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废掉了云放的武功,使他无法继续为害江湖。
所以他已经不必杀掉他。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有效的方法。
事情做起来和想起来经常是不同的。
“你再躺两个时辰,就可以起身行走,静养月余,便能务工,力气还是有的,你可以自食其力,不可继续为非作歹,杀人越货,你当时时反省,须知......”燕碧云在对云放训话。
当然这些话并非废话,废掉云放的武功,并不能保证他就会洗心革面,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再去杀人越货,毕竟很多为非作歹的事情,都是一些不会武功的人做出来的,甚至做得更可怕。
所以最后,燕碧云总结道:“你若不知悔悟,纵使我今日放你一条生路,你还是不得善终,若以后你有何恶行被我知道,我第一个就会回来杀了你,你可记住了?”
云放立刻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然后看着燕碧云,忽然笑了笑。
这一大段训话其实相当长,其实在燕碧云训话的时候,云放一直在盯着他,并且安静的听着,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示,相反,云放的眼睛里,甚至在泛着一种温和的神色。
看起来对于燕碧云的长篇大论,他竟然比燕碧城还要有耐性。
甚至好像他还很喜欢听的样子。
“如此甚好。”燕碧云板着脸说,说完在怀里摸了摸,掏出几锭银子,放在云放手前的地面上,“这些够你近几个月的花费了,你还可以买点强身滋体的药材补一补,补的结实了,才好做工,自食其力,听你说话,条理尚可分明,谅你也读过几本书,认得一些字,如此说来,你谋生度世,当不成问题。”
“不成问题。”云放笑着:“在下不才,还练过几天书法图画,想必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嗯。”燕碧云点点头,面色和缓下来,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不可再习武,否则气血走乱,轻则全身瘫软,终生残废,重则当即吐血而亡。”
“这个我晓得。”云放叹了口气。
“其实不习武并不等于说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燕碧云看着云放的神色,立刻继续补充道:“古往今来,无数圣贤志士......”
“这位想必就是千变万化的风景如画。”云放轻声打断了燕碧云的话,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房间门口的韦帆守,然后又躺倒下去。
看来他的体力的确在逐渐恢复。
这位当然就是枫如画枫女侠,江湖人士对于枫如画的感受很是说不清道不明,首先艳羡或者嫉妒她传说中的如画的风采,显然这取决于正在感受的这位是江湖男士还是江湖女士。
其次不由的想起她可怕的易容和幻术,加上她无孔不入,出人意表,连燕家三公子都差点着了道的暗器,不由大摇其头,决定还是别去招惹为妙。
枫如画从发出那枚暗器,放倒了一批云字号之后,就站在那里没有再动,依然保持着活灵活现的韦老庄主的形象,只是在燕碧山走到近处的时候,微笑着轻声说了一句:“二哥。”然后豪放的抱了抱拳。
燕碧山笑着抱拳回礼,心说这女孩子了得,一转头就扮成韦帆守,还扮的一模一样,连站在近处凝神察看都看不出什么破绽,以后娶回家不知老三应不应付得了,看来回去要对父亲说说,多给老三说些易容术的窍门,有备无患。
他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识破枫如画的易容,就是燕碧城。可惜就连枫如画都不知道小三子是怎么识破的,多番逼供无果,只好作罢。
每次想到这件事情,枫如画都会用门牙咬一咬下唇。
现在枫如画就正在用门牙咬着下唇。
于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转头看着燕碧云和云放,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在不久前亲眼看到枫如画走进了韦帆守的屋子,白痴现在都会知道这位一定是枫如画,云放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也实在无法继续接受燕碧云的长篇大论了?
这应该也是一个连白痴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庄主和燕三公子的一战尚未结束。”云放说:“你并不担心?”
