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曾说过,别人有恩德于我,不可相忘;我有恩德于别人,不可不忘。老朽一生努力遵照这个训条作人。若收了公子的钱物,不是辱没了一世清白吗?”
魏无忌:“老爷子……”
侯易跨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何必在小事上扭扭捏捏!老朽年事已高,不能随公子出征。就让老朽的魂魄随公子上阵杀敌吧!”
说着抽出魏无忌的佩剑,自刎而亡。
朱亥欲制止,却来不及。
魏无忌手中的包袱坠地,金玉珠宝四处乱滚。他在侯易的尸体旁跪下,泪如泉涌。
219.魏军营地
晋鄙升帐,众将伫立。
朱亥和几名门客簇拥着魏无忌走入大帐。
魏无忌走到晋鄙面前,款款地:“晋鄙大将军,我奉大王之命,特来调集兵马出征营救赵国。”
说着递上了兵符。
晋鄙起身接过兵符,查验无误,沉默片刻,开了口:“既是大王的旨意,信陵君请稍待几日,待老夫整理一番,移交手续。”
魏无忌:“邯郸危在旦夕,需立即出兵营救。没时间耽误了。”
晋鄙转了转眸子:“出兵境外,非同儿戏,待老夫再向大王奏请,然后再把兵马交给您。”
朱亥眼见晋鄙生疑,恐事情败露,飞步上前,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铁锤、向晋鄙当头一击。晋鄙猝不及防,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众将大吃一惊。
大将军卫庆连忙拔剑,抵住了魏无忌咽喉。
朱亥从地上捡起兵符高举在手,大声疾呼:“大王有令,三军悉听信陵君指挥,有违令者以反叛谋逆之罪论处,立即正法!”
众将肃然。
卫庆抛剑,向魏无忌下跪:“属下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魏无忌扶起卫庆,温和地:“卫庆大将军,晋鄙抗命不遵,自寻绝路,与诸位无关。请马上通令三军将士,出征营救赵国!”
众将异口同声地:“遵命!”
220.秦国国都
夏荷搀扶着范雎在庭院中散步。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眼望着散落在道路上的片片落叶,范雎万般感慨:“自况老爷子得脑溢血病逝,娇娇上终南山倾心学道后,这地就没人天天打扫了。”
夏荷:“你就安心养病,别操心了。等夏菁熬药给你喝了,我们会打扫卫生。”
范雎咳喘了几声,在一个花台上坐下,深沉地:“我不是怨你们没打扫卫生,我是自责啊。对国家…咳…咳…咳…我有很多事…咳…咳…没做好…咳…咳…咳…对家庭…咳…我关心不够……”
夏荷为他捶背:“夫君,你今天是怎么啦?平时,你不爱唠叨的。”
范雎:“…可能男人一有病,就爱…咳…咳…唠叨吧。一眨眼,我们…咳…咳…都老啰。”
夏荷俯身递给她一个微笑:“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
范雎:“你呀…永远…咳…咳…是一个乐天派…”
夏荷:“我有这么好的夫君,没理由发愁啊。”
范雎正欲开口,蔡泽、蒙骜和唐中期匆匆走来。
夏荷:“我去给你端药。有什么事,别太激动。”
说着退开了。
范雎拄着拐杖起身,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镇静地:“是否是楚国出兵援助赵国了?”
蔡泽:“刚收到消息,信陵君假托王命,率十万人马越境往邯郸方向去了。郑安平将军率三万将士拦截,请求紧急增援。”
范雎大感意外:“……咳…咳…咳…咳…这真是出人…咳…咳…意料之外……”
蒙骜:“范相,是否马上调集大军,一面猛攻邯郸,一面向魏国宣战?”
