要出去庆生,还是在家里。 商领领想在家里。 “你爸准备了很多好吃的。”陆女士是个热情好客的,“你有什么想请的朋友,可以都叫过来。” “我带两个同事过去。” 陆女士说带多少都可以,人多也热闹。 挂断之后,陆女士又给景召打了一个,不过没打通。 “召宝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 景河东在旁边摘菜:“可能正在飞机上。” 陆女士叹气,有点担心:“今天领领生日,召宝要是没赶回来,领领肯定会失落。” “我觉得召宝肯定会回来。” 晚上,来的人不多。 殡仪馆的同事商领领只叫了周姐和左小云。陈野渡还没有出院,秦响过来了,姚凌锁和安安也来了,另外钟云端也在,再加上商进财夫妇,刚好坐满一桌。 蛋糕是陆女士亲手做的,做了两个很大的,八栋的每家都送了一块。大家跟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人问为什么景召不在。 商领领也没有不开心,她收到了很多礼物,连景倩倩都‘送’了,陆女士用它平时掉的猫毛做了一个橡胶套的公仔,一捏就会喵喵叫。 晚上九点三十二分,华城机场。 张佳已经在机场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越等越焦急,频频地探头往大厅里面看。 来了! 张佳赶紧迎上去:“小九爷。” 除了景召,另外还有九个人同行,张佳只认得其中一个,崇柏。这些人里头有老有少,有东方面孔,也有金发碧眼的白人。 还有一个人应该不是自己人,那人畏畏缩缩的,低着头,被崇柏搀着,手脚无力的样子。 张佳说:“匪爷和柴总已经先过去了。” 张佳注意到了,不仅景召,其他人也都穿了黑色西装,而且胸前都配戴了集团的徽章,还都是拥有最高权限的金色徽章。 张佳明白了,这一行人全是高高层,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 goldenworld在帝国一向低调,上面的人更是如此,这种阵仗是极少见的,联想到今天下午王匪接到电话后的神情,想来是有大事,天大的事,不然不会聚齐这帮拥有金色徽章的人。 景召对同行的几人说:“你们先去。” 纣千问:“你呢?” “帮我和大家说一声,不好意思,要让大家再等我几个小时。” “好。” 景召拦了辆车,先走了。 崇柏把手里搀着的男人塞进了张佳提前准备好的面包车里,并拿出胶带,缠住他手脚、封住他的嘴。 纣千和景一陆续上车。 阿伯纳随后,上车后还是想不通:“有什么事比老九爷的事还重要?” 崇柏说了句:“今天月圆。” 农历七月十五,是帝国月亮的生日。 后座被封住了嘴的男人呜呜地叫,纣千本来就心情极差,摸到打火机砸过去。 “再叫唤,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男人立马闭嘴,噤若寒蝉。 ***** 十点左右,客人都回去了,商领领也上楼了。 今晚,她的微信一直响,她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看。 【生日快乐,健康幸福】 【生日快乐】 【年年岁岁有今朝】 【表姐,生日快乐】 【平安喜乐】 【姐,生日快乐】 【商领领,生日快乐!】 【祝你和你家景老师早得贵子!】 【……】 给她发消息的有殡仪馆的同事、配音时认识的朋友,还有方路明他们,甚至连小董都给她发了生日祝福。 她的人缘何时这么好了? 她看完后,一条一条回复,回复完,一个人坐了会儿。感觉太安静了,她把空调关掉,打开窗户和阳台的门,让晚风吹进来,让月光照进来。 要不要给景召打个电话呢? 算了。 景召昨天凌点给她打过电话了,说他会赶回来。景召是第一个和她说生日快乐的人,所以她今天真的没有不开心。 她跑去厨房,把冰箱里留给景召的那块蛋糕拿出来,刚刚在楼下,她忘了许愿了。 她插上一根蜡烛,点燃蜡烛,把灯关掉。她闭上眼,对着那块蛋糕,开始许愿,许了三个愿望,但三个愿望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睁开眼,吹掉蜡烛。 烛光刚灭,灯突然亮了。 “怎么不开灯?”