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厢嘈嘈切切的,都不让人好睡。”
“那只怕是因为你说了一晚上书太兴奋了。”博士暗笑。
。。。。。
“黄芽菜啊!黄芽菜啊!人人有份,先到先买,每人限五十斤”外面的叫卖声让博士想起了他听父辈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黄芽菜,那不就是大白菜吗?原来冬天贮备黄芽菜这时候果然已经有了?”
“咦,卖黄芽菜的啊?”洪秀也听到了。
“哟,洪公子你起的早啊,”张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你又不是牢头,来这么勤?”洪秀道。
张龙尴尬地一笑,他来这么早还不是想着能从洪秀那里再捞点油水,洪秀自然知道他想什么,心说,同样叫张龙赵虎,比起当年包龙图身边的,这两个可差太远了。
张龙没话找话道,“昨腊月二十四祭了灶神,就是最后一批来京师的黄芽了,不过也是最好口的胶东黄芽菜,这不赵虎也去买菜去了。”
喽罗甲从外面端着水进来,听了便插嘴道,“其实,这黄芽菜都是我们大名商号从山东贩来的,你要想要就伺候好公子。”
洪秀哼一声,“他这种贪官污吏,去买菜也不会排队,只怕又是要欺压百姓,抢在前面了,我还给他?”
张龙脸色尴尬,“哪里哪里,小人也是本地人怎敢为祸乡里。”
说起这黄芽菜,当时在梁山博士不相信那时候就冬天种蔬菜的技术,还找了菜园子张青来问。张青说是找向阳的坡地,挖了地窖,里面堆上粪肥草料,地窖也盖上草,利用发酵产生的热量保持温度,就能在北方冬天种出黄芽菜,还有韭黄呢。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后来因为这个,引发一场轩然大波,其影响之深,涉及之广,连来自未来的博士都没有想到,此是后文。
回过来说这批黄芽菜果然是梁山来卖的,有吕方郭盛车拉船载从山东运过来的,两个头领人长的帅,卖菜也是一把好手,有不少大妈大婶的买到了菜,又回去排队,说是要多储备些,但巴不准是来看偶像的,一个小温侯,一个塞仁贵,都堪称师奶杀手。“大家都排队啊,都有都有,啊,大娘,您要多少斤?”
“大兄弟,我要一百斤。”
“哟,不行啊,大娘,每人只能五十斤。”
“怎么要限量啊,前些年没这规矩啊?五十斤一个月都不够啊?”
“啊,您不知道,俺们东家洪七公子,无辜遭罪,没来由的被关在开封府里了?”
“洪七公子是谁?”
“哟,这您都不知道,”边上有闲汉插嘴,“您老呆家里是不知道,就昨天契丹使臣大闹开封府,把咱大宋法度都没看在眼里,是洪七公子楞是当场落了契丹的面子,长了咱大宋的威风,那可是这。”他一挑大拇指,“那契丹别看平时鼻孔朝天,那时气的只能直跳脚。”
“有巴(注1)!好啊!”大家听的来劲,人群爆出一声喝彩。
“就为这个,契丹人硬逼着开封府把洪七公子关起来了。”那闲汉又接着道。各位看官,这闲汉怎么好象就是‘过街老鼠‘张三啊?
买菜的人有的那天也在场,立刻兴致来了,“可不是,契丹人一贯横行,就该给他们颜色看看,洪七公子冤枉啊。”
你一言我一语,反正等着买菜大家就都说开了,这城里几乎一半人家都有家人来买黄芽菜的,这人可太多了,一下子就跟炸了锅似的。
那大妈也感受了气氛,“就是,我,我听说契丹人他们,他们吃饭就从来不给钱。”
吕方叹口气,“大家要是想多买菜,就得想办法让洪七公子早点出来才行。”
“咱老百姓能有甚法子?”