范雎摇头。
唐中期:“现在即使吞并了赵国和魏国,难以降服人心,反而会给我大秦国制造不安定的因素。我军不大规模地对邯郸发动攻击的原因就在于此。魏国作为中立国,既然出兵了,正好给我们找了一个台阶。我国借此机会可以暂时从邯郸退兵,与赵、韩等国议和。”
范雎点头。
蔡泽:“那就马上通知王齕大将军停止对邯郸发动攻击,退兵九十里待命。另通令郑安平将军马上撤退。”
范雎:“好…我马上…咳…咳…去见大王。”
蔡泽:“您的病……”
范雎:“咳…咳…不碍事…蒙大帅,郑安平将军寡不敌众…咳…咳…给他的指令…要立即发布。”
蒙骜:“明白。”
221.大峡谷
兵刃互击声此起彼落,杀声震天。
郑安平率秦军将士与魏国军队搏杀。
一只信鸽在空中盘旋,慑于杀气,无法降落,只好返程。
秦军伤亡惨重,但仍拼命抵抗。
时间分秒流失。
长长的峡谷中尸体重叠,令人惨不忍睹。
郑安平和数千将士被魏国大军团团围住。
随着鸣金声骤响,魏军将士停止了攻击。
双方对峙。
夕阳下,魏无忌和血染征袍的郑安平拄剑立在尸体堆中对视。
风乍起,浓重的血腥味四处扩散。
一片血腥中,魏无忌开了口:“郑将军,久违了。”
郑安平报以冷笑。
魏无忌:“将军果敢勇猛,在下万分钦佩。眼下胜负一目了然。请将军体恤将士性命,放弃抵抗吧。”
郑安平:“大丈夫当战死沙场,哪有屈膝投降之理?”
魏无忌:“你我本是同胞,形同手足,在下不忍相残。只要将军下令放弃抵抗,在下马上放贵军将士一条生路,来去自由。”
郑安平看了看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已经疲惫不堪的秦军将士,垂头沉思片刻,仰起头长叹一声,抛下了手中之剑。
魏国大军爆发出阵阵欢呼声,让开了一条路。
秦军将士纷纷放下了武器,垂头离散。
朱亥上前,握住了郑安平的手:“感谢老弟深明大义。出门几十年了,回老家看看吧。”
郑安平轻轻挣脱他的手,深深埋下了头。
魏无忌挥剑示意魏国大军前进。
222.秦国国都
朝堂之上,气氛浓重压抑。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秦昭王审视了堂下济济众臣一眼,神情无限凝重:“长平关坑杀赵国战俘的事件,使我国在政治、军事和外交上皆处于不利的境地。为缓和天下列国对我大秦国的怨恨,借魏国出兵援助赵国的机会,我军退兵与赵国展开和平谈判,是明智的选择。目前,赵国表示愿献六座城池、韩国表示愿献一座城池给我国,重开和谈之门。列位臣工意下如何?”
蔡泽:“经过长平关一役,赵国军队元气大伤,已经无法再度与我军抗衡。在军事上,当今天下再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够与我国争锋相对了。可是我大秦国要一统天下,靠的不仅仅是武力征服。只有征服人心,才算真正赢得胜利。如此,臣赞成和谈。”
众臣纷纷附议。
秦昭王:“既然诸位不反对,就暂且罢兵休整吧。”
蔡泽:“大王,郑安平临阵投敌,在军中影响极坏,请大王按律给予严惩。”
秦昭王:“郑安平孤军抗敌,没收到撤退的指令,导致被魏国大军围困,变节实属事出有困。可投敌叛逃之罪不可赦。蒙骜,按律抄封郑安平家产,诛灭全家。”
蒙骜:“遵命。”
范雎出列下跪:“大王…咳…咳…大秦律法规定,凡举荐朝中官员不当者,与所荐之人同罪。臣举荐郑安平不当,当受连坐之罪。请大王接律严惩。”
说着摘除头冠,伏地请罪。
秦昭王脸色阴晴不定。
蔡泽出列下跪:“大王,范相执政三十余年,兢兢业业,有大功于国,请大王开恩。”
众臣纷纷下跪附议。
范雎抬头,深沉地:“百功不抵一过,请大王按律惩办罪臣。”
秦昭王嘴唇颤抖,眼中泛起了泪花:“……”
范雎再次开口:“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大王切不可因罪臣而使律法崩坏!”
秦昭王老泪纵横:“……”
公孙述屈膝上前,叩头:“大王,律法规定,因特殊原因罪及对朝廷有大功者,君王可以行使赦免特权,对当事人进行赦免。请大王行使赦免特权,免除范相连坐之罪。”
范雎:“君王不可随意行使赦免特权!请大王按律严惩罪臣!”
