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行记_分节阅读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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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高傲的人,让他去习惯一个人的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况这只手原本是天下最灵活的手之一。

    这只原本当是握剑的手,现在却正在帮他翻身,然后用一种奇特的掌法轻轻地揉捏着他僵硬的腰和背。

    对于这样一双手,慕容无风总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歉意。

    有时候他故意要将她支走。比如前一个月,他硬要她去押谷里的一批药材去郴州。

    实际上他只是想让她出去逛一圈,熟悉一下以前的日子。

    她去了七天。让他感到度日如年。

    到了第七天,他却失去了耐心,早早地赶到谷门口的客厅里等着她。

    以前慕容无风从来不去那个地方。赵谦和倒是总守在那里接待客人。

    那一天,赵谦和一大早看见慕容无风进了客厅,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抢步迎了上去,将他送到一间安静雅致的偏厅。

    “谷主有事要吩咐?何必亲自过来?差一个人来传话就可以了。”

    从竹梧院到谷门要走好久。他竟一个人独自推着轮椅过来了。

    “没什么事。”慕容无风淡淡地道。

    如果他说没什么事,赵谦和便不再问了。

    他给这个大汗淋漓的人泡了一壶碧螺春,便到门外去找谢停云。

    “老谢,谷主一大早地出现在谷门口,是等什么人么?”赵谦和问道。

    谷门口一向很乱,他怕出事。

    “嗯。大约是等夫人。夫人好象应当是今天回来。”谢停云想了想,道。

    “不会罢。”赵谦和觉得有些不信。

    谢停云神秘地笑了笑,道:“这算什么?以前他还跑到太原去了呢。”

    “也是。不过,结了婚后也这样?”

    “怎么不能这样?真是死脑筋。”

    接下来,两个人都只好陪着他守在谷门口。慕容无风不走,赵谦和和谢停云也不敢走。

    一直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看见一匹快马突然而至。荷衣背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到了大门,看见了赵谦和,便下马准备和他寒喧两句。赵谦和连忙道:“夫人辛苦。谷主在偏厅里等着夫人呢。”

    荷衣的脸顿时红了,道:“他……他不必……”话没说完,一溜烟地奔进了偏厅。

    “回来啦?”他看着她,笑着道。

    她的手圈了过去:“嗯。”

    “一路上还好?”

    “好。”

    “玩得好么?”他又问,将手中的茶递给她。

    她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你呢?你好不好?”

    “好。”

    “子悦呢?”

    “也好。”

    接下来,懒得说话了。他们手握着手,吻了起来。

    赵谦和与谢停云偏偏不凑巧地从半开着的门缝里看见了这一幕,连忙扭过身,逃到隔壁的大厅里。

    “原来是两只幸福鸟。”赵谦和有些惊异地道。

    慕容无风对女人居然很有一套,他还是第一次发现。

    “呵呵,看呆了罢?我这可不是第一次啦。”谢停云嘿嘿地笑道。

    “我不信,这个人简直不象是谷主。”赵谦和的口依旧张得很大。

    “所以说,你在这里当了这么多年总管,连这个也不明白,算是白当了。”

    “原来他们俩个……这样……这样幸福。”赵谦和说着,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大家都知道慕容无风行动不便,百病缠身,一向都不快乐。

    原来他也有快乐的时候。

    “啊,现在他们该了了罢?我正好有一件事想禀告。”过了一会儿,赵谦和道。

    “再等等。”谢停云拉住他:“你老兄怎么尽煞风景呢。”

    只好又坐了一会儿,悄悄地走过去,从门缝里偷偷地看了一眼。

    两个人还拥抱在一起,喁喁细语。

    赵谦和只好溜出来,见了谢停云,道:“还没完哪,我下午再去禀告好了。”

    两个总管面对面虽口无遮拦,却都是老成持重之人。这种事情,进了他们的眼,就跟进了坟墓差不多。他们绝不对旁人说起。

    所以赵谦和的猜测已然停止,其它人的猜测却还在继续。

    终于,他沉沉地睡了过去。荷衣却仍在一丝不苟地替他推拿着。

    她坚信在自己的努力下,他的身体会渐渐地好起来。

    有时候她甚至愿意那个整日受疾病折磨的人是自己。

    慕容无风不爱说话,倒并非一个冷漠的人。

    他只是有些过于羞涩。要他开口找人搭讪,求人帮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是宁肯折磨自己也抵死不求人的。

