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沉入魔的湖水底_分节阅读 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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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車窗外的景象,跟波士頓有著一百八十度的差異。美麗的紅色石板路街景,雖然是全新的地區,卻讓人有種懷念的熟悉感。附近沒有高樓大廈,街道完全包圍在綠意之中,給人一種度假區的印象。

    「咦?這裡是什麼地方?」

    「是飯店喲──緬因州的自由港。我們才經過總統他老爸的避暑別墅沒多久呢。」

    「反正太遠了也看不見。」

    「也是啦──」

    在寬廣草地的深處,有一座紅白相間的建築物,屋頂的高度比背後的森林還低一點。這裡的地明有個「港」字,吹來的風偶爾還帶點海的味道。

    「對方的工作要到五點才結束,所以約在這裡見面。」

    「聽說這裡的咖啡很好喝喲!」

    先行下車的奧森自豪地說道。從車裡出來的村田也伸伸懶腰,但可能是筋骨過於僵硬,總覺得好像連一旁的人都聽得到舒展時所發出來的摩擦聲。

    約好見面的男人是否真的會帶來「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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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彷彿從老唱片或年代久遠的收音機放出來的古典聲,有如女高音在唱歌劇的聲音曾不知名的遠方傳來。如果至今發生的事情都是我在做夢,那這個音樂是否能代替我在現實生活裡的鬧鐘呢?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我腦裡唱歌。

    那個人仰望著天空,眺望白天的晴空。應該不滿深藍色及純白色雲層的天空,罩著一片分不清楚是白還是藍的薄幕。我知道那是來到南方海域時,浪花與海水混雜的顏色。

    我對著她大叫,想告訴她:「那是海水與波浪混雜的顏色。」

    她說畫了:「是嗎?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看過,不過這是屬於我的天空的顏色。你看中央的顏色是不是有點不同?那個是太陽,它應該是純白色的。至少我稱呼那種顏色為『白』。然後你看,你看那個──」

    我聽到她的話轉頭望去,大半的視野變成淡灰色,還跟打在臉上的風同時搖動。我知道了,那是樹木對吧?

    她笑了,而且開心地拍著手說:「沒錯!那裡有樹木、而且樹齡將近百年。光線隱隱約約從樹葉的縫隙透下來對吧?雖然大家都說它是綠色的,但對我而言,樹木就是這種顏色。然後到了春天有花朵的味道、夏天有生命的味道、秋天有枯萎的味道、冬天有睡眠的味道。」

    我把雙手插在口袋裡發問:「什麼是睡眠的味道啊?」而且放眼望去所有事物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是我並不會感到不安,這是為什麼呢?

    她又笑了。然後說:「關於那點,不試著睡一下是不會明白的。不過我只能告訴你一件事:你之所以不知道睡眠的味道,那是因為你並沒有睡著。」

    你並沒有作夢喲。

    ……我沒有作夢。我並沒有作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感覺胸口的痛處有如灼傷一般。墊在身體下方的左手,緊緊握著痛處的原因──海瑟爾幫我檢回來的魔石變的比體溫還熱,反倒是卡在小指的華麗戒指像結凍一樣冰冷。

    我的身體因為抽出手腕而傾斜,然後用躺在薩拉列基膝蓋上的姿勢仰臥。抬頭看看地下通道的天花板,無論是來的方向和去的方向依舊黑漆漆一片。不過我發現只要一直盯著看,還是會發現顏色不均的狀況。

    當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漆黑時,我右手所在位置的顏色正在慢慢變淡。我轉頭追尋那個變化,發現黑色一點一滴變成灰色,然後灰色在固定的地方變成接近白色的點。

    「那裡……」

    ……有太陽。

    我想說出這句話,卻因為喉嚨太乾而無法出聲。

    「有利?」

    非去不可,但是我說不出話來。所以我默默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屈著雙膝利用小腿跟大腿使力。好不容易站了起來,但是腳還是抖個不停,身體也挺不直。我覺得自己很像一匹好久沒動,以至於忘記怎麼走路的馬。

    不過我的右手還是設法摸索牆壁的位置,然後開始往頭頂白點的方向走去。

    「你還要走?走得動嗎?」

    我清了好幾次喉嚨,好不容易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總不能一直躺著不動,得想辦法離開這裡才行。你……你也,一樣。」