秦昭王拭了拭眼泪,离座走到范雎而前,俯身捡起头冠,端端正正地给范雎戴上,把他搀扶起来,动情地:“是非黑白,堂上济济众臣清清楚楚。您力挽狂澜,忠心耿耿报效大秦国数十载,如果寡人不赦免您,对不起列祖列宗和商君,对不起广大民众,更对不起子孙后代。范相啊,请您务必接受赦免,别让寡人背着暴君和昏君的骂名遗臭万年。”
范雎眼眶湿润了:“臣…谢大王恩典。”
223.赵国国都
赵胜在府中大排宴席,盛情款待魏无忌一行。
字幕:赵国国都邯郸
酒过三巡,赵胜起身,端酒走到魏无忌面前,俯身长跪:“若非公子高义,邯郸之围不可解。在下代表我国君臣军民,对公子和诸壮士以及贵国十万将士,表示由衷感激。我国千秋万代将会铭记贵国拯救之恩。请满饮此杯。”
魏无忌亦长跪接酒,深沉地:“在下有罪于我国,无功于贵国,不敢妄表寸功。这杯酒献给东方不二先生、古璇贵妃、侯易老先生、晋鄙大将军以及壮烈捐躯的千万将士。还有因盗兵符被打入冷宫的如玉王妃。”
说着将酒洒在地上,凄然泪下。
赵胜:“公子请勿悲伤。”
魏无忌拭了拭泪:“如今贵国危难已解,在下无颜归国,只有请卫庆大将军率军队返回。只要天下平安,在下哪怕是浪迹天涯,埋骨异乡,亦无怨无悔。多谢公子盛情款待,告辞了。”
说着起身欲走。
朱亥等人纷纷起身。
赵胜连忙起身阻拦:“请公子和诸位壮士留步。诸位如果就这样离开我国,难免让天下人嘲笑我国寡意薄情。况且和平之门刚刚开启,天下局势不稳。请诸位屈尊留在我国,以保和平。”
魏无忌想了想,郑重地:“在下等为了谋求和平,可以留在贵国。但我国是中立国。在下等绝不干涉贵国内政外务。”
赵胜:“一切依公子的意思。请再入席,大家开怀畅饮。”
224.秦国国都
满天繁星,月色清朗。
须发雪白,眼蒙黑带,身着一袭白袍的唐举躺在庭院里的一张竹榻上。黎悟蹲在榻前为他捶腿。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黎悟:“师父,今夜天上星星很多,月亮又大又圆,非常美丽。您说天空到底有多大?”
唐举:“心有多大,天就有多大。”
黎悟:“那天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呢?”
唐举:“有。但是做神仙,比做人痛苦。”
黎悟:“为什么?”
唐举:“因为神仙都是孤独的。没有欲望,没有追求,没有爱恨交织的情感,没有生老病死的喜悦和痛苦,生命的全部意义浓缩成只是活着。所以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黎悟:“徒儿一直以为,做神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唐举:“幻想终究是一种美丽的错觉。但是人一生中有时候非常有必要产生这种错误。偶尔打破常规的失误恰恰会导致奇迹的诞生。”
黎悟:“是啊。人世间发生的很多事都是无中生有的。”
唐举:“可是也有很多事早已注定。”
这时,蔡泽和范雎推门进来。
黎悟:“师父,您猜猜谁来了…”
唐举:“该来的人自然来,有什么必要故弄玄虚?”
蔡泽关上门,与范雎一起走上来:“老爷子,范相探望您来啦。”
唐举:“坐。”
黎悟搬来席垫,让范雎和蔡泽入座。
待两人坐下,唐举深沉地:“范相似乎病得不轻?”
范相咳喘了几声:“…不妨事。”
唐举:“痛则不通,通则不痛。范相可否需要老朽开一剂药方?”
范相:“咳…咳…咳…在下今天来拜访您老人家…并非…咳…咳…是为自己的病而来…”
唐举沉默片刻,开了口:“人世间有无穷无尽的困惑,但是天地没有困惑。如果人有意改天换地,首先只有打消种种顾虑和疑惑。”
范雎和蔡泽闻言,不自觉地对望了一眼。
唐举:“成功永远只属于善于把握和创造机遇的人。范相还有什么问题吗?”
范雎:“…咳…咳…没有了。”
225.议事大厅
众多文臣武将汇聚一堂。
秦昭王走进来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列位臣工,数百年来,天下纷乱,诸侯互相征伐,为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推翻大周王朝,取而代之。可从齐桓公到楚庄王,一个又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都无法完成改天换地、一统天下的霸业。这是为什么呢?关键的问题在于很多君王都只追求统治,都只追求权力而忽略了为广大民众谋求幸福和利益。历史证明,广大民众很多时候并不在乎接受谁的统治,只在乎谁能给予大众幸福、安宁的生活。作为当权者,我们一贯叫嚣和标榜的国家利益和尊严,充其量只是一件体面的外衣。一个国家是否富强和辉煌,取决于广大民众是否摆脱了饥饿与贫困,是否在精神上获得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支持和慰藉。我大秦国自商君变法图强,勾画了一统天下的蓝图,一代代人历经坎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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