    每思于此,荷衣都会觉得好笑。有些人看似冷漠,其实羞涩;看似严肃,其实有趣。要相处很久才能逐渐地把他们认出来。

    “所以你一定要娶我。”有一天,他病得很重,荷衣笑着对他道。

    只有荷衣他不用求。她永远在他的身边,随时准备伸出自己的手。

    他笑,知道自己欠这个女人实在太多。

    “别干了,睡罢。明天……我陪你逛街……”他朦朦胧胧地说了一句,好象已在梦中。

    她笑了起来,怜惜地看着他捏着自己的一角衣裳,死死地睡了过去。

    “冬天又要来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声。

    (2)

    秋日难得的骄阳射进马车的窗帘里。

    充分休息之后,慕容无风的精神总算恢复了过来。

    “我们去哪里?神农镇真是久违了。”他斜倚在长榻上,淡淡地笑着对荷衣道。

    “想吃红烧肉。听风楼的红烧肉。”荷衣美美地道。

    “那就去听风楼。翁樱堂我也好久没见了,前些时听说他已将听风楼扩建了一番,旁边又建了一座楼,中间有长廊相接。”

    回来之后慕容无风要么忙于医务,要么卧病在床,竟很少出谷。

    “那是西楼,以前的那个叫东楼。”

    “你去过?”

    “嗯。我去和顾十三比剑,比完剑后,我请他吃了一顿。当然是以你的名义。”荷衣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难道你自己不能请客?”

    “他是你的师兄,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难道他不是你的朋友?”

    “他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啦?”他笑。

    “你不吃醋?”

    “不吃。”

    “小傅也在,他们好象都挺喜欢南方的,来了这里都不肯走了。”

    “难怪这些日子,飞鸢谷的赛事一日接着一日。”慕容无风叹道:“昨夜那个病人就是从飞鸢谷里抬过来的。身上的经脉全都给人震碎了。忙了我们整整三天,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动。你们江湖……”

    “哎!慕容无风,你站在哪一边呢!”

    “比武难道不能点到为止么?为什么一定要将人伤成这样?真是不象话。”他一个劲儿地摇头。

    “这就是江湖。江湖就是血淋淋的。”荷衣叉着腰,想和慕容无风争辩,不知为什么,这一回,又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自从嫁给你,我已感到自己不再是个江湖中人了。”

    “荷衣,我可没拦你啊。”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无论你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去做。不要老想着照顾我。”

    她紧紧地依偎着他,道:“我只想照顾你,别的事对我都不重要。”

    “好好说话,手放在哪儿呢?”他板起脸。

    “人家就喜欢这样嘛。”她的壁虎功又来了,扭股糖般地粘了过去。

    “究竟,你和顾十三之间谁赢了?”趁她的粘乎劲儿还没有上来,他赶忙换一个话题。

    “我们斗了四百招,还没分出胜负。我肚子饿了,过几天再和他打。”

    “是不是你打他不过,故意使了个缓兵之计?”

    “嘻嘻,知我者老公也。我的轻功比他略好,剑术上……那个……那个就差了一点点。”

    “他不会伤到你罢?”他有些担心地道。

    “我们只用两只竹剑比试。不过,伤人的东西不是剑,是剑气。他控制得很好,不会轻易伤人的。”

    “会不会有意外?”他还是不放心。

    “好啦,你别瞎担心啦。我不会有事的。”

    两人拉着手,默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慕容无风又道:“等会儿进了楼,咱们就呆在楼下。你一向喜欢热闹的。”

    她知道,慕容无风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有人盯着他看。每次去听风楼他都有专门的楼道直通二楼的雅座。

    “不用。咱们去二楼。听翁老板说,他在西楼特意给你留了一间雅室,平日不开,专备你应酬之用。”

    “尽拍我的马屁……”他笑了起来:“如果我不在的话,你是去楼上还是去楼下?”