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 得偿所愿的感觉,那一瞬间,心会被塞满,能开心得酸了眼睛。 商领领跑过去,抱住景召:“我在许愿。” “许了什么愿?” “已经实现了。” 她许了想见他的愿望。 景召稍微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赶了一天的路,声音沙哑:“领领,生日快乐。” ------题外话------ **** 二更,三小时后景召稍微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赶了一天的路,声音沙哑:“领领,生日快乐。” 她嗯了声,抱在他腰上的手渐渐往上,搂住他的脖子,掠过他下巴轮廓,指腹滑过他眼下。 他看上去很累。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手指:“对不起,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不需要礼物,你已经帮我实现了生日愿望。” 她已经很满足了。 景召抱紧她,低下头,下巴落在她肩上,他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她能感受得到,他身体紧绷着。 “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 商领领松开手:“那你去睡会儿。” 景召摇了摇头,看到桌上的蛋糕,走过去,用塑料叉子尝了一口。 “领领,我还要出去一趟。” 商领领微愣了一下,点头:“嗯。” 她很想问,但她忍住了。 “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好。” 商领领倒了杯水过来。 景召今晚话很少,坐着把蛋糕吃完了,喝了水,然后起身:“我走了。” 商领领送他到玄关,他连雨伞都没有拿,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景召。” 他回头。 眼眶是红的。 商领领拿上伞,放到他手里:“我在家里等你。” ***** 十点五十三分,景河东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 “是我,柴秋。” 景河东诧异,这是他退出goldenworld之后,柴秋第一次找他。 刚睡着没多久的陆女士醒了过来。 “谁啊?” 景河东下床:“你先睡,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去卧室外面接。 陆女士躺了会儿,觉得不对劲,于是起身出去。她刚推开卧室的门,听见景河东在同人讲话,语气是陆女士从未听到过的焦急与愤怒。 “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我退出了goldenworld就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是吧?” 柴秋解释:“小九爷怕你的夫人担心。” 景河东深呼一口气,将情绪压下:“他呢?” “应该还在华城。”柴秋说,“你跟小九爷一起过来吧,小九爷情绪不太对,最好别让他开车。” “把地址发我。” 柴秋将地址发过去。 景河东看完,挂了电话。 陆女士走过去:“怎么了?” 景河东边往鞋柜那边走:“我要出去一趟。” 陆女士看他神色凝重,不免担心:“出什么事了?” 景河东撒了谎:“我老家一个亲戚出了点事,我过去帮忙处理一下。” 陆女士看他赶时间,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你别急,路上要小心。” “嗯。” 景河东拿了车钥匙出门,边下楼,边给景召打电话。 “在哪?” 景召说在楼下。 “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电梯快速下降。 到了负一楼,电梯门打开,景河东一抬头,看到了景召,他拿着雨伞等在门口。 两人没交谈,往停车位走。 景河东上前:“我来开车吧。” 景召坐进了副驾驶。 