“其实我还是担心的,不过两个人激斗正甚,气机牵引,胜败生死在乎一线之间,此时若进去从旁协助,对舍弟是有所助益还是反成其害,殊难预料。”
云放点头:“我明白。”
“而且我知道,舍弟会赢的。”燕碧云微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温暖的自豪。
有些事情,只能独自去完成。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在这个江湖上其实很多。
在自豪中,燕碧云转过身子,看了看那间激斗中的屋子。
他看到一线碧绿的光亮,从屋子里透射出来,碧绿瞬间浓烈,开始变幻颜色。
整间屋子,都已经被包裹在这一团浓烈的光亮里,就像一团神奇的火焰。
燕碧云慢慢开始舒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战,已将结束,他的弟弟很快就会从屋子里走出来。
这口气没有舒完,就顿止了。
因为他已经听并且感知到,云放在他的背后,正握住了自己的刀,缓慢的扬起。
他顿了顿,然后这口气,就继续舒了出来,只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叹息。
但他一直没有回头,直到听到身后有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寒的声音响起,才慢慢转过身子。
云放的刀已经插在了云放的胸间,鲜血开始渗出,急剧的变多,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蒸发出带着淡淡颜色的血气。
血液干燥的很快。
他看到云放在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是对着他笑了笑。
他却有一种想哭的感受。
他毕竟还是杀了云放,虽然刀是被云放自己戳进胸腔的。
也许对于云放来说,死亡是在这种情势下最好的结局。
也许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云放在沉默中杀掉了自己,而枫如画和燕碧山也同样和燕碧云一样,对这幕惨剧保持着沉默。
三个人在继续沉默。
在沉默中,屋子里的一战,终于结束了。
或许很多事情,都会随着这一战的结束而结束。
可惜只有一件事情除外:碧玉山庄。
云飞并不知道这一战,也不知道他的老大已经战死,所以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继续韦帆守吩咐给他的任务:毁掉碧玉山庄,以及里面的所有人。
并且他还带着一个十分恶毒却周全的计划。
甚至云飞自己也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关于这一点,燕碧城相信韦帆守的话,他见识过云开的可怕。
而云开却是云飞一手调教的。
那么云飞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碧玉山庄,现在已经如何了?
燕碧城骑在马上飞奔,如画在侧,并肩驰骋。
这一刻他忽然,竟然想起了段轻云。
轻云现在又已经如何了?回到故乡了吗?在养猪放狗吗?淘粪种田?
说起来云开还是让人有点不放心,但他毕竟是轻云的兄长,料想不至于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碧玉山庄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乱,比马蹄的轰鸣还乱,他的眉头开始皱紧。
“三公子不要担心。”枫如画的声音在扑面的劲风里传过来,依然娇嫩清脆,就像一个苹果,“不会有事的,也许现在,燕庄主早已经解决了那帮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他点了点头。是的,不会有事的,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尽快赶回去,赶回去团聚,自己和两位兄长同父母团聚,如画和她的父亲团聚。
所有的人都在团聚,在欢笑。
这将是多么美丽,温暖,令人欢欣的时刻。
团聚。
他的心里忽然就像在燃烧,他是多么的企盼着这一刻,团聚的时刻。
这团火在他多日后,日夜兼程赶回家里,敲响碧玉山庄的门环的时候,开始继续燃烧,烧得他满面发红,甚至在出着汗。
他看到两扇巨大的门慢慢敞开,他看到一位年轻人,飘逸如云,在逐渐扩大的门隙中显现出来。
他看到这个年轻人有着俊美,丰朗的面容,和一双清澈,却偏偏仿佛朦胧的眼睛。
他的皮肤光洁细腻,如同洁白的古玉。
他的魅力只能用一个词形容:致命。
他看到他之后,立刻躬身抱拳低首,扬声说:“想必是剑出倾城的燕三公子回来了,恭迎公子大驾。”
他的语声清澈清晰,却带着浓重的温文的暖意。
他抬起眼睛,对视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公子一路风尘,辛苦了。”
然后放下手臂,垂臂在侧。他的动作洒脱,却又柔和的仿佛一位温情的少女。
他看到他的左手尾指,缺少顶端的指节,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丑陋,并且令人注目。
他听到他温声说道:“在下云飞。”
他一直在看,在听,在想。
在沉默,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一句话浮现出来,浮现的极其清晰:
韦帆守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情,云开和这个人一比,简直就是一个玩泥巴的傻孩子。
第一百五十九章 幸福是怎样的
远远看去,碧玉山庄就像一块天地之间的碧玉,镶嵌在绿山晶水之间。
看到碧玉山庄的时候,燕碧云和燕碧山已经慢了下来,等着燕碧城和枫如画赶上来。
“看不出什么。”燕碧山轻声说。
山庄一如既往的安静,安宁。
“我们可以到后面的山上。”如画轻声说:“也许会看到里面的情形。”
燕碧城伸手握住了如画的手。
燕碧云慢慢摇了摇头。
“家父一手建造的山庄,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燕碧山轻声说:“周围的各个角度,都是一样的。”
于是四个人沉默下来。
“四周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燕碧云打破了沉默。
燕碧山和燕碧城一起点头,如画说:“可是我们......”