    可能是勉強說話的關係,喉嚨痛得好像快要裂開。

    「你背著我也走不動吧?」

    聽覺變得敏銳的耳朵,的確聽到薩拉列基感到無趣而嗤之以鼻的聲音。下一秒他的語氣充滿不滿與傲慢,不帶一絲親切感。

    「你這個人真是麻煩。」

    「……什麼?」

    「我一直在等你無法動彈,但你就是不肯躺下來。就算硬撐也要走下去,就算用爬的也要繼續前進。」

    微微的汗味隨著衣服摩擦的聲音一起傳來。我心不在焉地想著「他流汗了啊……」總覺得那一點都不適合他。要說不適合的地方,還有他現在說出口的話也同樣不適合。我無法相信外表纖細又溫柔的他,會曾看似綻放花瓣的嘴唇吐出這種話。

    「當那個男人死掉的時候,我心想『這下子總算可以順利進行了,你終於背我逼到走投無路了。』但是你卻以強韌到令人無法置信的毅力站起來,說什麼也不肯倒下!」

    「……我怎能……這麼輕易就倒下!」

    「可是他死了喲,是你害死的。」

    沒錯,是我害的。

    「而且你的眼睛又剛好失明了。我心想,到了這種地步,無論什麼人都會變得懦弱沮喪所以這次你鐵定完蛋了。想不到你還撐得下去。哼──你的確挺了不起的,有利。從頭到尾都沒有依賴我的打算。」

    「依賴你?」

    我的右肩靠在突出的石壁上,已經無法一靠自己的力量站穩身體。即使要往前進,速度可能比烏龜還要慢。一路走來,我已經出現脫水、嘔吐、昏倒等症狀,甚至還產生幻覺。另外我的手腳發抖、無法正常說話、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視力也沒有恢復。

    甚至失去了約扎克。

    還有比這些更不幸的事嗎?他到底想看我多悲慘的模樣?

    可是薩拉列基繼續說:

    「但是你沒有屈服,你有著真正了不起又難以對付的精神。」

    「就算有……」

    你說我了不起?就算擁有了不起的精神又怎樣?難不成能使用魔術讓自己瞬間離開這裡?或者利用它操縱時間,回到我犯錯以前?

    可是現實又是如何?我只能盡可能說話、咳嗽、呼吸,然後不斷重覆這個循環。

    連薩拉列基也察覺到這一點,他語帶同情地說:

    「不過你的身體也到極限了吧?這也難怪。有利。你想想看自己多久沒喝水了?或許你本身對日子的流逝沒什麼感覺,不過你已經五天沒吃沒喝了!」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不曉得有什麼好笑的,小西馬隆的少年王笑得彎下腰。

    「我跟你一樣?」

    他似乎把原本綁起的頭髮解開,細長的髮絲劃過空氣。他抓住我的手腕並張開手掌,把什麼東西丟在我掌中──一碰到我的皮膚就四散開來,形狀似有若無的東西。我我起拳頭想要抓住它,可是殘留在掌心的只有貼住皮膚的濕潤薄膜。

    ……是濕的?

    「……水?」

    「沒錯,只不過混了些泥土。」

    我趕緊把它捧到嘴邊,但是無論我怎麼找,手上依然只有一點點泥土。我頂著髒兮兮的下巴以及白痴的神情靠近薩拉列基,想必我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閃著慾望的光芒吧。

    「你、怎麼、有水!?」

    「冷靜點,有利。你的臉都弄髒了。」

    他用大拇指擦拭我的嘴唇。當我確定他的身體靠近我的瞬間,連我自己都無法壓抑衝動,突然抓住薩拉列基。不行,我不能這麼做!為了水而攻擊對方,這不是人類會做的事。如果我做了,那我跟禽獸有什麼兩樣?即使我在腦袋裡大叫,理性終究無法控制本能。

    「唉呀!」

    不過明眼人輕鬆閃過盲人的手。他踢開小石子往後退,我則是腳步不穩撞到牆壁。

    「因為你的眼睛看不見,又一直做惡夢。我去喝過好幾次水,不過你都沒發現。」

    「……怎麼可能……我根本,沒聽到水聲。」

    「因為是不流動的死水啊──路邊偶爾會有混雜著紅土的廢棄水井。所以你的耳朵聽不到水聲,鼻子指紋到潮濕的泥土味。」

    「給我!」

    僅能倚靠聲音辨別方向的我學不會教訓,雖然伸出手亂揮,焦急的我依舊無法掌握他的正確位置──只見雙手在空中胡亂飛舞。

    「王八蛋,給我!給我一點也沒關係吧!?」

    「給你?說的也是。」

    薩拉列基繼續說下去:

    「要是你倒在地上求我,要我幫助你的話,我就把水給你。可是無論我怎麼等,你都不肯做出那樣的事。沒辦法,有利,我就給你水吧。」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優美。

