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翼之城_分节阅读 10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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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不,今晚......”

    老韦又咽了口唾沫。

    老韦浮想联翩。

    想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惊异起来。

    因为枫如画忽然笑了起来,对着他笑,而且看样子笑得很开心,很多情。

    笑得很娇艳,笑得让老韦觉得,春天刚去又回来了,各种各样的花,正在随着她的笑容重新开放。

    接着又听见枫如画在说话,声音娇嫩清脆,就像咬开一只大大的苹果。

    就像天籁。

    老韦的眼睛有点发直。

    腿有点发软。

    枫如画娇嫩的笑着,娇嫩的说:“韦老头子。”

    老韦有近乎跌倒的感觉。

    “就算我愿意听你的话,你还行吗?”

    老韦呼出了一口气。

    “你看你都老得眉毛都白了,人老心却不肯老,是吗?心有余力却不足了,对吧?”

    老韦想起了昨天晚上。

    老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在往下落。

    “其实现在就算有女人不得已陪着你,也只会把你当作一块鼻涕,脏兮兮的沾在手上。”

    鼻涕?昨晚那两个丫环......那两个丫环的眼睛里真的看起来像是有那种......厌恶的样子。

    韦老忽然愤怒起来。

    “不过这种事生气也没用的。”枫如画立刻说:“气大伤身,韦老头子,回头鼻涕都做不成了,你老人家......”

    “住口!”

    韦老有点发抖的样子。

    有点像一条沾在鼻子上,不肯掉到地上的鼻涕。

    “您老流鼻涕了。”枫如画温和的说:“还不快擦擦,这么大年纪了,为老不尊,多不成体统啊,擦擦吧。”

    流鼻涕?自己发怒的时候竟然开始流鼻涕了?

    韦老恍然大悟,差点上了这个丫头的当。

    可是他接着就看到,枫如画和燕碧城都在盯着他的鼻子。

    他忍不住还是抬手擦了擦。

    他没想到他真的在流鼻涕。

    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就擦在袖子上吧。”枫如画轻声说,带着强烈的同情:“毕竟年纪大了,就别顾忌那么多了,人老总会傻一些的,你老人家......”

    任何男人都无法承受女人在这件事情上的耻笑。

    尤其是一个如此美丽娇艳年轻的女人。

    虽然知道枫如画的用意是什么,韦帆守还是禁不住觉得失落和愤怒。

    而在此时这可能是致命的。

    偏偏他很清楚,枫如画和他同样清楚这一点。可他就是偏偏忍不住。

    人,毕竟会有人性的弱点。当他以此去操纵和暗算别人的时候,他也该想到在某一天,他同样会遭遇到这个问题。

    枫如画的声音却止住了。

    因为她看到韦帆守慢慢放下了手,慢慢挺直了脊背。

    却有邪恶并且昏暗的光,在他的刀身上开始流转。

    韦帆守任由他的鼻涕流过他的嘴角最后滴在地上,他只是在盯着燕碧城。

    只是这一次,他从燕碧城的目光里,看到了坚定。

    他看到枫如画用自己纤细的手,缓慢,却紧紧地握住了燕碧城的手。

    于是他接着看到燕碧城的目光里泛出了温暖,还有信心。

    强大到不可战胜,无坚不摧的信心。

    他忽然明白,他们两个人本来是一个整体,在他们契合的时候,在他们身上就不再有任何缺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要提振自己的斗志。

    他险些被枫如画得了手。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

    他的心,却在继续落下去。

    因为他实际上,已经被枫如画得了手。

    因为他真的开始相信,自己,真的老了。

    他本来要用枫如画继续摧毁燕碧城的信心。

    却没想到......

    他在心里叹息。

    他的心继续在落。

    他开始承认,女人并非总是会让她的男人软弱。

    也会让他变得坚强。

    “这一战我不能败,我也不会败。”他听见燕碧城沉声说:“你已老朽,行将就木,你本该死,万死难辞其咎,但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自废武功,还有你院子里这些云字辈的小子们,只要你以后不被我撞见,你就可以在你的覆雨山庄里苟延残喘,老死在床上。”燕碧城叹了口气:“你怎么说?”

