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170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起帐帘,捂着一只眼眶,道:“请张总戎和赵佥事,言本官有要事相商。”

    “遵命!”

    当夜,两位总兵官加上顾卿赵楠,在中军大帐秘议,四更时分方陆续离去。

    归帐之后,几人并未歇息,而是召来心腹,各自安排。

    大营西侧,几十个帐篷,俱关押鞑靼俘虏。

    四更末,一队锦衣卫走进营地,提出两名俘虏,直奔顾卿军帐。

    被提两人,一为鞑靼万户,被顾卿挑落马下,保住性命,伤势不轻。一为徐姓商人,出身江浙,在晋地行商,因行海匪走私,举族被发落。一怒投靠鞑靼。后鞑靼战败,混入百姓之中,漏出破绽,被边民认出,锦衣卫当即捉拿。

    两人都被反绑双手,堵住嘴,一路拖拽,扔进军帐。

    杨瓒独坐帐中,披着斗篷,半靠在榻上。

    烛光昏暗,随北风卷入,映在脸上,忽明忽灭。

    俊秀的面容,竟染上几分阴森。

    “跪下!”

    锦衣卫厉喝一声,按住两人肩膀,踹在膝窝。

    杨瓒站起身,负着双手,俯视两人。

    未见恶声恶气,而是语带温和,询问二者伤情。这一举动,非但没让对方松口气,反心不落底,几乎不敢同杨瓒对视。

    几句寒暄,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于两人而言,却十足煎熬,像过了一个世纪。

    退后半步,杨瓒抬起手,示意赵横将商人押到帐外,先在雪地里跪上片刻。只留万户和两名校尉,自袖中取出一枚石印,上刻“亦卜剌”,正是万户在城下所失。

    “如本官没有料错,尔非出身别部,实是举部投靠?”

    万户张张嘴,见杨瓒走到桌旁,石制印章靠近火烛,清晰映出章下纹路,终点了点头。

    微眯双眼,杨瓒回身,停在万户跟前,话锋突转。

    “本官先时所言,你可记得?”

    先时所言?

    万户猛地抬起头,瞳孔紧锁。

    杨瓒递出石印,缓慢出声。语调平稳,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一下下抓在万户心上。

    “丰美草场,千头牛羊,豪宅广厦,绫罗绸缎,醇酒美人……”

    每说一个字,万户的呼吸便粗上一分。

    到最后,脸膛赤红,眼中满是火热。

    “如今,机会近在眼前。荣华富贵尽享,重立部落大旗,还是背负战败名声,回到草原流浪,全在一念之间。”

    杨瓒俯身,笑容愈发亲切,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本官只问一次,最后一次,选哪个?”

    万户咬紧牙关,脖子鼓起青筋,禁不住腮帮抖动。

    “我……我选第一个!”

    杨瓒起身,道:“仅口中承诺,无法取信本官。”

    “你待如何?”

    “很简单。”

    杨瓒扬眉,扔出一柄匕首,双臂拢在身前,靠近万户耳旁,轻轻道出两句话。后者瞪大双眼,赤色的脸膛变得惨白。

    “想得荣华富贵,总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阁下理当明白。”

    万户不语,看着杨瓒,活似在看一个魔鬼。

    “带下去。”

    校尉按住万户肩膀,杨瓒微扬起下巴,笑道:“完成这两件事,才算递出投名状。本官自会上疏朝廷,许你官职。亦卜剌部可比照朵颜三卫,世代居于中原。于你,更可得朝廷封赏,食天子俸禄。”

    万户垂下头,胳膊被松开,没有任何反抗。抓起匕首,深深看杨瓒一眼,离开军帐。

    “佥宪,此人未必可信。恐趁机脱逃。”

    “我知。”杨瓒走到帐边,扫一眼面皮青白的商人,吩咐道,“请李大夫来一趟,务必带上药箱。”

    “是!”

    校尉离去,商人被带进帐中。

    少顷,李大夫行至,掀起帐帘,看到跪在地上的背影,白眉紧锁,表情骤现冰冷。

    “李大夫。”杨瓒侧首,问道,“城头所用的药粉,可还有?”

    “有。”李大夫放下药箱,认出地上即是叛国行商,恨不能举起药箱,砸他个脑袋开花。

    “如制成千张麦饼,百桶羊汤,是否够用?”

    “不够。但营中有药材,草民可立即配制。”

    “甚好。”杨瓒点头,道,“无需致死,只需腹痛无力即可。”

    李大夫点头,扫过地上商人,抓紧一只瓷瓶,当真想掰开嘴,一口灌下去。

    肠穿肚烂,痛苦而死,还算便宜他!

