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日月潭的李宅正堂内,李善两眼无神的呆坐在主位上,偶尔有气无力的哼唧几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引得众多宾客关心不已,也引得王仁表、张文瓘等好友投来好笑的眼神。 历史上有文德这个年号吗? 反正李善没印象,但却有武德这个年号。 但李渊这个不讲武德的老东西怎么有脸用武德这個年号啊! 李善都咬着牙跳进那个坑里了……虽然是自己挖的,但没想到李渊却刻意的放了消息出来,登时满朝哄然,这个时代的所谓武将可不是明朝那种不识字的,对经史的见解未必比儒生弱,哪个不知道这个凌烟阁二十八功臣榜的分量啊! 需要强调的是,这时候还没有宋、明、清,除去二世而亡的大秦、隋朝之外,真正一统天下而又延续数百年的只有刘汉帝国,而辅佐汉光武帝再造神州的云台二十八将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要远远比后世高,而且高很多很多。 云台阁,凌烟阁,同样是二十八将……不夸张的说,任你如何清心寡欲,如何心如止水,那也是蚌埠住的! 其实李渊放些消息出来,这无可厚非,拖延论功至今,给出点这样的消息,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但问题是据说陛下钦点赵郡王李孝恭,与建言于凌烟阁置画像仿云台二十八将前例的魏嗣王李怀仁拟定功臣名单。 这下好了,大家都懂了,去找赵郡王李孝恭那是没用的……前段时日收复数郡选官,据说这位每天都是从早睡到黄昏时分,压根就不管事,更何况这位是宗室名将,而且还是被密告企图造反的宗室名将,去找他,那是去找不自在呢。 所以,得去找魏嗣王李怀仁! 本就是李怀仁的建言,陛下又钦点了,虽然与李孝恭一样也是“被据说”企图拥兵自重的宗室名将,但却不是皇家血脉,并不犯忌讳。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登门造访的宾客是络绎不绝……当然了,因为李善虽然功著位高,但毕竟年纪小,去年才加冠,而有希望入榜的哪个都是一把大胡子,所以来的都是家中的晚辈。 反正李善人脉广啊……去年天台山一战救了多少世家子弟的性命,不夸张的说,要不是裴宣机死在了华亭,闻喜裴氏西眷房都有人要登门拜谢,呃,这个指的不是裴世矩,而是天策府的裴怀节。 来的有李善认识的,比如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比如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以及大量天策府、东宫的武将的子孙辈,也有不认识的,从来都没打过交道,甚至都没有见过面的,都将儿子派过来打个前站。 比如其实与李善从来没打过交道的曹国公李世绩,将长子李震给派过来了……但要知道这小家伙才八岁啊! 因为来得迟,场面又乱哄哄的,等李善知道这小萝卜头是李世绩长子的时候,天色都黑了,不得不让他在家里住一晚上。 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忙到晚上,李善不得不第一天就将张文瓘、王仁表、杨思谊一干好友拉来帮忙。 没办法啊,这些将领在面对李渊放出来的诱惑的时候,个个都是鬼心思一大把,李善也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些人对凌烟阁功臣榜的极度渴望。 虽然之前也有一份榜单,太原元谋功臣榜,但这些人如今身居高位的有,但也多有寂寂无名的,甚至还有刘文静这种被诛杀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远远无法与云台二十八将相提并论。 这些人都心里有数,若论统率大军,大家其实都差不多,因为也就秦王李世民、赵郡王李孝恭、魏嗣王李怀仁以及代国公李药师,还有刚刚立下大功回朝的赵国公苏定方这几位。 其余的比如淮阳王李道玄、任城王李道宗、襄邑王李神符、庐江王李瑗表现都很一般,其他的比如曹国公李世绩在河北被打的抱头鼠窜。 所以说到底,大家都是在比烂,都差不多,都没有统率大军建功立业,只能从以弱胜强、扭转战局等方面去衡量,这样的话,大家也都有机会。 最关键的是,历史上那份凌烟阁功臣榜,基本上都是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其中有李孝恭、魏征之类的充当门面,而这一次是在武德年间,那就必须要考虑到军中、朝中的势力分布。 说白了,那就是山头! 所以,天策府的将领要争夺,东宫的将领也要争夺,甚至天策府的将领内部还要争夺……呃,东宫内部倒是没有这个烦恼。 如今军中的山头,秦王李世民还是当之无愧的老大,这是毫无疑问的,麾下能挑的出一大堆有资格竞争的人选,太子李建成那边也能拿得出手几个,比如冯立、罗艺、薛万彻。 李孝恭、李靖实际上算不上,因为他们麾下的将领基本上都是有主的,比如江淮一战中的李世绩、任瑰、黄俊汉、李大亮都分属东宫、秦王府。 而崛起不过数年的李善却能算一个,这二十八个名额,大家都心里有数,魏嗣王一脉,至少能抢下两个,说不定还能抢下三个,李怀仁与苏定方是肯定的,后面的张仲坚搞不好也有希望,而且如今魏嗣王的亲卫头领刘黑儿据说不弱赵国公呢。 所以,在魏嗣王李怀仁奉命备选的消息传开之后,李宅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李善都解释了,只是先选十个,上门的宾客反而更多了……呃,李善不说还好,说了那等于是传言被证实了。 于是,在今天李善收江都郡公万宣道为徒的仪式上,上门观礼的宾客络绎不绝……这次来的都不是晚辈了,而是那些人亲自出面。 毕竟是正式的礼节嘛,大家来观礼,那不是应该的吗? 谁都知道魏嗣王这份名单交上去,陛下否决的可能性很低……而以后就难说了,不说太子、秦王的夺嫡之争,就算是哪一方得胜,内部也肯定是要争一场的。 而如果这一次被挑中了,即使是秦王心腹,太子登基后也不会贸然撤下来,反之亦然,那上门的人自然更多了。 比如跟着李善出征的太子心腹左监门卫将军冯立也来观礼了,还有虽然是秦王一脉但一直涉入夺嫡不深的康国公史大奈也到了,还有中书令杨恭仁的幼弟兵部侍郎杨师道也来了……这位曾经出任灵州总管,也算是有独当一面的履历的。 如此满座宾客,也难怪李善如此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时候,外间有喧闹声传来,李善嘴角抽了抽,曲四郎疾步过来,低声说:“吴国公、卢国公与邹平县侯在外间撕闹。” 李善无语了,你们天策府内部要先做一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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