    韦帆守的刀横在半空,忽然开始颤抖。

    却又忽然停下。

    屋子里愈加昏暗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把刀已经被他握在手里横在半空,横了很久。

    难道在做兵器展览?

    难道在耍把式卖艺?

    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过,今天怎么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或者,不想回答。

    他很不喜欢那个隐约的答案。

    “你,他妈的放屁。”韦帆守在暴怒中狂喊一声,然后就出了手。

    一刀横劈,直奔燕碧城的脖子。

    这一刀是散乱的。

    刀光碎裂,碎在半空里,变成星星点点,在阴暗中,在近乎目不能辨中,涌向燕碧城的颈项。

    就像一片迎风飞洒的,散乱的羽毛。

    这一刀找不到开始,也找不到结局。

    这一刀仿佛要永远绵延下去没有尽头。

    这已经不是刀。

    不是刀的刀,究竟要如何抵挡?

    而这些散乱的羽毛,偏偏每一片看起来都像一把刀。

    阔大无比的刀。

    这一刀不是那么快。

    这一刀已经不需要快。

    雪花飘摇,却终究要遮蔽万物。

    这片雪花是黑色的。

    这一刀已经和时间无关。

    每一片雪花,都是无足轻重的。

    一片雪花无法遮蔽大地。

    每一片雪花又都是重要的,一片雪,一片雪,终于会把大地遮盖起来。

    那么燕碧城要抵挡,要回避的,究竟该是哪一片雪花?

    要怎样才能抵挡漫天飞扬的落雪?

    这片落雪带来的不是寒冷,是炙热。

    屋子里忽然热了起来,就像一座熔炉。

    一线碧绿的光亮起,从碧绿急速变成金黄。

    从金黄忽然变成白炙。

    如同熔炉里千炼的钢铁。

    在金黄变成白炙的时候,这片洁白的光,已经弥漫在屋子里。

    无处不在。

    就像满天太阳。

    每一缕阳光,都在照射着每一片黑雪。

    偏偏每一颗太阳,都是清凉的。

    令人神清气爽。

    清爽阳光,温润若玉。

    这片阳光驱走了雪的昏暗。

    这片清凉,融化了雪的炙热。

    雪和太阳,一起消失。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阳光继续如常穿过低矮的空间,让灰尘在里面自由的浮动。

    两个人同时,瞬间,静止下来。

    院子里,也忽然静止下来。

    外面的一战,已经结束。

    云字号的好汉如何了?

    两位兄长和如画,又已经如何了?

    “你的剑,叫做碧玉剑?”这一次打破沉默的,依然还是韦帆守。

    “是。”燕碧城的声音,就像他的剑一样的温润,清寒。

    韦帆守低下头,慢慢端详着他的刀:“我的刀,叫做落翼刀。”

    燕碧城的眼睛里翻滚过一片思绪,却没有说话。

    韦帆守却接着说:“如今我就要用我的落翼刀,破掉你那把碧玉剑。”

    燕碧城未置可否。

    “江湖人称,碧玉倾城?”

    “......”

    “你今天就会知道究竟什么叫做倾城,因为今天......”韦老喘了口气:“因为如今,我就要落翼倾城。”

    两个人都没有动。

    在他们之间的阳光,却忽然散乱。

    两个人仿佛都动了动。

    一动即止。

    有灰暗和碧绿的光,从两个人的身侧泛起。

    顷刻不见。

    潜入到了空气里。

    光线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忽然静止。

    阳光重新变成笔直的一条。

    却有一片仿佛齑粉,在笔直的光线里盘旋,

    转瞬消逝。

    韦帆守忽然笑了起来:“嘿嘿。”他笑得就像一只老狐狸:“你的碧玉剑没了?”

    燕碧城负起手:“你的落翼刀,也不见了。”

    韦帆守也负起了手:“你知不知道,我老韦的大号是什么?

    燕碧城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有个绰号,所谓翻手为云。”

    韦帆守大笑:“哈哈,你小子说对了。”接着反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人称大号,翻手为云?”

    燕碧城摸了摸额头:“韦老这句话好像有点问题。”

    “后生小子,听前辈说话要领会其精义。”

    “......”

    “翻手为云是什么意思?”韦帆守有点不耐烦。

    “莫非你老人家一看到天上有云彩就翻手?”

