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知道,自今天开始,恐怕这位公子在码头上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已经超过他这个名义上的老大了。 但这等收买人心的手段,这世上有几个使得出来?又有几个舍得用这般手段? “嘿嘿……为了这些个只是靠力气的吃饭,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苦哈哈,5百多大洋就这么花了出去,值得么?” 左青有些苦涩地寻思道,然后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去。 他却不知,他觉得不值,周文却认为是大值特值。 虽然周文已经定下码头的工人是以自己人为主的策略,但一旦生意开张,每天都有千吨级货船停靠和离开,需要的人手怎么会少得了? 包括跑短途拉车的,卸货装货的,还有仓库的进出货物等等,不算管理人员,就是搬运的苦力起码也需要小几百人。 而二团的官兵虽多,总不能把全团都开到上海来吧? 所以,生意开张后使用一些原来码头上的工人是必然之举。何况很多岗位还是有技术含量的,不是你有几把子力气就能胜任。 周文计划是在码头的管理、安保、船运方面多用自己人,而码头的短途运输和装卸货这一块就交给原来的码头工人来做。 既然要用这些工人,又要让他们遵守长江公司的规矩,这场先是用武力显威,后又用大洋来施恩的戏码就必须齐全了。 左青不知道,即使他不主动带头出来闹事,周文也会想法子挑动起沙帮工人们的不忿和不平情绪,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跳出来闹。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人传出长江公司不聘用原有工人的流言出去,这些靠着码头吃饭的工人就必然坐不住。 但经过今天这一番揉捏,周文相信这些工人使用起来就听话得多了。 其实这个时期的老百姓普遍对权贵阶层都有种天然的畏惧和自卑,只要不是把他们逼到活不下去的绝路上,一般都兴不起对抗的勇气。 而周文允诺到时候会聘用一部分原来的工人,就是给了他们生活的希望。再加上他着意表现出来的仁义和慷慨以及乐善好施的形象,这就让这些工人再无异心,只想到时候在新东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消除了码头内乱的隐患。 周文就是要在这些码头工人心中建立一个“只要你听话又老实本分,自然就会有活计做,自然有口饭吃。”的理念,以后用起来就少了很多掣肘。 所以在他看来,只是废了些许口舌,花了几百个大洋,就让丰裕码头的用工和人才储备丰厚起来,简直可以说是代价甚微。 你想想,如果这些工人看不到希望,即使他们不敢来跟你拼命,但逼得人家去别的码头找活路或是直接携家带口流落他乡,等你生意开张后,又去哪里找那么多熟悉码头工作的工人? 而且别小看周文给的一个大洋的作用。一个大洋省着点花,可以让很多贫困家庭支撑上个把月的生活,不至于把人逼走。一个月时间,长江公司的航运生意必然已经开始,这些工人自然就有活计干,生活也有了着落。 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名声。 这个时期的大多数商人还是比较顾及名声的,而名声跟信誉又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你一个新成立的公司,哪怕再有实力,但一开张就把原来的工人给逼走,把无数家庭弄得背井离乡甚至妻离子散,这就被冠上了为富不仁的骂名,别人跟你做生意时就有所顾忌了。 而周文将来还要借长江公司的名声有更大的谋划,自然一开始就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形象。 只花了区区5百来个大洋就为自己赚了一个好名声,这买卖简直太值了。 这里面的种种,除了周文,也就万叔这个老江湖能看出一些粗浅的道道来,具体的他还不清楚,但已经让他对周文佩服得五体投地。 把码头的收尾事情交给万叔处理,周文就带着张晓平走向了早就停在码头大门外的一辆轿车旁,对着开车的司机点点头,周文就上了这辆不知是谁的轿车后座,而张晓平则是熟门熟路地坐上了副驾驶的座位。 却见轿车后座上已经坐着一个洋人,正是久违了的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先生,让您久等了。”周文向詹姆斯伸出了手掌。 詹姆斯神色复杂地看了周文一眼,伸手与周文相握掌道:“很高兴见到您,书生先生。” 周文坐下后接着就对司机道:“去裕德茶楼。” “好嘞!”司机马上就发动了汽车。 这个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归队不久的许大成。 原来,今天周文不单是要基地开建和接受丰裕码头这双喜临门,而且还想要加上一喜,把购买米国二手武器的事情也在今天一起搞定。 所以他让许大成早早去把詹姆斯接到丰裕码头来,就是要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手段,同时也暴露一部分实力给詹姆斯看,增强他与自己合作的信心。 “书生先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的那些手下应该都是军人吧?” 詹姆斯见多识广,看到这上百人看似松散,但实质上是组织严明,队形紧密,自然就认出了二团这些官兵的军人身份。 而且他还发现,这些军人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太清但是会让人感到心悸的气质。 这种气质跟他以往见过的其它民国军队有很大不同。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判断,这些不但是士兵,而且还是那种打过很多仗的精锐士兵。 如此一来,眼前这个书生先生的真实身份怕就不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了,怕是还有极深的军方背景。 周文微微一笑道:“您有一双睿智的眼睛。是的,我承认,这些人都是士兵,而且还是非常厉害的士兵。厉害到对上日本人,他们也有与之一战的实力和勇气。” “哦?”詹姆斯一听周文这话,马上就来了兴趣。 要知道,相比华夏人,詹姆斯这个种族主义分子最痛恨的还是日本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着让詹姆士非常鄙视的矮小的身躯,而且他们现在还是旗昌洋行在海运方面最大的竞争对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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