等车开出了小区,景河东才开口问了句:“和领领说了吗?” “没有。”景召开窗,靠着座椅合上了眼,“她今天生日。” 她今天生日,所以他不想她跟着难过。他算好了时间,陪她过完生日再启程,到栗县应该已经过了凌晨。 他要去接父亲的尸骨,所以不希望这一天是她生日的当天。 ------题外话------ *** 早安!桐桦镇位于华城和帝都的交界地带。 出租车走环九高速,在桐桦镇出口下高速,前行五百米,左拐上温华路,大致行至两千米,会看到一块石碑,石碑上用楷书写了桐桦中学四个字。 金安山就在桐桦中学的后面,山脚下停了六辆车。纣千心烦,下了车,站路边抽烟。 远处有车灯打过来。 纣千抖了下烟灰:“来了。” 此处是山脚,没有路灯,六辆车的车灯全部亮着,天上的月亮像玉盘,掉在了山下的一口池塘里。 地上是石子路,月华铺在上面,景召踩着石子走了过来。 车上所有人都下了车。 只有被捆着那个男人不是自己人,他叫奈文,曾经是威尔的属下。纣千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让他在前面带路。 从缅西到帝国的这一路,奈文不是被喂药,就是被绑、被捆、被枪指着,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状态,都到了极限,而且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等他的任务完成,他就没有作用了,一旦没有作用…… 奈文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腿不听话了?”纣千把手电筒怼到他脸上,“用不用我帮你砍下来?” 奈文立马爬起来:“不不……不用,我能走。” 景九祁已经死了八年。 当年威尔让奈文随便找个地方埋尸,他只记得埋尸的地方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松树,松树旁边有个坡,站在坡上能看得到山脚下的池塘。 奈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刀尖上,凌迟他的每一寸神经。他想拖延,想说不记得,但他不敢,他要是不记得,今晚就得死在这里。 山间虫鸣鸟叫,燥热的夜风阵阵袭过,空气异常沉闷,繁茂的树叶密密麻麻地挡住月光。从景召下车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讲,雨伞放在了车上,他什么都没拿。他脸部的轮廓、他黑色的衬衣与夜色都融为一体,胸前金色的徽章被树缝间零星落下的月光偶尔照亮,他弯着颈、弯着腰,每一步走得稳,但很慢。 走在最前面的奈文突然停下,他不太确定,四周看了看。 有松树,也能看到池塘。 奈文颤颤巍巍地伸手,指着树下:“好像是这里。” 崇柏带了铁锹。 景召说:“给我。” “小九爷,让我们来吧。”阿伯纳觉得不能让小九爷亲手挖,太残忍了。 景召摇了摇头,接过铁锹,走到树下,他站了一会儿,开始挖。 没有人作声,只有山间的虫鸟在鸣个不停。 景召在手在发抖。 景一想要上前,被崇柏拉住了。景一握紧双手,早就红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极慢,被铲出来的土堆得越来越高。光照下,土里露出来一块残破的黑色布料。 景召放下铁锹,双膝跪下,改用手。 年纪最大的安德烈摘帽、鞠躬:“九爷。” 景河东跪下。 “九爷。” 柴秋跪下。 “九爷。” 景一跪下。 “九爷。” …… 老九爷一生救人无数、顶天立地,无愧于国家和信仰。 早上五点零三分。 手机响了一声,商领领立马接了。 “景召。” “怎么接这么快?没睡吗?” 商领领一整夜都没睡着,她撒谎说:“睡了,刚刚才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昨天你生日,所以没告诉你。”景召声音低低的,冷静、温柔,“我父亲的尸骨找到了,今天下葬,葬在景家村后面的山上。” 景九祁出生于景家村,幼时后来随母亲去了西陆,入了西陆国籍,当了缉毒警。 西陆抛弃他之后,他又去了缅西。 帝国是他的他乡,也是他的故土。 “我能去吗?”