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风景已经看腻，看着磨磨蹭蹭赶来的苏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换个衣裳也磨磨唧唧的。”
苏渔不解道：“在下身着女装，如此之美貌，对着自己撸一发不可以吗？”
少女彻底无语，知道自己斗嘴不过，识趣地闭上了嘴。
“对了，我有一事很困惑。”苏渔主动询问道，“刚才那只在你身上的蛊虫，是真是假？”
“自然是假的。”少女道，“哪怕你没有过关，时间一到，我也会自己把那蛊虫给捏爆。灾官选拔的第二关是综合性考察，主要考察你们面对仙灾时的心性、解题思路、观察力，这三样是作为灾官的基本素质。”
看来我白白替你担忧了，还以为你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苏渔毫不留情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我？”
少女嘻嘻嘻地笑了，道：“你为了我而担心的样子，我可是会记住一辈子的哦。”
这家伙果然不值得我替她担心。
苏渔冷笑，谁还没有谁的把柄了，臭妹妹。
这臭妹妹忽然靠近了过来，拍了拍苏渔的肩膀，一脸认真道：“咱们身在第九楼，我是第九楼第五组的组长黎落秋千，以后在第九楼里，我罩着你。”
苏渔看了看她贫瘠如土地的胸膛，冷笑道：“用你的儿童胸衣罩我吗？”
黎落秋千已经有了苏渔的耐药性，没有生气，反而是平静道：“等你们成为灾官后，就会明白这份职业的危险性，白玉京里十二座镇妖大楼，每一座大楼每年都会新招灾官。”
“白玉京为此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就是为了能够保证灾官与仙灾的战场上保持均衡，你们这些新灾官将随时接替我们。”
“接替你们？”苏渔皱眉。
“每一只仙灾都是坐镇人间一方的超级大妖，为了能够降伏这群仙灾，白玉京每年都会折损大量的灾官。”
黎落秋千的眼眸里并无惧怕，反倒是闪烁着星光，爽朗道：“身为灾官，生死由天不由己，说不定哪一次任务出错，我们就会死在战场上。”
这位英姿飒爽的少女，语气仿佛斩钉截铁：“但即便我们死了，仙灾也不会断绝，需要尽快有人能够补上空缺。”
“上月发生的黄流河鲸吞噬渔民案，第二楼灾官小组共折损人员三十五名，其中最小年龄十二岁，最大年龄六十五岁，好在那些渔民们平安无事。”
“那些......死去的灾官呢？”
“死了，尸体都沉在黄流河河底呢。”
黎落秋千似乎没有悲伤，又或者她不想让苏渔看见她的难过，她只是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声音轻轻的，但却无法掩饰浅浅笑意中的哀伤。
“我们一般不说死，都说回家了。死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我们的荣耀。”
黎落秋千的脸色并无变化，反而平静的可怕。
“我们为此难过，也因此而感到自豪，往后三万年，白玉京的所有楼碑上，都会刻着他们的名字，后世会将他们视为星光，再度汇聚起来。终有一天，这点星光能够汇聚成星河，哪怕是夜晚也能足够明亮。”
苏渔愣住了。
这短短的瞬间，他似乎觉得身体里某个柔软的东西被触动了，微疼微疼的。
注意到了苏渔的变化，黎落秋千满意地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就在昨天，荆州发生了一场南临都护府灭门案，一只鬼级仙灾杀了南临都护府上下三千余人，但是前去的灾官小组里没有一人折损，这种就属于超级幸运的情况了。”
“鬼级仙灾？”苏渔问道。
“嗯，卷宗上说那鬼级仙灾是一位牧羊少年，由一只小羊妖所化。”
黎落秋千忽然叹了口气：“但因为此事，我们第九楼上任楼主却死掉了。”
“怎么死的？”苏渔从路边白玉青石板缝里，拔出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没有太在意的问道。
“被京主赐死。”
苏渔忽然停住了脚步，心中思绪牵连。
忽然想起了在小阁间里，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
“你是怎么死的？”
“被姐姐赐死。”
时机不可能如此巧合，苏渔心中疑惑。
好在身体里的少年很快替苏渔解答了疑惑：“她所言的第九楼楼主，是我。”
黎落秋千注意到了苏渔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苏渔低下头，迅速用心念与其沟通：“南临都护府的案子里，你都干什么了，你不是说你姐姐觉得你没用才将你赐死么，怎会与这案子有关？你骗我？”
少年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没有骗你丝毫，姐姐将我赐死，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我们都不属于新宇宙之人，遵循的是古宇宙创世主的戒律。”
“真的吗？我不信。”
少年叹了口气：“南临都护府的案子里，我确实触犯了白玉京内的律法，私下帮助了那牧羊少年，让他能有力量复仇，但我毕竟身处楼主之位，最严厉的惩罚不过是关押审理，罪不至死。姐姐要将我赐死，姐姐有她自己的理由。”
苏渔点了点头，扭头就问黎落秋千：“那上任九楼主因何而死？”
黎落秋千瞬间戒备起来，朝着四下看了一遍，发现白玉广场上再无他人，才皱眉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还不是灾官。”