    韦帆守大怒:“蠢材。翻手为云的意思是,我的手很厉害,我的掌功也很厉害,我一翻手,就像翻起一片云那么厉害。”

    燕碧城惊异:“一片云很厉害?”

    韦帆守摩拳擦掌:“你马上就知道了。”

    于是韦帆守开始翻手。

    掌影翻飞,的确很像一片云。

    飘浮不定。

    韦帆守一边翻手,一边插着空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韦帆守继续翻手,继续说:“我的手不但是手,还是刀,我的落翼刀法都已经融进了我的手里,所以我有手,就有刀。”

    燕碧城在盯着他的手。

    “你却没有剑。”韦帆守在云里说:“你死定了。”

    韦帆守一翻手冲了上来,一掌印了过来。

    就像一片云。

    可惜韦帆守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韦帆守会翻手。

    燕碧城也会。

    燕碧城也翻了翻手。

    燕碧城一翻手,飞散在阳光里的那片齑粉,忽然又重新浮现在阳光里,忽然流到了他的手上,凝成了一把既刀且剑,非刀非剑的兵器。

    凝结在韦帆守的胸膛里。

    韦帆守的手还在翻着手,翻的就像一片云。

    云忽然就消失了,消失的也像一片云。

    然后他就看着自己胸膛上的兵器,睁着眼睛倒了下去。

    他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件兵器。

    是怎样出现的。

    所以他转目,看着燕碧城。

    燕碧城在叹息:“我也差点忘了告诉你,不管是落翼刀还是碧玉剑,都已经融在了我的心里,所以我有心,就有刀,就有剑,你可以去了。

    韦帆守听到他说完,立刻就去了。

    他胸膛上的兵器,也忽然再次飞散。

    阳光如旧。

    如画如新。

    如心。

    慢慢依偎到他怀里。

    他的心立刻充满了欢乐和平和。

    阳光也是新的。

    他走过了,这一关。

    “三公子,你赢了。”

    他搂紧了她温软的躯体。

    他的两位兄长,已经从院子里消失了。

    消失前大哥还是留下一句板着脸的话:“小三子,我们还要回山庄。”

    二哥在苦笑。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会赢的。”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身前,把她的躯体紧紧靠近在自己的胸前,凝视着她美丽无双的眼睛。

    其实他曾动摇过。

    可是他有他的如画。

    她会让他坚强。

    真正的决战,往往都很简单。或者至少看起来简单。

    因为致命的一剑或者一刀,其实也都很简单。

    简单到甚至目不暇视。

    所以不论他和衣涧扉,风弃天,或者韦帆守的决战

    看起来都很简单,也都很短暂。

    只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中的凶险和艰难。

    现在他凝视着如画的眸子,才忽然晓得,其实他所经历所感受的,如画也一样知道。

    他忽然心痛起来。

    他不忍心让如画知道这些,他晓得这些本该只有他自己承受。

    他的心痛里却带着欣慰。

    他喜欢她知道这些。

    喜欢他们两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像,就是一个人,一个整体,一种感受。

    一颗心。

    他晓得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每一对男女,都可以这样的。

    所以他的心情是错乱的,他理不清,也说不出话。

    所以他沉默,只是抱紧了她。

    这一刻很短暂,这一刻只是让他觉得,他的心完全敞开了一扇大大的门,让她的心,在他的心上不断地爱抚,摩擦,和温存。

    这一刻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却听见如画说:“三公子,我们真的该走了,我们该尽快回山庄的。”

    他点头。他的依赖忽然消失了,他在瞬间就挺立起来,就像一座山,“我们现在就回去。”

    她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胳膊,并且娇弱的在他的肩头擦了擦自己的鼻翼,就随着他一起出去了。

    覆雨山庄,已经安静下来。

    也许就和不太久之前的快刀堂一样安静。

    或者就像长武门。

    其实在燕碧城面对韦帆守的时候,院子里的一战,也结束的很短暂。

    这一战首先出手的人,叫做云放。

    云放挑选的第一个对手,是燕碧云。

    云放这样做的理由其实很充分。至少在他自己看起来很充分。

    也很高明。

    这个理由缘自一个简单的推理。

    这个推理让他活到了最后。

    所以他是第一个出手,而且是在近乎喜悦中抢先出手,却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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