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杯茶歇歇脚,所要的东西马上就来。”
待她离开,公孙衍偷偷观察着她的举动,小声地:“清水出芙蓉。太子殿下的眼光不错。她叫我们大叔,我们真的很老了吗?”
公孙鞅和洪晔默不作声。
公孙衍轻咳了一声:“怎么有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公孙鞅和洪晔依然绷着脸。
公孙衍感觉无趣,侧身拍了拍邻座一位独自吃东西的年轻人的肩膀:“小伙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青年男子微微一愣,侧身向公孙衍抱了抱拳:“晚辈今日刚到咸阳。前辈莫非看错人了?”
公孙衍瞅了瞅他放在桌上的一个包袱和一柄剑,没话找话:“不会吧?我看你挺眼熟……”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天下相似的人很多,可志向相同的人很少。”
公孙衍:“哦?听你的言谈,想必你很有志向了。你从哪里来啊?”
青年男子:“晚辈名叫杜错。本是中山国人氏。”
公孙衍:“嗯。听说中山国君为了一杯羊羹亡国,是真的吗?”
杜错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半年前,中山国君宴请大臣,席间大司马子期因没有分到羊羹,一怒之下投靠了楚国。还亲自率楚国的兵马灭了中山国。晚辈只好背井离乡,来秦国投奔左庶长大人。借问前辈,招贤馆怎么走?”
公孙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填饱肚子,然后我再告诉你。”
杜错依言继续吃东西。
公孙衍回转身,对公孙鞅和洪晔咧了咧嘴:“忿恨不在深浅,在于是否伤了别人的心。中山国君因为一杯羊羹亡国,可悲可叹哪!”
洪晔皱了皱眉:“近年来,楚国连续灭了越国和中山国,最近又打败魏国。当今天下,楚国最强大啊。”
公孙衍:“所以,主公才想让太子殿下和曼娥公主联姻,借以缓解楚国对秦国的威胁。可太子殿下偏偏……”
公孙鞅不发一言。
伙计端来了羊杂碎和酒,随后魏妍宣端来了羊肝:“让三位大叔久等啦。”
公孙衍:“听口音,姑娘是魏国人吧?”
魏妍宣给三个人倒酒:“是呀。两年前,我哥哥带着我来秦国谋生,靠做小生意糊口。”
公孙衍:“我看令兄不像做小生意的人。”
魏妍宣:“我哥哥原来在魏国当兵,因看不惯长官欺压士卒,痛打了长官一顿,所以……三位大叔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三人吃喝了一阵,公孙衍轻声地:“公孙兄,依你看……”
公孙鞅:“杂碎炖得很烂,羊肝味道很好,酒也不错。”
公孙衍只好喝酒。
杜错填饱肚子,结了账,起身到公孙衍面前:“麻烦前辈指路。”
公孙衍给自己斟酒:“我听说左庶长大人的那张脸,比焦炭还黑。你去投奔他,要受很多气。”
杜错:“左庶长大人任人唯贤,铁面无私,天下皆知。晚辈若能投在君子门下,正好能学习很多好的品行,历炼自己。请前辈指路。”
公孙衍:“既如此……你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头往左拐。祝你好运。”
杜错:“多谢前辈。三位请慢用。”
待他走后,公孙衍瞅着公孙鞅:“看来你是老虎不吃人,名声在外了。我想臭你几句,都没门。”
公孙鞅面无表情。
洪晔:“来,来,大家一齐干了这碗酒。各自去做事吧。”
三人喝了酒,公孙衍开口招呼:“姑娘,结账。”
魏妍宣笑盈盈地走过来:“三位大叔这么快就吃好啦,不多坐会儿……”
公孙衍掏腰包:“不啦,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呢……多少钱?”
魏妍宣:“几位大叔酒没有喝完,就算两百文吧。”
公孙衍上下掏了一番,求助地看着公孙鞅和洪晔。
两人定定地看着他。
公孙衍对魏妍宣尴尬地一笑:“呃……嗯……”
魏妍宣莞尔一笑:“大叔,忘了带钱没关系,日后再补。”
公孙衍:“多谢姑娘宽容。请问令兄妹叫什么名字?”
魏妍宣:“我哥哥叫魏冉,我叫魏妍宣。三位大叔慢走。”
离开羊肉摊后,公孙鞅问公孙衍:“你真的没带钱?”