“我这里有一卷绸子, 上面写着我们要求开封府放人,要契丹人道歉的状子,大家要是愿意鸣不平的,就来签个字,不会写的便画个押,咱们呢也不亏待大家。”郭盛振臂高呼。
“啊?我们怎么样?”吕方急道。
“为了救出公子,豁出去了,买黄芽菜不限量,”郭盛咬着牙,好象不限量真是什么大牺牲似的,“再打九折挥泪大甩卖。”
吕方松了口气,心说还好,我还当要白送呢,可不得心疼死我。张三只能摇头,一对吝啬鬼啊。
大妈听了热血沸腾,“你们大兄弟长这么俊,大妈我支持你们,我画个押。”张三忙伸过笔去。
“还有啊,黄芽菜我要两百斤,家里人口多啊,你们管送啊?”大妈可没望了这茬,好在宋代追星族比较文明,不然换到博士的时代,那就得是吕方郭盛给大妈签名了。
“管送,我们有小厮管送,送到府上再收钱。”说到宋代的服务周到,即使博士时代的诸位看官也无可挑剔。
“我也签,小老百姓帮不上什么,但也是有血性的。”张三连忙跟上,众百姓一经鼓舞,都热血沸腾,有很多人都在联名状子上画了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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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仪桥菜市那厢闹哄哄且不说,南薰门里麦秸巷里状元楼上也有一番热闹。那是一群穿着青色襕衫的年轻人,有的戴着幞头,有的就只扎着发髻,东京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就是太学生,这些人进了太学,就表示他们是将来的相公大员,即便是现在的身份也没人敢惹了他们,因为太学生的议论,基本上就奠定了东京社会舆论的走向,也就是所谓士林清议了,即便是太师蔡京,也不愿和太学生作对,因此上议增加太学的用度,不管是内舍还是外舍都由国家提供花销。蔡京算的很精明,就算有的学生不能收买,那也是吃人的口短。衣食无忧的生活更使的太学生沉溺于清谈议论中,通常都谈些国家大事,但往往到后来成了无意义的争吵,只是单纯要在口舌上占个上风而已。他们这种大声辩论在状元楼里是很影响其他食客的,不过状元楼靠近国子监,本就是以太学生和进京的举子为服务对象的,换句话说,物以类聚,这里都是这号人,那么再怎样争论都没人管了,反而成了一道风景。
“诸位年兄,可听说最近两本新的算学书?”
“贤弟,这已不是新闻了,此两书乃是代数几何,我二叔的大舅乃是邓枢密文字机要,曾见过此二书。”
“那请问年兄,你自己可曾读过此两书?”
后面那人本想显派自己有门路,反被呛了一口,支吾道,“这个这个。”
前一人哧地一声,心说还二叔的大舅,七大姑八大姨你都认成亲戚好了。
又一人搭茬道,“我听说此二书甚为了得,据说前日宫中有刺客,给官家的书房里还留了两本。”
“可不是,我听画院待诏李唐说,官家向他提起过几何之书。”
一听皇帝都过问了,众学生立刻兴奋了,脑门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你们知道何处有卖这两部书吗?”
“知道,熙熙楼找大名实业,要不就找书店街的刘记印坊,也是大名的商号,最近又改了字号叫大名书局了,不过你去也没用,两处都不卖了。”
“怎么不卖了?”
“你没听说啊,大名实业的东家洪七,因为顶撞了辽国使者,给开封府关起来了。”
“听闻山长说起了,开封府任辽人横行,随意逮捕国人,盛京简直有辱国体,我等应该上书弹劾。”一个黑瘦的学生愤怒地一拍桌子。
“呀,少旸,你又冲动了,来龙去脉你都没搞清楚就要上书。”一个学生劝道,“你当那真是因为得罪了辽人?其实是蔡太师要给洪七过不去,你难道要和蔡太师作对?”
“咄,不提蔡京倒好了,这一说,我们更应上书,蔡京名曰宋相,实为宋贼。我陈东实在看不得朝庭毁在这老贼手里,我要给刑部上书。”这个叫陈东的学生激愤道。
“刑部?刑部李孝称就蔡党,你还给他上书?”
“那就找御史台,找官家。还有谁和我一起?”陈东往周围看着,其他学生都纷纷把头低下。“高彦先?怎么你也没种了?”
“谁敢说我没种?可你这么莽撞,只怕不能成事。”那高彦先把头一昂反驳道。
陈东不理他,“丁特起,你不是要雄起吗?要作缩头乌龟?”
“这个,此事要从长计议。”丁特起沉吟道。
“哈,从长计议,别说了,你们都因为吃了国子监的白食,怕得罪蔡京。”众学生听言脸上都是一红,陈东这话把不少人都得罪了,“朝老兄,自你去后,我们太学生的锐气也随你去了。”陈东对空长叹。
“谁说的,陈少旸,算我一个。”一个高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陈东回头一看,是个个头很高的黄脸文士,“秦长脚?”陈东一时意外,把对方的绰号说出来,“是会之啊,你都已经是进士了,不是太学生了,再说你不是要去山东上任去了吗?”
