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伙计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只是说起话来仍然有一些气喘吁吁,不似平日里说话那般从容。只听他对厉秋风和慕容丹砚说道:“今日一大早,大掌柜带着咱们进入雪洞,用火把融化雪水,又向前掘进了五六丈,没想到大伙正在忙活之时,突然有一支羽箭从雪洞前方的洞壁上射了进来。当时姜老三站在最前面,压根没有丝毫防备,被羽箭射在了左肩,立时倒在了地上,受伤着实不轻。后来又有几支羽箭射了进来,好在大伙已经有了提防,这才没有被羽箭所伤。大掌柜知道事情有变,要咱们将左右两侧洞壁上的积雪挖了下来,尽数堆积到前方,以防敌人挖穿了积雪,冲入雪洞对咱们下毒手。咱们依照大掌柜之命行事,用雪块将雪洞堵塞了丈许,总算没有羽箭再次射入。大掌柜要小人赶回来拜见厉大爷和穆姑娘,请两位尽快前去与他会合,商议如何下一步应当如何行事。” 厉秋风和慕容丹砚听伙计说完之后,心中都是一惊,不由对视了一眼。慕容丹砚皱紧了眉头,口中说道:“雪洞之中怎么会有羽箭射了进来?难道姓叶……叶先生带人挖掘通道,已经挖到了雪洞尽头不成?” 厉秋风并未立时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眼下尚无法断定是什么人发射羽箭,或许对面也有人在积雪之中挖掘通道,恰好与叶先生撞到了一处,听到叶先生带着松鹤楼的朋友挖掘通道时发出的声音,便即发射羽箭偷袭。” 厉秋风说到这里,略停了片刻,这才接着说道:“不过叶先生和松鹤楼的朋友是用火把融化积雪,轻易不会发出声音,就算有人在对面挖掘通道,只怕也不会惊觉。是以多半还是因为叶先生等人将要将雪洞挖穿,被雪洞外面的人觉察,这才发射羽箭向雪洞之中攻击。不管是哪一种情形,咱们须得立即前去与叶先生会合,商议下一步应当如何行事。” 厉秋风说完之后,不等慕容丹砚说话,便即转头对那名伙计说道:“我和穆姑娘这就去与叶先生会合,因为事情紧急,须得尽快到达叶先生所在之处,是以不能等待老兄,还请老兄见谅。” 那名伙计听厉秋风如此说话,心中不解,暗想我奉了大掌柜之命前来报信,自然还要与你们一起赶回去向大掌柜复命,又怎么会让你们等待?念及此处,伙计正想说话,只觉得眼前一花,厉秋风已经跃了出去,瞬间到了数丈之外。紧接着慕容丹砚身形晃动,从伙计面前掠过,紧跟在厉秋风身后,眨眼之间已经与厉秋风一前一后消失在雪洞洞口。那名伙计这才恍然大悟,知道厉秋风和慕容丹砚急着要与叶逢春会面,自然要施展轻功急奔。自己虽然力气甚大,奔跑起来脚程不慢,可是与厉秋风和慕容丹砚相比却是差得远了。厉秋风这才出言提醒,要他不必急着追赶二人。想到这里,伙计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就算自己跑断了双腿也绝对追不上厉秋风和慕容丹砚,何况方才从雪洞之中一路奔跑出来,早已累得腰膝酸软,想要快跑也跑不动。厉秋风和慕容丹砚施展轻功冲入雪洞,自己尽可以跟在后面慢慢跟随,叶逢春绝对不会怪罪于他。 厉秋风心中焦急,施展轻功在雪洞之中狂奔,眨眼之间已深入雪洞百余丈。虽然他和慕容丹砚都没有携带火把,看不清楚雪洞中的情形,不过这条雪洞笔直向前延伸,两人只须向前奔跑便可,压根不必担心撞到洞壁之上,是以两人施展轻功狂奔,犹如御风飞行一般,过不多久便到了叶逢春和众伙计挖掘通道之处。只见叶逢春等人手中举着火把,前方数丈之处便是雪洞的尽头,众人小心翼翼地倚靠在雪洞洞壁之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雪洞的尽头。 厉秋风和慕容丹砚奔到叶逢春等人近前,叶逢春和众伙计这才发觉厉秋风和慕容丹砚到了,一个个又惊又喜,不似此前那般惊恐难安。叶逢春快步迎上前来,正要开口说话,厉秋风抢着说道:“方才那位朋友已经和厉某说过了此间的情形。叶先生,你可猜到对面到底是什么人么?” 叶逢春神情尴尬,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在下压根不晓得对面是什么人,更不知道这些王八蛋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竟然放箭攻击咱们。” 叶逢春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不过在下带人用积雪将前方挖出的通道堵塞了丈许,再也没有羽箭射进雪洞,也没有听到对面有挖掘通道的声音。是以在下以为方才那些羽箭或许并非是为了攻击咱们,而是无意之中射穿了雪洞洞壁,阴差阳错之下射中了姜老三。若是这些王八蛋真要与咱们为难,必定不会罢手,乱箭齐发之后,必定要向前挖掘通道,直到撞上咱们为止。” 厉秋风和慕容丹砚听叶逢春如此一说,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左侧望去,只见一条大汉倚靠在左侧雪洞洞壁上,左肩肩头插着一支羽箭,身子微微有一些颤抖,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若不是有一名伙计将他扶住,只怕他早已瘫坐到了地上。厉秋风和慕容丹砚见此情形,知道此人便是叶逢春口中的姜老三,看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受伤着实不轻。厉秋风思忖了片刻,便即快步走到姜老三面前,口中说了一声“得罪”,左手倏然探出,瞬间点中了他左肩伤口左近的五处穴道,随即右手抓住羽箭箭杆向外拔动。姜老三肩头剧痛,只想要张开大嘴惨叫,可是他穴道已经被厉秋风封闭,是以虽然将嘴巴张得老大,却压根发不出丝毫声音。电光石火之间,羽箭已被厉秋风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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