商领领拼命忍着,可是一开口,声音哽咽,“景召,我想去。” “你当然要来,你是我太太。”景召缓慢、耐心地说,“我现在走不开,手头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过去接你,你自己过来可以吗?” “可以。” “来景家村的路还记得吗?” “记得。” “你去找妈和景见,你们一起过来。” 商领领鼻子被堵住,她吸了吸鼻子,嗯了声。 景召一听就知道她在那边哭:“你别哭,也不要着急,时间够的,你慢慢开车过来,快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商领领用被子擦掉眼泪:“好。” “那我先挂电话了。” “嗯。” 景召先挂了电话。 他表现得很冷静,但商领领知道,他现在一定在难过。 商领领平复了一下,打给陆女士打。 陆女士接得很快:“你爸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了,我和景见现在在楼下,你好了就过来。” “好。” 商领领换了件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她出门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题外话------ 召宝这种人,可靠沉稳得令人心疼。景家村在河源镇。 水泥小道两边的田里种了西瓜,没有人看瓜,但有只大黑狗。 车还在远处,狗就开始吠。 “汪!” “汪汪!” 低着头站在路灯下的景召这时抬起头来。 车牌1112。 是他的车。 “汪!” 黑狗冲了上去。 车停下来,车门刚打开,黑狗立马往回跑,跑到景召的身后,继续吠。 这是只很怂但会仗势的狗。 商领领从车上下来。 景召身上穿着孝衣,从路灯那边走过来。 她想起了八年前,修路灯的少年。少年也是在这条路上,身边有一只黑狗。 黑狗冲她龇牙。 “它是旺财吗?” 景召说:“它是旺财的儿子。” 怪不得。 旺财从来不会躲在人后面叫,旺财是整个景家村最凶悍的狗。 陆女士刚要下车,景召过来。 陆女士怕自己哭出来,赶紧把头转到另一边。 “景见。”景召说,“你把车开到前面的空地上,爸在那边等你们。” “嗯。” 景见把车开过去了。 景召和商领领走路回去,就一小段路,黑狗跟在他们后面。 “是不是哭了一路了?” “没有。” 她是哭了一路,眼睛红红的。 景召牵着她往村口走。 “会办丧宴吗?” “不办了,时间来不及。父亲很早就离开了这里,除了村里的几个老人,没有人认得他。” 商领领光听景召说话,就很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忍着。 “之前我在这边住过,村长还认得我,出殡用的东西都是他和他的夫人帮着准备的。”景召都一一告诉商领领,“抬棺的人没有另外请,崇柏和景一他们都过来了,由他们来抬棺。” 商领领眼睛越来越酸。 景召拉住她,站在路边,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白布,俯身,系在她头发上:“你是儿媳妇,按照这边的丧葬习俗,要戴白色的。” “景召。” “嗯。”景召帮商领领把头发整理好。 她抱住他,把脸藏进他怀里,藏住泪汪汪的眼睛:“你昨天应该带我一起去。” “昨天你生日。” 她把眼泪蹭他衣服上:“生日有什么要紧的,我可以不过生日。” 如果带她去了,那她往后的生日或许都不会开心了,所以不能带她去,所以他凌晨后去。 景召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上,想稍微的歇一会儿。 景家村里还记得景九祁的人很少,但来上香的人不少。 景召和商领领站在棺木旁边,向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鞠躬还礼。 村长夫人准备了茶点。 宾客吊唁完,在院子里喝茶。景家村这边还是土葬,坟地就在后面的山上,村里谁家有丧事,大家只要有空,都会去山上送一程。 哭得最狠的是陆女士。 柴秋没有哭,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棺木旁边,偶尔会叫一声九爷。 “领领。”