“这样为国为民的事,又怎少了我秦桧呢?”那人挺直了背正色道。
有好几个太学生暗自呸了一声,又装腔作势了,可是大多数太学生却不由地赞叹,毕竟是秦长脚,人家已经是有功名的了,却能抛下私利,自己实在不如太多。
秦桧似乎早料到众人的反应,“大家不必奇怪,我的上任文书要到年关过完了才会发下来,闲着也是闲着。”众太学生都释然。
秦桧又道,“蔡京误国,罪行国人皆知,但他羽翼甚广,要和他作对可不容易。不过有好几个御史都和蔡京反目了,李左丞,户部王尚书, 都和京不睦,我们正可有所作为。”
“太好了,会之,大宋毕竟还是有你这样的肱股之臣啊。”陈东由衷的称赞道。
有秦桧这样的学长一带,不少太学生也纷纷加入。
有的时候,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秦桧心里转过这样一个念头,他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而且他有信心自己的命运将由自己一步步来创造,可是他也想不到十几年后,这句话将以另一种方式应证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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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有巴:北宋东京人土话,称赞一切美好事物。
第42章(上)箭在弦一发动全身
表面看上去平静的水面往往下面隐藏着激烈的对流,仍进一颗石头就可能将之引发。这时候的东京城或许就是这样的。
太学生怎么会在这时候讨论洪秀的事呢?这当然是闻焕章的计策, 陈东他们议论时事是每天的惯例,而以韩公廉国子监祭酒的身份引导一下舆论则是很容易的,以时政之败坏,学生们早都憋着一肚子火气了。不过陈东等人思想过于单纯,闻焕章不能不多方投注,御史台已经让人送上文书还有重金,保证学生的上书一交,上面必定能收下并大作文章。可是秦桧在此时此刻出现却不在闻焕章的计算中,他本也想到过这些刚登科的进士,其中秦桧一贯有善于跑腿办事精细的名声,不过闻焕章对于秦桧,这么多年看下来,总是只能用难以琢磨来定义这个人,这个人似乎是标准的谦谦君子,无缺的道德典范,可是闻焕章总觉的这完美的有点假,因此他决定不去招惹秦桧。没想到秦桧就好象闻到臭味的苍蝇,自己叮上来了,洪秀和博士如果知道秦桧在帮他们,那一定是宁可在牢里呆着也不愿意承他的情,可是他们这时并不知道,而且即使象博士这样了解未来的人也完全不能掌握秦桧的想法,这个世界乃至古往今来,象秦桧这样的明白人不会作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也只有秦桧他自己才能掌握他自己,好吧,或许他老婆王氏是唯一例外的一个。
闻焕章在算计太学生,而自己又被秦桧算计的同时,而同时在算计的还大有人在。内城城西的功德坊,从来就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其中一个最阔气的花园里有一老一小两个人就正在算计着。
“我说将明啊,这事是谁告诉你的?这种芝麻小角色的事用的着费咱家的功夫吗?”那老人用一种尖刺的母鸭般声音道。
“恩府,此是郡马宣赞告诉我的,这可不是小事,那蔡老不死其实是对着孩儿来的。”那年轻人有一头好看的金发,正是户部尚书王黼。他称为恩府的则是现下最有权势的内侍梁师成。
“咱家跟你说过多少次,为官之道是要坐热炕头,千万别烧冷灶。那宣赞算什么,不入流的防御使,失了势的冷灶,你跟他搭界,迟早坏了你自己的前程。”梁师成谆谆教诲道,“那宣赞和关胜两个在山东打了败仗,在泰乙宫领罪,若不是蔡太师怕担干系,瞒了官家,早被童抠密发配西夏边疆了,便是定个死罪也无人替他等说话,还不是个冤死鬼,你如何去结交这等囚犯?”
“恩府,你莫非不知道那关在牢里的洪七乃是山东那里来的?”王黼心说,恩府只怕糊涂了,如何自己说出失了势这等宦官最忌讳的话来。
梁师成脸色一变,又回复了死样怪气,“原来宫里走了山东宋江四个字,果然是这群剧盗所为,真是胆大包天,现在关在牢里,早晚凌迟。”
王黼笑了笑,“蔡老不死只是要关一关他,想吓唬一下,到底目的还是想收了这群人,若真的处死了,山东大兵打到京师,那还不把这群废物吓死。因此上面都知道是山东来的,谁都不说破。”
梁师成听言吓了一朵索,“孩儿说的不错,如此看来,我们倒要挤上一脚,不能让蔡太师得了便宜。”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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