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宝当时也心忧自己的前程,正是自顾不暇之时,也没有什么理由挡住别人另谋高就、另攀高枝,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但你要说他当时心中没有一丝芥蒂是不可能的。 而他对周文的习性算是比较了解的,毕竟两人都是相交于微末之时,彼此的崛起路程都是清清楚楚。 别看周文外表看起来谦逊温和,举止谈吐看似温文尔雅,但实际上却是个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主。 早在当初自己求周文帮自己谋划调回供给处的那件事情,周进宝就已经知道周文是个自己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你想想,赵胖子跟他也没什么生死大仇,也就是在他们刚到军营的时候给他和许大成吃了点儿苦头而已。但当他说出解决此事的方法就是将赵胖子除掉的时候,那双少年人的眼中却是古井不波,仿佛比杀只鸡还简单。 而且他相信,要不是他及时劝阻尽量不要弄出人命,赵胖子根本不可能只是双腿残废的结局。 当时周进宝就感觉到,周文要弄赵胖子还不仅仅只是帮自己忙的原因。他隐隐有所猜测,当时的周文怕是已经穷疯了,直接就盯上了赵胖子私运的军火和货款。当初周文参加的补充三团是个什么窘迫光景,周进宝可是清清楚楚。 而后来周文的发展和崛起更是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伏牛山一带的土匪几乎被他一扫而空,黑吃黑不知抢了多少土匪的多年抢劫所得,几乎每一块大洋上都沾满了土匪们的鲜血。虽说这些无恶不作的土匪本就该死,但这成百上千人都死在一个当时还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手上,这就有些可怕了。 后来更是将跟他结仇的石守信一家老小直接破门灭户,据说就连仆人都没放过一个(其实是顾长官帮周文料理的首尾)。而且石守信多年的积蓄以及他堂哥石大帅一部分委托他代管的金银财宝全部不翼而飞,据说价值上百万大洋。 这些也还罢了,周进宝也只是在心惊之余,羡慕和佩服周文的手段。 让他感到心悸和恐惧的是,别看周文跟谁都可以称兄道弟,但前提条件是你不要去触及他的底线,不然的话,此人翻脸杀人也不会带任何的犹豫。 周进宝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周文委托自己看护的红袖一家出事后,在自己赶去红袖家解释的那一刻,从周文眼中透出的寒光。 他相信,当时如果他稍有推诿或是解释的时候不够坦诚,也许就在那天,自己就成了红袖家院子地下埋着的一具尸体。 所以,他一再告诫自己,跟周文交往,你必须坦诚、坦诚、再坦诚,绝不能有一丝自己的私欲掺杂其中,更不能动什么歪脑筋。 当然,他知道周文这人也很够朋友,很讲义气。只要你真心对他好,真心帮助过他,他就会十倍报之。自己能有今天,大部分还是得周文的尽力关照。 而这些,当时他也许是忙得顾不上或是有意而为之,反正他都没有给曾经的好兄弟曾二牛说过。 听到曾二牛被处置的消息后,周进宝心里还是有些唏嘘不已。虽然不知道这个往日的老部下究竟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但他知道,他必然是猪油蒙心,触犯了周文的底线。 就在他心中五味六醋涌上心头的时候,“轰隆”一声响起,天空中一个炸雷惊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而就在此时,远处一辆卡车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摇摇晃晃驶了过来。 “来了,是运输队的卡车。”有军官喊道。 终于来了,在场的众位军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眼看就要大雨倾盆,这位贵客再不来,大伙儿可就要成落汤鸡了。 果然,卡车带着一路的灰尘在稍远处就停了下来,一个身着中山装的年轻人从副驾驶位置跳了下来,老远就对着赵怀礼笑着打招呼:“几年不见,赵大哥还是风采依旧,小弟这个不速之客前来叨扰了。” 这年轻人正是周文。 赵怀礼赶紧迎了上去,开怀大笑道:“书生你可是贵客加稀客,我老赵欢迎还来不及,怎么能说是叨扰。” 两人热情握手,叙了几句别后之情,赵怀礼就拉着周文的手转头对手下众位军官道:“书生肩负军委会秘任,身份不宜公开,但他官职比我老赵高得多,你们几个都过来见礼。” 赵怀礼知道周文上门必有事情要自己相助,不管是从他带着军委会的密令公干还是从私人友情的角度,他都义不容辞。 所以他才会把手下军官都带出来迎接周文,就是吸取了自己当年莽撞的教训,防止手下这些骄兵悍将别不知情冲撞和得罪了这位看似跟他平级,但实际上权势比他大得多的当年战友。 周文见赵怀礼这么上道,也不愿托大,就笑着说道:“赵大哥可是客气了,我的官职怎么能比得上大哥你,只要看看你的这些威武雄健的兄弟们,就知道赵大哥还是如当初一样,带兵有方,治军有术,难怪能得到顾长官的倚重,独自带领一支强军镇守在此要地。” 所谓花花桥子众人抬,周文这一息话虽然有投桃报李,相互恭维的意味,但也说进了赵怀礼的心坎里去,听得他是心情大快。 周文说的什么带兵治军的也就罢了,关键是独自带领一支强军这句话是说到了点子上,也是说到了赵怀礼的自得之处。 要知道,即使你是中央军嫡系部队的一个少将旅长,虽说官职和地位都算是勉强进入了高级军官的行列,但耐不住头上婆婆太多,什么师长军长都能对着你呼来喝去,打起仗来更是只有听从命令的份,哪有自己的主意和主见。 而在独立旅可就不同了,直属南京警备司令部管辖,头上的婆婆就少了许多,自然就少了许多呱噪。而且现在独立旅又是孤军在外,看似是远离中枢,但却是多了好多自在。 可以这样说,在湖口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赵怀礼说一,别人就不敢说二,可说是大权在握,杀伐由心,你说自在不自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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