公孙衍:“那还有假?我现在一摸钱就皮肤过敏。”
公孙鞅:“彼此彼此。”
洪晔:“我倒带了。可我以为你是故意为太子殿下铺一条亲近魏姑娘的路,所以没拿出来。”
公孙衍拍了拍脑门:“我的天哪,要让太子殿下亲近魏姑娘的方法多的是。我们一个是堂堂的相国,一个是御史大夫,一个是大总管,竟然当街吃白食,真让人脸红。”
公孙鞅:“你的脸并不红。”
公孙衍嘿嘿一笑:“这可能和年轻时吃白食吃惯了有关。哎,我觉得那个叫杜错的小伙子不错……”
174.池塘边
太子抛下垂钓的鱼竿,欢呼一声,扳住公孙衍的肩膀,万分喜悦:“您说她叫魏妍宣?”
公孙衍点了点头:“嗯。还有,魏姑娘今年年方十七,尚未婚配。不过提亲的人很多。”
太子放开他,搓着双手:“您说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获得她的芳心……”
公孙衍:“写情书,送花,或者让人作媒。”
太子:“这些方法管不管用?”
公孙衍:“说不准。”
太子想了想:“那您当年是怎么追求女孩子的?”
公孙衍:“从来都是女人追求我。”
太子:“真的吗?从来没有例外?”
公孙衍:“我不知道这事算不算例外。我刚和我卫国的夫人成婚不久,有一天深夜唱着情歌回家,结果我夫人放狗整整追了我五条街。”
太子忍不住笑了。
公孙衍:“殿下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要想着怎么去追求魏姑娘,而是要让左庶长大人为你的婚事主动去说服主公和娘娘。”
太子眼巴巴地:“您说左庶长大人会不会帮我这个忙?”
公孙衍:“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左庶长大人的心思,暂时谁也猜不透。”
太子亦忧亦喜。
公孙衍对着湖大叫了一声。
太子吓了一跳。
公孙衍微微一笑:“我把殿下吓跑的鱼,叫回来。”
175.招贤馆
公孙鞅在灯下仔细端详着一支断箭,杜错拘谨地伫立在一旁。
一会儿,公孙鞅把箭放在地图上,示意杜错坐下,一脸深沉:“从这支箭上为何可以看出楚国军队百战百胜的秘密?说说你的理由。”
杜错:“左庶长大人,我……”
公孙鞅:“你既然有心报效秦国,有什么话就直说。”
杜错调整了一下情绪,娓娓地:“晚辈仔细研究过天下各国的兵器。在常规武器之中,楚国的兵器最为锋利。皆因楚军在战场上使用的箭的箭头为生铁锻造。而其他武器皆采用了铜和锡的复合金属工艺,刃口很锋利,不容易折断。相对来说,包括大秦国在内的各诸侯国使用的武器,多为铜打造,韧性不高,刃口厚而钝,且容易折断。”
公孙鞅摆弄着断箭:“楚军使用的这种箭能轻易射穿盾牌和盔甲?”
杜错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晚辈作过试验,楚军的箭再锋利,也射不穿用浸过水的野山藤编的盾牌。”
公孙鞅想了想:“来人哪。”
洪晔应声而至。
公孙鞅:“洪兄,拔你的剑给杜错看看。”
洪晔依言拔剑递给杜错。
杜错在灯下细细察看了剑一番,由衷地:“总管大人的剑铸造精工,花纹秀美,不仅采用了硫化铜和精锡两次浇铸的合金工艺,保证了剑的强度和延伸性,而且还镀了镍。使其无比锋利而永不生锈。”
洪晔点了点头:“你的眼光不错。”
杜错把剑还给洪晔,对公孙鞅诚恳地:“左庶长大人,若大秦国军队使用的兵器能按总管大人使用的剑的工艺铸造,那么大秦国军队的战斗力会迅速得到提高。”
公孙鞅:“搏击沙场,兵器的优与劣固然是关键,但更主要的还是人的素质。一个懦夫纵便拥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又有什么用呢?洪兄,传魏章大将军,立即召开最高军事会议。杜错,你跟我一起出席会议。”
杜错:“谢大人栽培。”
176.街头
太子把一束鲜花藏在身后,站在一个角落,痴痴地看着在羊肉摊前忙活的魏妍宣。
天上飘起了雪花。
177.寝宫
秦孝公一面批阅奏章,一面咳喘不已。
内侍和宫女们无限担忧,却又不敢劝说。
公孙鞅匆匆走进来,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为秦孝公捶背:“主公,您不要紧吧……”
秦孝公咳喘了一阵,招手示意公孙鞅坐下,替他拍打雪花:“我不过偶染风寒,不碍事。倒是你要多注意身体啊。咳…咳…你看看你,又瘦又憔悴,才40多岁的人,就头发胡子都白了。”
公孙鞅微笑:“我不碍事。”
秦孝公:“我知道说你什么都没用。咳…不过成个家总是应该的吧?现在大秦国家家户户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可你这个给千千万万的人带来了好日子的人,却依然一无所有。这不公平。”
公孙鞅:“只要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我就非常满足了。主公,我今天是专门来和您谈谈太子的婚事。”
秦孝公咳了几声:“楚国兵强势大,称王称霸。在这种时候,楚威王把曼娥公主嫁到秦国来,实际上也是一种不动干戈的威慑。我也隐隐听说太子不喜欢曼娥公主,可为了避开楚国的锋芒,不得不应承这门婚事啊。”
公孙鞅:“不然。主公,楚国灭越国、灭中山国、伐齐、伐魏,争霸天下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我国和楚国兵戎相见,是早晚的事。我认为与其等着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秦孝公:“我国最大的敌人,主要是魏国。如今楚国拥有百万雄师。激怒楚国,后果难料。”
公孙鞅微笑:“主公,伐楚是为了伐魏。”
秦孝公:“此话怎讲?”
