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哪怕武力值早已超越师父,何晓婷也不想担上欺师灭祖的臭名,便撅着小嘴不甘不愿的往外挪。
挪到门口,看到站在廊檐下的胡宝瑛母子俩,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啥事,忙折回去,“师父,有两个消息忘记说了。”
云兮蹙眉问,“好事还是坏事?”
“一好一坏,”何晓婷又开始搞怪,“您想先听好事还是先听坏事?”
云兮不假思索的回答,“先听坏事。”
心里有底,后头听到好事才能高兴,要是反过来,好心情都得遭到破坏。
何晓婷也不意外,如实将五师兄青月魂牌碎裂、疑似去世的消息说了。
云兮闻言沉默许久才道,“人都有一死,他只是比我们先离开而已,用不着太伤怀。”
“师父,”何晓婷耿直的指出,“你能先把眼泪擦干净再说话吗?”
“去去去,你少在这胡扯,我怎么可能会哭,”云兮恶声恶气的道,“我认识的修士多得很,身死道消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要是听到噩耗就哭,我还能有心思修炼?”
“那不一样,”何晓婷可不是好糊弄的,“五师兄是您看中收为亲传弟子的,又经过悉心教导,感情很深。”
云兮怒了,“你知道还说,非要我当着你的面哭哭啼啼的喊苍天不公才行吗?”
何晓婷瞬间麻爪,是啊,她为什么非要拆穿师父粉饰太平的假面具?
呜呜,都怪孟师兄,奇奇怪怪的,害她心绪不宁,总是犯傻。
毫不客气的将责任推到了孟禹辰身上后,何晓婷努力挤出个丑丑的笑脸,“其师父不问问有什么好消息吗?”
云兮面无表情的道,“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也没用。”
“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然很了解徒儿,”何晓婷不敢再卖关子,“好消息是五师兄遇上心仪之人结成道侣,并育有一子。”
“就这?她们人在哪?”云兮问。
何晓婷扭头看向门口,扬声喊,“五师嫂、浩浩,你们快进来拜见师祖。”
话落,一名筑基男修扶着一名金丹女修进门,见到端坐着的师祖立刻行了大礼,“见过师祖(师父)。”
“用不着这样,都是自家人,”华清笑道。
云兮咬牙,“该死的华清,你能不能别抢我要说的话?”
“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先死,”华清深情款款的表白,“兮兮别生气,要是气坏身体我会心疼。”
“那你还抢不抢话?”
“不抢了,我会乖乖的听你说。”
“……”
被狗粮噎得直翻白眼的何晓婷终于忍不住爆发,“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秀恩爱也该等她们走了再秀,当着三个大活人卿卿我我的就很过分。
她与浩浩是单身狗,最多眼红一下,可五师嫂不同,让失去道侣的人吃狗粮着实残忍了些。
云兮也不高兴,“阿紫你个不孝徒弟,师父多说几句闲话都不成,修为高了不起啊!”
这黑锅扣得可真有水平,何晓婷都要醉了,她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冷汗挑衅道,“修为高确实了不起,师父要不要检验下徒儿如今的战斗水平?”
“阿这……”云兮怂了,“还是算了,没那闲工夫,你五师嫂和浩浩远道而来,我这当长辈的怎么着也要热情招待一番。”
借口,都是借口!
可何晓婷这做徒儿的不好拆师父的台,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很快有了新主意,“既是如此,她们就交给师父您了。”
“不成不成,”云兮连连摇头,“我与你师公快要离开极光大陆去游历了,还要做些准备。”
“是您说要热情招待的,”何晓婷强调。
“对呀,”云兮并不否认,她一本正经的道,“今晚我请你们吃火锅,权当是接风洗尘。”
何晓婷,“……”很好,师父也学会套路了。
大概是嫌弃小徒弟事多,没有小时候可爱(好拿捏),云兮开始赶人,“你先带她们去剑峰安顿下来,晚点过来吃火锅。”
招待完今晚这一顿,接下来就不用管了。
华清可比当师父的细心得多,他认真的叮嘱,“你那院子也没敢动,很久没住人了,需要好好修整,我让人去外门找些杂役弟子去帮忙。”
何晓婷闻言有种不妙的感觉,她离开前撤了阵法,几百年一直空着没人维护,还能有个屋子模样?
