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秋风少年老成,平日里言行谨慎,不苟言笑,极少与人打趣说笑。可是此时听哲别说话,竟然险些笑出声来,暗想世间传说诸葛武侯草船借箭,戏弄曹操和周瑜,这段故事甚是精彩。我曾问过师父,此事是真是假。师父只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后来我到了京城,在锦衣卫南镇抚司当差,闲暇之时在茶馆听人说书,将这段故事说得更是玄而又玄。不过在宫中当值之时,曾听几位侍读的翰林说过,所谓诸葛武侯草船借箭,只是后人的附会传说罢了。真正做过此事的乃是吴主孙权,不过此事颇为平淡,远不如传说那般精彩。据那几位翰林讲述,昔年曹操统率大军逼近江南,与吴主孙权隔长江对峙。双方各自派出小股船队在江面上交战,曹操手下的将士来自北方,虽然弓马娴熟,但是并不精通水战,是以在长江江面上与吴军交锋,被吴军打得大败。曹操见此情形,急忙鸣金收兵,在长江北岸结寨坚守,不与东吴水军交战。孙权屡屡向曹操军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为了打探曹军水寨的虚实,亲自乘坐一艘大船,从濡须口进入曹操军水寨近前。曹操听说东吴战船逼近水寨,断定是东吴的首脑人物前来探营,下令诸军严加戒备,不得轻出,以免中了敌人的埋伏。若是敌军试图攻打水寨,只须以弓箭射之便可,不可轻易与敌军交锋。曹操手下的将军看到东吴的大船逼近水寨,不敢违抗曹操的军令率领将士出战,只得下令放箭御敌。曹军水寨万箭齐发,将孙权乘坐的大船朝向曹军水寨一侧射得如同刺猬一般,船身因此而倾斜,似乎就要倾覆在江中,船上的东吴将士都有一些惊惶失措。孙权见此情形,下令掉转船头,将大船的另一侧朝向曹军。曹军见东吴大船在江中转来转去,不知道东吴在搞什么玄虚,不敢出寨迎敌,仍然以羽箭攻之,如此一来,“箭均船平”,船身变得平稳起来。孙权看清楚了曹军水寨的情形,这才下令离开曹军水寨,返回江南大营。据说孙权离开曹军水寨之时,还下令船上的乐工吹箫奏乐,安然而归。事后曹操听说当晚孙权就在大船上,对孙权甚是佩服,不由感叹着说道,生子当如孙仲谋。这段旧事被百姓口口相传,因为大伙都对诸葛武侯十分尊敬,因此演绎成了诸葛武侯草船借箭的故事。哲别虽然是鞑子,不过他出生在扶桑国,身边都是一些粗鲁少文之辈,或许这些人的祖辈知道诸葛武侯草船借箭的故事,口口相传之时有了许多谬误之处,最后传到哲别耳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可笑哲别言之凿凿,还以为此事千真万确,着实可笑。 厉秋风虽然心中对哲别讲述的这段故事颇为不屑,不过脸上神情如常,并无丝毫取笑之意,口中说道:“哲别先生精通韬略,将池田家兵马的破绽看得清清楚楚,如此一来,就算池田家兵马再多,却也奈何不了哲别先生。” 哲别听厉秋风夸赞自己,心中颇为得意,不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脸上又露出了些许忧色,口中说道:“池田家家主池田骏算得上一号人物,不过在扶桑国数十位大名之中略显平庸,与北条氏、武田氏、上杉氏等大名相比,池田家差得远了。此时咱们若是面对北条氏等大名的兵马,哪里能够如此从容?只怕一个照面,便要被敌人打得全军覆没了。” 厉秋风听哲别如此一说,心中一凛,暗想哲别心高气傲,当日虽然折在我的手中,却也并无求饶之意,可是听他提起北条、武田、上杉等大名,语气之中颇有忌惮之意,难道这几家大名比哲别还要厉害不成? 念及此处,厉秋风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哲别接着说道:“池田一昭才智平庸,见识浅陋,不足为惧。想来伏击咱们黄金寨的计谋并非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手下的将军出谋划策,他才敢偷袭咱们。只是池田一昭为人贪婪,赏罚不明,池田家的将士对他并不信服,是以打起仗来并不肯出全力,一旦遭遇挫败,这些将士转身便逃,极少有要肯死心塌地为池田一归卖命。幸亏如此,咱们才能勉强自保。嘿嘿,若是池田骏这个老家伙亲自出马,率领大军围攻咱们,只怕早已得手了。” 哲别说到这里,略停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池田家的兵马虽然败退,不过并未伤筋动骨,不会逃得太远。在下让兄弟们追杀过去,只是想趁着池田家兵马军心不稳之机,吓唬这些王八蛋,让他们逃得再远一些。如此一来,留在这里的兄弟可以捡拾羽箭,为已所用。这一战池田家死伤了百余名军士,池田一昭受了惊吓,不会立即卷土重来,咱们可以从容应对,与这个王八蛋周旋到底。” 厉秋风听哲别说完之后,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哲别先生筹划妥当,厉某佩服。” 哲别摇了摇头,口中说道:“今日若不是厉公子神兵天降,帮助咱们打退了池田家的军士,只怕在下和兄弟们早已成了池田家军士的刀下之鬼。只是有一件事情在下始终想不明白,不晓得厉公子可否解释一二?” 厉秋风听哲别如此说话,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却也并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口中说道:“哲别先生有话尽管说便是,厉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哲别向厉秋风拱了拱手,口中说道:“那就多谢厉公子了。当日与厉公子一别,在下对厉公子佩服得紧,盼着有朝一日能够与厉公子再次见面,聆听教诲,没想到在下遭受池田家偷袭,正在穷途末路之时,竟然又与厉公子相遇,得到厉公子相助,方能侥幸逃生,着实出乎意料之外。方才咱们被池田家的兵马步步紧逼,退到山谷尽头,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与池田家那些王八蛋拼死一战,压根没有想到能够逃出生天。可是厉公子和叶先生等人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现身,帮助在下击退了池田家的兵马,实乃黄金寨之幸事。不晓得厉公子等人从何而来,为何知道在下等人被困于此地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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