“可是我们不能等。”燕碧云说。如画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去。”燕碧云续到
燕碧城放马走出了几步,“我去。”
燕碧云点头,“我们一起去。小三子,你第一个。”顿了顿,一字一字的说:“我们回家。”然后一声响亮地喝斥,“哈。”
四马狂奔,一路飞尘,向着碧玉山庄的大门奔过去。
这一路奔的很快,其实路程还颇长。
燕碧城无法肯定山庄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景。
没有人能肯定。
燕碧城下马也很快,其实是直接从马上飘到门前的。
可是他敲动门环却很慢,很恭敬,充满了期待。
回家的期待。
就像他以前每一次回到家门前所做的事情一样。
他不知道这一次他看到的会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在敲响门环片刻之后,他看到的是云飞。
他看着云飞看了很久。
云飞满面温暖的笑意,而且中间还低下目光躬下身子,抱了抱拳。
只是云飞的目光,从来没有真的退缩过。
云飞其实一直都在盯着他,在注意他的每一丝神情和眸子的变化。
于是两个人在门廊里沉默下来,互相对视着。
一直到云飞的眼睛开始慢慢露出尊敬的神色。
“属下奉庄主之命,恭迎三位公子。”云飞深躬:“庄主正在苦候三位公子。”然后直起身来,对着燕碧城侧后的如画再次深躬:“以及枫姑娘回府。”
从门廊到厅堂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路,碧玉山庄很大。现在这条路上毫无声息。
燕碧城回到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自称属下?”
云飞抱拳:“属下已经投在燕庄主门下,庄主指派属下做个管家,还请三公子多多指教。”
燕碧城顿了顿。这个变化倒没想到。
这个云飞竟忽然弃暗投明?
或者一战之下却被收服,变成可造之材?
或者这根本是云飞安排下来的一个陷阱?从外面要攻进碧玉山庄很不容易,就算燕碧城要攻进去也一样不容易。
或者这才是云飞的计划?假意投降,寻找机会?
云飞看着燕碧城,笑了起来:“云飞向来敬仰庄主的威名,这一次终于遇到机会,弃暗投明的。”
燕碧城看着云飞,也笑了起来:“难得你深明大义,好极了。”
于是两个人相对而笑,笑的最融洽的时候,燕碧城说:“可是我还没有想好理由。”
云飞扬了扬眉:“不知公子所说的,是哪方面的理由?”
燕碧城板起了脸,“相信你的话的理由。”
云飞皱眉,苦笑着说:“这个属下也一直没有想好,反倒是想到了很多让公子无法相信属下的理由。”
“嗯。”燕碧城点头,“看来我们的想法一致。”
“理由虽然没想好,不过属下倒是有一个办法。”云飞在叹气。
“哦?”燕碧城微笑起来:“你说说看。”
“公子出手制住属下,以属下为人质,再进去搞清真相,然后再放了属下,这个小问题岂非就解决了?”
“这个我方才正在想。”燕碧城笑着说。
“可是公子转念又想到,如果山庄里已经遭遇不测,而属下还敢只身出来迎接公子,那么属下必是有恃无恐,对吗?”
“没错。”
“不知公子以为,属下会以何为恃?”
“你猜猜看。”
云飞不由的笑了起来,“属下猜,公子必然是想到,属下手里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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