怕是只剩下残垣断壁了。
等她带着人回到剑峰半山腰,找到曾经的小院才知道自己过于乐观,在几百年的时光摧残下,院子早被夷为平地,上头密密麻麻、比人还要高的野草。
“小师叔,”君浩宣好奇发问,“屋子呢?您是不是记错方位了?”
瞅瞅不远处几个连在一起的小院子,或许能去找个人问问,免得抓瞎。
何晓婷扯了扯唇,露出个僵硬的笑,“没记错,我那院子就在这里,把草清理掉兴许能找到些破砖烂瓦。”
君家母子俩,“……”所以他们是要露营了吗?
露营当然是不可能的,很快就来了十个杂役弟子,小院子开启重建模式。
何晓婷本来想让人把地面平整好,放出个随身小院凑合着住,简单方便还省心,最重要的是省时间。
可领头的杂役弟子不干,他们接了任务来修整院子,酬劳不低,每人两颗回春丹,要是真按何师祖所说,那酬劳是收还是不收?
收了觉得亏心,不收又不甘心。
最后壮着胆子商量,“何师祖先在宗内转转,容我们半天时间,保证能在天黑前给您建出个漂亮的大院子。”
何晓婷也不想为难几个练气期的菜鸟,想着天剑宗好歹是她师门,昔日同门并非走得不剩一个,在宗门转转、碰碰运气倒是不错。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让何晓婷没想到的是,她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差,在各大主峰之间来回转悠大半天后,愣是没遇上个熟人。
哪怕她按照昔日记忆找上门去,那些洞府不是荒废了就是换了主。
懵逼许久终于想明白了,时间过去太久,她曾住过的小院子都没了,熟悉的人还能原地踏步?
她隐藏修为之后多方打听才得知,那些人要么是晋阶元婴另择小山头开辟新洞府了,要么是在历练中出意外身消道陨。
只能感叹句世事无常。何晓婷站在主峰峰顶大殿的屋顶上眺望,天剑宗还是那个天剑宗,只是一切都变得很陌生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现任宗主寻弦脸上满是苦笑,仰头期期艾艾的喊,“何师祖,您真的不下来坐坐,喝杯灵茶?”
有化神老祖站屋顶上发呆,他这宗主在殿内那是坐立难安,只能在这陪着。
“不用管我,忙你的去,”何晓婷挥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干扰我的思绪。”
寻弦敢发誓老祖一定是嫌他碍眼,可知道又如何,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吧嗒下嘴,仔细思忖着要怎么恭敬而有力的劝人下来。
就在此时,孟禹辰大步从殿内走出来,冷声吩咐,“寻弦你有事就去忙自己的,这里不用你管。”
行吧,两位化神老祖都这么说,寻弦还能咋地?
当然是痛快走人了。
几秒不到,现任宗主的身影就消失在主殿大门内。
孟禹辰提气上了屋顶,直接落在何晓婷身边,“阿紫怎么跑来这伤春悲秋了?”
“没啥,”何晓婷悠悠叹了口气,“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年纪大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见不到面,有点儿纠结。”
“哦,是太难过,还是感到孤单了?”孟禹辰问。
何晓婷也不确定,“大概都有点。”
“是人就有死亡的那一刻,哪怕飞升成仙也一样,”孟禹辰说。
“若是成神呢?”何晓婷问。
孟禹辰不假思索的回答,“神也会陨落,只是神的寿命太漫长,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的终点,便以为是永生。”
“既然如此,那我们拼命修炼,追寻仙路又有何意义?”