景召在看灵位。 “嗯。” 商领领用力握了握景召的手,回应着他。 “没有遗照。” 桌上摆了花、蜡烛、饭菜、牌位……按照风俗,该有的都摆上了,除了遗照。 “我给那么多人拍过遗照,可是我父亲没有遗照。” 景召从来没给景九祁拍过照。 景九祁很不爱拍照,也从不与人合影,那是他做缉毒警时留下的习惯。 九点整,起灵。 景九祁这一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风景,安德烈曾经问过他,死后想葬在哪里。 他说:“那座山啊,连个名字都没有。” 以前是没有名字。 十八年前,政府把景家村后面那座山的山权证收了上去,并取名:秀丽峰。 goldenworld九爷生于河源镇景家村,葬于河源镇秀丽峰。 ------题外话------ 写得心酸酸的葬礼之后,景召让崇柏他们都回去了,他自己想等头七过后再回去,商领领留下来陪他,他们住在洪奶奶的老屋里。 室外的温度很高。 狗在吠,蝉在叫,鸡鸭叽叽喳喳,村里的小孩抓鱼回来,踩到了出殡时撒的冥纸,奔跑着路过一层楼的小平房。 平房里没有空调,老旧的电风扇转动时晃得厉害,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天气太热,连风也带着暑气。 风扇 “杜鲁是肖恩的手下,他为了钱,把老九爷的消息卖给了威尔。威尔赶到帝国,想杀了老九爷取而代之,但肖恩还没有拿到伽森老爷子存的东西,不让威尔的人下杀手,两边的人就对上了。当时太混乱,老九爷也受了伤,带着人质趁乱逃到了桐桦镇。”奈文说,“威尔到处搜老九爷的踪迹,最后是有人报了信。” “谁报的信?” “是个女人。” 奈文全部招了之后,跪在地上求饶,求景召放他一条生路,还说他知道老九爷的尸体在何处。 梦里画面一转,回到了小时候,景九祁在教小九帝国的三字文。 “景召。” “景召。” 他听得到声音,是商领领在叫他,只是身体动不了,好像也呼吸不了。 “景召。” “景召。” 手被人握住了。 景召睁开了眼睛,屋顶上转动的电风扇最先映入眼底。 梦魇在民间又叫鬼压床。 他其实只睡了一会儿,商领领坐在摇椅旁边,手里握着一把蒲扇:“刚刚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句都没醒。” 他刚刚好像在挣扎,出了很多汗,商领领用帕子帮他擦了擦。 他坐起来,嗓子很干:“我有点渴。” 商领领放下蒲扇,倒了水过来,她把杯子给他,用手背碰了碰景召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他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商领领说,“我带你去医院。” “我车上有药,吃点药就行了,不用去医院。” 他又躺下了。 车停在外面的院子里,乡下没地方住,陆女士和景河东送来了行李又回去了,行李里面有各种备用药,还有一些补品。 商领领把药找出来,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景召。” 他闭着眼睛:“嗯。” “把药吃了。” 他起来,吃了药,唇色有点苍白。 “领领,我刚刚做梦了,梦到了我父亲。”明明只睡了一会儿,他却梦到很多很多事情。 “他是我这一生最敬佩的人。” 商领领红着眼,抱住景召。 景召的身体发凉,出的都是冷汗:“我很替他不值。” 景九祁曾是西陆派出去缉毒的卧底,任务完成之后,那条线上的卧底全部牺牲了,只有景九祁活了下来。西陆不相信他、抛弃了他。是伽森老爷子保了他的性命,他逃到了缅西,在缅西的腹地维加兰卡创建了屠鹰,他救过很多人,得罪过很多人,截过很多走私的货,烧过很多罂粟田。他的一生很传奇,直到他救了一个不该救的女人。 景召曾经说过他,说他什么都好,就是看女人的眼光太烂。 他也不生气,说挺值的,得了个很不错的儿子。 ------题外话------ **** 还有一更,三小时后已经十一点多了,陆女士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担心得要死,不知道景召在景家村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一个小时之前,商领领给陆女士打了电话,说景召已经退了烧。