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踪落落,对影长愁;傲骨嶙嶙,搔头自爱。晚餐席间,克莉丝汀宣称自己打算闭门苦修一段时间,若非迫不得已,最好别来打扰。 对此,布姆自然毫无疑义,更是大包大揽称会亲自坐镇花亭。至于哈斯塔,也不再每天外出巡视,唯一的任务便为守护好克莉丝汀。 夜幕降临,只见珀耳修斯与哈斯塔习惯性的坐在篝火旁,前者啃着烤牛骨髓,后者缓缓转动着愈发卷缩的八爪鱼。 那是克莉丝汀所处的三层小楼,只见此刻其依然漆黑一片,却是再没了任何烛火光亮。 那是本封皮已然泛黄的记事本,而这本记录下克莉丝汀全部成长轨迹之物,却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小心将之收好,而后又将孕灵瓮置于桌面上,连带着毒珠项链也从脖颈取下。黑袍依旧笔挺,乌黑的长发隐隐反射着月光,暗系灵能之力开始出现了躁动不安的迹象。 克莉丝汀虽说表面上无所谓布姆的那种成长速度,但心里却也不愿自己沦为众人里实力最差劲的那个。 或者说,她可以接受被任何人超越,并且对此无动于衷。但却绝对无法容忍被自己的徒弟布姆超越,只因那样便有愧于导师之名。 从家族被彻底颠覆,到最后一位仆从死掉;从踏足暗精灵王树,到二十几岁便跻身巅峰强者之列;从赶赴精灵族内战战场,到与哈斯塔被无数纯血精灵高手围攻;从第一次与六花相遇,再到自己如今暂居阴影之地流光城。 克莉丝汀坐在房间里,默默回忆着自己毕生的种种经历。但思来想去,却是完全无法等同于自己五百岁的冗长寿命,显得异常乏味枯燥。 但无论如何,自己现在也拥有了六位同伴,更是计划起了未来某天开启位面之旅。这对于克莉丝汀而言,才是最完美的走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去烦恼的事情,正如布姆始终介怀天赋平庸,正如六花始终介怀西塞高庭,正如格洛莉娅始终介怀被忽视;正如珀耳修斯始终介怀灵能紊乱之症,正如哈斯塔始终介怀该如何开启最终的蜕变之旅,正如阿尔贝托介怀自己的雌魂蝶身份。” “那我又改介怀什么事情呢?并非什么远古凶兽或遗种,更不是唯一仅存的空间系魔法师,更别说与六花或格洛莉娅相提并论了。” “或许在世人眼中,身为变异灵能之力驱使者的我,身为暗系大魔导师的我,足以傲视苍穹。但若是将范围缩小到六位同伴,我或许才是处境最尴尬的那个。” “布姆终有一天能凭借阅读量与自己齐名,六花也终有一天会变得成熟稳重,哈斯塔也终有一天完成那最终的蜕变之旅,不再需要我的庇佑。” “但无论如何,我却也从没打算就此沉沦,甚至今后都要依靠同伴们生存。运气我能忽视,天赋自然也为附加之物,精灵族的优雅并非仅体现在礼仪层面,更是任何方面都会力求最极致的完美。”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呢,百年前么,亦或者更久,久到我都彻底没了印象。世人皆称我是优雅的暗系大魔导师,但却又有谁真正知晓,那‘恶魔之女’的名号,代表着我才是那个最残忍嗜血的暴徒。” “只不过待精灵族内战结束后,我也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或者说在那时候的我眼中,所有人皆为蝼蚁,只要我想便能抹杀掉。没了出手的理由,自然也就不会再去苦修,自然也最终淡出了人们谈论的话题当中。” “这回应该没人再来打扰到我了,那么...身为导师的我,也是时候给布姆一个警告,也免得他因实力暴涨而得意忘形呢。” 克莉丝汀喃喃自语,只见其嘴角已然勾勒出了优美的弧线,只不过那副模样却显得有些诡异,或者说是癫狂。 危机感,这三个字对克莉丝汀而言有些陌生。毕竟身为天纵奇才的她,从小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更是曾被视作暗精灵族的后起之秀。 虽说平日里她淡然到近乎于大家闺秀,但其骨子里却始终傲气得不行,至少绝没有输给别的魔法师的念头。 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在如此悸动感的催使之下,寂灭魔杖凭空出现,宛如幽灵般漂浮于克莉丝汀身旁。 随即,暗系灵能之力凝聚成了数道“坚壳”,竟层层叠叠的将三层小楼包裹住。这是正统魔法师打算闭门苦修前的习惯性举动,或者说克莉丝汀最相信的始终都是自己,而非什么同伴们的承诺。 只要灵能结界不被瞬间攻破,那克莉丝汀就能做出回应。虽说如此会令其修炼时间拉长,但也总要好过被谁打扰,乃至因灵能紊乱而死掉。 笑容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则为一副冰冷无情的面容。打量着彻底陷入黑暗的房间,克莉丝汀觉得唯有在这种环境中,自己才能感到心安,宛如曾经自己被襁褓遮掩了目光,唯有温热的鲜血与不断传入耳畔的惨叫哀嚎。 不断外泄出暗系灵能之力,最终灵能结界表面竟出现了裂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碎掉。 然而花亭内却还是一片寂静,至少就连守夜的珀耳修斯与哈斯塔,都未曾有所回应,依旧坐在篝火旁闲聊。 “格洛莉娅大人,您看我要不要过去瞧瞧?毕竟若是那些暗系灵能结界真破裂了,估计整个流光城都会就此覆灭。” 母虫阿尔贝托找准对方端起咖啡杯的空隙,小声开口说道。毕竟自己这么做算是在打扰对方,可一旦那种情况发生了,结果却也是一样的。 “不必,克莉丝汀是个聪明人,她的事情我不会干预。并且就算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我自然也有办法庇佑花亭。至于流光城如何,我没兴趣知晓。” 格洛莉娅闻言摇了摇头,随即又开始研究起了炼金阵,却是根本不在乎克莉丝汀会搞出多大的动静。 母虫阿尔贝托也只好继续趴在窗台上,不敢再去打扰对方。然而它的目光却始终定格于对面的三层小楼,似乎已然准备好了出手。 “哥哥呀,你说在咱们当中,到底是克莉丝汀姐姐厉害呢,还是哥哥你更强一些呢?” 在另一栋三层小楼内,六花正趴在床上,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笑嘻嘻的问道。小丫头始终都不愿与布姆分离,这么多年下来,却是依旧如曾经在奥古王城黑市那般,与布姆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一方面是遇到了你,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克莉丝汀导师的悉心教导。” “这种问题本身就很可笑,至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弃克莉丝汀导师。并且在我眼中,克莉丝汀导师远在我之上,毕竟这些年我始终苦修,但导师却要默默守护大家,可以说完全停止了修炼啊。” 布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回应道。其实他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克莉丝汀导师,但为了不让六花失望,只好选择视而不见,将无数琐事丢给了对方。 因此在布姆心中,若说六花与格洛莉娅是胞妹的话,那克莉丝汀导师变为自己的长辈,无论任何时候自己都只能毕恭毕敬,万万不可辜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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