    「你要是死了可就沒戲唱了。」

    他的語氣還是一樣若無其事,然後用手扶住我的下巴:

    「嘴巴張開。」

    混著泥土的水流進口中,水分慢慢滋潤我的舌頭、喉嚨。雖然帶著一點體溫,但已經十分冰涼。

    「還要嗎?」

    不夠,一點也不夠。

    「這、太少……」

    「你還真貪心呢,有利」

    我想抓住他肩膀搖他的身體,可是卻辦不到。我離開牆壁的身體因為失去支撐而整個人往下滑。最後跪倒在地。我緊抓住他的腰,用臉摩擦他的腹部,輕輕搖道:

    「不夠。」

    「沒關係,我再讓你多喝一些。這樣吧?只要你能正確回答我的問題,那麼不管你想喝多少,我都讓你喝。」

    「為什麼不肯馬上給我?為什麼不肯馬上給我呢!?既然還有水……給我……」

    薩拉列基用手捂住我的嘴,想讓我閉嘴。他的手指是濕的,於是我開始舔起他的手指頭。只要逝水,管它是什麼都無所謂。

    「你聽著,我要講一個有趣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這個聖砂國有個女人生下一對雙胞胎兄弟。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因為神族大多是雙胞胎。不過有個與眾不同之處──她的丈夫是一名受傷的士兵,一個漂流到這片大陸的外來者。」

    「什麼嘛,那種故事到處都有。現在最重要的是……」

    我揪住薩拉列基的衣服。指縫滿是泥土的手指焦急拉扯他的衣服。

    像是魔族與除了劍術以外沒有任何優點的人類墜入情網的故事,或是魔族在被放逐的土地上與人類女孩結為夫妻的故事,這些我都知道。以外行人的角度來看,會覺得人類的愛情很麻煩,但是我不會。

    「接下來的故事才有趣喲,有利。女人當上母親,但是她生下的孩子有一個一出生馬上哇哇大哭,另一個等了半天還沒有發出哭聲,幾乎快要死了。你猜她會怎麼想?」

    「應該很悲傷吧……?」

    「錯了。」

    「為什麼!?應該要傷心才對吧!」

    薩拉搖搖頭,用手把我的瀏海往上撥。

    「那個女人並不傷心,她抱著兩個兒子往祖先的墳墓走去,還騎著馬前往人稱『生者無法通過』詛咒之路喲!很勇敢吧?」

    「她想要把小孩埋了嗎?」

    「不是的,她不是那樣就能滿足的女人。」

    「不然她還能做什麼?以身為人母的想法,應該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好好安眠吧?難道還有什麼……」

    「別著急。」

    薩拉列基的小指與大拇指按住我左右太陽穴,指尖掠過我的眼尾。感到疼痛的我連忙移開視線……我依然看不見就是了。我的視線一移開,發現遙遠前方的右邊空中有個白點──那是人稱「太陽」的白點。

    我在做什麼?

    就算是為了水,也不該對著不喜歡的傢伙搖尾乞憐,拼命哀求。這不正是薩拉列基所要的?掌握一切的人一面用柔軟的指腹按著我的眼窩一面說:

    「她不是那種讓生下來就死去的兒子,與祖先一起安眠就能滿足的女人。他打算讓兒子復活──藉由神明、死者與她自己的法力。」

    「要是那麼做能夠讓孩子復活……」

    要我也會那麼做,任誰都會那麼做!

    「你知道結果嗎?」

    我點了一下頭,但最後還是搖頭。我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種事是不可能成功的,小孩不可能復活。」

    「正確答案。有利,你在看哪裡啊?看著我──死去的孩子沒有復活,不過也沒有被帶往死者的世界,縱使在這個世界也活不下去。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

    他停了一會兒,開口說出答案:

    「結果創造出怪物喲。」

    手指按進我的眼窩,我反射性撥開他的手,總覺得自己的生命好像掌握在他的手裡。

    「她創造出怪物,而且是兩個怪物。」

    「兩個孩子都變成怪物?為什麼?」

    「我沒說兩個怪物都是她的兒子喲。一個是她的兒子──就是那個生下來半死不活的嬰兒:另一個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她至今仍擁有勝過神族法力的力量,能夠隨意操控醜陋的死者。即使生下來就該死了的嬰兒沒有母親那麼邪惡,但也是擁有極大力量的君主。雖然不曉得當初在墳墓裡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更別說是黑暗之中的表情。不過光是聽他的說法也猜得出來,現在的薩拉列基沒有把渴望喝水的我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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