他是个吐了血都会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他不会发泄,只会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陆女士很焦躁不安,很想打电话再问问,但又太晚了,怕会打扰景召和商领领休息。 景召还要在那边住一阵子,她明天要弄点好吃的送过去,要找人过去装空调,要带点日用品过去,要过去再帮忙打扫打扫卫生,还要去帮忙的村长家表达一下感谢、送点礼物,头七要准备的东西也要早点准备…… 景河东都不敢作声,默默地坐在一旁。 陆女士捋完了自己的事,抬头,要算账了:“说吧,怎么回事?” 景河东的眼神四处飘:“什么怎么回事?” 陆女士一个抱枕丢过去:“你还跟我装傻?昨天晚上你不是跟我说,是你老家亲戚出了事吗?召宝的生父是你亲戚吗?” 景河东是还有几个老家亲戚在,但他老家不在河源镇,他本姓也不姓景。 景河东心虚地垂着头:“是亲戚吧,我的姓氏就是跟着召宝他父亲姓的。” 陆女士抱着手,审问:“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景河东摆出了最老实本分的表情:“做安保的。” “做安保还需要改姓?” 陆女士想到了葬礼上抬棺的那几个人,每一个看上去都很不简单。再加上景召总是受伤,她没法不多想。 景河东不敢不说,也不敢全说,半真半假地解释:“国外有些地方不太平,做安保这一行的水很深,。” goldenworld最主要的业务的确是安保。 至于屠鹰任务组,那他就不能告诉陆女士了,免得她以后担惊受怕。 “那个叫王匪的我以前在帝都见过,所以你们都是goldenworld的员工?” 国外像goldenworld这种负责现场安全、危机处理、保镖保安一体的安保公司有不少,但国内没有,所以goldenworld这几年在国内的发展势头很猛,连不混商圈的陆女士都知道王匪。 陆女士知道景河东是保镖出身,但他当保镖那会儿,帝国还没有goldenworld。 “我现在不是了,我早就辞职了。” “召宝的生父是你们公司的董事长?” 景河东点头。 可以这么叫。 维加兰卡那边是叫头领来着。 陆女士越问表情越严肃:“你是不是早就认出召宝了?” 景河东心想,他老婆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快就想通了,有点不好糊弄啊。 他没法糊弄了,只能老实说:“也没有很早,就八年前。” “所以八年前你是故意带我走那条路的?” “……嗯。” 八年前,陆女士在景河东的“引诱”下,走了一条她平时不常走的路,然后“路过”了车祸现场,“捡到”了车祸受伤的景召。 她还以为都是偶然,原来是被“安排”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我家当保镖?” 景河东挣扎了几秒,在陆女士的眼神威慑下,他选择说实话:“召宝的生父让我来保护陆常悠。” 结果他陷入了爱情。 之后老九爷安排他隐退,他转行卖起了章鱼小丸子。 陆女士皮笑肉不笑,眼神危险:“厉害啊景河东,骗了我这么多年。” 人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不然你看景河东,长得多像一头憨厚的、不聪明的呆头熊。 “老婆,我错了。” 陆女士呵呵冷笑:“你没错,你能耐得很。” 天! 老婆生了好大的气。 景河东跑去房间,把键盘抱了出来。 陆女士被他气笑了:“想干嘛呀?跪键盘?” 是的。 景河东把键盘放在地上,刚要跪下去,陆女士一把推开他:“起开,看到你就来气!” 陆女士回卧室。 景河东颠儿颠儿地跟在后面:“老婆。” “老婆。” “老婆。” 啪! 陆女士把门摔上了。 景河东摸了摸差点撞到的鼻子,他突然想起了当年,那时候他老婆还是陆家二小姐,他是陆家大小姐的保镖。 一开始,他真的半点五花八门的心思都没有,他兢兢业业、本本分分,是二小姐先跑来逗他的。 “哇,你怎么这么高。” “你能把我举起来吗?” “我冷死了,快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穿。” “嘻嘻,我喝醉了,你要背我。” “你别当我姐的保镖行不?