苏渔问道：“我将来也想成为大楼主，想知道上任九楼主犯了什么错，引以为戒嘛。”
“噗嗤。”黎落秋千笑了。“就你？”
苏渔演技瞬间上线，配合地捂住了鼻子。
“才没有放屁啊喂！”
黎落秋千大声吐槽，随后神色肃然地道：“这事在第九楼已经成了禁令，第九楼的三司府已经不让我们灾官们私下议论此事，否则就要受到重罚。”
“啊，那不要说了。”苏渔道。
还是老子我自己去查卷宗吧。
黎落秋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低声喝道：
“但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与其听那些流传的谣言，我现在就可以把事实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要跟别人说。”
“白玉京内等级森严，人人都想要往上爬，若你不明事理，不防人心，将来会遭暗算。”黎落秋千认真警告道。
苏渔当即举手发誓：“如果我乱说，我立刻短十八厘米。”
应该是个挺毒的誓言了。
黎落秋千犹豫了会儿，缓缓道：“听闻是上任第九楼主在一次任务里，杀害了荆州十万条百姓性命。”
“九楼之间有首诗，是上任九楼主生前所作，很是有名。”
“最是人间无趣，一剑忽入荆州。”
“听说，他作完这首诗后，站在第九楼最高的地方，朝着人间赐下了一剑。”
“这一剑，让荆州十万条生灵性命瞬间灭绝。”
呦呵，跟体内少年的说法不一致啊，有点意思。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苏渔问道。
”这是三司之首的楼前帅亲手呈给京主的卷宗。”黎落秋千没好气道，“楼前帅是将来大楼主的继任者，怎么可能会在卷宗上说谎？”
“既然他是继任者，在卷宗里胡乱加点东西，把上任九楼主给整死，他岂不是能名正言顺地获得楼主之位了？”
苏渔玩味道，“这怎么不可能了？白玉京内等级森严，人人都想往上爬，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你这是对楼前帅的大不敬。”黎落秋千生气了。
“我可不管他是楼前帅还是喜欢画个圈圈诅咒你的黑大帅。”苏渔问道。“你且告诉我，现任九楼主是谁？”
黎落秋千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道：“是春粟姑娘。”
“春粟姑娘是谁？”
“就是现任的第九楼楼主。”
？？？
苏渔被她气笑了，你搁这搁这，原地TP呢。
老子问的那春粟姑娘是何方神圣。
黎落秋千也自知失态，赶紧补充道：“春粟姑娘的美早在中洲就冠绝天下，又因其身份背景过于强大，被白玉京号封为春神，掌管天下农桑之作。”
黎落秋千皱起柳眉，道：“确实奇怪，按照正常的流程，上任楼主退位或者因公牺牲，三司府会即可进行审理，然后将楼前帅推举为新的大楼主，但这一次......京主跨过了三司审理，直接将春粟姑娘任命为第九楼的楼主。”
苏渔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事情果然不对劲。
这里的灾官们在等级森严的制度下不敢逾越猜想，无非就是听什么信什么。
不过体内少年说的是真是假，也并不能一时间就确定。
万一是借助我的身体办点坏事呢，这可是异世界，人心难防。
苏渔丢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迈动脚步道：“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想要参与到这场有趣的大阴谋中，只能先成为灾官，否则被赶出白玉京，估计还没等姐姐来找我，就已经在哪个不知名的街角嗝屁了。
苏渔和黎落秋千并肩行走，目的地就在不远处。
“你尽量不要欺负她了。”
苏渔的脑海里响起少年的声音。
“说什么鬼话呢？”苏渔不满道，“我哪里欺负她了？”
“她刚刚愿意与你说那些话，是因为信任你。”少年缓缓道，“但其实她很傻，谁都信任。第五组组长黎落秋千是我生前的属下，我曾经与她交流过几次，她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我靠！这么大个刀子？
“为什么？”
苏渔看着身旁的黎落秋千，总觉得她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龄，看起来活蹦乱跳的，正值青春活泼的花季，怎么可能会是没几年好活的那种人。
“因为她总觉得她能够保护所有人。”
少年回答道，“她以前有个妹妹，十岁那年就死在了战场上，此后她总觉得队伍里的新灾官就像她的弟弟或者妹妹，所以每次作战时都会站在前方拼命保护她们。”
“长此以往，她体内的经脉已经断了七七八八，无非是靠白玉京每月发下的丹药俸禄维持着生命。”少年淡淡道，“但维持不了太久的，预计一两年之内，就会与你告别了。”
“当然了，我也没资格可怜她。”少年自嘲地轻轻笑了，“等你成为了灾官，我也会跟你说再见的。”
“我这人最讨厌遗言什么的了。”
苏渔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复他：“走的时候不要跟我说再见，我不想听。”
“嗯。”少年轻声答应。
“所以老子很快又是孤身一人了么？”
苏渔看着天空，笑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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