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周进宝细说一番后,周文才知道,独立旅驻扎在武山镇后,考虑到要为军营营造一个安全的周围环境,另外也有向当地各方势力立威的意思,就有心要出兵剿灭武山里名声在外又穷凶极恶的义虎帮。 而赵怀礼也算是知兵之人,用兵素来谨慎,并没有凭着自己兵强马壮就急乎乎动手。而是让周进宝在跟当地行署打交道和采购军需之时,着意打听一下武山这支义虎帮土匪的劣迹以及各方面的情报。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赵怀礼就是要先了解敌人,再定下动手的良策。 这一打听,却是从官方和民间的各种传闻中看出一些蹊跷之处来。 九江行署和湖口县府反映的义虎帮如何行凶作恶的情况有些牵强附会,不但列举的案件人证物证不足,倒好像是有些故意栽赃的痕迹。 而民间的传闻更是杂乱无比,有的是人云亦云,跟着官方的舆论瞎起哄,将义虎帮说得十恶不赦的土匪,而具体义虎帮到底干了哪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却是一个例子都举不出来。 又有的将义虎帮描绘成一群杀富济贫的江湖好汉,不但从不欺压普通渔民百姓,有时还将打劫来的物资周济武山周围的穷困村民。 但是不管义虎帮口碑到底是恶还是善,反正你总归是土匪,官兵剿土匪本是天经地义。赵怀礼还是决定派兵进山剿灭这支土匪武装。 但武山山势险峻、植被茂密,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就是几千兵马进去要搜寻一股一两百人的土匪武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独立旅的首要任务是拱卫金陵的安全,不可能举全旅之兵去进山剿匪,只能派出少量的部队。 这样的话,就需要有当地人的带路和配合。 湖口县府的人赵怀礼可不敢用,也不太相信他们的信口雌黄。而平波堂更是恶名在外,要不是独立旅有不得干涉地方政务的军令在身,怕是早就派兵将这股地方恶霸给铲除了。 想来想去,赵怀礼这才让周进宝找上了已经跟独立旅有过多次生意往来的大通商号。他们想来,这种生意面广泛的大商号,必然在湖口县有自己的关系渠道,找几个带路党不是难事。 却不知周进宝将来意一说,差点把亲自出面接待的木天德吓得三魂出窍,七魂冒烟。 想来想去,木天德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先不说好不容易扶持壮大的义虎帮顷刻之间就要大祸临头,就是自己在义虎帮中已经升任第四把交椅的儿子木裕堂也不可能幸免。 在他看来,虽然现在的义虎帮已经发展成了近三百人枪,而且跟平波堂对抗也不落丝毫下风。但是对上官军可就是一丁点儿存活的希望都渺茫。 有了几次生意上的往来和送货去军营的见闻,独立旅是一个什么实力的军队他可是大体清楚。不要说那些龙精虎猛的几千官兵,就只要那些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的大炮开炮一轰,管你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名头,管你的山寨是如何险峻和坚固,一切都是灰灰,没谁能抵挡的了。 而且义虎帮还不能跑,真的跑离了武山,只要独立旅还驻扎在湖口,那赵青虎他们一辈子都别想回来了,就真的成为了没了根基的流寇土匪,还谈什么报仇,更谈不上成为大通商号可以仰仗的臂助力量。 而且如果自己通风报信让义虎帮跑了,你真当独立旅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敢对你大通商号下手? 思来想去,木天德不知自己当初跟赵青虎合作这个策略算不算得上作茧自缚,自己将自己给套了进去。 木天德被逼的没法,干脆心一横,就将自己跟义虎帮的关系和盘托出。 其实他也是在赌,就是赌这个独立旅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也不愿意插手地方上这种盘根错节还有各种浑水的恩恩怨怨。 还不得不说,这个木天德又一次赌对了。 你想想,如果赵怀礼真要跟这个大通商号较真,也不可能派兵直接进九江来将他满门抓了。只能将情况上报南京,再由南京方面定夺。说不定还会被上司申斥自己多管闲事,可谓没事给自己找事做,还不一定落得着好。 而且在知道了义虎帮跟平波堂的仇怨后,赵怀礼更是不想白白给平波堂这种土豪恶霸做了嫁衣。只要这个人稍有些正义感,心里都会倾向于同情和支持义虎帮,赵怀礼也不例外。 在他看来,老子只是迫于不能干涉地方政务的严令,才没来找你狗日的什么平波堂的麻烦。 如果现在他还要坚持去灭了义虎帮,岂不是反而是帮了平波堂的大忙?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他赵怀礼可不干。 所以独立旅剿匪的事情就此打消,而且周进宝还却不过看到机会的木天德又是送大礼又是苦苦哀求的,只好答应在一个隐秘的场合见了赵青虎一面。 本来周进宝只是想走个过场,同时也是想着未来万一有战事需要,也能找到一些地头蛇帮着带路什么的。但见到赵青虎后却是被他的诚挚和坦荡所打动,而且此人身上还有种让人容易产生好感的气质,不论是谈吐还是举止都有几分气度。 要知道,赵青虎这种气质在周进宝的记忆中,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仔细一想,发现居然是跟当初在大王庄时的周文有几分相似。 虽说他还比不上周文那种成竹在胸的沉稳气度,年纪也比当初的周文大了几岁,但怎么也才是二十多岁的年纪。这么年轻就有了几分周文的气质,可见其人必是自有过人之处。 要知道,周文在周进宝心中早就是不能以常人度之的妖孽人物。 所以周进宝对赵青虎就起了招揽之心。 想着如果能把此等人物招致麾下,对独立旅对周进宝自己来说都是一大臂助。 他回来跟赵怀礼汇报后,赵怀礼也对这个江东虎头来了兴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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