你来保护我。”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呆子,我亲你了,你要还一下。” “我们私奔吧。” 这些话还犹言在耳。 景河东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所以爱会消失吗? ------题外话------ 早安,求个月票七月花下韭,八月莲下藕。 下午,老华叔家挖藕,村里有空的都去帮忙了。已经过了六点,太阳仍在西山,把天空当成画布,铺上云霞作画。 下学回来的女学生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到田埂,悄悄拨开荷叶。 “那里,看到了吗?” “我草,真是景召!” 两个小姑娘都是初中生,一个是景家村的,一个侯枣庄的。 景家村的景蓉蓉说,一个很出名的摄影师来他们村了,而且那个摄影师跟她是老乡,侯枣庄的侯子玉不信。 这不,景蓉蓉就把侯子玉带过来了。 一群挖藕的中年大叔里,“混”进去了一个景召,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侯子玉拿出手机,想拍几张高清照。 景蓉蓉立马用手挡住:“不能拍。” “我就拍一张。” “不行,你肯定会发微博,一张都不能拍。”景蓉蓉听她奶奶说,景召是来乡下办丧事的,村长五叔挨家挨户嘱咐了,不能拿别人家伤心事做文章。 村长还说,村口通往秀丽峰的那条路就是景召出钱修的。 侯子玉四指指天:“我发誓,我不发微博。” “上个月是谁发誓不瘦十斤不喝奶茶?” 手里拿着奶茶的侯子玉同学哼哼一声:“小气。”不拍就不拍呗,她收起手机,“蓉蓉,景召老师来乡下干嘛呀?摄影还是建设家乡?” 景蓉蓉面不改色地胡扯:“你不是看见了吗?景老师是来乡下挖藕的。” 两个姑娘站在田埂上,遥遥看过去。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有小船三两艘,载着新藕,几朵莲花钻出了荷叶丛,有人站在水中央,不知是花衬人,还是人衬花,远看着像是画境。 景召弯下腰,在洗莲藕,逆着红色云霞,回头看岸上。 景蓉蓉小心肝一颤,一把将侯子玉拽出了荷叶丛:“他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侯子玉恋恋不舍地回头:“穿着下水裤都那么帅,想给他做妾。” “做梦吧你。” 侯子玉哈哈大笑。 十四五岁不正是做梦的年纪吗?梦里每个姑娘都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景召。” 景召拨开荷叶,应了一声。 老华叔说:“差不多了,回去吧。” “嗯。” 三艘小船,满载而归。 这个时节的莲藕最为鲜嫩,能卖出很好的价格。 景召洗干净手,上了岸。 华婶挑了些颜色好的莲藕装进竹篓里,再放上一袋莲子:“这个你带回去。” 景召脸上还有泥点,他不在意,擦也没擦:“吃不了这么多。” “你分一些给五叔家,剩下的你带回市里。”华婶掂了掂竹篓,也就十几二十斤,“莲藕滤干了水能放上一阵子,也没多少,莲子吃不完可以拿去晒干。” 景召接过竹篓。 一起挖藕的景四海上了岸,华婶也给了他一篓,他也不客气,直接背上。 “悦悦,回家了。” 悦悦是景四海的老来女,上半年刚上幼儿园。 她身上穿着邻居家姐姐帮她“做”的荷叶裙子,肩上和头上戴了同款的荷叶边,就是一朵荷叶把里面的拧了,只要外面那一圈的边边,再串上红薯藤做的“链子”,额头两边都垂下长长的一条。 悦悦坐在一朵荷叶上,左一下右一下地编出一条新“链子”,嫩生生的小胳膊已经晒红了:“爸爸,你帮我戴上。” 景四海是大老粗,哪里懂小朋友的爱美之心:“这是什么呀?” “项链。” 她还戴了红薯藤的耳环。 景四海帮她把红薯藤戴脖子上,弯腰时,膝盖蹭到了悦悦腰上的荷叶边裙子。 荷叶容易断,裙子瞬间报废。 悦悦小脸皱起来:“爸爸,你把我的裙子弄断了。” 景四海把红薯藤的外皮打上结:“等着,爸爸给你拧一条更好看的。” 他又去田里,挑一朵最绿最圆的荷叶,给他女儿做裙子。 生女儿挺好的。 景召笑了笑,往家里去。 