    猜到李大夫的心思,杨瓒没有阻拦,只轻言两句,换成慢性毒药,当场灌下。

    “此毒可解。”杨瓒抛着瓷瓶,“如能办成一事,本官自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如果杨瓒说放他走,商人根本不会相信。换成这个条件,明显更有“诚意”。

    钱财尽去,亲族惨死,又服下毒药,报仇之意仍存,却是有心无力。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选择?

    没有勇气自尽,只能答应对方条件。

    商人垂着头,很快被拖走。

    李大夫告辞离开,帐中重新恢复宁静。

    正德二年,闰正月己亥

    夜半时分,关押鞑靼的营帐忽起一阵骚动。

    守卫查看,发现万户亦卜剌同别部额勒生出口角,一怒之下,竟当着数人将其杀死。

    杀人匕首从何而来,无从终究。

    别部额勒被扎三十多刀,脖子被扎出两个窟窿,死得不能再死,却是不争的事实。

    杀人之后,亦卜剌暴起,抢夺守卫兵器,领八十人抢夺战马,冲破看守,一路“杀”出营门。

    彼时,城外鞑靼过墙子岭不久,用过麦饼羊汤,将昏沉入睡。

    闻听嘈杂声音,连忙起身。

    不等查看,忽感腹痛如绞。脸色煞白,豆大汗珠从额前滚落,倒在地上,蜷缩四肢,再不能起身。

    先时送麦饼羊汤,城门未能关严。

    万户亦卜剌抓住机会,撞开门扇,八十骑鱼贯而出,没有绕路,直扑牧民营地。

    中毒的牧民,多数无法抵抗。

    按照预定计划,骑兵如狼入羊群,冲击砍杀,放火烧帐。中途却突然调头,直冲隘口,欲破边军北归。

    站在城头,杨瓒举着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放箭。”

    如果亦卜剌不走,还要费一番周折。自作聪明,以为可趁机逃脱,正好省去麻烦。

    黑夜中,边塞地堡如盘踞在荒原上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箭雨飞落,骑兵战马接连倒下。

    万户这才明白,从一开始,杨瓒就没想留他性命。

    按照杨佥宪的计划,八十匹战马,几名叛国奸商扮成的边军,换来这个结果,倒也不亏。

    最后一人倒下,营门大开。

    徐姓商人同数名力士牵着骡马,赶着大车,走在牧民营地中。抬起尚有气息的妇人,搜寻帐中铁器,移开栅栏,驱赶百余牛羊,趁夜离开隘口,北往汤河,寻找阿尔秃厮部。

    血腥味随风飘散,喊杀声再不可闻。

    杨瓒转身,看向同在城头的谢丕,道:“谢兄,今日战报可与请功奏疏一并送出。”

    “鞑靼万户亦卜剌仇杀别部额勒,纠集贼虏,趁夜袭守卫,破营而走。”

    “鞑靼部落名为内附,实心怀鬼胎,接应亦卜剌,欲夺关口。”

    “边军奋勇厮杀,斩首八百级,得牛羊三百。”

    “小股贼虏遁逃,审讯得知,欲同阿尔秃厮部汇合,再叩万全。”

    “贼虏狼子野心,恶性难驯。朝廷优抚,以德报怨,仍不知悔改。致边塞之地,狼烟烽起。”

    “臣叩禀,募军丁,丰边储,固边防,以备万全。”

    胸中早有腹案,一番话出口,中途未有半点停顿。

    谢丕沉思片刻,道:“事虽机密,终不可大意。如有泄露,朝廷追究,该当如何?”

    “兄长以为,小弟请压下请功奏疏,留待今日,是为何故?”

    “贤弟是说?”

    “这八百首级,都是功劳。”杨瓒轻笑,“名单之上,需均分于州府官员。”

    别部额勒身死,只能护送首级进京。别部附庸阳奉阴违,意图接应破关贼虏,无论真假,内附都成泡影。

    奏疏送到朝廷,事情盖棺定论。

    这些摘果子的,不想被追究“杀良冒功”,必会想方设法,将鞑靼的“野心”坐实。用不着杨瓒费心,地方朝中的保护网就能织成。

    憋屈这些时日,杨瓒一直在想,既逃不出大网,为何不能转而利用?

    果子被摘,总要讨些利息。

    对方接受与否,会不会恨得抽他小人,压根不在杨瓒考虑之内。

    利息付完,本金也别想再留。

    “战功”之后,尚有谷公公的后手。到时候,吃了多少,都要原原本本,丁点不落,甚至加倍还回来。

    敢摘他的果子,就该做好准备。

    表面鲜亮,内里咯牙,也要捏着鼻子吞下去!