公孙鞅:“楚国东征北战几十年,虽屡屡获胜,拓地千里,国内却已空虚。士卒长期征伐,已经疲惫不堪。整个国家已经形成外强中干之势。而楚威王只知对外用兵,不知对内施政富民,虽有大好河山却失去了军心民意。楚国朝廷对内得不到民众的支持,对外结怨天下诸侯,已经成为独立王国。何况楚军自持兵器锐利,从不把别国军队放在眼里。兵法上说,骄兵必败。我国若征伐楚国,一来楚国得不到诸侯的支持,二来楚军不会把我军放在眼里而轻视我军,为此我军必胜。如果我军战胜楚军,天下诸侯必然畏惧。我军挟兵威再征伐魏国,必定能一雪旧辱,重新收复河西之地。”
秦孝公思考了一番:“我国经过20多年变革,民富国强,对外用兵有充分的条件。依你所说,先伐楚后伐魏是一箭双雕的事……魏国这些年来恃强凌弱,可先后被齐楚两国打败,国运衰落。我军何不先伐魏再伐楚?”
公孙鞅:“不可。魏国虽然一败再败,仍为三晋之首。若我国先伐魏,魏国必然会和韩赵两国联手对我国进行反攻,这样我国反而得不偿失。况且在历史上我军数度被魏军击败,我国军民在心理上对魏军心存余悸。楚国虽然强大,但军队过于分散,正好给我军快速出击创造了条件。一旦我军大胜楚军,我国军民士气必然大振,诸侯必然胆寒。到时我国征伐魏国,韩赵两国为免引火烧身,肯定只会求自保而不会与魏国联手对抗我国。”
秦孝公咳喘着张开地图察看一番,缓缓抬起了头:“我国征伐楚国,最好的借口是什么?”
公孙鞅:“拒婚。”
秦孝公拍了拍胸口,微微一笑:“这样楚国必然会对我国宣战。我国军民必然愤慨。妙啊!可是如果楚威王不被激怒怎么办?”
公孙鞅:“如果太子不娶曼娥公主而娶一个民女,一定会激怒楚威王。”
秦孝公:“民女?”
公孙鞅:“太子早已看上一个民间女子。如果太子和这个民女成婚,一定会大得人心。”
秦孝公咳了一声:“这小子,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我!”
公孙鞅:“主公,我国律法倡导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把握吧。”
178.后宫
妙玉替秦孝公抚着胸口,心疼不已:“主公,您日夜操劳,累成这样,真让我难过啊。”
秦孝公咳喘了一阵,握住了她的手:“别难过。我们的儿子有心上人了,你知不知道?”
妙玉:“不可能吧?荡儿尚未成年,怎么会懂得男女之情呢?”
秦孝公:“我说的是驷儿。”
妙玉:“他连曼娥公主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根本谈不上公主是他的心上人。”
秦孝公:“驷儿喜欢的不是公主,是一个民女。”
妙玉怔了怔:“那……人世间唯有爱情这件事不分高低贵贱,讲的是缘份。驷儿和那个女子相好多久了?”
秦孝公:“连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179.羊肉摊前
魏妍宣刚送走一批客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捧着一束花来到了她面前:“阿姨,有人让我把这束花送给你。”
魏妍宣愣了愣,接过花四处张望了一眼,蹲下身抚了抚小女孩的脸蛋:“告诉阿姨,谁让你送的……”
小女孩转了转眸子:“我不能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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