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景家村的人,给菜园子挑水的王惠珍碰到了骑着电动车外出的刘菜妹。 王惠珍扯着嗓子问刘菜妹:“上哪去啊?” “去镇上帮我闺女拿快递。” “回来的时候上我家拿冬瓜。” “我晚点去。” 冬瓜个头大,开一个瓜够半个村吃。 电动车已经骑远了,王惠珍还在挑水。 王惠珍家往前是景桂元家,景四海牵着悦悦从景桂元家门前路过。 景桂元问:“晚上打牌来不来?” 景四海摆摆手:“不来了,连输了好几场,歇几天转转运。” 悦悦穿着荷叶裙子,戴着红薯藤的耳环项链,被景四海牵着,开心地从村头走到村尾。 村尾有好几户人家。 村长家和景召住的平房相邻,村长在家中排行老五,村里的人都习惯喊他五叔。 ------题外话------ 二更马上村长家和景召住的平房相邻,村长在家中排行老五,村里的人都习惯喊他五叔。 五叔家的烟囱上炊烟袅袅,五婶在厨房做饭,两个儿子都在院子里,她还有个大儿子,已经成家了,院子里那两个是老二和老幺。 老二景鹏念高中,老幺景鲲读幼儿园,和悦悦同班。 景鹏在院子里玩手机。 景鲲手里抱着个鱼缸,小脸被养得胖乎乎、白嫩嫩:“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小龙?” 景鹏玩游戏呢,没抬头:“什么小龙?” “我养的那只龙虾。” 景鲲养了只小龙虾,他还给小龙虾取了名,叫小龙,就养在鱼缸里,养了有三天了,景鲲每天都会给小龙换水,还会喂肉给它吃。 景鹏抬了抬手,指着池子里已经被抽了筋、剥了壳、洗刷干净、只等下锅的一大盆龙虾:“喏,那呢。”他贱贱地冲他弟弟笑,“晚上吃蒜蓉小龙虾。” 景鲲小朋友瞪大眼,幼小的心灵和他的童真一起遭到了重创:“你怎么能吃小龙?” 景鹏就喜欢逗这小胖子:“我不仅吃小龙,我还吃小鸡小鸭呢。” 景鲲快哭了:“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名字的是宠物,不能吃!” “那你别吃,我一个人吃。” 景鲲哇的一声,悲伤痛哭。 五婶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又怎么了?” 景鲲抽抽噎噎地告状:“哥哥杀了我养的小龙虾。” 五婶头疼,当初想不是想要个女儿,她根本不会生这么多,这一个个的,都是讨债的:“景鹏,你三岁吗,还欺负弟弟。” “没杀没杀,逗他的,他的小龙虾我放后院的鱼塘里了。” 哭声立马收住了,小胖子景鲲拔腿就往后院跑。 景召到了家门口,推门进去。 商领领听到声音,从堂屋跑出来:“景召哥哥。” 她后面还跟着一只小狗。 “汪。” 小东西才两个月大,是旺财的孙子,是只全身乌黑的田园犬,很麻利,跟在商领领后面跑得飞快。 它身上穿着悦悦同款的荷叶裙子,跑起来裙摆飘飘,耳朵上一边绑了片番薯叶子,很是招风。 景召失笑,放下竹篓:“小孩吗你?” “挺好看的呀。”商领领摸摸小狗的脑袋,“是不是啊?” “汪。” 昨天过了头七,景召和商领领在村里住了有一周了,五叔家的一窝狗崽子都跟商领领混熟了。 “你快去洗澡,晚上我们去五叔家吃小龙虾。”商领领去收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嘱咐景召,“你感冒还没好全,别用冷水。” 景召脱了上衣,站在井屋门口,他不算白,有些瘦,不过肌肉线条很明显,身上有伤疤,充满了力量感。 “领领。” 商领领回头:“嗯?” 景召想到了那只叫小龙的小龙虾:“它有名字吗?” “有啊。” 名字是村长五叔取的,商领领说:“它叫景铁柱。” 旺财的孙子景铁柱甩着身上的荷叶裙子,兴奋地在商领领脚边转圈圈:“汪!” 这一周,景召过得很平凡,也很平静,去摘了瓜,也挖了藕,白天听着狗吠,晚上有蝉鸣蛙叫,他忙碌又普通着。 人间烟火是最好的良药。 周一,景召和商领领出发回市里,除了行李,还带上了一筐莲藕、一袋莲子、一只景铁柱。 ------题外话------ 下一更明晚七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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