    常言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杨瓒以为,自己忍够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二选一实在麻烦。

    杨佥宪手一挥,干脆多选,爆发之时,直接变态。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遇谁跪

    正德二年,二月丙子,蓟州战报及请功奏疏飞送入京。

    偶染小恙,停朝近十日的正德皇帝,终于龙体安康,摆驾奉天殿,升殿早朝。

    正德元年,天子下旨,京城大小官员,无论文武,不管品级,正月皆不休沐。隔年未有新旨,自不能返家。

    本该下月处理的文书,都提至当前。

    各地官员考绩,粮税簿册,第一时间抄送有司。凡官员优劣,府库粮税多少,均提前下六部议。

    加上北方烽火连连,天子突然犯熊,正月期间,满朝文武都是早出晚归,熬出两只熊猫眼,比平时更加疲累。

    地方官员早早封笔,和家人团聚,喜庆新年。

    神京城的官员照样起早贪黑,熬油费火,处理政务。想到中都南京的同僚,都觉不平衡。

    一样都是京官,凭什么自己累得像老黄牛,旁人就能躲闲?

    秉持着同甘共苦的原则,集体请示内阁,天子旨意,京城官员不休沐,不能单是神京。中都凤阳,南都金陵,都要如例实行!

    内阁点头,官文飞送两地,正打算放假回家的两地官员,当场傻眼。

    正月不休?

    神京城的官员有事做,可以加班。他们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政务,顶多看谁不顺眼,抓到把柄弹劾一番。正月不回家,留在衙门里能做什么?大眼瞪小眼,数墙缝吗?

    奈何官文已至,并有抄录天子口谕,加盖内阁印章。两京官员再不情愿,也得回衙门枯坐,在值房里叹气。

    想到今上,愈发无奈。

    天子是打定主意,一心复兴圣祖高皇帝之法?

    长此以往,日子可怎么过。

    越想越是郁闷,不能说天子不对,怒火只能喷向神京官员。

    你不好过,就要拉上旁人?

    xxx的!

    别让老子抓住把柄,否则一月一封奏疏,不参到你回家种田,绝不罢休!

    不提朝中官员如何,神京城内,熙来攘往,比正德元年更加热闹。

    街头巷尾,爆竹声声。

    空气中,飘散着节日的味道。

    穿着新袄的童子,三五成群,头上戴着闹嚷嚷,手里攥着两三铜板,寻到正月里做生意的小贩,买一支糖葫芦,一张肉饼,或两个白胖的包子,都能高兴整日。

    欢乐的气氛渲染,东城长街两侧,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元月十五刚过不久,灯市散去,许多制灯的商人依旧留在京中,借着喜庆,兜售精巧的琉璃灯,走马灯以及五颜六色的奇巧玩意。

    彩灯多为大户人家买去,挂在室内,也能照亮玩赏。

    边角料制成的生肖、木簪、头饰,多为寻常妇人孩童买走。赚不了大钱,也能得三五个铜板。

    有心提价,奈何摊位一摆就是三五个,又非金银铜料,独卖个奇巧,能回本已是意外之喜。贪心太过,怕是一样都卖不出去。

    朱厚照“养病”期间,带着几个伴当,两次偷溜出宫。彩灯太大,目标明显,委实带不回,小样的物件倒是没少买。

    凑齐十二生肖,几支琉璃簪,送去坤宁宫。

    买到三座木料雕刻的小灯,几只香木雕的镯子,亲自送到两宫,言是他和皇后的孝敬。

    两宫甚喜,非但没有追究天子私自出宫,张太后还令人开私库,抬出两只箱子,一只送到乾清宫,一只送到坤宁宫,当是为儿子媳妇的一片孝心。

    一时间,内宫气氛分外和谐。等到小皇子小公主降生,必当更加和睦。

    至于长春、万春两宫的美人,暂时被选择性遗忘。

    天子没兴趣,两宫也不会提。

    帝后恩爱,实为好事。偏宠妃嫔,将皇后丢到一边,才会让两宫忧心。

    比起朱厚照,群臣的日子就比较难熬。

    大年三十不休,正月初一不歇,遇到边塞急报,哪怕正用膳,也必须筷子放下,急匆匆赶往衙门。

    因鞑靼叩边,整整一月,忙得脚不沾地。

    待边军取胜,鞑靼请求内附,天子也顺应群意,下旨盖印,变故又生。

    少年皇帝气不顺,直接撂挑子,罢朝。

    天子不上殿,却是连发敕令。

    京城文武一边至衙门点卯,一边还要加班加点,接待番邦朝贡队伍,处理四夷送来的贡品。

    这个关头,蓟州战报又至。

    别部额勒被万户仇杀,乞内附的鞑靼部落包藏祸心,意图里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56_56597/819920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