何晓婷不理解,她觉得活得太久也是件可怕的事,得看着亲朋好友们一个个的逝去。
活得越久,认识的人越多,需要不停的面对生死离别。
比如她的爹娘、兄弟姐妹、师兄,甚至是侄子侄孙……
何晓婷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不愿意接受死别,所以明知爹娘寿命将尽还是爱往外头跑,成功的避开送葬的场面。
这样一来,她能够安慰(哄骗)自己大家还在,只是身处不同世界无法见面而已。
“活的时间长,见识也会增长,能够见识各个世界不同的风景,”孟禹辰说,“你送走的亲人只会觉得欣慰,因为你越来越强大,能够走得更高更远。”
何晓婷噘噘嘴,“高处不胜寒,我可不喜欢站得太高。”
“阿紫,”孟禹辰语带严厉,“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得坚强勇敢的走下去,半途而废只会彰显你的懦弱。”
“我本来就没多勇敢,”何晓婷垂头丧气,好似被打击得不轻。
孟禹辰抿紧薄唇,伸手攥住何晓婷纤细的手腕,“不要胡思乱想,你只是一下听到很多坏消息,受的打击太重,这才认为修炼没有意义,休息几天就能恢复正常。”
“那可不一定,”何晓婷小小声嘀咕道,“我觉得孟师兄你很奇怪,有时会故意靠近我,有时又突然远离,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
或许是心情波动太大,她竟然说秃噜了嘴,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哼,说出来也好,至少能痛快点。
孟禹辰并没有生气,甚至扬唇露出个浅笑,“靠近是不由自主,远离是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何晓婷不忿,“难不成还有人逼迫于你。”
她那时候为了救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混进妖皇宫,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却莫名其妙的疏远了她。
莫非是觉得被她救了很羞耻,丢了首席大师兄的脸面?
若答案真是这样,何晓婷会立刻掉头回剑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不是,”孟禹辰踌躇数秒,含蓄的道,“那时中的毒虽解开了,却因为时间拖得太久,身体出了点问题,我不敢太靠近你,怕控制不住自己。”
何晓婷有点懵圈,靠近她怎么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了?为什么要控制?
等明白过来耳朵尖忍不住红了,还得强装镇定,一本正经的说,“那你态度就不能好点,别那么生硬?”
“是我错了,抱歉,”孟禹辰认错态度良好,“阿紫可能原谅我吗?”
何晓婷使力挣脱开手上的束缚,傲娇道,“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婉转点。”
要是疏远得不那么决绝,她也不会难过。
哼,想轻松求得原谅,没门!
何晓婷并没意识到,她的态度过于平和,不,应该说接受得太快。
按正常情况来说,怎么也得闹段时间的别扭,多接触一段时间后态度慢慢软化,最后才考虑原谅。
可孟师兄自己受了大罪,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疏远。
等等,她想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真要因为一句话就原谅那人?
何晓婷心下微恼,自己太不争气了,不行,日子还长着呢,怎么也得坚持坚持。
E~至少缓个十年八年的。
她这般想着,便听到孟禹辰郑重承诺,“当初犯下的错已无法挽回,日后我会记得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会先告知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何晓婷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咋滴,你是想犯不一样的错?”
孟禹辰一愣,旋即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晓婷咄咄逼人,“要是你的身体又出现问题,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孟禹辰沉默了。
行吧,答案很明显,何晓婷就觉得憋屈,“什么人啊,敢情你根本没反省过,还认为自己的选择没问题?”
“我不能拖累你,”孟禹辰淡声回道。
“得了吧,”何晓婷气呼呼的指责,“你把我当什么人,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渣女?”
孟禹辰蹙眉,“我没有那么想。”
“可你的行为就代表了你的想法,”何晓婷黑着脸道,她狠狠瞪了眼前男人几眼,“你最伟大了,什么痛苦磨难都想自己扛着,不想连累我,那就继续保持下去吧!”
言罢御剑,扬长而去。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总打着为你好的口号犯错,正直如孟师兄也不例外。
飞出数百米远,何晓婷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某人呆站在原地不动弹,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于是更生气了,“坏蛋,傻子,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俏脸逐渐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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