    “楼下。”

    “那就去楼下。”

    荷衣还要反驳,慕容无风道:“就这么定了。”

    马车微晃,已到了听风楼的门口。

    早有侍从将轮椅放到车门之下,慕容无风柱着拐杖,荷衣将他轻轻地从车上接了下来,扶着他在轮椅上坐定,并替他整理了一下被秋风拂乱的衣袍。

    翁樱堂早已候在一旁,道:“属下已为谷主与夫人备好了一间雅室……”

    “多谢,不过我们想坐在楼下。麻烦老板替我们找个座儿。”

    不敢多问,翁樱堂将他们引入西楼右侧的一张四个人的桌子。一眨眼的功夫,他重新换了一套桌布和餐具。还特意端来的了一个取暖用的风炉。

    “两位想要点什么?”他笑着道,今天他亲自当跑堂的伙计。

    “红烧肉,盐水鸭翅……荷衣,你要吃虾么?”他问。

    “哪里能吃那么多?我们就两个人而已。再来一碗蘑菇炖豆腐,一碟清炒藕丝罢。”

    翁樱堂心里笑,这两个人倒是不爱浪费。实际上,慕容无风吃得很少。每次他们一起来,大部分的菜都是给荷衣吃的。

    “还有鲈鱼鲜笋汤。”慕容无风又道。两个人都爱喝鱼汤。

    “要不要酒?”翁樱堂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听说咱们楼里的凤梨果酒味道不错。”荷衣道:“谷主不能喝酒,你别招他了。”

    慕容无风淡笑不语。

    菜很快就揣了上来,他喝了一小杯果酒,道:“什么果酒,果汁还差不多。”

    他又尝了尝鲈鱼汤。味道鲜美异常。不禁道:“这新楼莫不是请了新的掌勺师傅?”

    翁樱堂得意地笑道:“不错,连谷主也尝出来了。我们请的是西北第一名厨,薛钟离薛大师。这小子脾气古怪得紧,每次炒菜都要我去求他半天他才肯动手。”

    荷衣笑着道:“薛钟离?他什么时候到了这里?我为什么不知道?”

    翁樱堂一愣,道:“夫人认得他?”

    荷衣道:“听说过他的名字,人没见过。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的……朋友。”

    在太原那一阵子,荷衣只顾陪着慕容无风,原本约好一起到薛钟离家吃饭的,却因为抽不时间,一直没有去。是以荷衣从没有见过他。

    “荷衣,何不请薛公子过来坐一坐?也算是见一见故人。”慕容无风在一旁道。据他所知,除了王一苇之外,秦家兄妹算是荷衣唯一的朋友。

    荷衣却不知为什么站了起来。

    “怎么啦?”

    “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很象秦雨梅?”

    荷衣指着远远一个修长的身影,有些吃惊地道。

    慕容无风看了半天,道:“是有些象……不过,她的样子我记得不大清楚。”

    荷衣哪里管他,早已飞跑了过去,两人相见,一阵尖叫,接着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荷衣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自己的座位边,道:“好呀!怎么一个人偷偷地跑到这里来,却也不来找我?”

    秦雨梅满脸通红地道:“我……刚刚才到。慕容先生,你好。”

    慕容无风笑着道:“秦姑娘,请坐。荷衣,再去多要几个菜啊。”

    秦雨梅连忙道:“不必不必,我……我还有事,马上……马上就要走。”

    荷衣一把拉住她,道:“几时变得这样鬼鬼祟祟起来?有什么事这么急?今天你得住我那儿去,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

    秦雨梅低下头,道:“我……我……”

    “雨梅,你有朋友在这里?”

    突然间,她的身后不知怎么多了一个个子瘦高的年轻人。

    那青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袍子,长身玉立, 一幅很斯文很和气的样子。

    荷衣不得不承认,这小伙子长得英气,帅气,熬是好看。他的腰后,还别着一把鳄鱼皮吞口的刀。

    慕容无风见了他却是微微一愣。

    荷衣笑着道:“这位想必就是薛大师了。我们正尝你的鲈鱼呢。”

    青年淡淡笑道:“我不是薛大师。”

    这回轮到荷衣愣住了。

    好象觉察到荷衣的尴尬,那青年连忙又来解围:“不过我和雨梅都是小薛的朋友。”

    听他的话,好象他与薛钟离亦十分熟识。荷衣却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抱歉,说了半天,雨梅还没有告诉我两位的名字,实在是失礼的很。”他的嗓音分外柔和,样子也很谦逊。一举一动,都显得彬彬有礼。

    只有世家子弟,从小经过良好的训练,才有这样的教养。

    秦雨梅支支吾吾地道:“这两位的名字……我……一时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荷衣与慕容无风面面相觑,彻底呆住。

    慕容无风淡淡地道:“秦姑娘,你有事先忙去罢。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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